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能体会到本宫的一片苦心吧?
李承和不光是心里头泪如雨下,就连他脸上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只能步步败退,整个上半身不断后仰。
照这个趋势来看,再过片刻,他就该从贵妃榻上摔下去了呢!
救救他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呀,呜呜呜呜!
“我、我其实是因为……”
正在这个时候,书房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对李承和来说,如同天籁之音的说话声。
“王妃娘娘,太子妃命人送来了请帖,请您过目。”
李承和双眼一亮,连滚带爬地翻身下了贵妃榻,还不等沈令宜开口呢,就朝着门外高呼道:“快快,快拿进来!!”
第144章 任谁都猜不到
“快快,快拿进来!”
此时此刻,太子妃命人送来的请帖简直就成了厉王李承和的救命稻草啊!
沈令宜斜倚在贵妃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承和故作夸张的表情。
“行了,别演了,还不如仔细看看这张请帖呢。”
结果婢女送来的请帖,沈令宜仔细查看了一番。
鸭卵青色的纸上描绘着时令的花草,甚至还未打开帖子,就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光是这小小的一张请帖,就足以看出太子妃是个十分雅致的人儿了。
打开请帖,里头的一笔楷书也十分漂亮。
“这字居然不是簪花小楷,而是正楷啊……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作楷模啊。”沈令宜略微有一些惊讶,“这总不能是太子写的吧?”
高高在上的太子会愿意屈尊降贵来亲自写一张请帖吗?
李承和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摇头否定了沈令宜的说法,“这是太子妃的笔迹。说实话,太子的字都没有太子妃这般有锋芒。”
一个闺阁女子,却能写出一国之太子都没有的尖锐笔锋来,沈令宜回想当日冬日宴上的太子妃,但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了。
“那贺皇后不会看不惯她吗?”毕竟一个是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一个是后头才娶进来的儿媳妇,贺皇后可不像是那种疼儿媳的好婆婆啊。
李承和想到贺皇后也是呵呵了,“在她看来,她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好让他能在未来顺利继承皇位。”
贺皇后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既然自己儿子不上进,那儿媳妇上进也行,反正都是一家人,有劲儿都往一处使就对了。
“行吧,反正这都是惯例的节目了,那咱们欣然赴约就是了。”
沈令宜合上了帖子,将其递给婢女。
“对太子府的人说,届时王爷与我会准时到达。”
“是。”婢女屈膝应声,领命而去了。
沈令宜甚至没有把这次宴会放在心上,转过头继续追问李承和:“好了,现在事情处理好了,王爷有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我,你为何会知道这本《醋葫芦》啊?”
还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一劫,所以才没有趁机溜走的李承和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我那时候就是有点好奇嘛……”
似笑非笑的沈令宜:“哦,所以就把这类书都看完了是吧?”
李承和的小眼神四处乱飞。
“那除了这《醋葫芦》之外,王爷还看过哪些呀?”
反正没有证据,李承和打死不承认!
“没有,没再看过了!”
“哦,原来如此。”沈令宜恍然大悟,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一本本的书来。
“那这些《浪史》、《国色天香》、《剪灯新话》、《品花宝鉴》、《隔帘花影》、《飞花艳想》、《九尾龟》、《空空幻》……我都可以看咯?”
随着沈令宜口中的书名一个一个被报出来,她每说一个,就将那本对应的书丢在李承和的面前。
等到书名全部报完,李承和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直接惊得他目瞪口呆。
“这、这些都是令宜你要看的书吗……”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小小声地说。
“嗯?”沈令宜微笑着偏了偏头,“这些书都可正经了,王爷你一定不会想歪的吧?”
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李承和:“……”
他、他能回答‘是’吗?还是应该说‘不是’?
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的李承和,最终还是泄气地靠在了沈令宜的肩膀上。
“令宜你好坏哦……非要逼我说出来自己都看过这些书,是不是?”
唉,都是年少时欠下的孽缘啊!害得他现在在王妃的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他撒娇地蹭着脸颊,夹着嗓子说:“我那时候不是为了扮演好一个纨绔子弟嘛!所以越不能碰的东西我越要碰,越不能干的事情我越要干!这种……咳咳,的书,我肯定不能落于人后,一定得抢着买回来呀!”
然后沈令宜就给他补充了一句:“反正买都买回来了,翻一翻才不浪费,对吧?”
李承和不敢应声,就朝着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注视了他几秒钟,最终沈令宜也没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李承和这才放松地卸下了肩膀,和她一起,笑成一团。
“你刚才说,不能干的事情你越要干……来说说,你都做过些什么事情?”沈令宜拨弄着他修长的手指,慢吞吞地问道。
“啊?”李承和的第一反应是,令宜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但是当他看到沈令宜的眼睛,那里面微微浮现出来的一丝心疼让他恍惚地意识到,或许,她只是想要更了解他的过去?
想到这里,李承和抱着沈令宜的手越发收紧,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临湖的书房里,慢慢讲述着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一个幼年就经历了失怙失恃,皇祖母缠绵病榻,他被取代了生父地位的皇叔亲手养大的故事。
年龄还小时,他或许因为失去了父母兄长而伤心难过过,但是待他如己出的皇叔让他渐渐丢开了这样的恐慌和害怕,然后……
在那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得知了自己杀父杀兄的仇人究竟是谁。
他竟成了被有如此血海深仇的仇人养大的孩子!
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就摧毁了他的世界。
他究竟是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活在皇叔的溺爱之下,还是应该卧薪尝胆,只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沈令宜轻舒出一口气,“……你选了第二条路。”
李承和看似平静地笑了笑,“是啊,因为我做不到在明知仇人是谁的情况下,装疯卖傻地活一辈子。”
有储君之威,却对孩子们十分疼爱的父亲。
明明性子软和,却总会在父亲过分溺爱几兄弟的时候板起脸来教训他们父子几人的母亲。
还有他的两个嫡兄,明明并没有比他大上多少岁,却处处以兄长居之,会给调皮的他打掩护,在父母面前帮他承担过错,会给他带宫外好吃的东西。
甚至在最后那次下江南之前,两个哥哥还摸着他的脑袋说,会给他带江南特色的手信回来……
这些是他的家人,他做不到忘记他们的惨死,一个人荣华富贵地苟活在仇人的阴影之下!
李承和出神地望着外头的湖面,喃喃道:“你说……会不会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对我好,看看我是怎么开开心心地被仇人养大的,然后在背后偷偷嘲笑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沈令宜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一只手安慰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不会的,他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回忆起在宫中仅有的几次见面,每每说起话来,都离不开李承和这个话题的中心。
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他行事虽然有点荒唐,但一定是个好孩子,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之类的。
就像一个真正操心儿子的父亲一样,方方面面都帮他考虑到了。
要不是李承和说皇上是他的仇人,只怕任谁都猜不到这个真相吧。
第145章 连夏,掌嘴!
李承和和沈令宜就像是两个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样,靠着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抚慰着心中的创伤,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而拥有野兽般直觉的李承和察觉到沈令宜态度的软和之后,在她的放纵之下,开始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都把我以前的事情说出来了,令宜你是不是也得和我说一说小时候的你呀?”
“?你不如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啊?令宜你刚刚是不是答应我啦?说嘛!说嘛!我都好奇很久啦!”
“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你什么了?”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快说嘛!”
……
两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开启了他们的生活。
而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太子府邀请他们参加宴会的功夫。
不过,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因为除了太子和太子妃这对主人翁之外,客人就只有李承和和沈令宜两人。
太子府门前。
李承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一身雪青色衣裙的沈令宜搀扶下来。
今日的饭局就如同上战场一般,沈令宜自然是全副武装,从头精致到脚,无一处不是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而她今日会以雪青色为主的色调,是因为猜测太子妃为了在他们俩面前展示‘正统’,大概率会选明黄色为主。
而雪青色,是她喜欢的蓝紫色调,又比丁香色那种娇柔淡雅的色彩多了几分庄重,少了几分轻浮。
一下马车,就能看见眼前的太子府如同一头蛰伏在原地的巨大野兽,开着旁边的小门,如同张开了那张腥气的血盆大口,正在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上门来。
“我们进去吧。”
李承和淡淡看了一眼太子府的小门,眼里划过一丝讥诮,太子妃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恶心恶心人了。
“王爷别急。”
但沈令宜却偏不吃这样的委屈,当着太子府前来迎接他们的嬷嬷的面,笑吟吟地阻止了李承和的步伐。
李承和倒是颇为听话,也不问沈令宜为什么,直接就停住了脚步。
嬷嬷惊讶地回过头来,“厉王殿下,厉王妃为何不进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如今正在等二位呢!”
“是么。”沈令宜仿佛没有听出嬷嬷话中威胁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唯一打开的那扇小门。
“嬷嬷的意思,是让王爷和本王妃从这扇小门进太子府?”
嬷嬷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正是。厉王妃就别拖拖拉拉的了,让二位殿下多等可是大不敬!”
要是沈令宜会怕一个下人的威胁,她也就不是沈令宜了。
“连夏,掌嘴!”
还没弄清楚事态的连夏还带着点儿迷茫,但是一听见沈令宜的话,她二话不说,两步上前,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巴掌,赏得嬷嬷天旋地转,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啊——!!”
“放、放肆!厉王妃你怎么敢?!别怕了,啊——”嬷嬷一边惨叫着,一边想要躲避连夏的无影掌。
只可惜她上了年纪,又常年呆在太子妃身边养尊处优的,竟躲不开年轻力强的连夏的巴掌呢。
“你们都是死人啊?就这么看着我挨打?!”
嬷嬷慌乱之下,朝着太子府门口的侍卫高声呼喊起来。
这毕竟属于内宅的事儿,几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出手。
倒是一旁乖乖听王妃话的李承和冷笑了声,泼皮无赖地说道:“谁要是敢扰了本王王妃惩治奴才的兴致,本王立刻就进宫去找皇叔说道说道,看看你们敢不敢搭上自己未来的前途了。”
压根动都没动过,就收获厉王威胁的侍卫们:“……”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进宫去见皇上?是谁这么小题大做啊?!哦,原来是厉王啊,那就怪不得了……
见无人来搭救自己,嬷嬷叫得越发凄惨起来,甚至吸引了四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厉王妃!你、你就算要责罚奴婢,难道不应该有个理由么?!”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王妃,就能对太子妃身边的老人动辄打骂了?!”
正巧连夏的连环巴掌已经打完了,嬷嬷捂着她又红又肿的脸颊,一双老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来。
“老奴要去宫里告你!!”
李承和没想到这嬷嬷居然如此狂妄,当下一瞪眼睛要骂人,却被十分淡定的沈令宜给拦住了。
“既然嬷嬷到了这会儿都没发现自己错在哪儿了,那只能本王妃辛苦一些,帮太子妃嫂嫂来管教管教不懂事的奴才了。”
四周围被嬷嬷的惨叫声吸引,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为首的侍卫见势不对,赶紧叫人去府中禀报太子和太子妃。
沈令宜看见了侍卫们的动作,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她等的就是太子和太子妃呢。
“方才本王妃问嬷嬷,你还记得吗?”
嬷嬷捂着自己受伤的脸,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方才……”
沈令宜朗声道:“嬷嬷显然是不记得了,本王妃问的是——嬷嬷的意思,是让王爷和本王妃从这扇小门进太子府?”
随着沈令宜的话,所有围观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唯一开着的那扇门上。
然后一下子,就爆发出不下的议论声。
“咦,那不是平常府中下人们进出的小门吗?”
“还真是,厉王和厉王妃上门,连中门都不开的吗?”
“这么看来,太子府的门槛还真是高啊!”
“呵呵,就算是宫里头的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如此折辱厉王夫妻吧?太子府可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你倒不如说,连厉王夫妇都被这般折辱,那咱们这些不及厉王的人呢?只怕连个蝼蚁都算不上咯!”
“怪不得厉王妃要发火呢,这要是就这么走进去了,厉王这辈子都要在太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吧?”
“那就是硬生生被太子他们给踩到脚下了呗。”
“啊?可是人家本身就是太子啊,厉王本就不如太子,被压一头又有什么奇怪的?”
“呵呵,那我请你到我家来,不给你开大门,让你从狗洞进来,你肯不肯?”
“额……这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那太子府如今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嘛!”
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地钻进沈令宜和李承和的耳朵里,两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就快速地分开了。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
第146章 骑虎难下
套用一句不是很恰当的俗话,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
沈令宜在太子府门前的这一出,着实狠狠地打了太子和太子妃的脸面。
毕竟百姓也不是傻的,家中迎客开什么门,这当然是主子决定的,什么时候轮到奴才说了算了?
而这样的议论纷纷也让挨了巴掌的嬷嬷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沈令宜话中的深意竟是这个!
她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浮现一抹慌乱。
这、这要是被太子妃殿下给知道了,她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要想办法的时候,太子府的中门‘吱呀’着被打了开来,门里更是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太子妃人未至,声先到。
“哎呀,是长安和弟妹来啦!”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身金灿灿衣裳的太子妃迎了出来。
“方才管家来报,说二位已经到了,我还想着怎么许久未曾进来呢,原来是被这恶奴给阻挡在了外头。”
说着,太子妃用所有人都能瞧见的厌恶眼神狠狠瞪了一眼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嬷嬷。
“长安和弟妹可是本宫亲自邀请来的贵客,你这奴才何时竟敢如此自作主张了?!”
嬷嬷眼睛一转,连忙扑在了太子妃脚下,哭诉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眼,这才做出如此错事来呀!”
太子妃恨不得直接一脚踹上去,“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主子的?也罢也罢,你这样的恶奴本宫可不敢再用了!来人!”
眼见着太子妃想要当众处置这个奴才,以此来挽回太子府的颜面,沈令宜怎么会让她如此轻松就达成目的呢。
“太子妃嫂嫂,”就在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沈令宜这会儿又成了软绵绵的小绵羊,“既然她是您身边的老人了,方才我已经替您教训过她了,还请您对她网开一面吧。”
“??”太子妃差点要被沈令宜给气笑了,这是好人自己做,坏人让她当?
她倒是心疼自己的嬷嬷,但是看看四周围的人那种异样的眼神吧,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弟妹如今也掌管着偌大的厉王府,平日里难道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吗?”太子妃板着脸色教训起了沈令宜来。
“明明是奴才犯了错,却仗着主子心软被轻轻放过?长此以往,若有其他人也效仿之,又该当如何?那这家、这府邸还管不管得好了?”
“父皇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你我管理内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是总能网开一面的话,规矩还是规矩吗?!”
此时此刻,太子妃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倒是让不少围观者叫了一声好。
挨了一顿批,因此感觉颇为委屈的沈令宜低下头,扯住了身旁李承和的袖子。
——意思就是,该你上了!
李承和微微勾着唇角,挡在沈令宜的身前,直面太子妃严厉的眼神,“太子妃大可不必对我王妃说这些话,我王府里头多是当年照顾我父王、母后的老人,可没有这种胆大包天的恶奴。”
“再者,我王妃平日里可一点儿都不忙,她整天最爱看书、画画,可不像太子妃你整天把府里的内务当成烹小鲜一样,翻来覆去地弄,没得累坏了自己。”
李承和朝太子妃挑了挑眉,“你今日非但不感谢我王妃帮你找出这么一只硕鼠来,反而上来就对她挑刺儿……莫非,你其实心里是想保这奴才,却碍于在场这么多的人,所以只能从严、从重处理,以安民心?然后就想在我王妃身上报复回来?”
一口气说完之后,李承和也不看太子妃此时的脸色,而是将委屈的沈令宜搂进了怀里。
一边大声抱怨道:“真是的,还说今日要为我回京接风洗尘呢,我和王妃兴匆匆就来了,真是坏了心情!”
被戳穿一部分心思的太子妃:“……”
见周围的人又被李承和的话挑动了心思,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暗骂了几声。
愚民!都是一群愚民!随便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只好匆匆处理了嬷嬷,打发走了围观的人之后,迎着李承和和沈令宜从中门进了太子府。
原本只是想稍微杀杀李承和的锐气罢了,没想到光是进门这一件事情就让沈令宜跳了起来,还将事情闹得外头的人都知道了。
管家来回话的时候,正巧太子也在,竟敢对着她大吼大叫,说什么——
“瞧瞧你干的好事儿!”
“外头的人都知道了,岂不是会影响孤的名声?!”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这才多大点的事儿,太子放心就是了。相较之下,我倒是觉得您没办好父皇交给你的任务才更让朝臣们失望。”
回忆到这里,太子妃瞥了一眼旁边穿着雪青色衣裙,粉面桃腮的沈令宜,心里涌动着一股不舒服的酸水儿。
有点嫉妒,也有那么一点羡慕……
不过对太子妃来说,软弱的情绪只是一时的,她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
现在还不是和李承和正式撕破脸的时候呢。
他肯定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又仗着宫里的父皇和皇祖母撑腰,所以刚才才敢肆无忌惮地下她的脸面吧。
不对,太子妃的表情忽然一滞。
李承和这家伙,就算没有人给他撑腰,就他那副臭脾气,或许还是如今这般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呢。
……心情突然有诡异的好了一点起来呢。
将这些琐事抛到了脑后,太子妃又恢复成那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引着李承和和沈令宜往正堂的方向走。
“知道长安回来的时候,太子就已经想念得不行了,今日的菜肴也都是太子亲自过目过的,待会儿你们夫妻俩可得多吃点儿才行,要不然太子可要在背后默默掉眼泪了哦!”
言辞之间满是亲昵,仿佛她与厉王夫妇是非常要好的关系。
这样迅速就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也让沈令宜多看了她几眼。
而太子妃话音刚落,正走到正堂前的几人就瞧见一个略胖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第147章 弟妹是在嫂嫂面前装相不成?
“长安你终于来了!哥哥都想你许久了呀!”
那颗胖团子,不是,太子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了上来。
然后沈令宜就看到,原本搂着她的李承和松开手,也朝着太子的方向迎了上去。
“哎呀!好久不见大哥了,我也好想你啊!”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就像亲兄弟一样,高兴又热情,你拍拍我的肩膀,我拍拍你的背部。
“你小子出门这么久,让孤看看,有没有瘦啊?”
“苦了谁我都不可能苦了自己啊,我把自己养得可好了。”
“哈哈,那就好!府里头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要是有缺的就和哥哥说,哥哥给你!”太子十分大方地说。
比起他的客气,李承和就不要脸多了,“还是大哥对我好!嘿嘿,我最近迷上了章玉的画,不知道大哥这里有没有啊?”
太子没想到李承和还真能开口,而且一开口要的就是他的心头宝,当即脸色就青了不少。
“有是有,但……”
李承和笑得十分爽朗,直接了断地接过了话题,“那弟弟就先谢过大哥的慷慨啦!”
一个照面就痛失所爱的太子:“……行,行吧,待会儿吃完饭,孤让人给你包起来。”
啧啧。
沈令宜问太子妃:“太子和王爷一向都这么要好吗?”
太子妃笑了笑,“是啊,他们两个虽然只是堂兄弟,感情却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忽然想起什么,太子妃看向沈令宜,“这么说来,弟妹这也是第一回见到我家殿下和长安在一起吧?”
“是呢。”沈令宜点了点头,“之前王爷一直躺在床上呢,后来又出了远门,这才回来不久……所以确实还是头一回呢。”
太子妃俏皮地眨了眨眼,“没事,以后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沈令宜乖巧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他们俩每回见面都这样?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逮着机会就薅羊毛的行为,属实让人舒适了!
见面的寒暄之后,因为时间尚早,距离用膳还有一会儿呢,李承和就跟着太子去了书房,太子妃就负责带着沈令宜逛园子。
太子妃:“弟妹头一回来太子府呢,嫂子带你看看府里的景色,如何?”
沈令宜:“好呀,那就多谢太子妃嫂嫂了。”
这座太子府并不是先太子的府邸,那座在皇上和太后的旨意下,已经被改成厉王府了。
如今这座太子府,则是由皇上当年的潜邸改造而来,虽然占地不如厉王府大,但对太子来说意义非凡,更是象征着他对父皇的继承。
不过让沈令宜觉得有趣的是,一般妇人带领客人参观家里,只会流连在后宅内院之中。
而太子妃,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竟也带着沈令宜往前院去了。
“嫂嫂,咱们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呀?”沈令宜紧张地小声问道。
太子妃比沈令宜略高了半个头,此时垂眸看见她小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不由勾起了嘴角。
“没事的,太子府里头,嫂嫂还是可以做主的!就算弟妹你想进殿下的书房去瞧瞧,嫂嫂现在就带你去。”
这话吓得沈令宜连连摆手,“不不不,书房可是重地,我不敢去的!”
“哦?难道长安在府里的时候是不让弟妹你进书房的吗?”
“王爷的书房我倒是进去过,他老是喜欢在里面藏些乱七八糟的书画之类的!”沈令宜说起这事儿来还有几分愤愤不平。
太子妃继续追问:“那殿下的书房你怎么就不敢进了呢?”
沈令宜脸上浮现一抹犹疑,“可是出阁之前,父亲就曾经专门教导过我,男主外,女主内,女子就不该去前院的……哎呀,嫂嫂我不是在说你!”
“没关系。”太子妃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看来沈大人倒是对女儿颇为操心啊。不过……”
“弟妹别怕,殿下是个憨厚脾气,就算你进了他的书房,他也不会对你生气的。”
“不是的,我知道太子哥哥不会生气,但是……”沈令宜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一样,小声说道:“嫂嫂,咱们还是赶紧回后院去吧,我在王府里去王爷书房也是为了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出来呢!”
闻言,太子妃脸上的笑意变深了几分,“哎呀,弟妹你怎么如此胆小呢?咱们妯娌之间虽然相处不多,但是嫂嫂也曾听说过你收拾了不少的奴才啊。”
“还有养在皇祖母身边的那个桑家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惜灵,桑惜灵!包括方才在府门口发作,弟妹这几回的胆子不是都很大吗?怎么这会儿反而畏畏缩缩起来了?”
她拉长声调,意有所指地说:“难道说……弟妹是在嫂嫂面前装相不成?”
沈令宜怯怯看太子妃一眼,“其实我、我一生气的时候,情绪就会很激动,然后就脑子一热,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手指绞着帕子,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嫂嫂,我、我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急得伸出手拉住了太子妃的胳膊。
“好好好,嫂嫂没有真的生气,弟妹别怕。”太子妃含笑拍了拍沈令宜的手,温柔安慰她。
她的那双凤眼中泛着黑色的光芒,幽幽地道:“不过弟妹如此胆小,还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呢。”
沈令宜摸了摸脸颊,害羞地说:“王爷平常也是这么说我的呢……”
“那照着弟妹这样的性子,能打理好厉王府上上下下吗?”太子妃看似随口问道:“毕竟方才长安也说了,王府里更多的是他的父王和母妃留下来的老人呢。”
沈令宜抿了抿唇,眉宇间闪过一丝郁色,“……我能的!”
似乎是听出了她的嘴硬,太子妃无声笑了一下。
“好了,既然弟妹不想再逛逛前院,那我就带你去后头的园子里看看吧。”
不过沈令宜似乎是因为方才的话题,这会儿还是有些打不起兴趣来,只是乖乖地跟在太子妃的身后一起走了。
第148章 要更喜欢一点婶婶!
虽然不知道在前院的李承和和太子相处得怎么样,不过沈令宜觉得,她和太子妃的相处还是很可以的。
回答完关于‘书房’的问题之后,太子妃显而易见地对沈令宜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甚至还将她和太子的长子叫来,与沈令宜见了面。
“来,荣儿,这是你厉王叔叔的王妃,你该称呼一声婶婶。”
小小的皇长孙努力地学着皇上挺直腰背的姿势,板着小脸的样子倒是看不出几分太子的模样。
他站在太子妃的身侧,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沈令宜:“婶婶日安。”
沈令宜对这样的小团子还是颇有好感的,弯下腰朝他笑了笑,“荣儿你好呀!婶婶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哦。”
皇长孙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妃,在她点了头之后,才转头对沈令宜道了谢:“谢谢婶婶。”
“乖~”沈令宜将小木盒交给了他,看他好奇地抱着盒子,笑道:“可以打开来看一看哦。”
然后直起身,指着盒子对太子妃说:“这是王爷带回来,我觉得荣儿或许会喜欢的。”
“是么。”太子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只要是别人送给荣儿的东西,他都会很喜欢的。”
言罢,她一点都不在意木盒里的东西,垂下眼睑饮了一口茶水。
沈令宜就看见荣儿在听了太子妃的话之后,小身子微微一僵。
“对……荣儿很、很喜欢,谢谢叔叔和婶婶。”
他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木盒,停下了打开盖子的动作。
沈令宜的视线在这对发号施令和十分听话的母子身上一扫而过,忽然伸出手戳了戳荣儿肥嘟嘟的小脸颊。
“没关系呀,荣儿先看一看嘛!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告诉婶婶你喜欢什么,下次婶婶再送你一回嘛!”
第一次被人这样戳脸的荣儿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而太子妃则皱起了眉头,‘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
“弟妹,这样不太好吧?”
在她的冷眼之下,荣儿脸上刚刚露出的一点点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他低下小小的脑袋,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不开心的气息。
“诶?”沈令宜无辜地睁大眼睛,“可是,荣儿还这么小,不应该让他有个快乐一些的生活吗?再者,不过是一份小小的礼物罢了,不妨碍的。”
这话就让太子妃不能赞同了。
“荣儿是皇长孙!他自从生下来,他的命运就已经和其他孩子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比其他人要学习更多的内容,自然不能沉迷于这些身外之物,否则如何对得起我、殿下,还有他的皇祖父?!”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子妃的心情已经不是很高兴了。但她也不好直接让皇长孙离开,于是直接岔开了话题。
“弟妹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不妨说出来,嫂嫂也好让厨房给你做。”
“好啊,谢谢嫂嫂的关爱呢。”沈令宜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说。
打心底里,她倒是为荣儿的待遇叹了口气。
想当初,她弟弟登上皇位之前都没有这么惨过,这孩子托生在太子妃的肚子里,也不知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了。
话题转开之后,太子妃和沈令宜都没有再注意荣儿那头的动静。
小小的皇长孙把小木盒抱在怀里,虽然因为母亲的话而不敢打开盒盖,但是眼底弥漫着一层浅浅的欢喜。
他有预感,他一定会喜欢这盒子里的东西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荣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浅笑吃茶的沈令宜。
他决定,要更喜欢一点这个新见到的婶婶啦!
…
等到了用膳的时辰,沈令宜忽然发现,这用膳的形式……与她想象中的可能不太一样?
她以为的,是那种大家坐在一个圆桌上,你来我往说着试探的话,而实际呢?
太子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太子妃和皇长孙坐在下首左边,李承和和沈令宜坐在右边,一人一张桌子。
而在中间空出来的场地上,一群乐人和舞姬正在表演着节目。
……所以,是酒宴啊?
沈令宜给李承和投去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地朝她丢了个媚眼回来。
沈令宜:“……”
好的,看来不是一次例外,而是惯例了呢。
或许是看出了沈令宜满头的小问号,太子妃以袖掩嘴,轻笑起来。
“弟妹是不是有些不习惯呀?”
