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爹!”宋修其猛地掀翻案上茶盏,青瓷碎裂声惊飞檐下避雨的寒鸦,“这要是个男胎,就是萧霁的长子!板上钉钉的太子”他大步逼近,锦靴碾碎满地瓷片,“早反晚反都是要反,难道真等那孩子坐稳太子位再反吗?”
惊雷炸响的刹那,宋若甫的瞳孔剧烈收缩。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鬓角霜白的发丝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忽然踉跄着扶住书案,案头先帝御赐的“忠勤体国”匾额在暴雨中摇晃,鎏金字迹倒映在满地茶水中,扭曲成狰狞的血光。
一向老谋深算的宋若甫这次顿住了,一旦反了,这乱臣贼子的名声就会让他遗臭万年,可若是不反,他这大半生的筹谋,就全白费了。
“其儿...”宋若甫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望向墙上悬挂的先祖画像,画像里的状元郎身着红袍,目光清正,“为父看得出来,萧霁对你姐姐是有感情的。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家里人帮她。”
宋修其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父亲的意思是?”他对着宋若甫做了个手势。
宋若甫点点头:“你吩咐下去吧。”
鎏金兽首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腾,将寝殿萦绕成一片朦胧的暖雾。宋婉娴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额角残留的冷汗已被丝帕拭净,只觉浑身虚软如绵。她微微偏头,便见文景帝斜倚在朱漆雕花榻边,玄色常服褶皱凌乱,玉带散落在枕畔,发冠歪斜地悬在发髻上,几缕银丝垂落在苍白的面颊旁。
窗外暮色渐浓,绛紫色的纱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黯淡的天光,恰好落在他眼下浓重的乌青上。这些日子的焦虑与疲惫,仿佛都凝结在那两团青影里。平日里矜贵威严的帝王,此刻却像个困极的孩童,呼吸绵长而均匀,搭在她被角的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似是怕惊扰了她的清梦。
宋婉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着金线螭纹的锦被。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待字闺中时,她总爱躲在后花园的紫藤花架下,和密友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皇家秘闻。那时,许皇后倾国倾城的美名传遍京城,世人都说皇后所生的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广陵王,姿容更是冠绝京城。每当听到这些,她总会赌气地将手中团扇拍在石桌上:“陛下明明生得更好看!”
如今,眼前人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上还沾着几星薄汗,苍白的唇瓣微微抿着。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意从眼底漫开,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曾经的少女意气犹在,此刻更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突然,文景帝的眉峰剧烈抖动,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被褥。宋婉娴正要出声,却见他猛然睁眼,墨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化作一池春水。
“婉娴”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时微微发颤。殿外忽起一阵风,将案头的纸张吹散,却无人在意。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似乎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还未被命运碾碎的,宁静而美好的黄昏。
第109章 图穷匕见(七)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广陵王府的每一处角落。雕花红木门在暮色中悄然开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而沉重的声响,徐福身着一袭深灰色的长袍,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早已在王府门内等候多时。那消瘦的身影笔直地挺立着,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看到马车驶入,他急忙迎上前去,
“殿下,崔将军已经来了,在书房里。”
萧翌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亦琦。那目光中带着愧疚与不舍,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去忙吧!”张亦琦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