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视角番外：情书

之后杉济岚再逗他，戚青就没什么大的起伏了，甚至有时还能顺着说两句，这个时候愣住不说话的就变成杉济岚了。后来两人终于同居，雾城山多路绕，一个岔口走错可能就是两个小时的远行，杉济岚对回家的路线还不熟悉，他便带着人坐班车，天气炎热，哪怕进了地铁站也是汗津津的，杉济岚这时不嫌难受了，抓住他的手扣得很紧。

他看过去，杉济岚一双狡黠的眼亮晶晶，笑嘻嘻地说：“要跟紧啊，万一走掉了怎么办。”

杉济岚像是有美食感应器一样，戚青从大学开始便一直生活在雾城，前面十几年的生活都没让他挖掘出这么多好吃的，杉济岚一来，全都冒出来了。有时杉济岚开着车来接自己下班，见他出来了，还要下车拿手肘撑着车框，吹个口哨，说两句南西话，大意是：帅哥，去哪儿啊，免费载你，走不走？

他有时出差，回家已经是半夜，简单洗漱躺在另一侧的塌上，杉济岚爱贴着墙，睡着睡着就往最里面钻，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圈，跟压缩包一样。杉济岚的喃语他一开始没听清，以为只是囫囵的梦话，但同床共枕的夫妻，有的是机会听清对方的梦呓。

所以在杉济岚囹圄曾经时，戚青开始回想杉济岚过去是怎样的人。按理说他跟随杉济云见过杉济岚好几次，却没有留下任何直观的印象，搜刮许多个夜晚，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只勉强得出杉济岚是个很犟的人。

高中时候杉济云闲聊时跟他说杉济岚不喜欢吃牛肉面，也不怎么喜欢吃甜的；很喜欢看漫画，正版盗版家里一堆，作业都不做；还喜欢动不动喊妈叫小杉同志，没个正形；哦，还有，喜欢跟着邻居家的儿子混，那个时候就要正经一些。

一些品质到现在也依旧可见一斑，婚姻即将功德圆满的第五年时，戚青跟着杉济岚回了家，他偷偷翻出相册，上面的小豆丁一路长长长成他逐渐熟悉的模样，年少时青涩，笑容和如今的差别倒不大，其中难得有几张照片塑过封，他不用动脑子都能想清楚照片的男主角是谁。

其实和杉济岚在一起后，戚青也算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比如说其实他有点难哄，属于拧巴那一卦，但杉济岚常常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时就发现，并且开始想法子让自己开心；又比如说其实他蛮迟钝，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戚青发现自己爱上杉济岚是在对方向自己坦白出轨的时候，他看着那一双黝黑执拗的眼睛，面对正直坦荡的胸襟，如同在广阔黄沙漫步的旅人，大风卷过，要扬走他手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他不想放手，不想分开，他不想离婚。

之后不久便是杉济云的生日，八寸的大蛋糕两个再怎么奋力也没解决完，夜晚他倒在床上昏昏欲睡，杉济岚开始找他说话。

人翻过身正躺着，声音不大：“我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几乎只填了北都的学校，要不是家里人拦着，我就只报我姐的那所学校了。”

话毕，杉济岚扭头，窗帘被纱窗外的风鼓动出缝隙，他看清杉济岚自然流露的神情：微微弯起的眼睛和嘴唇，神色安静又温柔。

“像吗？”杉济岚问，“我和我姐。”

“像，很像。”

“有时我想我就是我姐了，我和她这么像，她怎么不能是我？”说完杉济岚自己都嗤笑，“是不是很有病？”

戚青没回话，她继续道：“不过大家都刻意不去提这段事情，好像不提就不存在一样，大家该吃吃该笑笑。”

她不再说话，只将头轻轻抵在戚青的颈窝处。戚青轻轻搂住她。

人是难以满足的，得到一就想要二，有了二又想三，最后全都想要，全都试图收入囊中。哪怕清楚可能会一败涂地，也忍不住孤注一掷。

成也欲望，败也欲望。

一个物件用七年都能产生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杉济岚答应他不离婚，但事情也没朝着戚青预想的方向走。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以至于使用的手段都非常对症下药，对达到目的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虽然婚姻维系的秘诀在于装聋作哑，但戚青也感到有点痛苦。那天他其实是打算依杉济岚的意思提离婚的，离婚协议书在公文包里已经打印好，只等着拿出确认无误后签字，但也是那天，杉济岚来接他回家。

他们一同看了电影，杉济岚不喜欢，却还是陪他看到最后，人昏昏欲睡，脑袋耷拉到他肩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戚青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决定被杀得溃不成军。杉济岚会半夜给自己煮面；会和自己在厨房里面点，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带自己去下馆子，然后问自己好点没有；会偷偷拉住他的手，给自己很多很多的拥抱。

他胸腔起伏，还是不想故作潇洒扬了手里聊胜无几的沙，他还是不想离婚。

十项全能的戚青在感情面前也只能节节败退，成为他为数不多的短板，不过他勤学好问，明白婚姻除了装聋作哑，还需要相互体谅。

“就那两个？”

“嗯。”

他知道杉济岚说到做到，这是他们婚姻的诀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