沈令宜惊讶地睁大眼睛,急急忙忙转过头直面着太子妃:“我、我确实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酒宴呢……”
她一张美艳绝伦的小脸上泛起微微的红,似乎被说破之后还有些害羞。
坐在上面的太子几乎就要看直了眼。
“这有什么关系,若是弟妹喜欢,往后就多来孤的太子府,或者让你嫂嫂多带你出出门,长长见识也行。”他豪爽地说。
闻言,太子妃动作一顿,脸色有些微的难看。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光凭厉王妃的那张漂亮面孔,又让他心思浮动了?
沈令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说话。李承和则大咧咧地摆着手说:“有嫂嫂带着他自然是好事儿,不过令宜胆子不大,不爱出门,又时常得去宫里探望皇祖母,这事儿等以后再说吧。”
太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也是,如今令宜既然已经嫁与你了,往后你们两夫妻的日子还长着呢,对吧。”
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沈令宜的脸蛋儿上来回地打着转。
等到宴会过半,太子因为喝了不少酒水,如今脸色已经通红,他捏着酒杯,死死地盯住那几个跳着妖娆舞蹈的舞姬不放,眼神色迷迷的。
李承和给沈令宜夹了一筷子鱼肉,“你尝尝看这个,太子哥哥府上的厨师,做鱼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啊!”
沈令宜乖乖吃了下去,开心地说:“确实很好吃。”
趁着太子妃望向太子的间隙,她低声问李承和:“今日这些舞姬,原本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听得毫无防备的李承和连连咳嗽了几声。
第149章 醉醺醺的太子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李承和结结巴巴地说。
甚至不用再等他亲口说出答案,光听这句话的效果就知道了。
沈令宜就眯起眼睛看着他。
李承和:“……”
他这张不争气的嘴啊!
“我、我这次没有准备收哦!你看,太子可比我集中多了!”
沈令宜挑了挑眉,“所以,以前收过是吧?”
再次沉默的李承和:“……”
这么不会说话,这张嘴不如缝起来算了!!
面对表情意味深长的沈令宜,李承和僵硬地转开了头,选择了默默吃东西。
太子妃冷冷地看着太子,见后者毫无所觉,仿佛已经把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这让她更加恼火。
明明占着太子的身份,却把这一切都当作是理所当然,明知李承和的身份不一般,却指望着她这个妇道人家来做所有的事情吗?
那他怎么不把太子的位置也给让出来呢!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装作温柔的样子对太子开了口。
“殿下,您别只光顾着自己喝酒呀,长安先前出门那么久,也没见你这个哥哥多关心关心他呀。”
太子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妃又提高了声音:“殿下!”
被吓了一跳的太子手一抖,杯中的酒液因为手抖也洒出来不少,甚至泼到了他的衣裳上。
“你这妇道人家,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他恼怒地瞪了一眼太子妃。
“殿下,我方才说……”太子妃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太子被酒液侵蚀的迷糊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哦哦,对对,你说得对!”
醉醺醺的太子朝着李承和招了招手,“哎呀,长安你就别老是顾着你家王妃了,人就在那儿,她还能跑了不成?”
“你这次出门,还是挺辛苦的吧?”
被李承和筷子夹起的一颗花生米调皮地挣脱了出去,他眉头一挑,懒洋洋地说:“这有什么辛苦的?不就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顺便就把事情给办了么,我一个天天乘马车的人,一点儿都不累!”
他的筷子又朝着那颗逃跑的花生米伸过去了,嘴上抱怨了一句:“天天坐马车,坐得我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真是累得慌!”
把事情办了……
太子妃低着头为皇长孙擦嘴角,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把李承和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太子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能出京四处走走,不也是一件好事儿么,整天呆在这京城里头,孤倒是觉得人都快要发霉啦!”
太子妃重重咳了一声:“太子殿下!”
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太子把跑远的话题又给拉了回来。
“……对了,长安,你方才说办事儿?怎么,父皇在你走之前,还私底下给你安排了差事儿不成?”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承和。
“啊?”李承和看着太子,“我能有什么差事儿啊,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不耐烦这些规规矩矩的东西了,最好就是现在皇叔养着我,未来大哥你养着我,我就轻轻松松和王妃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太子把玩着酒杯,也没说相不相信李承和,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这可说不准啊,毕竟比起孤,父皇最疼爱的人可就是你了呀。”
“想当初去前线监军之事,原本不就是为了让你多刷些军功的么。”
“只可惜啊,”太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幸灾乐祸地说道:“只可惜,你没把握住这大好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李承和一听这个话题,表情也跟着难看起来。
“那只是个失误!”
他撇撇嘴,眉头皱得紧紧的,“谁会知道我的运气那么差?明明我都不在最前线的位置了,结果受伤的还是我。”
一边说着,他手里的筷子愤愤地插在了一块肉上。
太子笑着安慰他,抿了一口酒,“害,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要不是因为这次受伤,皇祖母和母后也不会为你找到这么一位王妃嘛。”
“这倒是呢!”李承和拉住了沈令宜的手,得意地想了起来。
“所以孤倒是觉得,长安你确实不亏。要不是做了你的王妃,或许连孤都要向父皇请求赐婚,将你王妃纳为侧妃了。”
太子给自己斟酒,将另一只手肘撑在了椅子上,醉醺醺地说着自认是开玩笑的话。
他这话丝毫不顾在场坐正着自己的太子妃,也不管沈令宜的夫君也在场。
等到他话音落下,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冰点。
太子妃:“……”
李承和:“……”
“诶?!”沈令宜仿佛是没有听清楚,求助地看向了李承和,“太子刚刚说了什么?我、我没有听清楚……”
而刚才还笑着和太子说话的李承和已经冷下了面孔。
“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看着他,“孤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嘛!你何必如此当真?”
“毕竟令宜如此美艳,若她还未成亲,只怕京城中的不少男儿都要为了她疯狂不已了吧?”太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正是如此的道理么。”
甚至不等说完,太子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
太子妃抓着荣儿的手一紧,连忙起身来到太子的身边打断了他。
“殿下!令宜如今已经是弟妹了,您作为大哥,可不能再说这般容易引人误会的话了呀。”
太子挥舞胳膊挣开了太子妃抓着他的手,甚至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要朝着沈令宜的方向走过来。
“孤难道说错了吗?”太子整个人已经醉得厉害,脚步虚浮,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令宜。
李承和也拉着沈令宜站起了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眼神沉沉,“太子,您醉了。”
太子咧了咧嘴角,“孤……没醉!”
第150章 谁给你们的错觉,我会忍气吞声?
太子竟在宴请厉王李承和和厉王妃沈令宜之时,喝醉了酒,发起酒疯来了!
太子妃虽然知道太子不太靠谱,但也万万不曾料到,他竟能不靠谱至此!
原本这顿饭,是为了拉近和李承和的关系,再从他的嘴里探听些消息。
可现在呢?
他不仅喝醉了发疯,他还觊觎人家的王妃!
这不是拉关系,这是结仇啊!!
“来人!”太子妃厉声叫人,“殿下吃多了酒水,这会儿已经醉了,快快将殿下扶回去休息!”
几个膀大腰圆的仆人连忙上来搀住了太子的胳膊,用了力气想要将他扶下去。
不过太子本就身份尊贵,他们也不敢往死里用力气,就怕伤了太子的金贵身体。
而喝醉之人,那蛮力本就大了许多,太子两下三下便将那几个仆人都给推开了。
“都给孤滚开!”
紧接着,他的眼神又死死地盯在了沈令宜的脸蛋上。
躲在李承和身后的沈令宜又缩了缩身子,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
这家伙……
李承和在太子靠近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暗沉得没有一丝光芒,暗哑道:“太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哈?!”
太子斜着瞥了李承和一眼,态度傲慢至极,“哟,你小子算什么东西,竟敢和孤大小声?!”
他瞄了一眼李承和抓住他的手,又想学着刚才的样子甩开他。
不料,李承和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太子甩了两下都没能甩开,当下心里的那股色欲之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孤警告你!你小子别太把自己当个玩意儿!要不是父皇心软,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居然还敢对着孤大声小叫?呵呵!”
太子右手的食指直勾勾地指着李承和的鼻尖,嚣张肆意地放着狠话,“你以为是孤贪图你王妃的美色吗?屁!孤什么样的美人没看到过?”
“你王妃这样的,在孤的眼里,也不过是这个罢了!”太子比划了一下手势,表示沈令宜不过尔尔。
“那孤为什么还要选她呢?自然是因为……”他又笑着拍了拍李承和抓着他的那只胳膊,“是因为孤看重你……啊——!!!”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忽然就发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子妃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小小的荣儿搂在怀里,按着后脑勺、捂着耳朵,不让他看见自己父亲的丑态。
她一抬头就看见李承和一脚踹在太子的膝盖上,后者猝不及防之下,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痛得差点灵魂出窍的那种!
“长安!”
太子妃的惊呼并未让李承和有半点动容。
感受到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太子妃咽了口口水,“长安,他毕竟是太子!就算做了什么不体面的事儿,你也不该对殿下出手!”
她厉声道:“别忘记了,殿下是君,你只是臣!”
随着太子妃这句话落下,李承和长长的睫羽如同蝴蝶振翅一般轻微地颤了颤,漆黑的瞳仁转向了她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他开口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就这么看着他侮辱欺负我们夫妇,却不能动手?”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让自己的目光不要转到太子的身上去,她恶心得厉害!
“无论如何,群臣之道不可忘!”
她不说太子的行为是否错误,一径拿着太子是君,厉王是臣的身份来说事。
厉王深深看她一眼,等太子妃觉察到不对,想要出口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承和,你敢——!!”
“啊——!!”
而回应太子妃的,只有太子昏过去之前的一声惨烈的哀嚎。
他的右腿弯曲成一个扭曲的角度,不自然地耷拉在地上。
很显然,李承和一脚踹断了太子的右腿!
面对在场所有人惊惧的眼神,李承和扯着嘴角,邪邪一笑。
“我说,最近我虽然为了令宜有所收敛,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这种在我头上动土,想给我戴绿帽子的事情,是谁给你们的错觉,我会忍气吞声?”
李承和指了指太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身体,“这就是下场。”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是太子的份儿上,他今天就不是只断一条腿的事儿了。怎么的也得留下一条命来。”他甚至如此说道。
太子妃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承和的表情,她知道,这个疯子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动手的!!
“你要知道,殿下断了一条腿的事儿,决计是瞒不住的……”
李承和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没想着要瞒啊。谁爱告状谁告状去,我倒要看看,如此品性之人,还能不能坐稳太子之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没想到李承和居然还敢拿着这事儿当把柄,太子妃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不少。
她虽然也看不上太子的所作所为,但是她更在乎的是太子的地位是否稳固,李承和这样的行为,自然令太子妃格外不喜。
当她还在想该用什么法子可以和李承和交涉的时候,没想到后者不耐烦地弯下腰,将害怕地瑟瑟发抖的厉王妃沈令宜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失陪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欸,长安你站住!!”
就像刚才太子妃无法叫停李承和的动作一样,这会儿的她照样叫不住他离开的步伐。
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太子妃咬着后槽牙,恨恨地骂了一声:“贱种!”
这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愤怒之中的太子妃没有发现,她怀里的荣儿已经看到了地上断了腿、无比狼狈的太子的模样。
小小的人儿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打击。
这、这还是他的太子爹爹吗……
平日里爹爹最是高傲自得了,为、为什么现在的他会是这样的一副样子啊?!
是因为厉王叔叔和婶婶吗?!
他们明明是客人,为什么会在他的家中,把他的爹爹伤得这么厉害?!
“娘,我、我们去找皇祖父和皇祖母吧!爹爹都受伤了!”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够了,住嘴!”
心烦意乱的太子妃呵斥了他一声,“你可是皇长孙!不过一点小事罢了,你的气度呢!”
被太子妃这么一吓,荣儿的哭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打了个嗝。
好好的一场酒宴,结果却变成了这样……太子妃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紧蹙着眉头闭了闭眼睛。
“你们几个,赶紧把太子送回去,你去请太医,你将皇长孙带回去,再给我更衣,我要进宫去找母后!”
第151章 你这个负心汉!
后头太子妃是如何封住太子府中下人们的口,李承和和沈令宜压根没有关注。
李承和抱着沈令宜,几步便出了太子府,上了自家的马车。
直到马车朝着厉王府的方向去了,沈令宜无声地观察着,李承和的表情依旧十分难看。
“怎么了,还在生气啊?”
沈令宜看了一眼他纤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把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塞进了李承和的掌心里头。
李承和还气鼓鼓地生着闷气呢,一时没有注意到沈令宜的动作,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掌心。
“当然生气了!他李睿嗣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对你色眯眯的?!”
李承和只要一想起刚才李睿嗣的表情,心里头的那股火气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还有他的话!”
李承和委委屈屈地看着沈令宜,“他居然还敢说,要不是令宜你嫁给我了,他还要纳你为妾!”
“他不要脸!!”
“咳。”沈令宜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捏着嗓子说:“那不一样,那可是太子的侧妃呢。”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的李承和:“??”
这是反应过来的李承和:“!!!”
“不不不不不!”
他慌乱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了沈令宜。
“我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你是我的王妃,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被他两条健硕有力的胳膊死死箍住腰身的沈令宜忍住笑,用手指拨弄着李承和的发丝,“唉,王爷的这门亲事本来也不属于我的呢。”
“你胡说!”
喝了两杯水酒的李承和幼稚的就像个小孩子,鼓着脸颊,生气地看着沈令宜,“你别想骗我!当初那个谁,分明就是用了你的八字,妄想窃取本王呢!”
说到这里,他紧接着就变得得意洋洋了起来。
“不过呀!老天有眼!”
“本王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是她那样的小人所能肖想的呢~!”
被他的厚脸皮所折服的沈令宜终于没忍住,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
“好你个李长安!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轻松话,李承和就觉得堵在心上的那些郁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翻转身子,将脑袋枕在了沈令宜的大腿上,自下而上地欣赏着她的表情。
“哇,令宜你长得真好看!”
“那还用你说?”
“就算我从下往上看能看到你的鼻孔,令宜也还是那么好看!”
“……真的,李长安你如果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选择闭嘴的。”
“嗯?我怎么不会说话了?我明明很会……唔噗!”
看着抱着肚子,眼眶里挂着两颗小珍珠,可怜兮兮缩在角落里的李承和,沈令宜冲着他扬了扬眉毛。
“你瞧,闭嘴以后的世界多美好啊!”
李承和挂着小珍珠,耷拉着眼角和嘴角,敢怒不敢言地小声嘀嘀咕咕:“……你这分明就是在谋杀亲夫呀!”
“嗯?你在说什么?”沈令宜飞了一个眼神过去,李承和立刻就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哦!”
沈令宜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反而朝他招了招手。
“你说,太子妃这会儿是留在府里,还是会即刻进宫啊?”
原本还担心是沈令宜要钓鱼执法收拾他,李承和一步一步挪过来的动作非常缓慢。
但一听到话题竟然如此安全,他眼睛一亮,‘嗖’的一下飞快就贴到了她身旁。
“她啊……”李承和想都不想,直接脱口而出:“她肯定进宫去了!”
面对沈令宜看过来的怀疑眼神,李承和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一边小声和她解释起来。
“太子妃这人呢,你其实也能看出来吧,是个性子颇为霸道的人。”
一听他这话,沈令宜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白日里太子妃对待她儿子荣儿的态度。
于是点了点头,“是啊,不管是对太子,还是对她儿子,都挺霸道的。”
“但是太子妃在外头的名声……你注意过没有?”李承和捞起一缕沈令宜的发丝,卷啊卷啊的,就把它和自己的一缕发丝缠在了一起。
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味道了!
李承和悄悄摸摸地做着小动作,又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嘿嘿傻笑。
沈令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憨憨傻傻的……这家伙当真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皇上完成复仇?
并没有注意到沈令宜目光的李承和还在继续说:“太子妃在外头的名声,可素来都是用‘温柔’、‘软弱’之类的词语来形容她的。”
“也就是说,她其实知道自己过于强势,并且很会隐藏自己。”沈令宜接下去说道。
“对。”李承和斩钉截铁地肯定了沈令宜的话,“所以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进宫。那么……她进宫之后,会去找谁呢?”
沈令宜和李承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两个字。
“皇后。”
“皇后!”
如此的默契,李承和顿时把脑袋凑过去贴在自家王妃的颈窝里,黏黏糊糊起来。
“所以我就说嘛,令宜合该是我的王妃才对!”
沈令宜虽然也有点小开心,但还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想把他的脑袋给推开。
“你最近真的有在好好忙自己的‘事业’吗?天天都黏糊在我身边,我都快要怀疑你的事业心了哦!”
李承和就像是一条软软的鱼儿,紧紧地贴着沈令宜不放。
无论她怎么扭动身体,李承和都丝毫没有被她推开距离。
“哇,人家明明是拼死拼活忙完了事情,然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王妃了,王妃居然还这么嫌弃人家……你说!你是不是看上外面哪个妖艳贱货了?!”
李承和撒泼的样子就像是某些吃了飞醋的女子似的,眼看着沈令宜都笑弯了腰。
他眉眼含笑地揽着她,一边还假装哭哭啼啼地说:“好呀!我就知道家花没有野花香!你、你这个负心汉!”
第152章 万一太子调戏了厉王妃呢?
而太子妃也果然不出李承和和沈令宜所料。
匆匆收拾完了太子带来的糟糕局面之后,她随意哄了两声皇长孙之后,就乘着马车入宫去了。
甘露殿。
对于太子妃的到来,贺皇后颇有几分惊讶。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这个点儿,你怎么来了?”
太子妃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走进来,几乎是飞扑到了贺皇后跟前。
“母后!求母后救救殿下,救救儿媳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贺皇后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不解地问道:“睿嗣怎么了?”
贺皇后身边的嬷嬷很有先见之明,连忙让殿中的其他人赶紧出去。
太子妃抹着眼泪,哀哀哭诉道:“殿下的腿被李承和那个贱种给打断了!”
贺皇后震惊得不得了:“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睿嗣他,可是太子!!
“李承和!他怎么敢!?”
贺皇后爱子心切,立刻就心急地站了起来。
“他为何要伤了我儿!”
垂着眼睛的太子妃心想,她原以为贺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暴跳如雷地去找李承和他们的麻烦呢。
借着抹眼泪的功夫,太子妃迅速地组织好了语言,将今日太子府做东,宴请李承和与沈令宜的事情说了一遍。
至于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自然是经过了她一番精心修饰的。
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太子妃委屈地抬起脸,睁着肿成核桃那么大的眼睛,委屈地与贺皇后说:“母后!殿下可是太子啊!就算李承和是皇祖母的嫡孙,也没有这样欺负殿下的道理呀!”
“欺负本宫的儿子?”
贺皇后手中原本握着一只充当书签的金簪,此时在她手中已经被用力地弯曲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来。
“那本宫倒要去皇上面前请他评评理了,这就是他疼着爱着的侄子?竟敢胆大包天,伤害一国之太子?!”
她将太子妃扶了起来,又问她:“他现在人呢?”
若是李承和那小兔崽子聪明,第一时间就跑去皇上面前哭诉的话,她还要头疼一些呢。
太子妃扶着贺皇后,小声说:“儿媳着人跟在他们马车后头看了,没进宫,直接回王府去了。”
听了太子妃这话,贺皇后眯了眯眼睛,心情更糟糕了。
“直接回去了……”
“行了,你该哭就继续哭,咱们娘儿俩就往你父皇面前去走一趟!”
太子妃微微侧着脸,乖顺地应了声。
…
于是,远在长生殿的皇上很快就在贺皇后和太子妃的哭诉之中,听说了这个令他十分惊讶的消息。
“长安把太子的腿打断了?”
人生头一回,皇上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他差点要以为这是贺皇后在和他开玩笑呢。
“这怎么可能?长安虽然调皮些,但可不是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性子啊。”
皇上自然不是那种听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等听完太子妃的叙述之后,他将整件事情推了一遍,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你们只请了长安和他媳妇儿,却不是家宴,而是酒宴?”
太子妃噎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敢说这是她故意为之呢。
而皇上,也并不需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他又往下说:“既是酒宴,是不是还准备了唱歌跳舞的节目?太子是不是也喝酒了?”
贺皇后一听这些话,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高兴。
“皇上,您问这些话做什么?如今的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分明就是李承和他不顾兄弟之情,醉意上头的时候打伤了我们的睿嗣啊!”
从她的角度来说,贺皇后觉得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其实很简单啊!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李承和伤了太子,就该把他打进宗人府的大牢去,让他在里头尝尝比睿嗣更逾百倍的痛苦才是!
这些有的没的东西,问清楚了又有什么用?
贺皇后急道:“皇上!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了李承和,处置他,然后好为睿嗣讨个公道呀!!”
皇上脸上最后一丝浅浅的笑意最终也消失不见了。
贺皇后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皇上,好一会儿都没等来他同意她的话,就听见后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呵呵。”那声音轻笑了两声。
在贺皇后和太子妃警惕的视线中,华贵妃施施然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殿里还有其他人在!!
华贵妃目不斜视地经过贺皇后身边,朝着皇上郑重行礼,而后才道:“皇上,臣妾的看法倒是与皇后娘娘不同呢。”
在皇上不动声色的示意下,华贵妃将自己的理由娓娓道来。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说太子被打断了腿,那这是事情的结果。可不管是皇上,还是衙门里头断案的官员,什么时候判案只看一个结果就够了呢?”
“要臣妾说呀,不仅得问太子妃,还得将太子府里伺候酒宴的下人都给找来,一一问过原因,看看这事儿的起因和经过到底是什么,才会导致太子被厉王打断了腿。”
华贵妃挑衅地看了一眼贺皇后,“然后皇上才好下定论呀!”
“……”贺皇后已经咬紧了牙关。
华氏这贱人,竟敢落井下石!
“贵妃这话,本宫倒是不敢苟同。就算事出有因,厉王如何敢打断太子的腿?”
“说句不敬的话,便是皇上如今教训太子,也不会打断他的腿吧!”
华贵妃会插嘴,本就不是冲着帮助厉王李承和去的,她只是看贺皇后不顺眼而已。
于是耸肩挑眉的华贵妃随口就说:“那万一要是太子喝醉了,调戏了厉王妃呢?”
“绝对不可能!”贺皇后说得斩钉截铁,却没有看到身边太子妃带着一丝慌乱的表情。
事情进行到这个阶段,其实太子妃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论是母后也好,亦或是华贵妃也好,她们都不是那个最关键的人物。
最关键的人……
是父皇呀!
而父皇刚才的态度,分明是不同意母后的说辞的。
那她们这个告状……还能成功吗?
太子妃心底里的担忧一闪而过,她有心想去提醒一下贺皇后,却发现因为华贵妃的出现和挑衅,贺皇后此时的情绪,明显已经有些上头了。
太子妃扯了好几下贺皇后的袖子,还是没能唤回贺皇后的注意力。
糟糕了。
第153章 请皇上原谅臣妾则个
果然,太子妃很快就听到皇上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行了,都省省吧。”他的态度有些不耐烦。
皇上威严的眼神从三个人的身上扫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不肯把事情的经过说个囫囵。”
“来人,去太子府问问情况,朕要知道这事儿的全部过程!”
太子妃心中一惊,若是父皇的人去了太子府,殿下险些调戏了厉王妃的事情怎么可能还瞒得住?
到了那时候,依照父皇疼爱李承和的样子,只怕李承和不仅不会受到惩罚,父皇反而要转头去安慰他吧!!
正当太子妃急得不行,甚至浑身直冒冷汗,却想不到阻止的办法的时候,就见贺皇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
她的腰背挺得就像一株松柏那么直,一动不动地跪在皇上的面前,眼神中满是痛苦。
她哀泣道:“皇上……睿嗣是咱们的长子啊,您难道不记得了吗……当年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您是多么的开心,甚至喜得抱着他不肯放手……”
随着贺皇后的诉说,整座宫殿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气氛之中。
“还有,睿嗣的名字也是您为他取的呀。您从臣妾被诊出怀孕之后起,就时常在书房中翻阅书籍,就是为了给咱们的长子取一个好名字呀……”
就连贺皇后自己,都已经陷入到回忆当年的情绪之中,眼神里爆发出连连的异彩。
“睿者,智也,明也,圣也,希望他未来能够成为一个有智慧,还能看得深远的孩子;嗣者,继也,意味着身为嫡长子的他,是您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呀!”
听到贺皇后说了这么多,华贵妃心里却越发不爽。
贺氏的儿子被取了‘睿’,所以生下二皇子的他也只能跟着太子从‘睿’字,这件事儿着实让她懊恼,心里更是恶心得慌。
而贺皇后还在继续。
“可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对睿嗣这孩子却越来越苛责?”
贺皇后心中的不满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
“明明对着其他的皇子、皇女,您都像个慈父一般!为何,为何您偏偏——要区别对待我们的睿嗣?!”
最后的一句话,贺皇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嘶吼出来的。
等她话音落下,四周围依旧一片安静。
她心里甚至在想——
有些事情,她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等她说出来了,皇上自然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改变以后对待睿嗣的态度!
不过,皇上毕竟是皇上嘛,皇上怎么可能会有错?所以忌口的事情她自然也明白得很!
袖子上一直在扯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大,贺皇后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太子妃。
“你别扯我!”她甚至如此说道。
太子妃……太子妃现在只觉得无比的后悔!
先前她只想着撺掇贺皇后来打头阵,但是没料到贺皇后今天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
她难道不知道方才的那些话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吗?
就算自己没感觉,难道也看不懂皇上那么难看的脸色吗!?
被贺皇后打掉了手的太子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一整天……全都是错误啊!
而等贺皇后全部发泄完之后,被她眼巴巴看着的皇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张开了金口。
“你说朕区别对待诸多孩子?没错啊。”他很是大方地承认了。
“既然你当年筹谋许多,让睿嗣成了太子,那他自然就得承担起身为太子的责任来,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成天想着让朕去安慰他的情绪。”
“欲达高峰,必忍其痛。你们母子既想得到太子的权力和荣耀,却又不想承担太子的责任……”
“如此不堪大任的儿子,朕,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好脸色?”
太子不堪大任?
这是第一回,皇上亲口说出对于太子的看法。
而这句话,也必将成为未来太子上位的最大阻碍。
华贵妃欣赏着贺皇后和太子妃崩溃的表情,心情简直不要太高兴。
活该!
在皇上眼里,太子居然只有如此不堪的评价,那岂不是说明,太子后头的皇子们未来都有机会么……
如此一想,华贵妃心中顿时火热一片,眼神也变得激动起来。
既然有人开心,自然而然就会有人伤心。
贺皇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空了似的,整个人软软地滑坐在了地上。
就连她的眼神,也一下子失去了先前的光芒。
“不堪大任、不堪大任……”她喃喃念了两回,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他是长子啊!是我们的嫡长子!他作为太子明明是天经地义!明明你大哥当年不也是……”
“够了!”
听到发疯一样的贺皇后甚至提到了先太子,皇上抬手之间将砚台重重砸在了她的脚边,目光狠厉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朕说,够了!”
贺皇后一下子被他的言辞之狠厉给吓住了。
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她才恍惚地发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两只手差点没能支撑住她的身体,幸好太子妃险险地扶住了她。
贺皇后颤颤巍巍地低下头,想为自己出阁的行为找个借口:“皇、皇上,臣妾今日身体不适,头也晕乎乎的,这才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还请皇上原谅臣妾则个。”
皇上将手中的折子丢在桌子上,明明勾着嘴角,眼底里却没有半分笑影。
“是么。皇后作为后宫之主,确实忙碌了些,这样好了,就让贵妃替你打理六宫之事,皇后你就先在甘露殿养病吧。”
短短几句话,皇上直接就剥夺了贺皇后手中的权柄。
这消息,自然让贺皇后和太子妃的心都如坠冰窟。
第154章 渔翁想得利
让贺皇后休息,却让华贵妃打理六宫之事?
