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没等南暨白缓过?那?股钻心的疼,嬴煜便一胳膊肘又将他扛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喜欢就是?喜欢呗,幸好她死了,不然南老头得被你活活气?死,人和妖诶~那?怎么可能?”
南暨白又猝不及防地凌空而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钻心,尤其是?肚子,被嬴煜肩头的软甲硌着,此刻一颠一簸,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他勉力扯着嗓子,气?息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咳嗽:“陛下…陛下…这于礼不合,您快放臣…咳咳咳…下来…”
嬴煜又将他颠了颠,“行了,逞什么强?你都快跟那?女妖一道去了…”
“绛珠。”南暨白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很轻。
嬴煜侧脸看向他:“嗯?”
南暨白缓缓抽了口冷气?,温和地纠正嬴煜,“陛下,她叫绛珠…”说完之后,南暨白自己都愣住了,这句话很是?多此一举。
嬴煜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眉眼间满是?不以为然:“朕管她叫什么呢。”
南暨白喉间一哽,剩下的话尽数堵在胸口,他自嘲地笑?了声,“…也是?。”
嬴煜:“你很难过??”
南暨白否认:“没有。”
“那?你哭什么?”嬴煜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脚边溅开的几滴水渍上。
南暨白抹了把脸,叹气?笑?道:“陛下,我浑身疼得不行。”
嬴煜并不知道意中人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迫于立场和是?非,也是?逼死对方一份子的滋味。
纵然对方该死,纵然对方必须死。
可心终究是?骗不了人的,南暨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那?股子沉郁的难过?,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嬴煜道:“漂亮的女妖有很多。”
言下之意,你若喜欢,可以再找一个。
南暨白听笑?了,笑?意里浸着几分自嘲的涩,他侧过?头,声音轻得像山涧漫过?石缝的风,带着化不开的怅然。
“陛下,等有朝一日你有了意中人,便会清楚,有些人是?不可替代的。”
“尽管对方罪无可恕,人妖殊途,这份心思?从见不得光的心动,到宣之于口的承认,本就是?悖逆天理伦常、为世俗所唾弃的罪孽,甚至还要?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卷入永世不得解脱的恩怨纠葛之中。”
“可心动了就是?心动了啊。”
嬴煜皱眉打断他,眉峰拧出几分少年意气?的执拗:“朕才不会。”
“等朕有了喜欢的人,朕一定会护他一世周全,管他什么天理伦常和世俗罪孽,人生几十载,何苦拘于俗世枷锁,朕定要?与心爱之人相守到底。”
南暨白沉默片刻,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臣…祝陛下得偿所愿。”
“朕不用你祝,朕一定会得偿所愿。”嬴煜笃定地说,然后又将肩膀上的南暨白颠了颠,却?没留意力道。
南暨白闷哼一声,本就被剧痛碾磨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终是?疼晕了过?去。
暮色漫过?山坳时,嬴煜寻到山脚一间简陋客栈,将昏迷的南暨白安置在客房硬板床上,便唤来店家请了郎中。
郎中替南暨白处理好伤口,留下几贴伤药便离去。
嬴煜闩上隔壁客房的门,布下阵法,将佩剑往桌案上一掷,剑身撞在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窗外虫鸣唧唧,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倦意裹着白日的奔波潮水般漫了上来,嬴煜歪靠在床榻边,未及片刻,便坠入了沉沉的梦。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炎水。
女皇端坐高台之上,凤眸微沉,语调清冷,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轻声训斥着他的任性妄为。
两侧站着的姐姐们,望过?来的目光各异,有的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的却?又透着几分不忍与同情。
炎水滔滔,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烫得人眼眶泛红,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床板上,身量结实修长的少年蜷缩成?一团,热意从眼角滚落,他轻声喃喃:“母皇…”
一张符纸从他的衣襟里翻出来,轻飘飘地跳上他的脸,而后端端地落定在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