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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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扯了扯嘴角,尝到点血腥的甜锈味。

他把沈翊然从勾结魔道,玷污门楣的污名里,彻底摘出来了。哪怕是用最极端血腥的方式。

从此以后,沈翊然还是那轮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明月,无人可欺。

污泥与罪恶,都由深不见底的烂泥来背负。

于是后知后觉地,比疼痛先来的是恐惧。

他怕,怕沈翊然铺天盖地的恨意。

喻绥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几次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冷的殿门,却又蜷缩着收回。

绯衣上未干的血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粘稠的光,左肩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缓慢地浸透布料,但他浑然未觉。

他不敢进去。

喻绥灭了清虚宗,亲手斩断了沈翊然与过往的所有联系,也斩断了自己任何被温和以待的可能。

直到门内药草的气息渐渐沉淀,不再那么浓郁扑鼻,殿门才被轻轻拉开。

云锦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脸上是浓重的倦色,素净的青袍下摆也沾染了些许暗红的药渍。

“他…怎么样了?”喻绥问得轻,声嗓慌乱颤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

他抬眼看到门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喻绥,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眉头立刻蹙紧,“尊上!”

第16章 仙君娶我可好

云锦的声嗓是不赞同的急切,眸光沉在喻绥仍在下渗血的左肩,“您这伤必须立刻处理!灵力耗损过度,外伤深可见骨,还有内腑震荡……”

“本尊在问他。”喻绥抿着唇,一言不发,盯着云锦,像是要将他看穿,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

云锦毫不退让,继续道:“仙君脉象混乱,新旧伤叠加,灵力几近枯竭,心脉处更有郁结惊怒之气盘旋不去。方才呕出的血里带着冰渣子,是悲愤伤及肺腑,引动了旧年寒毒!我用了三根定魂针,才勉强稳住他神魂不散,用了朱雀血为引的灼骨汤,才化开一丝心口郁结的寒气!”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尊上倒是痛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您想过没有,仙君醒来,得知师门因他而覆灭,同门因他而死绝,他该如何自处?他那身子,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喻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云锦的每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何尝不知?可他当时,看到那剥灵戮仙阵对准沈翊然时,看到那些人贪婪冷漠的嘴脸时,理智的弦就已经彻底崩断了。

他们该死。

沈翊然恨他,他也会杀。

“阿锦……他,现在怎么样?”喻绥惶然开口。笃定了自己再多问几回小医仙便会松口。

云锦看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血污和眼底的暗红,胸口那股气忽而泄了大半,只剩浓沉的疲惫。

他侧过身,让开些许位置,声音低下来,“刚服了药,勉强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发抖,出冷汗,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眉,手指会蜷起来……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做噩梦。”

云锦看向喻绥,“尊上若真想看他,就收拾干净自己,别带着一身血煞气进去惊扰。仙君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

喻绥默,缓缓点头。

他转身走向侧殿的浴池,背影在昏暗的廊下孤直,走了两步便有些踉跄。

云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轻叹了口气,刀子嘴豆腐心地追上去。

骂归骂,治还是得治的。

一身崭新的绯色常服,布料柔软,没有金线绣制的张扬魔纹,简单朴素。

喻绥运起灵力,驱散周身残留的血腥煞气,直到确定自己闻起来只有浴池药草与干净衣料的味道,才重新走向寝殿。

脚步停在门外,他再次犹豫了。

殿内安静,静得喻绥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伤口处血液渗透布巾的细微濡湿感。

云锦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仙君醒来,得知师门因他而覆灭,同门因他而死绝,他该如何自处?”

该如何自处?喻绥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鲛绡帐内,沈翊然静静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清瘦伶仃。

云锦方才的话并无夸大,还有所保留。

沈翊然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青白,唇上毫无血色,只有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凝着星点暗红。

榻上人长睫紧闭,不住地颤动,若风中的蝶翼,眉心紧紧拧着个结,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