当皇上话音落地的时候,贺皇后和太子妃已然傻了眼,而旁边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的华贵妃自然欣喜若狂。
“臣妾领旨!您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辜负皇上您的信任!”
华贵妃娇滴滴地说着承诺,一边给失魂落魄的贺皇后甩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还有娘娘,既然您身子不好,那就好好在甘露殿里修养吧!旁的事情呀,臣妾都会安排好的!”
作为皇后这么多年了,贺皇后从来没有如此丢脸,竟失去了手中权柄的时候!
“皇上,您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难道、难道就因为臣妾在您的面前说了几句李承和的不好吗?”
皇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事到如今,你却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朕对你,颇为失望。”
太子妃都快急死了,“父皇,母后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受了重伤,这才过分忧心,说话急了些,还请您原谅母后吧!”
太子受伤,且被父皇厌恶,若是这时候母后再失去后宫权柄,这对他们一系来说,完全就是灭顶之灾呀!
这时候,先前被派去太子府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听完来人的话,连表情都变了。
注意到他这头的动静,皇上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来,“太子府的消息已经来了?”
等听到大总管回应说“是”之后,太子妃暗道一声‘不好’,心跳骤然加快了。
下一秒,就听皇上平静无波地说:“讲。”
于是太子府中今日的事情便在皇上及众人的面前一点一点展现了开来。
从太子妃不设家宴而是酒席开始,再到太子在酒席上喝醉了,对厉王妃几番调戏,甚至最后还想动手动脚,却被几次警告他无果的厉王打断了腿。
还有中间太子对厉王的诸多言辞,也一字不漏地被他们在这长生殿中说了出来。
太子妃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这会儿心里又是怕,又是……尘埃落定的感觉。
反正连太子都被父皇呵斥了,母后也被夺权,那她这点儿小小的错误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来,父皇也未必会拿她怎么样……
正当太子妃越想越轻松的时候,耳朵却听见一声皮肉相碰的‘啪’声。
然后她才感觉到,从自己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
——竟然是皇后在她柔嫩的脸颊上甩了重重的一记巴掌!
“你这毒妇!!”
贺皇后这才看明白,今天她和太子究竟是因为谁才遭了这么大的罪,这让她如何不恨?
劈脸打向太子妃的那一巴掌她可是半点都没有留力!
“本宫看你就是不安好心!你是不是想毁了本宫,毁了太子!你说啊!!”
就连火上浇油的华贵妃都不免咋舌,“太子妃可真是……好算计啊!”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宛转,实际上指代的意思可真是太明显了。
就连皇上,也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了看这个儿媳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太子妃怎么可能承认这种要命的话,她捂着脸,抱着皇后的大腿哭泣道:“母后您听儿臣解释呀!求求您了,听听儿臣的解释吧,儿臣是清白的呀!”
虽然嘴里喊着‘清白’,但太子妃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任何一句真正的话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看戏看得高兴的华贵妃还能看不懂她的这点儿小把戏?
贺皇后更是又气又怒,抓着太子妃就是一顿打骂,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两个人丝毫没有了皇家的风范,反倒像是村子里的和人争家长里短的愚妇似的。
见到这样的场景,就连皇上也不耐烦了,她们这是把他的长生殿当做什么地方了!
“来人,皇后身子不适,立刻派人将她送回甘露殿去,没有朕的旨意,就当以身体为重,好好养病。”
话刚说完,就有嬷嬷带着宫女上来,看似尊敬,实则是将贺皇后生生给拉走了。
“至于太子,”皇上顿了顿,分明地看见了太子妃和华贵妃眼前的期盼。
一个是希望还能有转圜的机会,另一个则是迫不及待想看太子的好戏。
皇上的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既是断了腿,那就在太子府好好养着吧,朕不希望外头传出来任何一句话!”
如此看来,父皇到底还是维护着太子的!太子妃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句话,她就听见皇上说道:“至于太子妃,掌管不力,罚俸一年,就在太子府里的小佛堂里诵经认错吧。”
皇上甚至没有说期限是多久!
那也就意味着,多久都有可能咯?
华贵妃的神色变得越发有趣,不等太子妃开口,率先抢走了话头道:“还是皇上心疼这些小辈儿啊,太子妃,你还不赶紧向皇上谢恩?”
被定了罪,又被贺皇后打得浑身都是伤口的太子妃软软倒在地上,眼中满是泪水,“儿臣……谢父皇隆恩。”
等贺皇后和太子妃都被送走了,华贵妃这才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到皇上身边,心疼地说:“皇上,臣妾帮您推拿一番吧?”
闭着眼睛的皇上正在沉思,随便应了一声,随着华贵妃身上香气的靠近,她那双柔荑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颈上按摩了起来。
“皇上,今日之事虽然颇为意外,但是您也千万不要多想,要保重龙体呀。”她温柔地说着劝慰的话。
攻人先攻心,难得贺皇后给她送了一个这么大的把柄,她当然要抓住机会加重自己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咯。
不过……
贺皇后和太子既然承受了皇上的怒火,那另一边的厉王和厉王妃也不该逃脱才是呀!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想学渔翁坐收两方之利的华贵妃转了转眼睛,接着对皇上说道:“皇上,您虽然吩咐了太子府中不得有消息传出去,可是长安那孩子那头……”
皇上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志得意满的华贵妃没有看懂皇上此时的情绪,强忍着心底的喜悦,用一副担忧的表情说:“臣妾是担心长安,他素来脾气古怪,搞不好他会拿这回打了太子的事儿出去当谈资呢!那岂不是违背了皇上的心思吗?”
“所以臣妾想着,要不然也派个人去提醒一番长安和他王妃?”
说完之后,华贵妃就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皇上,多么想听到他说一句“果然还是贵妃明白朕的心!”呀。
只可惜,等了半天,只等来了皇上的一句:“你也累了,回宫去吧。”
“啊?可是臣妾不累呀……”
到最后也没有摸着头脑的华贵妃在长生殿门口站了许久,还是没能带来皇上挽留她的话,最后只好愤愤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第155章 是您对厉王的一片慈爱呀!
长生殿中。
等最后的华贵妃也离开了,皇上站起身走到门前,远眺着碧蓝的天空。
“曹珂,你说,这是不是……都是朕的报应啊……”他长叹一口气,眉宇之间弥漫着一层浅浅的郁气。
皇上的贴身大总管曹珂弓着腰背伺候在一旁,听见皇上这话,他脸色没有半分的变化,用那张已经眉眼含笑的表情轻声回道:
“皇上,心不狠,就成不了大事儿啊。”
曹珂微微抬起头,耷拉的眼皮底下是掩盖不住的冷厉,“若是您当初不狠心,这会儿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伤春悲秋呢?”
“哈哈哈!”
皇上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你这老货,还真会取笑人啊。”
他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曹珂,“朕不过是有感于今日的事情罢了,至于当初……朕可从来没有后悔过啊。”
曹珂躬身行礼:“皇上圣明!”
…
太子府一事,就这样在没有传出消息之前,以贺皇后被禁足、夺权,太子养伤,太子妃闭门思过而结束了。
不过皇上还是召见了李承和。
“你小子,这次倒是给朕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啊。”
提起这件事情,李承和的脸上都是愤怒,“那是他先心思龌龊!”
然后他狐疑地看着皇上,“您今日见我,是要责罚我吗?”
皇上眯着眼睛看他,“你觉得呢?”
李承和挠了挠脸,咕哝道:“您要罚就罚吧,不过我绝对不会向他认错的!”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不肯认错?”
“我本来就没错!”李承和的嘴硬得很,反正这件事情不管谁来评判,有错的都是太子那家伙啊!
而定定看了他许久的皇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如此啊!”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换来的是李承和的一声“啊”?
“皇叔,您说的什么意思啊?”
皇上笑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朕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不会因为怕惹恼朕而低头的,错的你小子声音就响亮得不得了,要是你有理,那嗓门儿可不得上天了?”
被拆穿的李承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有点微红。
“不过啊,这种事情可不能再有下次了,否则皇叔可保不住你了。”
李承和讷讷地说:“那他们别来招惹我和王妃,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嘛!”
越听越不放心的皇上甚至巴不得李承和给他一封保证书才好呢,“朕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皇家有皇家的威严,可不容许皇室子弟随意挑衅啊。”
眼神四处游移的李承和乖乖应下了。
“对了,长安。”皇上神色缓了缓,就像一只慈爱的大灰狼一样看着他,“太子如今这个样子,也不能帮朕干活儿了,你倒是不用向他认错,但你是不是该向朕认个错?要不是你小子手快,朕怎么会少一个干活的人呢?”
“这、这是什么歪理啊!就算我没弄伤太子,也没见得他做了多少事儿吧?”李承和目瞪口呆。
皇上微笑:“朕不管,既然你让朕损失了一个人手,那就拿你自己给朕补上吧。有来有往,才叫公平嘛。”
这是想让他去干活?
“不不不!”李承和一蹦三尺高,一溜烟就要往长生殿外头跑了,“皇叔您能者多劳,就这么担一下吧!要是实在不行,您不是还有那么多儿子么,找他们去呗!”
“哪个皇子本事不大?就看他们是不是真心想干好这件事儿的呗!”
到了这会儿都不忘记给太子挖个坑的他扒在殿门口,朝里头扮了个鬼脸,“至于我,那还是算了吧!”
然后整个人就跑没了影。
曹珂此时走到皇上身边,小声问:“皇上,您还是不放心厉王吗?”
皇上淡淡瞥他一眼,“长安都已经成亲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可不是好事儿。”
顿时,曹珂心领神会,“您说的是。毕竟成了亲,就该支撑起一家子的未来了。”
“朕之前给他找的那几个官位,他都死活不肯去,这好不容易去战场监军一回吧,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儿人都没了。唉,别说,朕这心里确实是又不忍看他混日子没出息吧,又害怕他小子又受伤啊。”
“他父王当年倒是没对这个小儿子多操什么心,如今竟轮到朕的头上来了,这可真是……”
皇上笑着摇了摇头。
曹珂也跟着笑了,“那都是您对厉王的一片慈爱呀!”
皇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李承和往太后的千秋殿去了,这才继续说道:“毕竟是太后的嫡孙,也是朕嫡亲的侄子,朕不管他,还会有谁管他呢。”
说着还叹息了声,“朕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长安了,乖乖巧巧的,年纪大了以后反倒是调皮起来,如今竟成了这幅模样,倒是朕的不是了。”
曹珂自然安慰皇上:“您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亲自教导厉王爷呢,只能说这世上各人和各人的缘法,至少厉王还有您疼爱他呀。”
“行行行,朕真是说不过你这张嘴了!”
皇上无奈摇头,“往后再看看吧,有没有那种事儿少,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活儿来……真要有,朕说什么都得逼着长安去上任!”
曹珂但笑不语,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皇上的话。
第156章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宫里头的风向似乎在一瞬间就有了变化。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贺皇后自己,还有太子妃,都还处在满脸茫然之中。
而宫外头的二皇子,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
“什么?皇后被夺权,如今六宫的权柄在母妃手中了?”他刚入口的一口茶水都险些喷出来。
“这是真的?”
他身边的门客也是笑得鸡贼,“确实是真的。不过小人知道的时候,也和二爷您是一样的反应呢。”
这是拿二皇子差点喷出茶水来的事儿打趣呢。
这下子,二皇子立刻就坐不住了,“备马,我要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而像二皇子这样,立刻行动起来的人,京城中不知凡几。
…
华贵妃的宫中。
华贵妃本就是个爱美的女子,平日里最上心的就是打扮自己的事宜了。
这会儿的贺皇后被关在甘露殿,她一朝得意,更是开心地立刻就让内务府的人给她做了好几套镶金嵌宝石的首饰来。
内务府最会看人下菜碟了,眼下送到华贵妃手里的首饰比以往的要华贵不知道多少倍。
几乎就是踩着贵妃能享受的底线,什么好东西都往上头加。
看着镜子里的珠光宝气的自己,华贵妃得意地轻抚着发髻。
“嬷嬷,你说,皇上如此信任本宫,将如此重要的六宫权柄都托付在了本宫手中,那……本宫是不是该好好回报一番皇上的信任呀?”
正将手中最后一支簪子插入华贵妃发丝的嬷嬷手一抖,娘娘又来了,这说风就是雨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后宫的事务娘娘能维持就不错了,还要回报什么?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啊,嬷嬷沉默了瞬间,谨慎地问:“娘娘说的回报,是指?”
华贵妃娇艳的面庞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就像是斗败对手的骄傲小公鸡。
她波光流转地转着眼睛,一看就是在想坏主意。
“就,甘露殿那位啊!如今她都被皇上关起来了,那就算她是皇后,不也应该尝一尝被责罚的滋味儿?”
嬷嬷的头都觉得痛起来了,“娘娘,万万不可呀!”
自己的‘好主意’没有得到捧场,华贵妃立刻就不高兴了。
“有何不可?!罚她,那可是皇上的主意呀!”
“您也说了,那是皇上罚的,您又是用的什么身份去罚她呢?”嬷嬷只好耐着性子,把事情掰碎了给她讲道理。
但华贵妃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大怒之下根本听不进去嬷嬷的话。
“本宫什么身份?本宫可是贵妃!皇上亲口让本宫管理后宫!”
嬷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了,“可她贺氏是皇后!”
“万一哪天皇后出来了呢?她本就记恨夺了她权柄的您,若是您在这期间还为难过她,您觉得她会怎么对付您?还是好声好气地和您说‘谢谢’不成?”
那不就成了火上浇油的那桶油么?
但是华贵妃不听,她觉得好不容易她这西风压倒了贺皇后的东风,以前贺皇后对待她的那些‘好’,她当然得好好招待回去了!
“若是嬷嬷害怕,莫管本宫就是了!反正要照你说的,皇后真要报复那也是冲着本宫来的,与嬷嬷有什么关系,哼。”
被华贵妃噎得不轻的嬷嬷也是无奈极了,但主子就是主子,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呢?
这时,从宫外来的二皇子脚步飞快地走了进来。
“儿臣给母妃请安。”
华贵妃轻轻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这副表情和口气,二皇子一看就知道,他母妃大约是心情极差了。
果然,她背后的嬷嬷微微一颔首,二皇子心中就有数了。
“儿臣在宫外头新买了一条项链,最适合母妃不过了,所以才想着紧赶慢赶地来宫里送给母妃。”
二皇子没有被问住,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锦盒。
作为华贵妃的长子,他母妃最喜欢什么东西,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果然,看到二皇子拿出来的锦盒,华贵妃眼睛一亮。
“哎呀,真是母妃的好儿子!”她接过锦盒打开,一边还调笑地说:“也真是难得啊,有好东西没有给你那个一心求娶来的侧妃,反而还记挂着你的老母妃。”
二皇子一掀衣袍坐在华贵妃的身旁,当即笑道:“当年是母妃辛苦地怀胎十个月,这才生下了儿子,她哪儿能和母妃您相比呢。”
“哼。”华贵妃傲娇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华贵妃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本宫也是想不明白,你堂堂皇子,那么重要的侧妃之位不用来娶世家嫡女给自己增加实力,反而在王妃进门之前,就先娶了这么一个庶女做侧妃?”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拍了二皇子两下,“以后哪家高门贵族还敢把自家娇养的嫡女嫁给你做王妃啊!”
二皇子并不在意,他既然松口娶了沈令萱,自然有他的用意。
“母妃不必担心,这天底下也没有谁比咱们皇家的地位更高的了,儿子娶谁都一样的。”
“这能一样吗?”华贵妃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还是个恋爱脑,“你的兄弟们都娶的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女儿,你却爱情至上?你、你直接就和他们输在起跑线上了!”
说着说着,华贵妃就被自己的话给气哭了。
二皇子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母妃莫哭,儿子也不想争什么,无论哪个兄弟登位,儿子都不至于吃不上饭的。”
气急了的华贵妃拿小拳头锤了他几下都还不够解气,“你母妃我出身就不好,所以这些年来吃尽了苦头!你、你怎么不能像其他兄弟一样,给自己的母妃争点儿气?”
“就连你弟弟都知道要争一争那个位置,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一点儿雄心壮志都没有呢?”
二皇子面色不变,“母妃,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咱们这些非嫡非长的皇子,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在二皇子的口中,他说的是‘如今太子地位稳固’,而不是他不争那个位置。
只可惜,华贵妃一点都没有听懂二皇子背后的意思。
第157章 我有二哥你罩着呀!
华贵妃没有听懂二皇子的话,立刻就让她整个人都蔫蔫不乐了。
她将那个打开一半,还没来得及看的锦盒又关上丢在了一旁,神色冷淡下来。
“说吧,今日来找本宫什么事情。”
她勾了勾嘴角,“您二皇子可是位大忙人啊,今日来我这宫殿,真是令我蓬荜生辉啊!”
面对她如此阴阳怪气的样子,二皇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母妃又打趣儿子了,不过最近儿子仿佛听说宫里头出了什么事儿,外头好像传得沸沸扬扬的,竟还有人问到儿子这边来了。”
他伸手给华贵妃和自己剥起了蜜橘,轻笑道:“这些事情我从来都不怎么关心的,要不是有人问起来,儿子竟是连听都没听过呢。”
垂下的眼睑将二皇子眼底的光芒遮掩得一干二净,“既然都没听过,那儿子又怎么会知道呢?”
说完,他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了华贵妃。
华贵妃接过橘子,随手放在了桌上,“你呀,人家都知道消息了,你竟连个风声都没听见?”
暼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怪不得你父皇说你就是个沉迷读书的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二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竖着耳朵,果然就听见华贵妃毫无心机地继续说道:“他们说的,应该是皇后、太子、太子妃被你父皇禁足的事儿吧!对了,你还不知道你母妃我如今可是掌着六宫事务的权柄呢!”
二皇子当即就笑着恭维华贵妃:“竟有如此好事儿?那儿子可要好好恭喜母妃了,看来今日这条项链送得正是时候啊。”
被哄开心了的华贵妃拉过锦盒,这才算是分给它些许的注意力。
嘴上倒是习惯性地和二皇子唠着嗑:“说起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啊,就是皇后和太子府那头的事儿?”
二皇子眼神一闪,轻声道:“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那可不!”
锦盒里放置着一条五彩的多宝项链,华贵妃喜欢得不得了,一边让人把镜子拿来给她照着,一边将当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给二皇子听。
“……太子居然喝醉了调戏厉王妃?还被李承和打断了腿?!”
饶是二皇子早就在心里设想过各种情况,他此时也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离谱。
“怪不得……父皇要把他关禁闭了呢。”他轻声喃喃。
这话华贵妃又不爱听了,推了他一把,“什么呀,现在太子被关了,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呀!能抢的都赶紧抢过来!”
回过神来的二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母妃,您你以为父皇把太子关起来,是因为对他失望了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二皇子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等意识到之后,他很快就收回了手。
“太子断了腿,若是他继续在外头招摇过市,只会将这件事情放大。反倒不如随便找个借口关他一段时间,一来让太子反思,二来则是给了他充分养伤的时间。”
说到最后,二皇子的眼神颇为复杂,“父皇他,还是很维护太子的。”
“啊?”华贵妃一下子就被他的话说得呆住了。
“我、我还以为皇上就是因为生气,所以才……”
二皇子复杂地看了自己母妃一眼,“母妃,有的时候,惩罚也是一种保护啊!毕竟太子现在也只能躺在床上养腿伤,那禁闭不禁闭的,还有什么意义?”
华贵妃:“……”
见她终于听进去几句,二皇子赶紧趁着机会劝她:“其实对皇后来说,也是大差不差的意思。所以您如今虽然手握六宫权柄,但是千万不要中了皇后的毒计啊!”
“我才不会中她贺氏的圈套呢!”华贵妃下意识这么说道。
二皇子笑得温和,“嗯,我相信以母妃的本事,这些都是小意思,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他抬起眼的时候,不经意地给华贵妃身后的嬷嬷递去了一个眼神。
后者似乎是看到了,微微垂下了头。
“母妃!我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
华贵妃脸上不自觉地就浮起了笑意,“是你四弟回来了。”
二皇子也跟着笑了,“听四弟这声音,看来今日尚书房的师傅没有打他手板啊!嗯,是个值得开心的好日子!”
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的华贵妃白了他一眼。
“这话呀,你当着我的面儿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你四弟面前说,不然他铁定得闹你。”
“母妃说的是。”二皇子便将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脚步轻快地冲了进来。
看到二皇子的第一眼,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飞快地冲了过去。
“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可想你了!”
二皇子知道自己这个亲弟弟可粘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话我可不承认啊,明明前两天我就来看过你,还给你带了外头的点心呢,你小子现在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自己悄悄吃点心的事情被暴露了,四皇子心虚地看了一眼华贵妃,拉着二皇子的胳膊撒起娇来。
“哎呀,我就是夸张地形容了一下嘛!二哥你最好了,肯定不会生我的气的,对吧?”
二皇子无奈摇头,“你啊,如今都已经十五岁了,也是快要娶妻、入朝的年纪了,怎么还是如此天真娇憨啊?”
他眼中划过一丝深意,“不然以后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
正悄咪咪从华贵妃手边偷渡那个被剥好的蜜橘,四皇子闻言耸耸肩,“反正我有二哥你罩着呀!我怕谁!”
他倒是对自己的哥哥有一种过于膨胀的自信。
坐着的华贵妃看着两兄弟如此亲昵,心情也是大好。
第158章 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回到府里的二皇子有些疲惫。
沈令萱连忙上前来为他解下身上的斗篷。
一边笑盈盈地问:“爷在宫里可曾用饭了?”
二皇子摇了摇头,握住了她的手,“我没在母妃宫里用饭。府里还有些什么,随便给我上些来就是了,不必麻烦。”
沈令萱当即眼睛一亮,“妾也未曾用饭,还请爷赏妾一个面子,许妾陪您用饭吧!”
二皇子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啊。”
等两人吃完饭,沈令萱给二皇子捧来一杯热茶让他漱口,一边笑着道:“先前爷急匆匆地出了府,妾还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呢。”
二皇子饮了一口热茶,摩挲着杯口,仿佛在沉思什么,并没有回答沈令萱的问题。
这样的表现,让沈令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暗芒。
是不想告诉她吗?
但她明明是二爷唯一的侧妃,也是因为当初她的胆大心细救下了二爷,这才给自己挣出了一条青云路来!
没关系,如果二爷现在还不信任她的话,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二爷维护关系。
想到这里,沈令萱又按捺住了心底里的蠢蠢欲动,强行让自己安静下来。
没想到,这时候的二皇子忽然开了口。
“对了萱儿,你和厉王妃的关系,我记得还不错吧?”
突然一下子提到了沈令宜?
而且二皇子的语气中,对沈令宜并不是那种厌恶的感觉。
显然,他想从沈令萱这里得到的是正面的答案。
沈令萱扣紧了手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来,斩钉截铁地说:“是呀,妾与姐姐的关系,好极了呢。”
“那就好。”二皇子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沈令萱的面庞,“我这儿有件事儿,倒是想麻烦萱儿为我出些力气,不知萱儿是否愿意帮忙呢?”
沈令萱眼前一亮,“妾都已经是爷的人了,咱们是一家人呀!您的事情便是妾的事情,哪儿来的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呀!”
“一家人……”二皇子琢磨了两遍,然后笑了,“萱儿你说得对。”
然后俯过身,将话细细地与她说了。
“萱儿明白了吗?”
沈令萱点头,“妾明白。”
等二皇子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正好错过了沈令萱阴狠的表情。
…
外头的风风雨雨,躲在厉王府的沈令宜并不知晓。
或者说,知道了也无所谓。
毕竟,也没影响她多吃一碗饭啊!
“哎呀,今天厨房的肘子烧得真好吃!”
沈令宜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擦着嘴说道。
连夏伺候着她起身,看着其他人将桌子上的残羹都收拾了,一边笑道:“奴婢都听说了呢,昨儿王妃点了这道肘子,厨房里的大师傅昨儿个就准备上了,务必要将这道菜做得入口即化,香酥软烂呢!”
“那他做的确实不错。”
吃饱了的沈令宜就特别好说话,“来人,给叫做这道肘子的大师傅看赏!”
“就是可惜了,王爷没吃上这肘子。”
一想到他们府上那位顽皮得跑不见人影的王爷,连夏脸色一黑,“没事儿,王爷那般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只怕吃得比王妃您好多了呢。”
两人正说着俏皮话的时候,就听见有小厮来报。
“王妃,二皇子侧妃已经到门口了,不知是否让她进来?”
“二皇子侧妃?”连夏当即就眉头一皱,“不就是二姑娘?”
她和沈令宜对视一眼,“侧妃怎么突然上门来了?”
沈令宜怎么会知道,耸耸肩说:“不知道,也不想见她。”
连夏:“那不然让人说您不方便见客,打发侧妃走算了。谁家上门像她这样突兀呀。”
但沈令宜鬼使神差地又问了那小厮一句:“她什么表情?”
如果是又要来和她炫耀什么的,二话不说,不用让她进门了。
小厮回忆了一下,“二皇子侧妃以帕掩面,仿佛表情不太高兴呢。”
沈令宜眼睛一亮。
“她这是上哪儿受了委屈不成?不行不行,作为沈令萱的大姐姐,我怎么能对妹妹毫不关心呢。”
笑得像是一只偷吃了香油的小老鼠一样,沈令宜忍着笑,吩咐人:“快快将侧妃迎进来!好让我安慰安慰她!”
连夏小声吐槽:“是好让您听听她的八卦吧!”
“哎呀,别说出来嘛!”
笑盈盈的沈令宜还吩咐人去准备瓜子儿、水果之类的果盘,美其名曰“怕沈令萱伤心,所以给她准备点儿吃的”。
“……其实是王妃您自个儿想吃吧?一边听着她的伤心事儿,一边吃着瓜子儿瓜果!”
沈令宜笑着摆手,“怎么会呢!”
没多久,沈令萱就被婢女引着,来到了沈令宜的面前。
见她果然眼眶微红的样子,沈令宜连忙拉着她的手问她:“二妹妹这是怎么了,一副伤心的表情?”
“难道说,是二皇子欺负你了?”她的语气里潜藏着兴奋。
沈令萱:“……”
她皮笑肉不笑地放下掩嘴的帕子,露出底下妆容精致的面容,“大姐姐怎么,就这么不盼着妹妹好?按照咱们姐妹俩的关系,可不该如此生分吧?”
“害!”沈令宜会把她这点道德绑架放在眼里吗?只要她不道德,谁也别想绑架她!
“咱们两个能是什么关系呀?说好听点儿叫姐妹,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敌人,我能盼着你好?”
说着,沈令宜故意抬头看了看天,用手当成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这天也没黑呀,做什么白日梦呢?”
不知道沈令萱内心是怎么想的,反正连夏是差一点就要笑出来了。
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掐人中,一边咬着牙露出笑脸的沈令萱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今天来找大姐姐,可是有好事儿要与你说的!”
