第150章
医治风寒的药治终归不了根本,短短五日不到,病症的体表特征就再一次出现了新变化。
“第二阶段……这是第二阶段了,我们还是没有药方能起到抑制作用。再病下去会怎样?他们会死嗎?镇上染病的其他人呢?他们也会死吗?”
司逸没亲身经历过这种疾疫,半天脉诊下来,人都变得有点失神恍惚了。
他的问题在简言之这里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连司老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除了沉默不语,就只剩重重叹气。
第二阶段的病症反应要比第一阶段严重得多,第一次复发时人还有意识,还可以下床走动,而到第二阶段多半是拿竹绷子给抬来的。
竹绷子就是简易版担架,躺在上头的人面色白得像纸,浑身瘫软无力,气门紧闭,即使是强行喂了药汤也会全部反吐出来。
滴水不沾的情形下,咽气只是时间问题。
简言之这几天加起来都没睡上八个时辰,今日更是一整天片刻未歇,两眼熬的全是红血丝。
梁仲秋看不下去,煮了碗红枣汤放在他手边:“多少喝一点吧,你身子要是熬垮了,无患居就真没指望了。”
简言之看着那冒热气的褐色汤汁,胃里一阵阵抽的发痛。
须臾,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热汤猛灌出来的不适,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氅衣:“我出去一趟。”
堂前还有几个未散的百姓,简言之越过他们身边的担架,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担架上生死未卜的病患。
入了冬的风夹着寒意,一出门就透过领口直往衣襟里钻,简言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氅衣裹得更紧了些。
他这趟出来不是想随便走走,而是有目的的朝着自家小院。
出乎意料,一向怕冷早早就会缩到床上去的沈忆梨今日却在外头。
小哥儿坐在一拢炭火前出神,小巧的铜壶冒出丝丝白烟,茶水因沸腾不时顶起壶盖,在夜色中敲击出有节奏的韵律。
“回来了怎么不进门?瞧,茶我都煮好了,快来喝一杯暖暖。”
沈忆梨侧目看他,像是怕人顾忌,还指了指同样沸腾着的药草水。
“熏着呢,不怕的。阿娘说这药有效,铺子和郑家用了这个都没出一例病患。”
简言之确实是累了,一挨上沈忆梨头就软在了他肩上。
瘦出棱角的下颌尖得硌人,沈忆梨却没舍得躲:“真是,天这么冷,脱掉氅衣不怕着凉啊?”
“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有病菌……”简言之无力推开重新披过来的衣裳:“别动阿梨,让我好好抱抱你。”
沈忆梨乖巧,由他枕在颈侧贪婪嗅着身上的香味。
小哥儿独属的味道大大抚慰了简言之的疲乏,嗅了半刻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温柔抚上沈忆梨肚子:“又大一些了,小知意还乖吗?有没有闹得你睡不安稳?”
“乖,吃饱了会动一动,我还给他念话本,有时听高兴了也会动一动。”
几个月的胎儿哪里听得懂话本,简言之知道这是沈忆梨在逗他,所以很配合的松了松眉头。
“那你没有小知意乖嘛,大晚上不睡觉,还顶着风在外边围炉煮茶。”
“我在等你啊。”沈忆梨眨巴眸子,将简言之疑惑的表情尽收眼底。
简言之是真疑惑,他是突然心血来潮回的家,事先并未跟任何人提过。
沈忆梨用滚烫的茶水换走他面前温了的那杯:“今天郑家的小厮来送食盒,我听他说了几句铺子里的境况。当他说病症进入新阶段,有人性命危在旦夕,我就猜到你会回来。言之,你总是对生命很敬畏,敬畏就会产生恐惧,恐惧有人死亡,有很多人从此在这个世上永远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