“可别。”
沈令宜当场婉拒。
“你这人,最有小算盘了。就跟我不可能盼着你好一样,真要有好事儿,你也不可能来找我。”
“要么是想害我,要么,就是想让我给你当棋子,你说是吧?”
沈令宜俏皮地冲着沈令萱眨了眨眼睛。
好姐妹?
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第159章 良禽择木而栖
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此话一出,沈令萱的表情是真的挂不住了。
她火气上来,一拍桌子,“大姐姐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
“哟,您也知道我们王妃如今威风八面儿呢?”
她这一动作,连夏立刻就往前一步,挡在了沈令宜的身前。
“侧妃不妨先看看,您脚下这土地是哪儿的,再想想自个儿有没有资格来发这火气!”
她冷笑着说:“这回,可是您跑来敲我厉王府的门的,不管是求助,还是哭诉,您如今这态度,都不大合适吧?”
如今连夏也能支棱起来了,沈令宜就施施然地坐下来,全盘交给她表现。
而被连夏‘好声好气’一番提醒的沈令萱瞪大了眼睛,“你这贱婢,竟敢如此对待我?”
连夏可不怕她。
“侧妃,您不妨先想想您来王府的正事儿。可千万别正事儿没办成,反而自己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去了啊。”
气得沈令萱一片雪白的酥胸上下起伏,显然憋着火儿呢。
“我觉得连夏说得挺对的,二妹妹你觉得呢?”这时候沈令宜还笑着往里头浇一瓢油呢。
想到二皇子那时与她说的那些话,沈令萱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会儿,可算是把心情安抚了下来。
“我也觉得,连夏不愧是大姐姐身边的得意人,这张嘴可真是得理不饶人啊。”
连夏将丫鬟端上来的热茶放在沈令萱面前,“侧妃说笑了,奴婢不过是有些嘴快罢了,要说得理不饶人,怎么比得过您呢。”
忍!
沈令萱这么告诉自己,强逼自己的视线从连夏的身上转移开了。
“大姐姐难道不想知道,妹妹来找你说什么的?”
沈令宜抬起眼睛,“嗯?你不说也行,其实我的好奇心也没那么大,毕竟不是我主动上门的嘛。”
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沈令萱心里没了底。
但她到底答应了二皇子,再怎么样,也得拿着让他满意的答复回去才行。
想到这里,沈令萱只好放弃心里那点子别苗头的想法,放软了姿态。
“大姐姐如今整日在这王府之中过着享受的日子,不管外头的风风雨雨了,当真是好福气、好魄力啊。”
沈令宜笑了笑,没有说话。
见她不搭话茬儿,沈令萱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说。
“听说大姐姐前两日在太子府中受了惊,妹妹得知的时候当真是好生心疼呢,那太子也太过跋扈了些,竟连厉王和厉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听她东拉西扯了半天,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沈令宜轻笑着勾了勾嘴角。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二妹妹你也没把我这厉王妃放在眼里呢,更何况是太子呢。”她倒是自嘲了两句。
沈令萱保持着脸色,就当自己没听见沈令宜的话。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婢女,对方笑盈盈拉着连夏和其他就近伺候的丫鬟们走远了几步。
沈令萱凑过身子,目光灼灼地小声说道。
“大姐姐,太子可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呐,如此脾气的太子,若他未来成了皇上,这大家的日子可就都不好过了呀!”
沈令宜挑眉,“所以呢?”
“所以啊,”沈令萱眼底闪过一抹狂热,“大姐姐和姐夫,不应该学那凤凰吗,择良木而栖啊!”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沈令宜被她的话逗笑了。
“所以,太子不是好东西,你家二皇子才是所谓的明主?”
目光落在沈令萱胸前的璎珞项圈上,沈令宜伸出一根手指将它挑了起来。
“哟,这项圈看着不错,妹妹还挺受宠啊。”
说起这个,沈令萱得意非凡,“那是自然!”
“所以,今日这话,是二妹妹自己来与我说的,还是你家二皇子的主意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别看沈令宜问得轻飘飘的,沈令萱一下子就提起了心。
她笑道:“自然是我自个儿的想法。”
“哦,是二妹妹的想法啊。”沈令宜瞥她一眼,“可是,太子府之事,皇上可都封了口了,二妹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这……”沈令萱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一下子就被问得卡住了。
沈令宜手一松,颇有重量的璎珞项圈就砸在了沈令萱柔软的胸脯上。后者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要是想说的是这件事儿,就请你家二皇子找我家王爷说去,让你来当说客,我们两个做不了主的女流之辈在这里瞎凑合什么呢。”
“怎么会呢?”沈令萱甜甜一笑,“如今京城里头谁不知道,厉王府可是大姐姐您在做主呀,哪儿还会有您决定不了的事情?”
“莫说我不能决定。就算我能决定啊,”沈令宜捏了两把沈令萱的脸蛋儿,笑了,“那我就更不能同意了。”
沈令萱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若是太子登位,以后来找厉王府麻烦了,大姐姐又该怎么办?”
沈令宜端茶送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毕竟,一想到要捧二妹妹做那甘露殿的主子,我这心里头就更不舒服了。这么一看,还不如太子呢。”
“反正谁找谁麻烦,还说不定呢。”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摆摆手,就有婢女来请沈令萱出门了。
没想到,沈令萱倒也没有发脾气,反而顺势站起了身。
她盯着沈令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说:“既然大姐姐说你没有决定权,那不妨等厉王回来之后,大姐姐再将这番话转述给他吧。”
这么留下最后一句话之后,沈令萱就走了。
连夏凑了上来,“王妃,今日的侧妃瞧着与往日不大一样啊?”
就连连夏也看出来了。
沈令宜的视线落在沈令萱没有喝过的那杯茶上,微微出神。
“我总觉着,她沈令萱今天的目的可不是来找我说这几句话的。”
“反倒像……”她顿了顿。
连夏就把话接上了,“反倒像拿这惊世骇俗的消息当幌子似的。”
“对,我也觉得。”
沈令宜给连夏递了个眼神,“找个机灵的人,跟上去看看沈令萱都去了哪儿。”
她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出神道:“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竟有点儿心慌。”
第160章 是哀家教坏了她
“你慌什么,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行了。”
等到回府的李承和得知之后,哈哈笑了两声,把沈令宜搂在了怀里。
沈令宜推了他一把,“你上点心,万一她和二皇子真的在谋划什么,你的计划到时候怎么说?”
“嗯……”李承和沉吟了一会儿,“那你不是派了人去跟着他侧妃了么,可有回来过?”
沈令宜刚想说还没呢,就听见外头连夏传来了通报声。
“王爷,王妃,那人回来了。”
李承和和沈令宜对视一眼,都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让他进来。”
“是。”
一个长相丝毫不起眼的小厮低着头将一路上瞧见的消息仔仔细细地说了。
“侧妃出了府,先去了东头大街上的点心铺子。”
“还逛了成衣铺子、首饰铺子。”
“又与一户相熟人家的太太遇上了,在茶楼里聊了好一会儿,不过因为是在包间儿里头,奴才没能听见里头都说了些什么。”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侧妃和那太太告别,就上了马车,回了二皇子府。”
沈令宜偏着头,“听上去也挺正常,就像是普通妇人逛大街似的。”
李承和摸了摸下巴,“啧,来我王府上闹了一回,留下些奇奇怪怪的话,一出门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有些奇怪啊。”
沈令宜倒是从反方向去想,“或许,就是故意的呢?”
“怎么说?”
“他们知道我会把事情告诉你,知道我或你会派人去查探,所以故布疑阵,让我们疑神疑鬼的。然后说不定呢,你在好奇或是生气之下就亲自跑上门去了?”
李承和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卷起一缕她的发丝。
“有道理。既然我们都猜不出来,那不妨直接上门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沈令宜则是不同意见。
“别呀,他想让我们主动上门,那我们就不去!”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反正我看着,二皇子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若是当真对皇位有兴趣的话,那你们俩可就得撞上了。你不怕他坏了你的计划啊?”
李承和倒是光棍,听着沈令宜的分析,他就一个劲地点头。
沈令宜看出了他的敷衍,拍了他一下,“和你说正事儿呢!”
“哎呀,我听得很仔细的嘛!”他狡辩道。
“我那头啊……快了。”他脸上的笑意隐遁不见,沈令宜甚至能看穿他眼底深处的哀伤。
但李承和并不是为了得到皇位才谋划了这一切。
他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沈令宜甚至说不出‘要不你放弃吧’这样打趣的话来。
事到如今,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李承和和沈令宜并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虽然我还不知道二皇子和沈令萱的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但皇上如今还春秋鼎盛,他们再怎么算计,也翻不起大波浪来。”
毕竟目的不同,二皇子想的是‘继位’,李承和想的却是‘推翻’,计划的节奏自然不一样。
“嗯,别管他们了。”
“我和你说,我今儿出门的时候可是看到一个好东西了你呢,我给你看看……”
“哎呀,你这人……别闹!”
…
经过沈令萱的来访,厉王府还是一如往昔般平静。
因着太子和皇后都被关了禁闭的缘故,沈令宜也许久未曾去宫里向太后请安了。
但是却有另一个人坐不住了。
“太后娘娘,也不知道长安哥哥最近怎么样了呀。”桑惜灵跪坐在太后身旁,小心翼翼地说。
太后正闭着眼睛,跪坐在佛像前的垫子上,一只手捻佛珠,一只手敲着木鱼,嘴中念念有词。
小佛堂中燃着的香气冉冉升起,随着桑惜灵开口说话,两旁长明灯的烛火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
太后的声音忽然停下了。
她闭着眼睛问身后的桑惜灵:“你这是想长安了?”
桑惜灵害羞地抿着嘴笑了起来,“他都好久没有没来千秋殿向您请安了,我这心里头呀,有些放不下呢。”
手中的佛珠按着固定的频率,慢悠悠地拨动着,太后那张刻满了多年风霜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便去看看他吧。”
这么顺利就得到了太后的允许,桑惜灵喜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谢谢太后娘娘!”
说完,转头就拎着裙子跑出了小佛堂。
长明灯的烛火一下子随风飘动起来。
嬷嬷冷眼望着桑惜灵离去的方向,小声与太后说道:“娘娘,这桑娘子未免太不懂事儿了些吧。”
“明知您是在为……念经祈福,却还是为了一己私念而打断您。”说到这儿,嬷嬷很是不忿,“她这样,哪儿是将您放在眼里、心里的样子啊!”
太后微微睁开了眼睛,“这么多年,哀家这心里只放得下我儿和长安,旁的事情都不管了,也管不了了。这孩子,终究是哀家教坏了她……”
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的心早就死了。
要不是为了照顾厉王爷,为他谋划,只怕她老人家这会儿还未必能有这么康健。
而桑娘子,说是看在为国捐躯的桑将军的份儿上,还不如说是皇上怕太后活得太安静,这才给她找来了一个伴儿呢。
只不过这个伴儿没那么贴心罢了,反正太后她老人家自己也不在意,就当是个小猫小狗似的这么养大了。
“她不是对长安心有所属么,若是能让长安点头,纳她为侧妃,倒也是件好事儿。”太后淡淡说道。
嬷嬷愣了一下,“您是说……”
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经过她的指腹,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已经将太后的指腹磨得光滑无纹。
太后抬起眼睛,注视着佛龛中悲天悯人的佛祖,“哀家只剩下长安这一个血脉了,区区一个沈令宜,不够啊。”
“要帮长安开枝散叶,这女人啊,就得多多益善才行。”
“原本长安是个风流性子,最合适不过了。可偏偏啊……这沈令宜勾得他收了心,眼里竟只看得见她一个了。”太后语气轻飘飘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她原本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能攀上长安,也是占了那副八字的福。”
“如今冲喜也冲了,长安也醒了,那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嬷嬷顿时就明白了太后的心思,紧蹙的眉宇也随之舒展开来。
“娘娘,那您的意思是,多给王爷和其他人制造些机会?”
太后又闭上了眼睛,“阿弥陀佛,请佛祖原谅信女这一点点的贪心吧。”
第161章 你别诬陷我和我家王妃!
“这厉王府看起来,和当初我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大区别嘛!”
桑惜灵跟在沈令宜的身边,四下打量着花园中的一草一木,笑盈盈地说道。
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更是激动,指着其中一株桃花树叫道:“姑娘您看!那株桃花儿不就是您当初特别喜欢,所以王爷特意为您种的那一株嘛!”
桑惜灵笑得矜持又得意,“诶,这么一看,好像真的是啊。”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令宜,“没想到我当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长安哥哥就将这株树种下了,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呀!”
“是么?”
沈令宜顺着她们俩指的方向望去,“哦,没事儿,不用不好意思。”
桑惜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来人。”沈令宜下巴一抬,“铲了它。”
“是。”
立刻就有园丁拎着斧头上前,三下两下就将那株桃树给砍断了枝干,再用铁锹将它连根拔起了。
沈令宜指着那个坑洞,对桑惜灵笑道:“我早就看那棵树不顺眼了,正巧,桑妹妹倒是给了我一个砍了它的理由呢。”
桑惜灵:“……”
她咬了咬牙,往池子边走了几步。
“哎呀,这条锦鲤怎么长得这么胖呀,看来厉王府的伙食还不错呀。”
她的小丫鬟又说了,“姑娘,您忘啦?那条锦鲤的脑袋顶上有一朵桃心似的花纹呐,不就是您当初和王爷一起特意挑选的那条特别的小锦鲤嘛!”
看了一眼淡定的沈令宜,桑惜灵勾起了唇角。
“对呀,还是小兰你提醒了我呢,好像就是这条锦鲤呢,原来它都长得这么大啦!”
她娇滴滴地说:“我记得,当年好像给它取了个名字吧,是叫什么来着?”
小兰故意大声说道:“姑娘,奴婢记得很清楚呢!是叫红豆!”
“对。‘红豆寄相思,万般皆为情’,确实是叫红豆呢。”桑惜灵笑得得意。
果然,听了她的话,沈令宜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桑惜灵立刻笑得更甜了。
但没想到,下一秒的工夫,就听见沈令宜一拍手,笑了起来。
“红豆,这名儿好,配得起本王妃的猫儿。”
“来来来,快把它给本王妃捞起来喂本王妃的猫!”
顿时,桑惜灵大惊失色,“这是我和王爷一起选的锦鲤,你不能让猫吃了它!”
沈令宜笑得十分轻松,“这是本王妃的王府,别说是这池子里的锦鲤了,就是王爷碗里的鱼,我说喂猫,照样得给喂。”
“旁的人,哪儿来的资格与本王妃说什么能不能的。”
她冲着桑惜灵笑了笑,“你说是不是,桑妹妹?”
“……”桑惜灵气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说桃树,沈令宜给她砍树掘根;
她说锦鲤,沈令宜就把这锦鲤给喂了猫。
一只被养得油光水亮的白色大胖猫突然斜刺里冲了出来,冲着沈令宜撒娇似的‘喵喵’叫,还在她的腿边缠来绕去的,好不黏糊。
沈令宜弯下腰,摸了两把大胖猫。
“猪猪,今儿吃鱼,加餐!”
大胖猫猪猪就像是听懂了似的,那叫声就跟掺了蜜一样,甜得发腻。
刚被小厮打捞上来的那条‘红豆’,还没蹦跶两下呢,就被猪猪张嘴用尖牙咬住了。
看见这一幕,桑惜灵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大喘了几口气。
“你、你……”
沈令宜笑着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桑妹妹,咱们这园子也已经逛得差不多了,不如坐下来喝口茶吧。”她指的是不远处的亭子。
耳畔传来的都是那只大肥猫‘嘎吱’、‘嘎吱’咬碎鱼鳞吃肉的声音,桑惜灵听得浑身发毛,连忙快步离开了站着的位置。
站在后头的沈令宜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无语地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拿着‘太后担忧王爷’当幌子,她怎么可能会让桑惜灵进门?
“对了,令宜姐姐,长安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呀?我来了这么久了,都还没见到长安哥哥呢!”桑惜灵左顾右盼地说着,恨不得下一秒就看到李承和的身影。
猪猪已经吃饱了鱼,用粗壮的小爪子给自己洗了脸,又梳了毛。
这会儿它又黏黏糊糊地贴到了沈令宜的身边,甚至跃跃欲试想要跳到她的膝盖上来。
“喵~”
被沈令宜抱到膝盖上的猪猪心满意足地用圆滚滚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乖乖地趴了下来。
沈令宜摸着猪猪光滑顺溜的皮毛,一边笑道:“谁家的爷们出门还会汇报不成?”
桑惜灵轻哼了声,“你这分明就是不关心长安哥哥!”
“你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有办法。”
结果沈令宜话音刚落,她对面的桑惜灵就眼睛一亮,“长安哥哥你回来啦!”
沈令宜:“……”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她刚说完话的时候。
可真是。
而这点气闷在看到桑惜灵二话不说,就往李承和方向跑去的时候,变得更无语了。
“长安哥哥!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灵灵可想你了!”
面对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小美人,李承和面色不变,横跨一步就避开了她的闪扑。
“男女授受不亲,别过来。”
桑惜灵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可是,以前咱们不是这样的呀!”
她瞪了一眼沈令宜,“是不是有人不让青梅竹马的我们亲近呀?她可真是太坏了!”
颇为心虚的李承和也看着沈令宜,“你别诬陷我和我家王妃!我和你以前就没什么关系!”
第162章 就是强词夺理
实在让人没想到,曾经纨绔又风流,曾经在花街柳巷留下无数传说的厉王爷。
他,如今竟守起了男德!
桑惜灵几乎是以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看着进门的李承和否定了和她的关系,绕过她,像一只大狗狗那样开开心心地扑到了沈令宜的身边。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长安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呀!”
不甘心的桑惜灵连忙追了上去,娇滴滴地撒着娇。
“打住打住!”李承和看到沈令宜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连忙急吼吼地说:“本王小时候也没理过你,你这会儿在本王王妃的面前诬陷本王,究竟是何居心!”
眼见着桑惜灵瘪着小嘴,越发委屈的样子,沈令宜用帕子挡住自己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看似埋怨地与李承和说话。
“瞧瞧你把人家桑娘子给气的,这小嘴儿都快能挂油壶了。”
沈令宜笑着指了指桑惜灵,“再说了,你当年还和桑娘子一起种桃花树,一起挑头顶上长了一颗桃心的锦鲤,再取个‘红豆’的名字养在王府里头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再说和人家没关系,人家不得委屈死啊。”
“……”
就这么听着听着,李承和浑身上下的白毛汗都要掉下来了。
种桃花树?养锦鲤?
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我不是!我没有!令宜你别听不相干的人瞎说!”李承和直接三联否认。
真是的,最近怎么有这么多人想要害他!!
在桑惜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承和拉着沈令宜的袖子,撒着娇地说:“什么桃树之类的,我真的不知道!这王府这么大,难道我还会去关心院子里的一棵树吗?”
“还有锦鲤!这池子里是养了不少的鱼,但是我都是让人去找的好看的、名贵的品种,谁知道里面会混进去一条桑娘子的鱼啊!”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这样好了,难得桑娘子来一趟王府,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如这树和这鱼就给桑娘子当个回礼,一道儿给带回去吧!”
有一根不老实的手指钻进了沈令宜的虚握的拳头中,悄悄地在她的手心中挠了挠。
看了一眼面色很是老实的李承和,沈令宜勾起了嘴角,“那倒也不必。”
“诶,为什么呀?”李承和不解。
被沈令宜梳毛梳得爽歪歪的猪猪仰着小脑袋,冲着李承和的方向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李承和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和他争宠的最大敌人,看它懒洋洋舔着三瓣嘴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
“猪猪把鱼给吃了?!”
迎接他的回答,是猪猪越发不满的‘喵’声。
——愚蠢的人类,你怎么可以叫猪猪大爷的名字呢!
就是这种意思。
沈令宜的手指在猪猪的下巴上轻轻搔了几下,小东西立刻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享受的声音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
“怎么,王爷心疼那条‘红豆’了?”
李承和义正严词:“怎么会!我是想说,猪猪做得真是太棒了!!”
他还一脸惋惜呢,“就是可惜,猫吃不了树,不然桃树什么的,多补身子啊!”
“哦,那棵树啊,我已经让人连根铲了。王爷要留点儿纪念吗?”
“依本王高见,给厨房里烧柴火那里送过去,倒是挺好的!”
“哎呀,本王的王妃可真是能干呀!府里的事儿王妃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本王只要乖乖被王妃养着就行了,挺好,挺好的!”李承和洋洋得意地说。
“……”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桑惜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眼神也是呆滞的。
而且李承和压根就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她全程都只能看着他朝着沈令宜各种撒娇,一点儿都没有了以往那副嚣张的样子。
“长安哥哥,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呢……”桑惜灵小声喃喃道。
她出身武将世家,喜欢的自然也是那种潇洒利落的性子。
会喜欢上身边最亲近的李承和,似乎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是现在呢?
好像……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李承和了。
她,还喜欢他吗?
不,不对!
桑惜灵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将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一点点犹豫猛地甩头扔了出去。
如果不是李承和,她也会被太后和皇上许配给其他人的!
那与其是其他人的话,还不如是他呢!
想到这里,桑惜灵也给自己打足了气,她这是在给自己博一条未来的康庄大道呢!
她‘咔’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因为力气有点大,所以声音也很响,顺利地引起了如胶似漆的李承和和沈令宜的注意力。
“长安哥哥,”桑惜灵笑得甜甜的,“我从宫里出来之前,太后娘娘可想你了呢,话里话外都在说,你已经好久没去探望过她了!”
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话里带着点儿指责的意思,反而摇头晃脑地为自己邀功。
“不过我最近都有在陪着太后娘娘呢,长安哥哥也不用太过担忧。”
“只是,”她咬着唇,期期艾艾地看了一眼沈令宜,“太后娘娘到底是您的皇祖母呀,就算您如今已经成了亲,但是也不能将太后娘娘抛在脑后吧?”
“她、她老人家可就只剩长安哥哥你一个血脉了呀!”
并没有打断桑惜灵一嗔一笑的表演,沈令宜等她说完之后才接上,“这么大的帽子,桑妹妹可千万别扣在我家王爷的脑袋上,他头小,戴不了。”
“皇祖母可是太后之尊,先皇的嫡妻正宫,皇上、诸位王爷和皇孙,哪位不是皇祖母的子嗣?”
沈令宜微笑看着她,“不如桑妹妹为我指点指点,哪位不是皇祖母的子嗣?也好让我这傻乎乎的人知道一下。”
旁边的李承和也跟着火上浇油,“对啊,我也只知皇祖母乃是所有皇子的嫡母,竟不知还有谁不是她的子嗣,好新鲜!这是我头一回听到呢!”
“……”
至于被强词夺理的夫妻两人一步步逼到角落的桑惜灵,此时已经完全呆滞住了。
第163章 太子和桑家
望着连滚带爬,一路不带回头的桑惜灵,沈令宜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可是准备了一桌好饭菜的,可惜了,桑妹妹竟是如此匆忙,连饭也不肯留下来吃一口呢。”
连夏低着头,强行忍耐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
桑娘子哪里是太匆忙啊,这分明是被吓得不敢再停留了。
李承和更是不会去在意桑惜灵的去留,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缠着沈令宜。
“别管其他人嘛!明明我也在呀!”
“难道令宜精心准备的好菜我还不够资格上桌吃饭吗?”
他就像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一样,嘟着嘴,因为大人的偏心所以闹腾个不停。
被扰得不胜其烦的沈令宜战术性后仰,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一早上不是出门办事儿去了么,怎么这么突然又回来了?”
李承和搂着沈令宜,两个人转身往里头走。
他像是不经意地往桑惜灵的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就转回头来,“因为我听说又有人上门来找王妃的麻烦呀!”
“实在是为夫不好,竟然没能守住王府的门,反而叨扰了王妃安静的生活,罪过,罪过啊!”
面对李承和的插科打诨,沈令宜压根就没当真。
“一个桑惜灵就能让你急急忙忙赶回来,对我这么不放心……怎么了,是你那头的计划出现了什么问题?”说到后面,沈令宜更是放轻了声音。
闻言,李承和写满了玩世不恭的眉眼稍微动了动。
“王妃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两个人正巧走到了花厅,沈令宜提起裙子跨过门槛。
“因为你急匆匆地赶回来,这和你的性子不符。就算你不放心桑惜灵,但你也绝不会不放心我。”
虽然沈令宜一直都说她想做个白吃饭的米虫,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点。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能够托付后背的,也仅仅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李承和泄露出来的这一丝丝反常,也压根没能瞒过沈令宜的眼睛。
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做出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选择,居然会带来这样结果的李承和抓了抓脸,“看来还是王妃的眼力更厉害啊!”
从刚才开始就跟在李承和身后的颜扶翻了个白眼儿,“还不是你自己担心过度么。”
李承和立刻调转枪头去呛他:“没有媳妇儿的人别和我说话,你不配!”
颜扶:“……”
他的眼神一不小心飞到了跟在王妃身后的连夏身上,一触即离,却默默地红了耳尖。
而连夏,虽然默不作声,低着头看脚下的路,但也察觉到了身旁人的眼神,脸上的温度当即就升高了不少。
进了花厅,李承和跑前跑后地伺候着王妃入座、泡茶、夹菜,好不殷勤。
“先吃饭,其他的等吃完了再说!”
于是沈令宜大发慈悲地先放他一马。
等用完了膳,她一边喝着山楂水溜缝,一边听李承和与她说外头的情况。
“别看太子人长得磕碜,但是他胆子倒是挺大的。”
沈令宜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苦笑着的李承和摇了摇头,“我今日本是借着跑马的理由去了郊外,但是距离京城二十里处的一座荒山上竟有了一波占地为王的山贼,你说这事儿它怪不怪?”
“在京城之外二十里的地方?”沈令宜眼神一凝,“还是悄无声息地聚起来的?”
“正是。”
“这……可不同寻常啊。”沈令宜敲了敲桌面。
京城毕竟不同于其他地方,这是一国之都,天子所居之地,按理,这附近根本不可能有成气候的匪徒能聚集起来。
要不然,真当御林军和驻守京城的军队是吃素的吗?
居然会有如此反常的情况,那……
“太子想谋反?”结合李承和先前的那句话,沈令宜觉得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是太子?
李承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带人潜进去看了看,那些匪徒都是正儿八经的战场老兵,都是拿起兵器就能打仗的。而且位置距离京城不过二十里地,若是一朝发难……这,就是一支奇兵啊。”
这一点,沈令宜当然知道,但她更好奇另一点。
“你进去看到什么了,居然能认定是太子?”
正巧猪猪又悠哉游哉地来找沈令宜,缠在她的腿边求抱抱,看不下去的李承和不顾猪猪的挣扎,直接将它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们之间有书信来往,我看过了,确实是太子的字迹,而且还有他的私章。”
字迹,再加上私章。
这些都足以锤死太子屯兵的行为了。
“那些老兵,莫非还和桑惜灵有关?”
冷不丁的,沈令宜突然问道。
吓得李承和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的?!”他好像压根没提过吧!
从他的动作里,沈令宜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果然啊。”
这一下,别说是李承和了,就连颜扶都有些好奇起来。
“王妃是如何得知的?”
眼前有三双求知若渴望着她的大眼睛,沈令宜‘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其实不难。观察一下桑惜灵的态度,再看一下王爷的态度,然后还有方才那些话,就可以知道了呀。”
李承和:“……??”
颜扶:“……??”
连夏:“……??”
这是什么敷衍的答案?
这和那种‘先这样,再那样,就好啦’的答案又有什么区别?
李承和的嘴立刻就撅了起来,十分不开心,“什么嘛!怎么就知道了呀!”
沈令宜忍着笑,揉了一把他光滑柔顺,手感不比猪猪差的头发。
“因为你回来以后,桑惜灵有过很短一瞬间的犹豫。”
开完了玩笑,沈令宜还是给他们解释了起来。
说起来,桑惜灵纠结的那片刻功夫虽然短,却还是被她给捕捉到了。
“她先是迷茫,让我知道了她并不像自己嘴里说的那么喜欢王爷。”
“但是很快,她又因为某些原因而下定了决心,想要继续扒住王爷……这才让我起了疑心。”
“再加上王爷的话,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听得入迷的连夏连忙追问道:“什么猜测?”
沈令宜微微一笑,张口道。
第164章 皇权之下皆蝼蚁
连夏一时听得入迷,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什么猜测?”
等发出声音之后,她才恍惚回过神来,一不小心就羞红了一张脸。
看出了她的那点窘迫,沈令宜很快就接过了话题。
她微微一笑,张口道:“我猜测啊……”
“那些老兵是桑将军手底下的兵,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被太子吸收为了手下。”
“而接下来,若是王爷不率先提出要纳桑惜灵为侧妃的话,太子就该去皇上面前求旨了。”
连夏的小脑袋上写满了问号。
她看了看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很淡定的样子,这么看来……好像在场的只有她一个人不太懂?
“什、什么意思呀?”
连夏平常是个急性子,也最维护沈令宜,但是每每遇到要她动脑筋的事情,就总会有那么点苦手呢。
这回轮到颜扶小声给她解答了:“太子为了把桑家的兵马拿到手,一定会想办法把桑娘子收入自己的内院。”
“原来如此!”连夏小小惊呼一声,“所以王妃方才才会说,桑娘子犹豫之后,还是想扒上王爷呀。”
“和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比起来,肯定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更好嘛。”
沈令宜调笑的眼神看着李承和,“所以咱们的厉王爷就被盯上了嘛。”
李承和装出一副难以承受的鬼脸来,“光是我家王妃就够我受的了,我这心里、王府里可都容不下第二个女人啊!”
“??”耿直的连夏忽然插了一句:“那,万一以后王妃生了女儿呢?”
沈令宜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承和:“……”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丫头是真听不出来他这是说给王妃听的情话吗?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瞪了一眼颜扶。自己圈起来养的笨头鱼就自己看好!否则别怪他把鱼祸祸了!
同样很是无奈的颜扶连忙拉住连夏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她给弄走了。
委委屈屈的李承和抢走了沈令宜的半张凳子,一只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噘着嘴道:“哼,我自己的王妃和女儿,我自己疼!”
沈令宜大发慈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给李承和留出了半张凳子来,摸了摸他的耳垂,笑道:“不是你来疼,难道我还要出门去找个疼我孩子的男人回来?”
这、这是想学着一枝红杏出墙来?!
李承和大惊失色,有力的两条胳膊牢牢地把沈令宜的腰给锁住了,温热的鼻息吞吐在她的耳朵旁,恶狠狠地说道:“你想都别想!”
“你的夫君只能是我!你孩子的父亲也只能是我!”
有觉得不对,后补了一句:“我的孩子也只会从你的肚子里生下来!”
因为耳朵上传来的痒意,沈令宜咯咯笑了起来,“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万一我守寡了,再找一个小狼狗也很正常吧~!”
她把自己的担心都藏在了这句看似玩笑的话背后。
李承和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挤挤挨挨地坐在一张并不十分宽大的椅子中。
过了许久,当两人脚下的阳光都转移了位置。
李承和忽然沙哑开口。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反倒是沈令宜,整个人相当冷静。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到呢。”
李承和低低笑了两声。
“所以,令宜的意思是——尽人事,听天命?”
做好他们能做的,剩下的结果就看老天爷的心情?
“不。”沈令宜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我的意思是,要及时行乐啊!”
剩下的话语的消失在了两人紧紧相贴的唇舌之间。
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的李承和先是瞪大了眼睛,直到口中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理智,他才捧着沈令宜的脸蛋儿,化被动为主动。
“令宜……”
“就算我出事了,你也能潇潇洒洒过完一辈子,我保证!”
“保证你个头啊!”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说这些?饶是沈令宜,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连她这样只顾自己的自私鬼,都相信着李承和一定不会有事,反倒是他自己不自信起来了。
至此,李承和终于安静了下来。
花厅里的那一束阳光也害羞地捂着脸,跑走了。
…
接下来京城里的日子,果然如同沈令宜所说的那样,一下子变得诡谲了起来。
自打那天李承和拒绝了桑惜灵之后,他一点都没有给桑惜灵留下不该有的念想,无论桑惜灵用什么样的理由也好,甚至是借着太后的名头也罢,他从来没有单独和桑惜灵出现在任何地方过。
别说是早就看透了桑惜灵想法的沈令宜。
就连一根筋的连夏,这会儿都发现了她的焦急。
“桑娘子这是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吧,什么法子都拿出来试了。”连夏一边给沈令宜打着扇子,一边想起了京城里的风言风语。
“最近桑娘子的动作是越来越明显了,京城里好多人都在传,说桑娘子是真心喜欢咱们王爷的呢。”
沈令宜剥开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在口腔中弥漫了开来。
“有人看出来是真的,但是你刚才说的这话,我倒觉得更像是桑惜灵自己让人放出去的风声呢。”
连夏“啊”了一声,傻眼了。
“桑娘子自己放出去的?她、她这是干嘛呀?”
“造势嘛。知道的人越多,就相当于是在给咱们王爷施加压力,看他娶不娶她。”沈令宜懒懒地解释,倒是并不心急的样子。
“毕竟,太子的伤也快好了,等他一出府,估计就是她被赐婚的时候了。桑惜灵能不急?”
这就好比是死亡之日近在眼前,过一天少一天的那种,桑惜灵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好可惜啊,桑娘子出身名门,又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她这么一来,只怕是毁了自己大好的名声啊……”连夏多少还是有些叹息。
“这有什么法子呢,皇权之下皆蝼蚁,她也不过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一份未来。”
虽然说着这样惋惜的话,但是沈令宜的表情却很是冷漠。
第165章 我该向你汇报吗?
对于桑惜灵的一举一动,沈令宜虽然看穿了她的目的,除了和连夏一起唠唠嗑之外,也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毕竟……
被觊觎的可是她的夫君啊!
只可惜,有会看眼色的人,自然而然也有了不那么会看眼色的白目之人。
今日,沈令宜应了一家伯府少夫人的约,出来一起赏赏湖景,采采莲蓬,权当是活动一下浑身的筋骨。
她和相熟之人刚聊了没几句,就忽然听见一道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厉王妃,最近关于桑娘子的传言,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众人原本欢乐祥和的气氛猛地一滞,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位身形瘦削,面色刻薄,穿着一身老气且颜色暗沉的衣裙的女子。
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那女子并不害羞,反而骄傲地挺直了腰背。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沈令宜,甚至她已经准备得十分充分,就等着这厉王妃回答了呢!
沈令宜挑了挑眉,“你哪位?”
皇室的宗亲她都是记得的,这位可不在她的印象当中,所以她必然不是皇室宗亲了。
而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也让那女子一副受到了侮辱的模样,脸色涨得通红,表情难看。
“你竟不认得我?!”
四周有低低的笑声传了出来。
看来,这位的人缘儿也不怎么样啊。
与沈令宜交情尚可的伯府少夫人向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是她组的局,竟有人敢如此和沈令宜说话,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沈令宜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意,脑残天天有,这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于是伯府少夫人冷着声为沈令宜出头:“明明是你先出的声,凭什么别人就得认得你了?”
说着,她略带轻蔑地一笑,“说来,你是哪位?竟连我这组局的人都不认得你?”
这下子,周围的笑声越发明显了。
那女子气得一下子站起了身,“你们、你们这帮子人,欺人太甚!”
这下子旁边的人也不依了。
“莫说是厉王妃和少夫人了,我也不认得你呢。你哪位呀?”
“呵呵,这天底下竟有人如此脸大?今儿个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厉王妃好歹还搭理你了呢,问你是谁,你说一声不就行了?倒还上纲上线起来了,这是笑死个人了。”
……
要说这些娇小姐和年轻太太们,一张嘴可是得理不饶人的。
你一句,我一句,就把那女子奚落得快要掉眼泪了。
她旁边一个稚嫩的小姑娘连忙站起身来,嗫嚅着道:“这,这是我家大嫂,这几日才刚来到京城,还请诸位姐姐、嫂嫂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我家大嫂吧!”
哟,这位倒是个熟人呢。
一看到这个小姑娘,再联想到她口中称呼的‘大嫂’,众人虽然住了嘴,但扫视着那女子的眼神却变得诡异起来。
“??”
沈令宜在王府里头待了太久了,竟不知道这外头又起了什么八卦,连忙给伯府少夫人使了个眼色。
少夫人就借着举起茶盏的动作,用袖子掩着嘴,小声与沈令宜说了起来。
“这位,是那位宋大人的女儿,你知道的吧?”
沈令宜点头,“知道。怎么了?”
少夫人口中的宋大人,也算是一位全京城有名的人物。
虽然官级不大,但是一贯是个老实人,从当年娶了正房太太,生了三子一女之外,府中再没有其他的女人了。
内宅宁静,夫妻恩爱。
宋大人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爱娘子呢。
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你最近没出门,所以没听说。这位宋大人啊,在外头养了一个外室,还生了两个儿子呢!”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八卦,沈令宜忍不住拿眼去瞧那个满脸尖酸刻薄的女子。
“那她……”
“宋家原本的三子一女年纪尚小,都还未曾婚配呢,宋娘子哪儿来的大嫂?偏偏宋大人新认回来的这两个儿子,按照年纪排序,一个是长子,另一个是幼子,如今听说,宋家是不大安宁的。”
似叹似笑的说完,她朝那女子处递了个眼神,“这个呀,就是新认回来那个长子的太太呢。”
“只怕宋娘子今日,也是被逼着带这个外地来的大嫂出门长见识的吧。”
“长见识?”沈令宜把玩着手中的团扇,语气淡淡,“我看倒是未必。”
“才来几日,连京城里的人都没认清楚呢,就能知道桑惜灵和厉王府的事情了?也能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要是我啊,或许这会儿还忙着和宋家的太太打机锋呢,哪儿有功夫来得知这些消息?”
“咦。”少夫人的脑筋也转过来了,面儿上飞快地闪过些许复杂的表情。
“你说得对,这人……有些古怪。”
说完之后,她转身招来身后的婢女,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遍。
“你别怪我多嘴就好。”
沈令宜给自己包装了一下,轻叹着说道:“虽然她是冲着我来的,但今日毕竟是你组的局,万一闹出点儿什么不好看的,损及的可是你和伯府的脸面。”
少夫人爽朗一笑,“你放心,这些我都晓得。”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把这等歪主意打到你我的头上来了,要是让我抓到了,我非得好好给她点儿颜色看呢!”
轻摇了两下手中的扇子,脸颊上的碎发被微风吹拂着摇摆起来。
沈令宜低声喃喃了一句:“只怕你知道了是谁,也拿她没办法呀。”
和少夫人之间的对话不过是片刻功夫。
那位宋家新鲜的大太太指着沈令宜的方向,急道:“我方才的问话,你还没回答呢!”
“问话?”沈令宜的扇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轻轻摇晃了起来,“连皇叔叔的跟前,都没有人敢如此与我说话,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呐。”
看出了沈令宜在故意躲避话题,宋大太太顿时抓住了她的这根小尾巴,急切道:“京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总不可能没听过吧!”
沈令宜抬眼看着她,轻笑,“听过如何?没听过又如何?我该向你汇报吗?”
第166章 有些话听听就得了
但凡是个正常点的人,在听到沈令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会知道她心情是不大爽快的。
可是偏偏这位宋家的大太太一点儿眼力儿见都没有,在听到沈令宜的话之后,不仅没有住嘴,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若是厉王妃听说过,那不该给桑娘子一个交代吗?”
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宋大太太还在侃侃而谈。
“桑娘子她为情所困,多可怜呢!”
“要我说呀,厉王妃你就该大度些,把桑娘子迎进门来!如此一来,也是为了厉王府的子嗣考虑,开枝散叶啊!”
说完之后,她自己还觉得颇为得意呢。
压根就没有看见身边那一群小娘子和太太们打量她的古怪眼神。
包括宋家的小娘子,她整个人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些都是厉王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去插什么嘴呢?岂不是平白得罪了厉王妃!
沈令宜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用带着凉意的眼神看着宋大太太。
“宋大太太真是好大的威风,竟指挥到我头上来了。”
宋大太太大言不惭地说:“倒也说不上指挥,只不过是我的一点愚见罢了。”
当下,就有其他太太插嘴:“既然你也知道是愚见,那还说出来做什么?平白招人笑话!”
这一下子,就让宋大太太着急了起来,“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与厉王妃多说一句话的功夫,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家的小娘子哭哭唧唧地说:“这有没有关系,又不是你说了算!这分明是厉王妃说了算的事情!”
她这话让其他人听见了,倒觉得这是一个懂事儿的小娘子。
唉,宋家,可惜了。
“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事儿,别插嘴。”宋大太太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连不懂事儿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你却不知道?”伯府少夫人冷笑起来,“这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偏偏宋大太太还在强词夺理,“既然这流言传得满京城都是,那这事儿为何不能让大家讨论?”
“既然如此,”沈令宜似乎是想到了一个主意,眉眼弯弯地看着宋大太太,“听说宋大太太是新认回宋家的儿媳妇?我倒是听说,宋大人仿佛在外室的身上花了上万两的银子,还听说,这些银子都是来自于宋太太的嫁妆,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呀?”
宋大人的两个私生子刚刚认回宋家,这事儿放在宋家里头,可是如今一等一的大事儿。
原本呢,宋太太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这几日正在家里闹得厉害。
要是这厉王妃所说的话传出去,只怕上到宋大人,下到他们这些儿子媳妇,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宋大太太顿时就变了脸色。
“我敬你是王妃,你这人怎么可以胡言乱语呢!”
沈令宜就笑了:“这怎么就成了我的胡言乱语呢?毕竟,这是宋大太太你自己说的呀,既然有流言,那这事儿为何不能让大家讨论?”
“你……你!”宋大太太气得整个人发起了抖,拿手指着沈令宜,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沈令宜看似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眼神却落在宋大太太的手指上,冷得就像是冰锥,“本王妃劝大太太一句话,最好不要拿手指对着人。”
“还有一句话,闲事莫管。不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儿。”
“否则什么时候……祸从口出,祸害了家里的老少爷们,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
宋大太太瘦削的身子微微打着摆子,“你、你是在威胁我吗?”
如此没有眼色的话,伯府少夫人笑着接过了话题:“这怎么叫威胁呢?这分明啊,就只是醒罢了。”
“诸位觉得呢?”她含笑看向四周围的人。
“我也觉得,不过是王妃娘娘的一句好心提醒罢了,她竟也会当真,真是笑死个人了。”
“大约这就是乡下来的教养吧,呵呵。”
“不过,她的脸皮真是好生的厚,当真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害,你拿自己的脑子去想她的脑子?可别把你自己的脑子给想坏咯!”
……
面对周围人的奚落,宋大太太面色涨得通红。
“我不过是出于好心,随便说了两句话罢了,怎么到你们身上反而上纲上线起来了?”
“怎么,你们瞧不起乡下人吗?说不准啊,往上翻几十年上去,你们的老祖宗也都是地里的泥腿子出身的呢!”
不得不说,这位宋大太太确实有几分过人的本事。
——惹怒身边人的本事。
“我们倒不是看不起乡下人,我就直说了吧——本王妃就是看不起你而已。”
当四周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还是沈令宜率先出声,打破了僵局。
“宋大太太如此关心桑娘子和我们厉王府的事情,看来是因为宋府里头太安静了是吧?”
“那不如这样好了,反正宋大少爷也是刚刚回到京城,想来对京城的一切都还不熟悉。正巧了,我这身边倒是有几个伺候惯了的奴婢,对这京城里的八卦也好,规矩也罢,都还挺熟悉的。”
“宋大太太不妨把她们带回去,也好让宋大少爷的屋子里多几个贴心人儿呢。”
说是贴心人,但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通房。
宋大太太敢插手厉王府的事情,厉王妃就敢给宋大少爷送通房。
被沈令宜送了一份大礼,宋大太太都快崩溃了,“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家爷们儿的身上来了?!”
“同样的话,本王妃也送给宋大太太。”沈令宜轻松地耸了耸肩,“你连自己房里的事儿都管不好,还想管厉王府?”
她轻唾一口,“脸可真大。”
就连伯府的少夫人也笑了。
毕竟,也没见宫里的太后和皇上来管厉王府的事儿啊。
“厉王妃说得对,有些话呀,听听就得了,可千万不能当真。”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明明是笑着的表情,眼神却有些吓人,里面更是带着一丝警告。
第167章 也不是不行啊!
虽然经历了宋大太太的闹剧,但是该赏湖景的赏湖景,想采莲蓬的采莲蓬,大家都过得挺开心的。
等到活动结束,沈令宜发现今天来接她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沈煜晁。
“咦,晁哥儿回来了?”
沈令宜当即就笑了,提起裙摆,朝着沈煜晁小跑了过去。
沈煜晁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大姐姐,我回来了。”
先前的时候,沈煜晁回到书院读书去了,这会儿是好不容易又得了假期,刚一回到沈府就来接沈令宜了。
“今儿接大姐姐的活,姐夫都不能跟我抢。”
“你放心,李承和他不敢的。”一句话,就彰显了沈令宜在王府的地位。
沈煜晁扶着沈令宜,两姐弟开开心心地上了马车。
他仔细打量着沈令宜的气色,见他大姐姐确实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点都不像是被亏待了的样子,反而像是过着有滋有味的小日子,于是心里非常满意。
“大姐姐最近怎么样?我刚回来,便听说京城里又开始传厉王府的流言了?”
沈令宜:“没想到,连你都听说了?不过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事情,很不必放在心上。”
沈煜晁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了声音叮嘱道:“若是他待你不好,大姐姐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你放心,有家里和我给你撑腰,咱沈家的女儿在外头也是挺直腰板走路的。”
沈令宜憋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啦,有你这么护着姐姐的弟弟,哪里还有敢欺负你姐姐的姐夫呢?”
面对沈令宜的迷魂汤,沈煜晁并没有立刻就被迷得晕头转向,而是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话你说了不算,得我亲眼看到了李承和才能决定。”
沈令宜掐了一把沈煜晁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姐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这才多久没见呢,你竟敢当着姐姐的面儿说出如此话来?”
哪怕脸颊被捏变形了,沈煜晁还是一点都不退让。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万一你受了什么委屈,但是不能说出来呢?”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肯定要靠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啊。”
从他的眼神中,沈令宜看到了坚定的神色。
拗不过他的沈令宜,只好松开了手。
“算了算了,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就自己去解决吧,我也懒得插手。”
闻言,沈煜晁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手信,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带手信这事儿,可以说得上是沈煜晁的习惯了,所以沈令宜并不觉得奇怪。
“你带的东西,我都喜欢。”最终,沈令宜这么说了一句。
而年纪尚小的沈煜晁,就这么被他姐姐给哄得眉开眼笑。
“晚上跟着我回厉王府吃饭吧,我都许久没有见你了。”
“正巧,也让你瞧瞧你姐夫到底是不是个好的。”
沈令宜又忍不住取笑了一句沈煜晁。
换来的,是后者的一个白眼儿。
不过,这也正合了沈煜晁的心意。
于是他心情愉悦的说了一声,“好啊。”
在马车上,两姐弟又讨论了关于沈家的不少事儿。
“你回来之后,家里头怎么说?”
沈煜晁撇了撇嘴,“能说什么?母亲照样关心了我一番。”
“那父亲呢?”
“父亲啊,”沈煜晁微微停顿,“父亲忙着和上峰们喝酒,打交道呢。”
“他一个御史台的官儿,合该做皇上的纯臣,在这里搞什么人情往来呢?”沈令宜微微一叹。
毕竟沈大老爷可不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晋升的,而是靠着女儿高嫁给皇上的侄子才得来的位置。
只要这么一想,沈令宜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些人与父亲相交的时候,到底是奉承他,还是暗地里取笑他呢。”
沈煜晁默默的说了一句:“只怕是面儿上交好,背后却是嘲笑吧。”
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这在官场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怕就怕,咱们这位父亲老爷啊,心里没数。”
“万一哪天行差踏错,别说是他自己的官位了,恐怕还会连累到沈家的所有人。”
想到这里,沈令宜就看向了沈煜晁,“晁哥儿,未来沈家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父亲那头……你回去之后记得仔细与母亲说一说。”
沈煜晁皱紧了眉头,“与母亲说?能有用吗?”
将自己的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沈令宜面带笃定,“放心吧,母亲的本事你是还没见识到呢。”
要说大老爷最怕的人,整个沈家上下,只怕就是大太太了。
同理可得,沈家唯一能够整治大老爷的人,也就是沈大太太了。
沈煜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那我记下了,回去之后我就与母亲说。”
沈令宜又摸了一把乖巧弟弟的头。
“晁哥儿真懂事,姐姐心里颇为欣慰。”
脸色一黑的沈煜晁避开了沈令宜的手,“我已经长大了,大姐姐莫要再摸我的头了。”
“可是以前……我也摸晁哥儿的头啊。”
手下一空,沈令宜的脸上颇为失落。
沈煜朝心中一动。
“咳。”他清了清嗓子,“大姐姐要摸……其实也不是不行。”
沈令宜的脸上闪过喜色,“真的吗?”
别别扭扭的沈煜晁眼神四处乱转,“……就是,别在其他人眼前,就行了。”
这是来自小小少年的唯一要求。
沈令宜强忍住了嘴角的笑意,“好,大姐姐知道了。”
一边说着,沈令宜再次伸出手,将沈煜晁的脑袋瓜给摸了个遍。
“行了,晁哥儿你难得回来,晚上想吃什么?大姐姐让人给你做!”
这一句话,让沈令宜说出了豪气万分的气势来。
其实沈煜晁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口腹之欲,不过面对自家大姐姐的关心,他还是偏着脑袋想了想。
“我想吃……狮子头。”
他忽然说出了这样一道菜名来。
狮子头,又称四喜丸子,乃是淮阳一带的一道名菜。
因为形似,个头又比较大,才取了这个名字。
做的时候,要取一块细嫩猪肉,七分瘦三分肥,挑出筋络,切成碎丁,然后先油炸再蒸,方才算是做好了。
总的来说,步骤颇为繁杂。
但是,对于掌管一个王府的沈令宜来说,区区一道狮子头又算得上什么呢。
哪怕沈煜晁想要一个真的狮子头,那也不是不行啊!
第168章 你们姐弟俩也不过这一点情分啊
厉王府,花厅中。
“既然是你点的狮子头,那你就多吃点儿。”
李承和用公筷和公勺给沈煜晁夹了一只狮子头,热情好客地招呼沈煜晁吃。
“多谢大姐夫。”虽然心里头对李承和有些想法,但是沈煜晁还是乖乖向他道了谢。
看着眼前这两个与她息息相关的男子,沈令宜一只手撑着下巴,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俩。
看了一眼沈令宜的表情,李承和往沈煜晁的方向凑近了点儿。
“晁哥儿,你往后啊就多来来王府。你多来,你大姐姐就高兴。”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你大姐姐高兴啊,我这做人夫君的,日子才能好过不是!”
沈煜晁的筷子顿了顿。
有些事情可以装,但是眼神深处的情绪,却做不得伪装。
至少目前看来,这位王爷姐夫,对他大姐姐颇有几分真心。
不过,人心难测,未来的事情又有谁会知道呢。
脑海中突然窜出这样的想法,沈煜晁微微垂下眼睛,掩住了眼底的深色。
就像大姐姐说过的那样,未来,沈家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必须比如今的父亲更出色,在朝廷中爬到更高的位置才行。
只要他位高权重,就算李承和是个王爷又如何,就算他移情别恋了又如何?
李承和都得看在他的面子上,好好对待他的大姐姐。
如此一来,无关情爱,大姐姐这个王妃的位置才算是真的稳固了。
暗自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沈煜晁端起手边的酒杯,笑着向李承和敬酒。
“虽然我沈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我大姐姐在家中的时候也是娇养出来的女儿,如今她能在厉王府能活得如此快活,还是多亏了大姐夫呢。”
“我不在的日子,辛苦大姐夫照顾大姐姐了。”
别看沈煜晁长着一张端方严肃的小脸,实际上他这张嘴可不得了,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
李承和也不是听不出来沈煜晁背后的意思,但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沈令宜好。
光凭这一点,李承和就承认,沈煜晁此人值得相交。
两个都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不过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两人之间越发亲密起来。
看他们俩一来一往的打着机锋,沈令宜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交流。
时间过得再慢,一顿饭也终究会吃完。
沈令宜拉着沈煜晁的手,仔细叮嘱他:“记住了,回去以后先找母亲把父亲的事儿都告诉她,知道了吗?”
沈煜晁低头看着拉住他的手,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沈令宜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的面庞逐渐开始染上红晕,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行啦,你也赶紧回家吧。”
说完,她从身后连夏的手上接过一个包袱,递给了沈煜晁。
“这里头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就只是这样用包袱给你装了一下。”
“里面是什么?”
“给你准备了些银票和衣裳。你一个人在书院,手上也不宽裕,这些拿去用,千万别这省一点、那省一点,到最后苦了自己。”
沈煜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避开了沈令宜手中的包裹。
他这动作倒不是嫌弃,沈令宜便嗔他一句:“怎么,羽翼都还没丰满呢,就开始嫌弃姐姐给你的东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煜晁连忙解释道:“你也不过是刚刚嫁入王府,拿这些东西补贴我,不太好吧?”
“亲姐弟之间,你还跟我说这个?”沈令宜白了他一眼。
这时候就轮到李承和上来打圆场了。
“你姐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如今整座王府都是她在当家,我都得听她安排,就更别说你这个当弟弟的了。”
他倒是没有提起包袱里的东西,只是拿自己在王府里如今的地位开玩笑。
沈煜晁的嘴角微微一勾,显然也是被他给逗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大姐姐和大姐夫。”
无法,他还是收下了这个包袱。
“天色已晚,弟弟就不打扰姐姐的休息了。”
“好,你一路当心。”
而等沈煜晁回到沈府,他第一时间就去正院见了大太太。
沈大太太正斜卧在贵妃榻上,而沈煜晁的生母,杜姨娘,正坐在榻边的一张小几子上,手里卧着小金锤,轻轻柔柔地为大太太按摩着双腿。
见到儿子进来,她微微抬眼,朝着沈煜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母亲,是儿子回来了。”沈煜晁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大太太眯着眼睛抽了一口旱烟,问他:“你大姐姐留你到这么晚?”
书院一放学,沈煜晁一回来就去接沈令宜了,这事儿大太太自然是知道的。
“你们姐弟俩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沈煜晁恭敬地说:“大姐姐关心了儿子在书院的生活,还给儿子做了几套衣裳。”
说着,他拿出了先前的那个包袱。
大太太慵懒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那个包袱。反正你这事我给你办了
知晓她的心意,杜姨娘上前来解开了包袱皮,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果然是几套颜色清淡的衣裳。
光看那花纹,杜姨娘就知道是沈煜晁会喜欢的样子。
显然,送出这几套衣裳的人是用足了心思的。
大太太从嘴里吐出一口烟气,将旱烟管在榻边敲了敲,斜眼打量了几下那些衣裳。
“就吃了个饭,送了你几件衣裳?”大太太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凉薄,“原来,你们姐弟俩也不过这一点情分啊。”
沈煜晁没有说话。
“行了,请安也请过了,回去休息吧。”
大太太刚想打发沈煜晁走,就听后者忽然说道:“母亲,最近父亲经常在外头与其他大人们一道喝酒,这事儿您知道吗?”
“怎么了?”大太太冷淡地问。
“儿子是觉得,父亲如今是御史中丞,是不是不太适合与其他臣子交往过深?”沈煜晁并没有提到沈令宜,只是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听了他的话,大太太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有些事情,小孩子就不要多管了。”
“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读书,将来在科举上出人头地。其他的,家里自然会安排。”
沈煜晁听话地离开了正院。
站在院子外头,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方才他提起父亲的时候……姨娘的表情是不是变了?
第169章 被某个人鸠占鹊巢?
晚上的时候,沈煜晁翻来覆去,一直没能睡着。
当时,杜姨娘微微变色的那张面孔,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姨娘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沈煜晁就彻底地睡不着了。
他翻身起床,披了一件外裳,急匆匆去看杜姨娘的屋子。
果然,那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
不知道是在等着他,还是其他的原因……
深吸了一口气,沈煜晁走上前敲了敲门。
“姨娘,你还没睡吗?”
屋子里似乎经历了一阵慌乱,过了一会儿,里头传出了杜姨娘的声音。
“我已经睡下了,大晚上的晁哥儿你也赶紧休息吧。”
这分明是在敷衍他。
沈煜晁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倔强地说:“姨娘若是不想让我进去,那我就在门外说了。父亲他……”
话音未落,他面前原本紧闭的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浑身穿得整整齐齐,却满脸紧张的杜姨娘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
杜姨娘一把将沈煜晁拉进了屋子里。
“有些事情,你何必去掺和呢?”
沈煜晁看着眼前跟他差不多高的生母,眼神柔软,声音却有些凉。
“姨娘,你在怕些什么?或者说,你是在怕谁?”
硬邦邦地说完之后,沈煜晁拉着杜姨娘坐下。
“您对大太太的忠心,儿子是知道的。”
“但是父亲的位置并没有外人眼中的那么稳固,但凡父亲行差踏错,影响的就是咱们沈家全家呀。”
杜姨娘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儿子,眼神中波光粼粼,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晁哥儿,咱们母子俩不应该掺和到这里面去呀。”
眼见着沈煜晁张嘴就想问些什么,杜姨娘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嘘。”她一只手指竖在嘴前,“姨娘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姨娘不能说,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但是杜姨娘也知道,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究竟有多执拗。
“你且等着看吧,未来的沈家,必然不是如今的模样了。”
明明杜姨娘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沈煜朝又觉得,她仿佛什么都说了。
未来的沈家……不是如今的模样了?
作为厉王妃的娘家,沈家按理来说,不是已经走到了巅峰吗?
还能变成什么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被杜姨娘赶出来的沈煜晁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明天,还是给大姐姐去一封信吧。
…
很快,在厉王府的沈令宜就收到了沈煜晁给她送来的信。
在这封信里面,沈煜晁详细地写到了大太太的态度,以及杜姨娘的那些话。
别说是沈煜晁了,就连沈令宜都有些头大。
“王爷,你来看看晁哥儿送来的这封信。”沈令宜招呼了一声李承和。
她想不出来没关系,他们两个臭皮匠,总能顶一顶诸葛亮吧?
浑身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的李承和,一下子软软地贴到了沈令宜的身上,三两下就把整封信看完了。
“你说,我母亲这态度代表了什么呢?”
说到正事,李承和还是很靠谱的,立刻就端正了态度。
“说起来,我曾经也关注过你母亲。”
“嗯?”沈令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关注?什么意思?”
看了迷糊的沈令宜一眼,李承和给她解释了起来,“你母亲在嫁给你父亲之前的经历,你知道的吧?”
这个。
沈令宜还真的不是特别清楚。
她也没有隐瞒,微微一抬下巴,“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李承和摸了摸下巴,“当初你母亲金氏因为身体不大好,从小被金家养在庵中,直到年龄适中的时候,才被接回来和你父亲成了亲。”
他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令宜。
“你不觉得,这里面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吗?”
“一个十多年都没有人见过的嫡长女,就算被换了一个人,又有谁知道呢?”
“更何况,这位传说中自打娘胎里就带着弱症的金娘子,自从嫁给你父亲之后,似乎再也没有传出过身子弱的消息。”
李承和将沈令宜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带着点漫不经心,懒洋洋地说道。
“再看看她的脾气和手腕,你觉得……这像是一位从小在庵中长大的,不谙世事的人吗?”
不得不说,李承和的这个猜测,实在太过疯狂,但是仔细听起来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饶是以沈令宜这样的心态,她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我母亲并不是真正的金家嫡长女,而是被某个人鸠占鹊巢,取代了她的身份?”
李承和没有立刻点头。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但是我觉得不无可能。”
“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一个与世隔绝养在山林中的女子,是如何变成你母亲这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的。”
不过沈令宜却觉得,李承和的这种猜测十分有道理。
“反过来想想,若是金家嫡长女真的是我母亲这般的性子,她为何会在庵中待了这么多年?”
“要真是我母亲,她早就该机关算尽,掌握金家大权,让人风风光光的把她迎回金家了吧。”
两个臭皮匠把自己的想法一碰撞,越想越觉得,沈大太太的身份有问题。
“这可真是……”
沈令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顿时生出了一种恍惚感。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承和竟会带给她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那我母亲不是金家的女儿,她又会是谁呢?”
关于这一点,李承和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查出来。
“先前的时候,你总说你母亲对你的态度颇为奇怪,我心想,她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只要她心里有一个要去达成的目的,那么总有一天……”
沈令宜和李承和对视一眼。
总有一天,这位‘金家的嫡长女’总会露出马脚来。
第170章 自曝身份
但让沈令宜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没有等到大太太露马脚的那一天。
——因为第二天的时候,大太太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个时候,李承和和沈令宜都还在王府中,被她堵了个结结实实。
“母亲怎么突然来了?”沈令宜不免觉得奇怪。
这会儿才刚用完早膳呢,大太太来得也未免太早了些吧?
她难道连早饭都没吃,就从沈府出发来王府了?
一边说着,沈令宜不经意地侧过头,和李承和对了一个眼神。
看大太太的模样,今日大约来者不善。
果然,刚坐下的大太太第一个要求就是挥退所有伺候的人。
花厅中只剩下了她和厉王夫妇俩。
“您这是要做什么?”沈令宜问道。
李承和出来打圆场,缓和母女之间有些紧张的关系。
“母亲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嘛。”他抓住了沈令宜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慰她,“你别急,咱们先听听母亲要说些什么嘛。”
说完,李承和笑容可掬地看向大太太。
“母亲您说对吧?”
大太太低下头,低低地笑了两声。
“看来,王爷还真是将我这女儿放在心上了。我是做母亲的,也不过是与女儿说几句体己话罢了。”
“怎么,王爷也对这女子之间说的话感兴趣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赶人。
迎着大太太的目光,李承和的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无声的片刻对峙之后,还是大太太率先收回了目光。
“既然王爷这么有兴趣,那我这老婆子也不好打扰你的兴致。”
但她停留在嘴角的笑意,却让对面的两人有了一种猜测。
——她是故意的。
她的目的,就是要说给李承和和沈令宜两个人听的。
甫一交手,大太太就隐隐占据了谈话的上风,这让沈令宜的心里不太舒服。
也对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有了一定的戒心。
“说起来,刚才你问我怎么突然来了。”大太太站起身,四下打量着花厅中堪称奢华的摆设。
“因为我听说,晁哥儿向杜姨娘问了一些不该问的东西,还给你写了一封信。是吗?”
“在那封信里头,你弟弟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呀?”
她转过身,言笑晏晏地看着沈令宜。
既然大太太连沈煜晁送信的事儿都知道,沈令宜索性也不掩饰了。
“母亲都知道这事儿了,难道还会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大太太挑了挑眉,“都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愿意说出来啊。难道怀疑母亲的身份,不是一件有违孝道的事情吗?”
果然,大太太分明是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的。
面对这样的一顶高帽子,沈令宜丝毫不慌。
“母慈尚能子孝,女儿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来,母亲难道不应该在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吗?”
一个问句,就将皮球又踢回到了大太太的脚下。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都没有当那第一个做出正面回应的人。
大太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摆在架子上的盘子大的血玉,话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这是还在怪我,当年将你一个人都在沈家的事情?”
这是已经不在了的‘沈令宜’受的委屈,沈令宜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谈原谅不原谅的事情。
只反问大太太道:“您觉得不应该怪吗?”
“你这孩子,一点儿都不能理解娘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谁料到,大太太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来。
“苦心?母亲的苦心女儿没见到,狠心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沈令宜吐槽道。
要是再放任她们俩这么继续说下去,只怕她们能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到天荒地老呢,李承和连忙又出来充当了一回两人之间缓和的桥梁。
“母亲您肯定对令宜也是有感情的,您不妨将对她的感情都告诉她呀。”
大太太摇着头,叹息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咱们还是来说说眼下吧。”
沈令宜无声地笑了笑,“行啊,那就来说现在吧。”
“我弟弟给我写了一封信,母亲就急得从家里追到了女儿出嫁的地方,何必呢?”
“还是说,那信上的内容,牵扯到了母亲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消息?”
听着沈令宜带刺的话,大太太也不恼。
她转过身来,带着深意的眼神轻飘飘地从李承和和沈令宜的身上扫过。
“你们不是怀疑我的身份吗?”
大太太踩着曼妙的步伐,缓缓走到桌边。
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她笑起来:“确实,我不是金家的嫡长女金咏雯。”
沈令宜:“……!!”
李承和:“……!!”
不是,她就这么承认了?
为什么?
她这是准备要干什么?
因为大太太的话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在这一刻,李承和和沈令宜几乎同时都傻了眼。
欣赏了一会儿他们俩的惊讶,大太太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这不是你们预想过的可能吗?怎么这会儿这么惊讶?”
李承和苦笑一声:“母亲自己不觉得,可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啊。”
大太太扶了扶头上的金钗,“我是不是金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人人都承认我是金咏雯,就连金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这血脉又有什么用?”
“只要嫁给沈家的,是金家的女儿就足够了。只要你们知道,你沈令宜,是从我的肚子里钻出来的,也就够了。”
沈令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她也不是真正的沈令宜了呀。
而惊讶过后,沈令宜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既然您都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突然跑来拆穿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可以成功隐瞒这么多年,大太太必然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毫无目的的情况下,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李承和笑呵呵地帮着大太太解释道:“或许母亲是因为心疼你呢,令宜你不要多想嘛!”
说着,他还伸出手,想去拉住沈令宜的手。
“你别碰我。”沈令宜生气地挣开了他的手,“你一天天的,除了会打圆场,你就不能站在我这头给我说说话?”
小夫妻俩的打闹落在大太太的眼中,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意气用事。
她带着一丝浅浅皱纹的眼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令宜说得没错,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第171章 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大太太直言不讳,不仅自曝了身份,并且微微掀开了目的的冰山一角。
来了!
李承和和沈令宜的心中同时浮起了这两个字。
‘咕嘟嘟’的倒茶声响起。
大太太怡然自得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本来呢,我也不想这么早和你说这个的,不过宜姐儿你实在出乎娘意料的聪明,而晁哥儿又比想象中更听你的话。”
“所以,娘只好打破自己的计划,亲自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沈令宜吐槽:“照您这话的意思,全都是我的责任,而您只是受了委屈的受害者?”
“娘可不是这个意思。”大太太摇了摇头,发间华贵的红宝石金钗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宝光。
“想当年,我家中受了难,爹娘就选择将我卖到了勾栏院。”
“可我如何肯认命?我想了所有的办法,浑身都伤痕累累,甚至堵上了我的一切,最终……才险险从那勾栏院中脱了身。”
“后来我逃到了山上,是在庵中静养身体的金咏雯救了我。可惜,她自打娘胎里就带了弱症,一直不曾被治好,最后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
故事听到一半,沈令宜横插一嘴:“那你为什么会取代金咏雯的身份?”
大太太优雅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我们两个情同姐妹,关系极为要好。她在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未来。”
“我已经没了家人,也不敢随便离开那尼姑庵。金咏雯就说,等她死了,以后的我就是金咏雯。”
“金家的人就是我的家人,金家给她定的亲就是我的亲事,她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她看了一眼沈令宜,“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成为了金咏雯的原因。”
“她……把自己身份让给了你?”这故事听着像是真的,但若是反过来想想呢?
心狠手辣的大太太从勾栏院中逃了出去,发现山上的尼姑庵里住着一个身娇体软,极少抛头露面的大家小姐。
如果杀了她,继承了她的身份岂不是更好?
似乎同步地想到了这种可能,李承和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沈令宜的手。
“看来金娘子和母亲的关系真的很好啊,不然她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乖乖听话呢。”
大太太眼神里满是浓郁的深沉,但还是轻轻点了头。
“是啊,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忠心耿耿啊。”
李承和:“不过这些都是上一代的事儿了,对令宜来说,您是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母亲,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李承和紧了紧拉着沈令宜的手,让她不必再将那些话说出口。
沈令宜动了动嘴角,最后出口的话却是问大太太的。
“那您的目的是?”
大太太仰起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当初先帝灭了隔壁的鲁国,战火连绵,民不聊生,我家才会为了逃难而卖了我换取上路的盘缠。”
她的眼神中射出两道饱含怨恨的视线,“王爷你不是先太子唯一的儿子么,我知道当初害了先太子和你两位嫡兄的人是谁!若我将凶手告诉了你,若你知道了那人是谁,你会不会向自己的杀父杀兄仇人报仇!?”
“你知道害了我父兄的人是谁?!”
惊讶之下,李承和的声音甚至尖锐到了难听的地步。
“是谁?!”
沈令宜能感受到抓着她的那只大手一下子攥得紧紧的。
李承和当然知道是谁害了他的父兄。
但他的震惊也不是装出来的。
沈大太太怎么会知道?
她不仅知道他父兄是为人所害,而且还知道害人者的身份?
她哪儿来的消息?
又是哪儿来的那么大本事?
李承和和沈令宜,本来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刚才她装着生气的时候,是李承和出来打圆场。
现在轮到李承和演戏了,那就该由她出来调和气氛了。
沈令宜连忙扶住了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李承和,又害怕,又着急地看着大太太。
“母亲,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从进门开始,大太太的态度就没有改变过。
一直都是冷静,甚至于是冷漠的。
眼下,她将李承和与沈令宜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些道理会不知道吗?”
她装着一副心疼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娘也是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的。”
“当然,你们放心,这事儿除了娘和你们两个之外,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李承和粗喘了两口气,脖子上青筋暴露,嘶哑着声音低吼道:“告诉我!那个杀人凶手是谁?!”
他就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悬崖峭壁上的野兽,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看见李承和这样莽撞失礼的态度,大太太垂下眼睛,“这个人,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甚至听了以后就会觉得后悔的人。这样,你还是想知道吗?”
她这哪里是好心的提醒,分明是在加重她拥有的筹码!
沈令宜快担心死李承和了,眼中含着泪,语气很冲地朝大太太吼道:“您突然说出这样的事情来,又吊着不肯把凶手说出来,您是非要往死里逼他吗?”
“你这孩子,娘是在担心你们呀!”事到临头,大太太还记得给自己拉了块儿遮羞布,“算了算了,儿女都是债,帮来帮去帮成仇啊!”
“长安啊,你可要做好准备啊。那人是……”
大太太看了眼梨花带雨的沈令宜,又看着眼眶通红的李承和。
“那个人就是,最疼爱你的皇叔,当今的皇上啊!”
轰——
她知道?
她居然真的知道!
李承和借着从心底里生出的惊讶,在大太太的面前演出了一番什么叫做‘瞳孔地震’和‘表情空白’的惊骇来。
“这不可能……”
“天家无亲情,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不等李承和反应过来,大太太继续趁热打铁。
“所以,当得知宜姐儿将要嫁入厉王府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我们的目标、我们的仇人都是同一个人!”
“你肯定会为了父兄报仇的。而我,也要为了我过去的所有经历,选择复仇。”
“这,就是我的目的!!”
第172章 她的话,你相信吗?
绕了半天,大太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表面上的沈令宜,眼眶含泪,紧紧咬着嘴唇。
但实际上的她,一直在观察大太太的神情。
那种狂热,绝非作伪。
所以,她的目的真的是要向皇上复仇?
“既然如此,母亲想怎么做呢?”
冷静下来的李承和,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是啊,每个人都有梦想,还有的人想要长生不老呢,难道光想想就能达成了?
得有计划呀!
但大太太却十分狡猾。
光一个目的,她就拖拖拉拉了许久才说出来,如今被问到计划,她更是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这态度,直接就气笑了沈令宜。
“什么计划都没有,母亲您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让我们给你卖命啊?”
“宜姐儿,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我这十几年都忍下来了,难道还会在乎多忍几个月,或是几年吗?”
大太太冷静地摇了摇头。
“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复仇,要对付的人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娘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吧?”
但沈令宜却不吃她的鸡汤。
“您也说了,都忍了十几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您一点想法、一点计划都没有?”
她嗤笑了一声,“那您这不就是,空口白牙地说大话吗?”
面对沈令宜不断的挑衅,大太太一点儿都没有上当。
相反,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顽皮捣蛋的小孩儿一般。
无论对方怎么耍赖皮,她都会用大人的包容心去对待她。
这种一拳头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的感觉,实在让沈令宜恶心坏了。
“若是您没有成熟的计划,那请恕女儿不能再招待您了。”
“反正,我家王爷也不过是个纨绔罢了,大不了他吃喝玩乐一辈子,眼一闭一睁,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母亲今日的话我们就当没听见过,继续靠着皇叔叔过一辈子富贵日子,这样也不错。”
既然大太太拒不配合,妄想掌控主导权,那沈令宜也一点不和她见外客气了,直接选择端茶送客。
你想玩阴的,那我就不跟你玩儿了呗。
以不变应万变。
就是这么简单。
听得沈令宜这般无赖的话,一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大太太,终于皱起了眉头。
“放弃?”
顿了顿,她选择将话题抛给另一个人,眼神看向李承和,“你愿意让先太子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她眯起了眼睛,冰冷说道:“这是你为人子,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李承和刚喝了口水,平静了一下情绪。
他耸耸肩道:“我父王可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儿子了,他若是在天有灵,比起复仇,我想他也更愿意看到我平安到老吧。”
“毕竟复仇这种事情,失败率太高。尤其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人,最容易死在前头了。”
经历过刚才李承和的不敢置信和暴怒,突然得到他这样的答案,大太太简直要被惊呆了。
“你们……”
看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沈令宜没有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母亲请吧。”
“今日你出了这扇门,我就当你没有来过王府,没有听过你说的话。”
“往后我们走自己的阳关道,母亲过自己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请吧。”
赶走了大太太之后,沈令宜和李承和互相看了一眼,过了两三秒钟,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还是速度太慢了吧?都被人家追上门来了!”
李承和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肚子,“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咱们刚刚才在讨论你母亲呢,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她的话,你相信吗?”
“一半一半吧。”
沈令宜把玩着李承和修长的手指,心里头反复回想的是,大太太刚才说的那些过去的经历。
“若是真的,我母亲就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更何况,我到现在还在怀疑……她所说的经历到底是真的吗?”
“比起金娘子把自己的身份让给了母亲,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她夺走了金娘子的一切。”
李承和沉吟一会儿,“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接下来,颜扶又有更多的事儿要做了。”比如,盯着大太太的动向。
沈令宜并没有插手李承和计划的打算,但她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别急着动手,如今看来有人比你更急。这个时候,不争就是争,蛰伏才是王道。”
李承和捏了一把沈令宜的脸颊。
“在你的心里头,我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在沈令宜龇牙咧嘴的表情中,他的手指由捏改揉,轻轻地揉了揉沈令宜的粉面桃腮。
“借用你母亲的一句话,这么多年我都忍了,难道还会在乎多忍几个月,或是几年吗?”
“你知道就好。”沈令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和你聊了,程家姐姐还约了我一道出门呢。”
“程?”听到这个姓,李承和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云麾将军程家的女儿,“是程娘子啊?”
也是,程娘子和令宜之前的关系就不错。
“正是呢。前段日子滢滢姐姐和她家人一道回乡去祭祖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总得约着见个面,一起逛一逛吧!”
报备完了今天的行程,沈令宜在李承和眼前摊开了掌心。
李承和:“嗯?怎么了?”
“今天我可是准备好好买些东西的,还请王爷给我拨点银子啊!”沈令宜说着俏皮话。
“我给你拨银子?”李承和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掌心,动作轻轻的,“反过来还差不多吧!”
一点都不疼的沈令宜吐了吐舌头,收回了手,带着连夏小跑着出了花厅。
“我会看着给王爷带点手信的!”
她嘻嘻哈哈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颇觉好笑的李承和摇了摇头。
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他用锐利的眼神看向走进来的颜扶。
“沈家大太太,派个人盯住她。”
“她的一举一动,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要事无巨细都要汇报给本王。”
“是。”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颜扶拱手应声,身上的盔甲在动作间碰撞出了清脆的声音。
第173章 听不听?听!
“滢滢姐姐,好久不见!”
“令宜妹妹!”
在约好的地点,沈令宜一见到分别数月的程滢滢,两个人笑着抱成了一团。
等打完招呼,沈令宜才发现程滢滢的脸色不太对,似乎有些苍白。
“滢滢姐姐这是怎么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程滢滢苦笑道:“出门之前我都特意擦了一层粉呢,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这时,跟在后面的程嘉玉走上前来。
“这次回乡路途遥远,滢滢在途中染了风寒,如今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所以她的脸色还有些差。”
“滢滢姐姐得了风寒?”沈令宜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把她整个人都打量一番。
“身子都没有好全,还跑出来做什么?”
她点了点程滢滢的额头,“咱们要碰面,什么时候不可以?难道非得在你养病的时候不成?”
程滢滢嘟着嘴,摇晃了几下沈令宜的手,撒娇道:“自从风寒之后,家里人都把我当成易碎的花瓶,这一路上我都是躺着过来的!要是再不能出门逛逛,我整个人都得发疯了!”
就连程嘉玉都拿她没办法。
“令宜你放心吧,她这回能出门,可是经过了爹娘和大夫的一致点头,这才被放出来的。”
听了程滢滢的惨状,沈令宜反而捂着嘴笑了起来。
气急的程滢滢立刻上手去挠她的痒痒。
“让你笑话我!”
“姐姐饶命!我不敢了!”
看着两个妹妹如此笑闹,一旁的程嘉玉如同松柏一般站得笔直,脸上隐隐带着笑意。
等到笑完了,沈令宜一边擦着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一边微微喘着气。
“那今天咱们就在街上逛逛吧,逛累了咱们就去喝个茶、吃个饭!”
反正,程滢滢的目的是放风,程嘉玉的目的就是看着她不许胡闹。
兄妹两个都没有异议。
离开京城几个月,季节轮换之下,许多布料、首饰铺子里流行的花纹和款式早就换了几茬了。
像她们这样的身份,一般都有相熟的铺子定期上门提供料子和首饰供她们挑选。
如今出来逛铺子,也不过是寻个新鲜罢了。
就这么随意逛了逛,也没买几样东西,最后三人选了一间颇有名气的酒楼,找了个临街的包间儿坐下了。
放下东西坐下来之后,程滢滢给程嘉玉、沈令宜和自己都倒了杯茶水,一边感慨着。
“果然,东西还是京城里的全,款式也是!”
她和沈令宜说起了路上的见闻来。
“令宜你是不知道啊,出了京城,一路往西走,那些铺子里所谓的‘最新鲜的’样子,都是京城过去好几个月的风头了!”
“刚开始我还有些兴趣,四处去看一看,想着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新鲜东西,结果到了后头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再加上得了风寒,整天不是关在马车上,就是关在屋子里,真的快把我憋屈死了!”
程滢滢一边说一边吐槽,一时没察觉,嘴上竟没了把门的。
一直关注着她的程嘉玉脸色一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最近被几个哥哥们管习惯了的程滢滢捂住嘴,苦着脸给沈令宜丢了个‘你看吧’的眼神。
“呸呸呸!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老天爷你刚刚在打盹,肯定没有听见,对不对!”她朝着窗口,双手合十,小声地祈祷。
看了一出好戏的沈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来来,这家酒楼最近推出了吃茶时的点心,滢滢姐姐和程三哥快来尝尝!”
桌子上摆着八大碟、八小碗,里头是各式各样的小点心,除了有几样眼熟的点心之外,其他都是新鲜的样式。
做得十分可爱,大约就是一口一个的量。
三个人一边吃茶,一边就着茶点,聊起了生活里点滴的趣事。
忽然之间,隔壁的包间儿里爆发出了一阵吵闹声。
“……岂有此理!”
“是谁敢如此包藏祸心?!”
那声音甚至大到穿透了墙壁,直接钻进了沈令宜三人的耳朵里。
沈令宜:“……”
唔,看来是酒楼以后不适宜用来讨论重要的事情啊。
万一一个不小心,就是要被其他人听去的节奏啊。
不过说起来,隔壁的声音仿佛有点熟悉?
想到这里,沈令宜和程滢滢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狡黠如出一辙。
【听不听?】
【听!】
在程嘉玉惊愕的眼神下,他妹妹和厉王妃就像两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同时把耳朵贴到了和隔壁包间儿相连的墙壁上。
……这是,偷听?
“你们两个……”程嘉玉好生头疼。
他自幼长于无数书籍之中,最是端方讲理,偷听这种事情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没想到,表面端庄的亲妹妹滢滢,居然遇上了一个和她‘臭味相投’的沈令宜。
如今竟连偷听人家说话都敢了。
真是有失礼仪!
他正想把两人叫回来的时候,沈令宜和程滢滢同时转过头,对着他‘嘘——’的一声,同时小声说道。
“不许说话!”
“都听不清楚了!”
程嘉玉:“……”
所以,还是他的错喽?
沈令宜和程滢滢相视一笑,谁都没有把程嘉玉故作严肃的话放在心里。
不就是哄人么,这个她们最拿手了!
现在还是听隔壁说话要紧!
程嘉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了。
算了,反正他们是坐在包间里头,有他看着,总出不了大事儿。
虽然还隔着一堵墙,不过把耳朵贴到墙上之后,隔壁的声音就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能够断断续续听得清楚了。
听了一会儿就能确定,隔壁坐着两个男子。
仿佛是有一件什么事儿,让他们之间起了争执。
沈令宜又换了个姿势,想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些。
“……是嫡子!他们怎么敢?!”
“大哥不必生气……位置不稳……得想些办法才行。”
“……知道……下个月……万寿节,你去找些寿礼来……”
当‘万寿节’这三个字钻入耳朵的时候,沈令宜心里一跳。
隔壁的人,或许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滢滢,后者正皱着眉头,有些抓狂的样子。
大约是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第174章 并没有那么讨厌
【别听了。】
沈令宜朝着程滢滢使了个眼神。
若是她没听错的话,隔壁包间儿里的人可不简单啊。
要是让他们发现了,或者是程滢滢不小心听见了什么,对她和程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里,沈令宜的脸上没有了开玩笑似的轻笑,神色很是郑重。
程滢滢愣了一下,联想到她听见的那些只言片语,很快反应了过来。
神色不变,但是人已经从墙边撤了回来。
程嘉玉还以为她累了呢,取笑她:“这么快就站不住了?看来,你还是得向令宜好好学学,多练练骑射,锻炼身体了。”
程滢滢看了一眼还贴在墙边的沈令宜。
没有和她三哥提起方才听到的内容,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
“三哥又取笑我!”
她娇嗔着说道:“你明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些,只不过是偶尔来了兴趣,才会去跑两圈罢了。”
听了这话的程嘉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们程家也是武将世家了,偏偏这一代出了咱们这两个不善弓马的,怪不得爹他看见了咱们也总是摇头叹气呢。”他如此吐槽道。
一边关心的眼神时不时地扫一眼那边的沈令宜。
说起来,数月不见,令宜她似乎微微丰满了一些……
看来,她在厉王府中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了很多啊。
这边的少男心思,沈令宜并不知道。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隔壁应该是刚刚被解除禁足的太子,以及二皇子。
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
毕竟在外头疯传的流言中,太子地位的最大威胁者,可就是华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啊。
结果,他们兄弟俩倒是背着所有人,在这里商量起事情来了?
沈令宜更觉得奇怪的是。
是太子没钱,还是二皇子缺个能私密谈话的庄子?
他们上哪儿去不好,非来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商议事情?
就她所听到的内容来看,但凡传出去一句,只怕这京城里头的天都要被捅破了。
毕竟,太子觊觎皇帝屁股底下的位置,被皇位的最大竞争者看似安抚,实则撺掇着他推翻亲爹……这种事情,一听就是要圈禁、流放的程度吧。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太子不好说,但二皇子绝不是如此愚蠢的人,所以会选在这样的地方,既然是他故意为之。
那他的目的呢?
越是要紧的事,越不希望被人听到。
所以他就是希望……有人听到太子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传出去才好把太子拉下马?
那也不对啊。
能认出太子的人,自然也能认出他二皇子。
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二皇子难道还能逃脱不成?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塞满了沈令宜的脑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隔壁太子醉酒之后,显然情绪十分激动,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
实在是让沈令宜大开耳界。
她还敏锐地发现,当太子的情绪被挑拨起来之后,二皇子几乎没有再出声过。
啧。
感觉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圈套。
沈令宜转了转眼睛,不再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声音,而是招来一个侍卫,小声地吩咐了他一番。
“见机行事,不要让人察觉。”沈令宜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侍卫拱手应声,“是。”
看到沈令宜的动作,程滢滢和程嘉玉对视一眼,两兄妹都是聪明人,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倒是程滢滢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今儿天气不错,这家的茶水和点心也挺合我胃口。咱们不如打包一些,寻一处美景之地,搭配着才有好胃口呢。”
“三哥,令宜,你们觉得呢?”
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合该先溜为敬!
三人一拍即合。
等到隔壁二皇子将太子灌醉之后,派人往左右包间查看时,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点都看不出来,片刻之前还有人在这儿喝茶。
听了属下的汇报之后,二皇子眸色深深。
扫了一眼醉得趴在桌子上的太子,他一根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下去吧。”
将人挥退之后,二皇子微微勾起了嘴角。
小炉子上火焰正旺,烧的茶壶里的水止不住地沸腾,满屋都是‘咕嘟咕嘟’的声音。
薄薄的水汽蒸腾而起,掩盖住了二皇子那双又美又狠的眼睛。
“太子大哥……”
他慢悠悠地提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盏里加水。
从壶口中钻出来的热水去势飞快,一瞬间就将杯底的茶叶炸得上下翻腾起来。
二皇子姿势不改,大量的热水很快满出了杯沿。
“水满则溢啊……”他轻叹一声。
…
其实沈令宜并没有那么讨厌二皇子。
对外,二皇子总是一副儒雅斯文的形象。
但这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沈令宜能看出来,二皇子唯一的目的,就是皇上屁股底下的那张宝座。
别说太子是这样一副德性了,就算他龙章凤姿,乃是不世出的帝王之才,那皇位也是技高一筹之人得之。
要是光凭一个嫡子的身份,就能稳坐皇位继承人的位置,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了。
只可惜。
要是二皇子成功了,成为下一任皇帝的话,势必会影响李承和复仇的计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他们也只能和二皇子说一声对不起了。
等到结束后程滢滢的一日游之后,回到王府的沈令宜没想到,她最先处理的不是派人探听来的关于二皇子和太子的消息。
反而是吃了一肚子酸醋,气鼓鼓等着她回家的李承和。
他瞪大了眼睛,非常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会有一个男人和你们在一起?”
“……”沈令宜说:“那是滢滢姐姐的三哥呀,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见沈令宜情绪稳定,也不哄哄他,于是李承和更生气了。
“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都是乱七八糟的人!”
“啊?”
沈令宜为难地说:“那要是以后我们生了个儿子,那也是乱七八糟的人吗?”
被反将一军的李承和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欺身上前,将沈令宜纤细到一手就能环握的腰肢死死地扣在了自己怀里。
狠狠地朝着她娇嫩红润的嘴唇咬了上去。
一边愤愤说道:“让你欺负我!”
第175章 那咱们不见不散呐
笑闹过后,沈令宜就将今天听到的事情全盘告诉了李承和。
而派去尾随太子和二皇子的人,也事无巨细的将情报都一一说了出来。
当时,沈令宜他们三人先走一步,事后二皇子果然派了人前来查看。
之后醉酒的太子和二皇子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分向两头离开了。
总之,出了包间的门之后,这两兄弟的动作倒是很符合他们对立面的身份。
对此,李承和的评价是:“遮遮掩掩,装模作样,欲盖弥彰!”
但凡是看见的人,谁会不知道这样鬼鬼祟祟的行为有问题?
太子醉了,那是没话说。
二皇子这样,分明是在身上写了‘快来抓我呀’几个大字。
生怕别人看不出有古怪呢。
所以对于李承和的评价,沈令宜不能更同意了。
“光靠二皇子这几句挑拨,太子就会中计吗?”虽然不大看好太子,但他总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踩中陷阱吧?
李承和摸了摸下巴,“不好说。要看二皇子往他面前摆了什么样的胡萝卜。”
“是新鲜水灵,咬起来嘎吱嘎吱脆的;还是腐烂生蛆,连碰都不想碰的。”
“就算是头蠢驴,总也看得清楚这胡萝卜能不能吃吧?”
沈令宜忽然想起来另外一点,捂着嘴笑了,“毕竟还有贺皇后和太子妃在呢,总也能管住太子了吧。”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沈令宜和李承和没有想到有一句话,叫做——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贺皇后和太子妃再神通广大,也架不住太子他一个劲地往死里作啊。
“算了,别管他们了。”
李承和将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交情记在心里,准备往后也多派人观察着点。
“反正他们俩的目标一致,都是朝着皇位去的。”
灵机一动,李承和肚子里的坏水又冒了头。
“我觉得,我的计划其实不急。不妨先等一等,看看他们兄弟俩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关于这点,沈令宜倒是无所谓。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太子如今又能出门了,只怕咱们两个是他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搞不好,接下来他就要着手对付咱们了呢。”
仔细想一想的话,会发现太子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沈令宜的猜测,也并非全无可能。
“放心吧。”李承和揉了揉沈令宜的脑袋,笑起来的样子比二皇子可好看多了。
“我能不知道太子的性子吗?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就是不知道,他又会用出什么样的昏招来。”
看来,这些年李承和对于太子也是颇有几分心得了。
而体会到拥有一个和她同样节奏的队友能有多省心的沈令宜,也学着李承和的样子摸起了下巴。
“既然如此,男主外女主内,我也得防备着太子妃一些才是。”
和出招一大半是昏招的太子比起来,这位看似不声不响的太子妃,可难对付多了。
李承和的手从她的头顶一路下滑到了下巴上。
他压根没有听见沈令宜说了些什么,眼神来回地在被他嘬肿了的红唇上打着转。
“嗯,我嘴巴里有点没味道,王妃娘娘赏本王一点儿甜味吧……”
“什么甜味……”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了两片相贴的嘴唇之间。
沈令宜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一双白玉似的胳膊也悄悄地缠上了李承和的脖颈。
窗外,两只鸟儿站在枝头,交颈相缠,好不甜蜜。
…
沈令宜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预言的天赋。
不过关于太子,她还真是没有看走过眼。
他甚至不愿意多等几天,第二日就急吼吼地派人送出了帖子。
帖子的内容,是太子夫妇邀请厉王夫妇一道出游。
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就是太子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想和李承和这位堂兄弟重修旧好。
甚至为了防止厉王夫妇拒绝,太子还特意挑选了一个好时机。
——沈令宜进宫向太后请安的时候。
“皇祖母,先前确实是孤太过分了。令宜毕竟是孤的弟妹,偏偏孤被那几杯酒水迷糊住了,竟做出如此事情来,心中实在羞愧难安,所以才想着找个机会好好向长安和令宜道个歉呢。”
太子坐在沈令宜的对面,嘴上说着歉意的话,但是带着点儿恶意的眼神却一直在沈令宜的身上转悠。
沈令宜低着头,仿佛自己的衣裳上突然长出了大把的金子来,完全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上首的太后笑呵呵地听完了太子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再亲密不过的兄弟,便是有了龃龉,也该好好解决。”
“太子你这回,做得不错。”
说完,太后转过头看着沈令宜,笑着问她:“令宜觉得呢?”
令宜?
令宜什么也没觉得。
“皇祖母说的是。太子大哥都亲自来送帖子了,如此大的面子,我和王爷也不敢不接呀。”沈令宜软软地说道。
闻言,太子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这一回,必然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他一定会给李承和,还有沈令宜,送上一份难忘的大礼。
既然目的达成,太子起身时顺便将帖子放在了沈令宜的手边。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那股迫不及待,笑起来的样子竟有些扭曲。
“既然约好了,那咱们……不见不散呐。”
沈令宜直面他的目光,笑意不及眼底,勾着嘴角道:“不见不散。”
等太子离开了千秋殿,太后才微微叹了口气,“子孙都是债啊。”
叹完之后,她又来安抚沈令宜。
“令宜啊,睿嗣他毕竟是太子,这种普通的邀请可不好推辞呀。”
沈令宜微微点头,“孙媳妇明白的,皇祖母不必担心。”
看着太后大松了口气,她身边侍立着的桑惜灵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沈令宜十分淡定。
谁算计谁,还不好说呢。
第176章 桑惜灵的提醒
太后如今精神不好,和沈令宜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转身回了后殿。
前头只剩下了沈令宜和桑惜灵。
看了两眼那张请帖,桑惜灵心情颇好,甚至居高临下地指责道:“厉王妃,你看看你给长安哥哥惹了多少的麻烦,一点都没有王妃该有的气度和手腕!”
原本没想搭理她的沈令宜转过头,温柔地问:“愿闻桑娘子其详。”
她今天心情好,愿意陪着桑惜灵玩一玩。
傲娇的桑惜灵冷冷哼了一声。
“若非你当初在酒席上闹出来的事儿,太子也不会被禁足,长安哥哥就更不会被太子当作是眼中钉了。”
她指责沈令宜:“你不仅没有起到帮助长安哥哥的作用,反而给他拖了后腿,真真是丢人现眼!”
说起来,不知道是桑娘子养得太娇贵,不会说什么骂人的话,还是怎么的。
桑惜灵的嘴里,好像永远都只有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这让曾经和无数人打过嘴仗的沈令宜,颇为遗憾。
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就像是在跟着小孩子开玩笑似的。
她都懒得放大招。
“所以桑娘子的意思是,若是有人欺负了你长安哥哥的妻子,他也不能还手,只能硬受着,硬生生吃下这份委屈,是吗?”
桑惜灵下意识就反驳:“当然不是了!”
“长安哥哥由我来守护!”
嘴快地说完之后,桑惜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好奸诈!”
沈令宜:“???”
不是,她做了什么了,就被叫做奸诈?
实在搞不懂,桑惜灵的脑子里头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既然弄不明白,沈令宜也没有心思和桑惜灵搞好关系,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活儿她可不干。
沈令宜准备起身离开,又被桑惜灵拦住了去路。
“你不许走!”
沈令宜有些不耐烦。
“桑娘子与本王妃的交情还没有到那么深厚的程度吧?这整天盯着我一个人,让我也很有压力啊。”
“谁跟你交情深厚了!”桑惜灵眼神谨慎地反驳。
她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围,忽然凑上来小声对沈令宜说:“太子的邀请,你自己当心,别整天傻乎乎的!”
到底是谁整天傻乎乎的?
看着一溜烟跑远的桑惜灵,沈令宜眨了眨眼睛,她这是特意来提醒她的?
桑惜灵这是撞到脑子?
原来她不是最看她不顺眼了么,怎么今天突然改性了?
带着这样玩笑似的疑惑,沈令宜离开了皇宫。
就算没有桑惜灵的这一句提醒,沈令宜和李承和也不会放松对太子、太子妃的戒备心的。
…
程滢滢将那封帖子翻开来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肯定是太子妃亲自写的。”她十分肯定地说。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说这个,沈令宜好奇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
程滢滢胸有成竹地将那帖子摊开在两人面前。
“一来,这是太子妃本人的笔迹。”
“二来,这纸张也不是太子府一贯用来送人的类型。”
“至于第三点嘛。”
程滢滢用手轻轻在帖子上方扇了扇风,“闻到了吗?”
一股幽幽的香气由淡转浓,悄悄地钻进了沈令宜的鼻子里。
“这不是太子府专门用在帖子上的香气,而是太子妃最爱的一款香气,十分特别,令人闻之难忘。”
看着打开话匣子之后,侃侃而谈的程滢滢,沈令宜实在是佩服。
“滢滢姐姐可真厉害啊,连这些都知道。”
她噘了噘嘴,就像是在撒娇似的。
“反正我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就算沈令宜和太子妃来往不多,所以不知道这么多的细节等等的原因,程滢滢在与人来往这一块上的天赋,也还是让沈令宜见一次就惊叹一次。
难道云麾将军府上对女儿的培养,竟如此厉害了吗?
没想到沈令宜的思绪已经发散到了她家家教的程度上,程滢滢红着小脸笑了起来。
“其实也还好啦,我娘和我嫂子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挺容易上手的呢。”
沈令宜开心地捧着脸,“那就说明滢滢姐姐你在这一块上颇有天赋嘛!”
“是啊。”她也笑得弯起了眉眼,“我嫂子说,以后不管我嫁到谁家去,这份本事也能让我成为未来夫君的臂膀了。”
程滢滢的天赋,却只是给男人当工具?
这样的理论让听了这话的沈令宜如同踩死了一只蟑螂。
怪恶心人的。
拉住程滢滢白皙细滑的双手,沈令宜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滢滢姐姐,你这话可说错了!”
不解的程滢滢歪了歪脑袋。
“令宜妹妹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你自己的天赋,除了为你自己所用之外,它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听到这样的话,程滢滢眼中温柔的表情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可是……我们都是要成亲的,不是吗?”
“这话没错。”沈令宜握紧了她的手,“可是你就是你啊,在你成为任何人的妻子、任何人的母亲之前,首先你都是你自己呀!”
“你擅长与人交际,那你经营来的人脉不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吗?为什么要平白的拱手让给一个,你都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对他有感情的人?”
“就因为你是女人?”
“仅仅因为咱们不是男人?”
程滢滢的小嘴微微张开了。
在成为其他人的附庸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因为她不是男人,所以她就没有了自我?
这和大嫂一贯以来给她灌输的想法形成了冲突。
大嫂说:
“滢滢,你是程家的嫡女,未来你的亲事,也得是与程家有益的人家才行。”
“就像我嫁给你大哥,是为了咱们两家成为姻亲之后,可以相互扶持着在朝堂上走得更远。你未来,自然也是如此。”
“所谓树大根深,不就是这样你嫁我娶,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么。”
“所以啊,大嫂现在教给你的这些管家本事,你一定要好好学、好好用,未来争取在婆家站住脚,然后才好帮助娘家哩!”
曾经大嫂教过她的话,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以前的程滢滢,从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可是……
比起大嫂的教育,她好像更喜欢令宜妹妹说的这一些呢……
“令宜,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随着心中想法变得坚定起来,程滢滢的眼眸中像是落入了星星,开始变得闪闪发亮。
第177章 沈令宜的誓言
刚回府的李承和顶着一脑袋的问号走了进来。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程娘子正往外走呢。她怎么忽然和打了鸡血一样,满脸兴匆匆的?”
深藏了功与名的沈令宜捧起热茶喝了一口。
“唔,不知道呢~”
话尾那上翘的尾音让李承和立刻就眯起了眼睛。
“我猜,这事儿里头肯定有我家王妃的手笔!”
沈令宜朝他翻了个白眼,“衙门里头的老爷们断案都还要看证据呢,王爷说话如此武断,莫非手中有什么证据吗?”
李承和一摊手,“我就瞎猜的。”
顺便又挨挨挤挤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沈令宜轻哼了一声。
顺便将手边的帖子推到了他面前。
“喏,你太子大哥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李承和嗤笑了声,甚至懒得动手翻开去看。
“小心眼儿的人都这样,自己吃了亏,就无论如何都要报复回来。”
他的两根手指模仿着灵活的小人,一前一后地从桌子上走到了沈令宜的手背上,和她亲密贴贴。
“害,这种人也不值得咱们整天想着他呀。”
李承和将两只手贴在下巴上,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朵向日葵,撒着娇地说:“王妃快看看我嘛,难道李长安不值得王妃娘娘多看几眼吗?!”
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勾到的沈令宜柔和了眉眼。
“是么~?来,凑近点儿让本王妃仔细瞧一瞧,看看值不值得~!”
她用手勾起李承和的下巴,带着点儿黏糊的眼神一寸一寸,扫过了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那眼神甚至浓郁到……让李承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令宜……”
他的眼神迷离起来,又往前凑近了几分,想要去摄住那两瓣甜蜜又柔软的嘴唇。
却被含笑的沈令宜用一根手指按住了。
“咦,长安你这是想做什么呀~?”她拖长了声调,含笑问他。
按捺不住心里小鹿乱跳的李承和,诱惑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长安想念王妃娘娘的滋味儿了嘛~!求王妃娘娘赏长安一回吧~!”他娇滴滴地说道。
视线更是牢牢盯着对面那一张一合,偶尔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的红唇,眼底里写满了灼热。
李承和以为,自己的脸,再加上这样的语气,肯定分分钟就能拿下沈令宜了。
没想到。
沈令宜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
“不可以!”
“诶?”李承和立马就傻眼了。
但他马上挺直了腰杆儿,整个人不依不饶起来,“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说……王妃娘娘外头有了其他的相好,所以看不上长安了吗~?”
“唉,我家王爷多年在外,这回终于要回来了。长安你这样的外室毕竟拿不出手,所以,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沈令宜也是玩上了瘾,故意叹息着如此说道。
“要是让我家王爷知道了你的存在……长安,你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啊!”
被‘外室’的李承和这下子可坐不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一双铁掌将沈令宜的腰身扣得紧紧的。
“我拿不出手,嗯?!”
“这是你的真话?”
沈令宜眼珠子四处乱飘,“不是你先开始玩儿的么?我就随便说两句,你怎么还开始认真了呢?”
“这是咱们俩的情趣,但是……”
李承和看似表情凶狠地咬了上来,但落到沈令宜嘴唇上的时候,却是轻飘飘的力度。
“但是红杏出墙什么的,你就想都别想了!!”
“要是被我知道有谁敢来朝你献媚,我肯定一锄头断了他的根!”
这话说得,沈令宜的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这一手双标玩得还挺溜啊?”
她的手压在李承和的胸膛上,使了使劲,没能推开他。
反倒是被李承和抓住了手,死死地握在掌心中。
“我不管,你进了我的门,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就算未来死了,咱俩也是合葬在一处的!”
不知道李承和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眶变得通红起来,死死地盯着沈令宜不放。
他又放软了声音,小小声地说:“不管你要什么东西,金银财宝、天下权势……只要你想要,我一定会双手送到你面前!”
“就只有一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原本只是欲迎还拒的沈令宜愣了一下。
她挣开李承和的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再认真不过的眼神和他对视。
“李承和,这辈子只要你不负我,我也绝不会背叛你。”
这是她沈令宜的誓言。
绝无虚言。
李承和眸光闪动,夹杂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沈令宜两条纤细的藕臂穿过李承和精瘦的腰身,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乖,我不会丢下你的。”
李承和将脑袋埋在沈令宜的颈窝中,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让人操心啊。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这样的表现,不像是因为太爱一个人而产生的反应。
反倒更像是……
因为失去过一些,所以害怕失去更多。
换句话说就是——
因为先太子他们的死亡,看似正常的李承和其实承受了不小的伤害。
作孽啊。
‘权力’这两个字,当真如此吸引人吗?
如此柔弱的表现也仅仅只有片刻,李承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唔,王妃娘娘身上真的好香呀!”
沈令宜:“……”
她一把推开了李承和。
“既然好了,那就起开!”
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李承和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软软地趴在沈令宜身上。
一只手翻开桌上的帖子,扫了两眼。
“这地方还挺偏僻的,这两天我派人先去看看,我不知道李睿嗣又要折腾什么。”
沈令宜关注的反而是另一点。
“皇上刚罚了他,他就一点不记得教训?刚出来就开始搅风搅雨?”
李承和丢开帖子,嫌弃地擦了擦碰过的手指,一边给沈令宜传授他的经验。
“他的想法呢,你别多猜,因为根本猜不到。”
“他最大的本事啊,就是把你拉到跟他一个档次,再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所以,咱们只要见招拆招就行了。”
这叫什么经验?
沈令宜无语地看着笑嘻嘻的他。
第178章 未来的厉王府世子,实惨!
看得出来,刚刚被放出来的太子确实很着急。
第一件事情,他亲自给沈令宜送了帖子。
而第二件事情,就是他亲自去皇上面前求娶了被太后养大的桑惜灵。
听说,太子那么大个人了,还在皇上面前哭得涕泪横流,好不可怜呢。
“真的啊?”沈令宜被这消息给惊呆了。
“他一个大男人,他哭什么啊?”
李承和又开始剥小核桃的皮,将果仁扒出来,统一放在小碟子里。
“听说,真的只是听说啊,太子怕皇上不同意,所以先下手为强,非说自己从小就喜欢桑惜灵,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激动得都开始掉眼泪了。”
沈令宜无语了,“这样的太子,实在让人难以服气啊。”
若是为了民生百姓而在皇上面前流眼泪,或许还能叫人佩服一些。
可他只是为了求娶桑惜灵,就做到这种程度……
皇上也不是瞎子、傻子,难道当真看不出太子的真实目的吗?
俗话都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为了她身后的那点兵权,太子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得好听点,叫做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脑子不灵清,看不清楚谁才是主宰他未来的关键人物。
想到那位一直都笑得温和的皇上,沈令宜忽然摇了摇头。
把这么一个儿子立为太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
“如果是我儿子,我能抄起棍子打死他。”
“当初贺皇后生太子的时候,是不是丢掉了胎儿,只养大了胎盘?”
“就这,还不如养个叉烧算了呢。”
面对沈令宜满是吐槽的话,李承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说,贺皇后的甘露殿那头,说是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批名贵的瓷器呢。”
沈令宜乜了他一眼,“又是你听说来的?王爷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李承和将桌子上的剥出来的壳拢了拢,讨好地将堆满果仁的小碟子推到了沈令宜的面前。
“不敢不敢,只不过管着内务府的赵大人和我颇有几分交情罢了。”
“这是他给我的消息,肯定错不了。”
沈令宜捡起一颗小核桃仁丢进了嘴里,“看来贺皇后真是生了好大的气呀。”
“能不生气么?”李承和拿过一块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手,“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皇后辛辛苦苦打下那么多的基础,结果太子三下两下就得挥霍完了,啧啧。”
他表情奇异地摇晃着脑袋,“以后我儿子可千万不能是这副德性,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从他出生开始,咱们就给他请名师,好好教!”
“教不会就打屁股,打到让他记住为止!”
沈令宜无语地看着他:“……”
“那万一要是个女儿呢?”
李承和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儿子这么严厉,那对女儿是不是也一样呢?
谁料到,李承和听见‘女儿’这两个字,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痴痴的笑容。
“女儿怎么能和儿子一样呢!”
“穷养儿,富养女!令宜给我生的女儿可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哪里能让她受一分半点的委屈?!”
“……”静静看着李承和一个人表演的沈令宜,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但是,我有那么一点同情你未来的儿子了。”
这和女儿之间的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不怕他以后讨厌你啊?”
李承和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想从我手上继承爵位和钱财,那他就只能被我压制。”
“要是他想反抗,也行啊,天大地大他自己去赚一身荣耀呗。”
总而言之,要是儿子想啃老,那他就只能乖乖的。
要想在他老子面前有话语权,那就靠他自己去打拼。
听到这些歪理,沈令宜真是哭笑不得。
“他未来会不会自己去打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他从小到大怕是得哭不少次了。”
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未来厉王府世子,直接就是一个大写的惨。
然后是沈令宜这样不算宠溺孩子的人,都忍不住为她的未来儿子掬一把辛酸泪了。
太惨了!
而刚刚表示了,要对儿子像严冬一样残酷的厉王爷李承和看沈令宜吃小核桃肉吃得那么香,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得意。
“令宜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剥呀!”他背后的大尾巴几乎要摇成了残影。
沈令宜当然不会跟他客气。
未来儿子要吃苦,那也是未来儿子自己的造化。
和她这样一个柔弱又可怜的老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沈令宜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圈桌子上的水果和坚果,挑挑拣拣地选中了糖炒栗子!
板栗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晒干之后的壳太难剥。
沈令宜说着就将自己十根纤细的手指伸到了李承和的眼皮子底下,娇滴滴地抱怨:“上回我自己剥了一颗栗子,差点儿没把指甲剥劈叉,可疼可疼了呢!”
不知道这事儿的李承和立刻就心疼了。
抓住沈令宜的手,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每一根指头都又漂亮又完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要是想吃栗子,令宜就和我说。”
他手上一用劲,随着‘咔’的一声响起,一颗棕黄的栗子肉就脱离了坚硬的外壳,‘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然后被他送到了沈令宜的唇边。
娇笑着的沈令宜给李承和抛了个媚眼儿,微微张开嘴,将栗子肉含进了嘴里。
“好吃吗?”
“唔,长安剥的,当然好吃了!”
“来来来,我再给你剥几颗。就是栗子顶饱,不能多吃啊。”
…
厉王府中仍是一片祥和的气氛。
而宫里头,千秋殿中。
自从太子一片真心,求娶桑娘子的消息被传出来之后,桑惜灵已经在窗前呆滞地坐了许久。
她身边从小伺候的丫鬟心疼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糖蒸酥酪,这是桑惜灵平日里最爱吃的甜点。
“姑娘,您今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子骨哪儿能受得了啊?还是先吃两口点心垫垫肚子吧。”
桑惜灵毫无反应。
第179章 这世上还有谁?
桑惜灵的丫鬟还在劝她。
“姑娘,这天底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当初老爷战死沙场,太太一条白绫随着老爷去了,桑家这么大的家业被多少旁支和小人觊觎啊?”
“还不是姑娘您硬生生咬着牙,借着老爷的功绩,求了太后收留您,这才勉强保下了桑家的基业吗?”
“当初那么苦、那么难,您最终都撑过来了,难道现在您就要认命了吗?”
丫鬟苦口婆心地劝着,两片嘴唇都快要说干了。
“事情可以慢慢解决,可身子却是自己的,若是您病倒了,这世上还有谁会像老爷太太一样,心疼您呢?”
是啊,她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她倒下了,外头只会乱传是她不识好歹的流言,并因此而得罪太子。却绝不会有人站在她这一方,为她发声。
想到这里,桑惜灵缓缓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
她接过了丫鬟手中的糖蒸酥酪,一勺一勺机械地放进嘴里。
“生死存亡的关头,我都闯过来了。如今这一点,才哪儿到哪儿呢?”
丫鬟欣慰得热泪盈眶,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您能从牛角尖里走出来,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默默吃了半碗糖蒸酥酪,桑惜灵感觉到火烧火燎的胃已经被安抚下来。
手里的勺子将剩下的那点酥酪搅和成一片软烂,她眼底渐渐重新有了光芒。
“李承和那头……是不行了。”
桑惜灵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这个她最看好的人选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她原本以为,经历过一遭禁足的太子或许会收敛一些,这样她还有些时间去筹谋其他的法子。毕竟太子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不希望脚下踩着一条会沉的破烂船吧?
但没想到太子这家伙却反其道而行之,做事反而越发嚣张起来。
如此迫不及待就出了手,这速度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实在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
皇上到现在都没有下明旨,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并不希望太子能够得到桑家的助力?
或许,这一段时间的犹豫,就是她的转机。
除了李承和之外,还有谁能帮着她抵御住太子接下来的疯狂报复?
而且今日太子求娶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满京城里只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与她说亲了。
这时,桑惜灵的丫鬟忽然随口说了几句吐槽的话。
“太子终究只是太子,他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皇上给他的。皇上不肯给,哪有上赶着逼皇上给自己兵权的事情?”
“也就是在皇家了,要是外头的普通人家,当老子的早该打死这不孝的儿子了。”
桑惜灵的嘴角刚刚勾起了一丝弧度,她忽然就愣住了。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丫鬟愣了一下,迟疑地回忆着,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奴婢说,当老子的早就该打死这样不孝顺的儿子了?”
“不,不是这一句。再前面那一句。”
虽然不知道桑惜灵想到了什么,但是见她如此急切,丫鬟连忙复述了一遍。
“太子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皇上给他的,皇上不肯……”
“对,就是这句!”桑惜灵的眼神亮了起来。
她重重地一拍手,起身在屋里来回地绕着圈走动起来。
“这世上还有谁能名正言顺地压制住太子?”
“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我带着桑家的老人名正言顺地归顺,而不会被皇上忌惮?”
听着桑惜灵的絮絮叨叨,逐渐明白过来的丫鬟神色十分惊异。
“姑娘,您说的人莫非是……”她悄悄咽了口口水,用嘴型吐出两个字来:“皇上?”
桑惜灵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忽然多出了几分神采,与先前的死气沉沉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正太子要娶我,顶了天,也不过是施舍给我一个侧妃的位置罢了。”
“既然都是做妾,那为何我不去做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妾?!”
“和皇上比起来,太子……算什么?”
无论是身份地位,再到容貌、手腕,太子连皇上的一半都比不上!
一直笼罩在头顶上的阴云终于出现了一道求生的缝隙。
激动而兴奋的笑声甚至已经滚到了桑惜灵的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过来,我有事儿要吩咐你。”
既然瞄准了人选,那她必须尽快布置。
她总不能直接走到皇上的面前,说:皇上,我看不上太子,所以你纳了我吧!
皇上就是再看不上太子,也容不得其他人对太子如此挑剔啊。
傻子才会做这种傻事儿呢。
如此一来,留给她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皇上也不是太子那般随便敷衍就能拿下的人。
她得有大量的前期准备才行。
丫鬟连忙收敛了轻松的心情,仔细将桑惜灵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奴婢晓得了。”
她知道这个机会对桑惜灵和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于是郑重点头。
“您放心,奴婢一定会想办法办成的。”
桑惜灵一直骄傲且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她伸手拉住了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丫鬟。
“我们会成功的,对不对?”
虽然想到了破解之法,但是桑惜灵的心里还有着许多的不确定。
她想靠着皇上来打破太子给她设下的牢笼,可是皇上会看中她吗?
若是这个法子不成功……
那她……就真的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丫鬟感受到桑惜灵的慌乱,覆上她的手,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是姑娘想办成的事儿,那就一定会成!”
有了丫鬟的安慰,桑惜灵脸上露出一点细微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心底起伏的情绪,将手抽了出来。
这个时候,什么李承和,什么太子之流,都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毫无位置了。
她的目标,有且仅有一个。
就是那位天底下的至尊之人。
桑惜灵站起身,她的腰背如同经历了千百年风吹雨打的松柏一般笔挺。
朝着丫鬟微笑了起来。
“去吧。”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消息。”
第180章 摇身一变
自从太子被解除禁足之后,整个皇宫里还没安静几天呢,突然又出了一件新鲜的大事儿。
——皇上纳了一位新的妃子。
按理来说,充盈后宫并不算什么大事儿。
可偏偏这一回的新妃子,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桑惜灵。
这位前几天还追在厉王李承和屁股后头,处处给厉王妃沈令宜找不痛快的桑娘子,既然摇身一变,成了皇上新纳的灵嫔。
不得不说,就算是卖的最好的话本,都比不上现实生活来的刺激呀!
聪明人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眼下的局势。
只要转念一想,他们就会联想到太子向皇上求娶桑惜灵的那件事情。
不管桑惜灵是不愿意嫁给太子,这才转头皇上的怀抱,还是太子没有眼色抢了皇上心爱的桑娘子。
等皇上的圣旨出来之后,所有人也都统一了口风,称赞起了皇上和桑娘子的感情。
至于看不明白的人,说什么话的都有,反正也没人搭理他们。
倒是与之相关的几处,也都因为这一道圣旨而掀起了波澜。
千秋殿。
精神不太好的太后,在得知了皇上的旨意之后,特意将桑惜灵叫到跟前来。
太后问她:“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吗?”
桑惜灵低着头,挺直脊背跪在太后的床前。
“我只是……想要保住桑家的一切,并且不想掺和进那些算计里去罢了。”
从头到尾,她都只有这一个目标。
只可惜,她的想法太过单纯,其他人却不愿意放过她,更不愿意放过桑家这一块肥肉。
太后的目光落在桑惜灵满是执拗的小脸上,沉吟半晌。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哀家一个老太太已经不懂了。”
她招了招手,让桑惜灵坐在她的床榻边,转身掏出一个匣子来。
“虽然哀家与你的感情只是一般,可能你偶尔还会怨怪,是哀家养了你,却没有保护你。”
“但你到底在哀家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也陪伴了哀家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是哀家给你的添妆。”
说着,太后将那只小匣子推到了桑惜灵的面前。
“往后嫁了人,就和闺阁女儿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时的太后,是以桑惜灵长辈的身份在与她讲些体己话。
“要侍奉夫君,尊敬祖母,为夫家开枝散叶。”
太后自己从未生养过女儿,这也是她头一回和女孩说出嫁之后要注意的诸多事项。
“保持本心,莫要去害其他人,但若是有人欺负你……”太后顿了顿,飞快地说道:“你就来哀家这里告状,有哀家给你做主!”
从下定决心开始,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桑惜灵,在这时默默地红了眼眶。
“太后娘娘……”桑惜灵哽咽着叫了她一声。
拍了拍桑惜灵的脑袋,太后也有些惆怅。
“以后,就叫母后吧。”
桑惜灵成了皇上的妃嫔,这辈分也跟着长了一辈。
除了皇后之外,其他妃嫔可没有资格称呼太后一声‘母后’呢,这也算是太后难得的心软了。
桑惜灵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太后的手上,轻声唤道:“母后。”
太后想也不想就接口:“诶。”
相比于千秋殿中的气氛融洽,甘露殿中的皇后已经快要气死了。
“怎么会这样?!皇上为什么会将桑惜灵纳入后宫?!”毕竟以前皇上从来没有这样的苗头。
“甚至没有提前和本宫通一声气!”如此一来,她国母的威严又被置于何地?
桑惜灵,桑家仅剩的嫡系独女!
手里掌握了桑将军夫妇俩留下来的所有财富,包括桑家在军中的所有人脉。
多么好的一颗棋子!
却被太子硬生生地走废了!
这要让她如何不生气!!
于是甘露殿中又紧急调换了一匹名贵瓷器。
宫外,太子府。
正抱着一个舞姬喝酒调情,当太子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甚至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渐渐接收了信息,他才缓缓清醒过来。
就连眼神也变得极为可怕。
“你说什么?”
那名舞姬被太子一把推开,重重摔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痛呼。
那名舞姬原本还想向太子撒娇,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他红着眼睛、如同凶兽一般的表情,立刻就将嘴里的声音全部咽了下去。
来报信的小厮浑身瑟瑟发抖。
他丧着一张脸,“皇上将桑娘子册封为灵嫔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子打碎了桌上的酒杯,一双眼睛瞪成了牛眼,站起身粗喘着吼道。
而同样收到消息的太子妃已经急匆匆地赶到。
“都滚下去。”她怒斥一声。
等人都走光了,她走到太子面前,冷着眼看着他,“事到如今,您再发脾气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冷静下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后续的事情。”
太子用力一挥,索性将桌子上其他的碗盘都砸在了地上,响起了一连串的‘叮叮当当’。
太子妃拧着眉,眼神微沉,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这些往四周迸射的碎裂瓷器。
被气得胸膛急剧起伏的太子颓然倒在了座位上,哑着声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父皇他连明旨都已经下了!”
“这是没有给我留半点退路啊!!”
父皇他……为何对他心狠至此?
这一瞬间,太子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惶恐。
父皇是不是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了?
那未来,父皇还会把皇位交给他吗?
想到这么可怕的未来,太子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大声嘶吼起来。
一旁的太子妃见他如此胆小,没有一点担当,眼神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嫌弃。
她垂下眼睛,收拾好了自己外泄的情绪,而后才说道。
“父皇如此一招,直接就破了殿下您的计划,这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太子低吼一声:“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孤?”
对于他的暴躁情绪,太子妃视而不见,只说出了五个字。
“郊外,二十里。”
正烦得不想理她的太子突然抬起头,目光变得惊悚。
第181章 太子会怎么做?
“皇上的灵嫔?”
正和程滢滢一起骑马的沈令宜听了这消息,也是被惊了一下。
胯下的马儿似乎察觉到了她起伏的情绪,暴躁地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胡乱地走了几步。
被八卦勾起了兴趣的沈令宜索性翻身下马。
“来来来,跟我仔细说一说细节!”
她顺便看向程滢滢,“滢滢姐姐快下来,咱们一起听一听。”
“这可是新鲜热乎的消息呀!”沈令宜勾着唇笑了起来。
程滢滢自然从善如流。
当两个人得知,桑惜灵居然在晚上的御花园中堵住了皇上,两个人来了一番亲密的,关于风花雪月的探讨之后,后宫之中就多了一位灵嫔这样的消息之后。
不由得同时‘哇’了一声。
“她好敢哦!”
“说干就干,不得了!”
沈令宜和程滢滢因为这新鲜的大瓜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所以说,皇上肯定也是顺水推舟吧?”
程滢滢也是双眼发亮,身上那种大家闺秀的风范都被她给丢开了。
“肯定的!毕竟桑娘子都在宫里这么多年了,从头到尾只传出过她追在厉王后头跑的消息来。”
“要是她当真喜欢皇上,或者皇上对她有意思的话,怎么可能会传出这样的消息呢?”
程滢滢一通分析之后,信誓旦旦地说:“所以啊,肯定是一方突如其来,另一方顺水推舟嘛!”
至于这当中的一方是谁,另一方又是谁?
沈令宜和程滢滢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法子倒是不错,而且她当机立断,打了太子一直措手不及。”沈令宜似叹似笑,“挺漂亮的。”
程滢滢也有不少的感慨,“以前我只知道桑娘子仿佛是喜欢厉王,反正呐,明眼人一看她那副表情,还有她追着跑的动作就明白了。”
“后来厉王娶了令宜你,我心里头还想着,等桑娘子回来之后,她怕是要针对你。”
说到这里,就连程滢滢都失笑地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风云变幻居然会如此快速。反正这样的局面,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两个人正并肩在马场上慢慢溜达,沈令宜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马鞭,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呢。”她鼓起了脸颊,“滢滢姐姐你是不知道,之前的时候她还专门堵过我几回呢,就是因为李承和那个男人的事情。”
“看她当时那个激愤的样子,我还以为她会和我杠到底呢。”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程滢滢捂着嘴轻笑,“看得出来,她是一点儿都看不上太子了。”
不然也不至于攀上人家老爹啊。
皇上虽然保养得还不错,但再怎么说,也是足以当程滢滢她爹的年纪了。
太子多多少少还占着个年轻的优势呢。
“我也看出来了。”沈令宜想得更多一些,“皇上对太子是越来越没有好感了。”
要是太子在皇上心中有足够高的地位的话,皇上就算喜欢桑惜灵,也会为了避嫌而拒绝她。
现在可好,直接把她封为妃子了,这是一点儿没给太子留面子呢。
啧啧。
光从这一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太子的地位,危矣。
这一刻,沈令宜不期然地想起了那日在酒楼中听到的,隔壁太子和二皇子的讨论。
太子眼看着要废了,那……二皇子会怎么做呢?
或者说,当太子的位置岌岌可危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不就是他后头的二皇子了么。
所以,二皇子会打破自己一直以来营造的淡泊的人设吗?
这些都还只是沈令宜自己的猜想罢了,她并没有对着程滢滢说出来。
只是看了看天色,与她商量道:“滢滢姐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啊。”
正好,围栏外头,李承和和程嘉玉都算着时间来接人了。
沈令宜、程滢滢先后看见了两个人,都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要一起去吃饭吗?”
“今天还是不了,家中有些事儿,爹娘就让我来接滢滢回去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那好吧,嘉玉哥、莹莹姐,咱们下次见。”
目送程家的两兄妹离开,李承和的手已经先一步扣紧了沈令宜的手,两人十指相交。
沈令宜颇为嫌弃,“我还没沐浴更衣呢,你也不嫌我手上脏啊?”
如今他们脚下踩着的这个马场,早就不是最开始程滢滢带着沈令宜去的那个马场了。
作为厉王府的女主人,又是厉王的心肝宝贝儿,沈令宜当然拥有了一座属于厉王府的马场。
照李承和的话来说,厉王妃就该有这样的牌面儿!
所以,这里有许多沈令宜的私人物品,每次痛痛快快地跑马之后,她也会在这里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汗水和灰尘。
“乱说,我家王妃身上怎么会脏呢~!”
李承和说话越来越嘴甜,力求让沈令宜就算生气也抓不到他话里的小辫子。
反正,只要他足够嘴甜,他家王妃就不会生气~
沈令宜立刻就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对了,咱们马场里只能跑马,也太无聊了一些,不如让人再添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以后可以和其他人一起踢蹴鞠、打马球之类的?”
总要考虑一下利用率的问题。
李承和没有异议,直接表示:“都你说了算。”
沈令宜给了他一个‘真乖’的眼神。
“对了,上回你不是说京城外头二十里地的老兵,是太子藏在那里的桑家的兵么?”
“现在太子和桑惜灵掰了,那那边的人怎么说呢?”
本来嘛,要是桑惜灵成了太子侧妃也就算了。
现在桑惜灵成了皇上的灵嫔,太子还敢用桑家的人吗?桑家的人还愿意听太子的话吗?
所谓‘联姻’,有的时候也是简单粗暴但是非常有用的方法呢。
李承和回忆了一下太子的脾气,“我估计,这个时候的太子和太子妃,只怕比谁都要着急吧。”
沈令宜为这句话点了个赞。
没错,她也是这么想的呢。
“就是不知道,太子最后会怎么做了。”
毕竟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推断太子的思维,或许……太子会给所有人一份‘惊喜’呢?
第182章 出发百花宴
不得不说,外界对于这位新册封的灵嫔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心。
原本的桑娘子,在京城各种各样的宴会中,不过是个存在感略微高一些的身份罢了。
但是如今。
她可是改头换面,成了贵人了。
所以在得知这位桑灵嫔准备举办一场百花宴的时候,那张请帖可谓是一帖难求。
不说其他人,就连云麾将军府都遇到了这样的困扰。
“连我娘都在想尽办法想弄到一张,也不知道她的宴会怎么就这么吸引人了。”
“这两天还各种给我置办新的衣裳首饰,搞得好像是要去卖女儿一样。”
“我今天出门之前听了一耳朵,好像她终于弄到一张了,整个人高兴得不行呢。”
她一边剥荔枝,一边和沈令宜吐槽起来。
沈令宜将装着荔枝的果盘推到了她的面前,“这荔枝今天才刚送到呢,可新鲜了,你多吃点儿。”
说完,她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浅紫色的纸来。
“灵嫔的请帖?就是这个吧?”
程滢滢一听,立刻就讨要过来看了个仔细。
“原来最近大出风头的请帖就长这个样子啊。”她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不过如此嘛。”
“一张请帖有什么好稀奇的,其他人看中的,不就是请帖背后的主人么。”
沈令宜手中的这张请帖,是头一天的时候,桑惜灵专门派了人上门来送给她的。
话说得还挺好听。
“厉王妃娘娘,我家灵嫔娘娘万分期待您的到来呢。”
似乎是笃定了沈令宜一定会参加。
程滢滢心里一想,也是。
“毕竟,先前那么多人,都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一朝翻身,那还不得好好地炫耀炫耀?”
对此,沈令宜没有多加评论,只是说道:“等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起来,桑惜灵的这场百花宴还赶在了太子的那场邀约之前呢。
啧啧,京城里的人玩得可真大。
一言不合就是宴会。
生怕在私底下解决会拉低自己的身份还是怎么的?
…
桑惜灵的宴会时间定的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一日。
这一天,沈令宜特意挑选了一身比较低调的装扮。
只是在部分首饰上做了些巧思,不至于真的泯然于众人。
王妃吹的李承和作为第一个欣赏的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双眼一亮,立刻称赞起来。
已经很熟悉他那张嘴的沈令宜,立刻拿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知道我好看,但是请你闭上嘴,不要说废话。”
虽然大家喜欢听好话,但任谁经常听到一半以上是重复的话,也总是会产生厌烦之心的。
被无情捂嘴的李承和立刻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眼神。
只可惜沈令宜郎心如铁,丝毫不为所动。
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两只手抱住了沈令宜的手,期期艾艾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赞美我家的王妃娘娘呀?”
为了李承和的这份百折不挠,沈令宜忍不住笑了笑。
“等你什么时候拓展一下词汇量之后,或许就能解除禁令了吧。”
她摸了一把李承和俊美的脸蛋儿,在他唇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出门了,你乖乖看家。”
李承和低落地瘪着嘴,“好~!我乖乖在家,你要快点回来哦!”
她轻轻挠了下李承和的下巴,转身,毫不负责地走了。
一直扶着沈令宜的连夏简直都没眼看了。
这厉王府到底是谁主外,谁主内啊?
她家王妃居然给人一种坏坏的男人的感觉?
好神奇……
而被留在原地的李承和,也像是一块望妻石一般,痴痴望着沈令宜离开的方向。
反而是旁边的颜扶看不下去了。
“看够了没?”
李承和看都不看他,“唉,没成亲的人自然不懂我们这种有娘子的人的幸福感,我原谅你了。”
颜扶皮笑肉不笑,“那属下还得谢谢王爷您啊?”
已经看不到沈令宜的马车了,李承和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暗恨为什么今日的宴会只有女眷可以参加。
听到颜扶阴阳怪气的话,他拍了拍颜扶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咱们俩什么关系呀,不用和我说谢了!”
忍了又忍,最终也没忍住的颜扶抬起一条腿就往李承和的屁股上踹。
被李承和灵活地闪了过去。
“好啊,你居然敢以下犯上?我要扣你的月钱!”
颜扶几步追上去,又补了一脚,“呵呵,王府里可是王妃管事儿,王爷你说的话不管用!”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往书房去了。
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样子,实际上,李承和的计划如今也到了紧要的关头。
时刻需要关注外头的风向,及时调整。
尤其要当心,不能暴露自己。
…
百花宴的地点,自然被设在了在宫里。
所有女眷都从安礼门入宫,直达东海的宴会地点。
在安礼门外,沈令宜和在等她的程滢滢汇合了。
“滢滢姐姐今天真好看。”
沈令宜拉着她的手,上下观察了一番后,如此笑道。
程滢滢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里却满是无语。
“令宜你是不知道,我一点儿都不想来这里出什么风头。我娘就跟魔怔了一样,怎么说都一定要我来。”
沈令宜想了想,“或许是因为,灵嫔不仅邀请了京城里年轻的小娘子们,各家的太太也来参与了的缘故吧。”
她朝着程滢滢眨了眨眼,“或许,程太太急着给你相看人家呢。”
说到亲事,程滢滢脸上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一层红晕来。
如同白玉沁红,十分美丽。
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呢,那头程太太就迈着极为端庄的步子走了过来。
钗环不动,环佩不响,就连裙摆都几乎没有行动的波澜。
这还是沈令宜第一回见到程太太。
不过从和程滢滢聊天的过程中,沈令宜也知道了这位生了三子一女的程太太,其实是个外表上挑不出一丝错儿来,内里却十分活泼可爱的人。
果然,她刚一靠近两个人,就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沈令宜。
“这位,想必就是厉王妃娘娘了吧?臣妇给您请安。”她福身行礼的样子也是端庄又好看。
沈令宜将她扶起身,“程太太不必多礼。我与滢滢姐姐关系极好,太太便也是我的长辈呢。”
浅浅聊了几句之后,几人便上了各自的马车,朝着安礼门的方向出发了。
第183章 你早说你要迟到啊
凌烟阁。
桑惜灵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台前。
身后伺候的宫女为她梳起了妇人的发式,又选出来一堆珠光宝气的首饰插在发鬓间。
就连脸上的妆容,也与曾经还住在千秋殿中的她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只是桑家的小娘子了,如今的她,已经成为了皇上的灵嫔。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新来的宫女看了一眼角落里计时的铜漏,小声提醒道。
桑惜灵没有搭理她。
那宫女不免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一直伺候着桑惜灵的丫鬟,如今被她提为一等贴身宫女的双黛出了声。
“娘娘还没准备好呢,急什么?”
她瞪了一眼提醒的宫女,脸上全然一副倨傲的表情。
“娘娘可是主子,让她们多等一会儿又怎么了?”
宫女压根不敢多嘴,灵嫔娘娘如今可得宠了呢。
见桑惜灵并没有反驳双黛的话,宫女心下便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了。
“娘娘今日真美!”双黛看着镜子里的桑惜灵,由衷说道。
“美不美的,有什么用处吗。”桑惜灵扶了扶鬓边的发丝,有些意兴阑珊。
她和皇上之间,与其说是见色起意,倒不如说是各取所需。
互相利用罢了。
她越作,小脾气越多,越让人有把柄,皇上反而对她越放心。
一想到接下来所有见了她的人都要恭维她,于是脸上又缓缓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来。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娘娘要乘坐步撵吗?”
“不了,今儿天气如此好,就适合多走走路。”
等桑惜灵慢吞吞的,终于走到东海的时候,距离原定的开宴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她在宝座上坐下,用敷衍的语气和所有人道:“哎呀,太医说本宫的身子有些虚,皇上便特意吩咐了本宫,平日里必须多走动走动,强健身体呢。”
“我这一路走来,仿佛有些耽误了时间,大家不介意吧?”
目光在下面的所有人身上划过,桑惜灵得意地想,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姗姗来迟,故意拿着皇上说话,那又如何?
难道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果然,等桑惜灵说完之后,大家都笑着打起了圆场。
“皇上说得对,灵嫔娘娘是该多动动,这样未来也好生养呢!”
“娘娘的身体是最要紧的,宴会迟上一会儿又何妨?”
“对对对,反正今日的天气也好,咱们在这里多坐会儿,也是欣赏风景了呢。”
……
一人一句,桑惜灵听得十分满意。
如今呐,她可不是以前那个,在宴会上可以随便被人忽视的小可怜了。
如今的她,可是所有人当中,当之无愧的中心人物!
滑走的目光倏然收回,落在了表情淡淡的沈令宜身上。
看着她那副样子,桑惜灵就牙痒痒了。
“怎么,厉王妃莫不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她微微往前倾身,一副追问到底的样子,“还是说,厉王妃这是看不惯本宫呢?”
两句话说完,沈令宜的身上就集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担心,有人看好戏,也有人幸灾乐祸。
灵嫔和厉王妃,还真是一对儿死对头呢。
今天,怕是有好戏看咯!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灵嫔这东风压倒厉王妃这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呢?
见沈令宜不说话,桑惜灵目光闪了闪,大方地开口。
“若是厉王妃有不同的看法,但说无妨。”
“今日不过是本宫想着与诸位亲近一番罢了,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再者,本宫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你直说便是,本宫提前恕你无罪嘛。”
一个嫔,对一字亲王的王妃说恕她无罪。
光是这一件事情,就足以看出桑惜灵此时的态度有多嚣张了。
底下不少人都因此暗抽一口冷气。
坐在好些距离之外的程滢滢着急起来,就连坐姿也变了形。
她旁边的程太太借着宽大袖子的掩盖,伸手按住了她。
“娘,灵嫔这分明是故意要为难令宜!”程滢滢着急起来。
程太太则说:“别急。你怎么就知道厉王妃应付不来了?先看看再说!”
程滢滢被强硬地按下了头。
而原本出门之前还想着低调的沈令宜算是明白了。
今天压根不是她想不想低调的事儿了,分明是桑惜灵不想让她低调呢。
安静的氛围中,沈令宜忽然开了口。
“我本来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她看了一眼桑惜灵,“不过灵嫔这么一挑衅,我要是不说点什么,倒也不合适了。”
搞得好像她怕了桑惜灵一样。
闻言,桑惜灵脸上一僵。
沈令宜这家伙,当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桑惜灵连忙想将这事情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但是慢了一步,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沈令宜慢吞吞地继续说道:“要是灵嫔你早说你要迟点到的话,我何必这么早来呢,在家里多睡会儿不是更好?你这不是纯纯的浪费大家时间?”
这话,不仅把她自己说进去了,还把桑惜灵架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要沈令宜说两句好听话,她可能还得过过脑子。
但是要说怼人?
她张口就能来好嘛!
从来没带怕的。
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桑惜灵一张小脸已经开始涨红。
显而易见,都是被厉王妃给气得!
灵嫔身边的双黛忍不住了,“厉王妃!你这是对灵嫔娘娘说话的态度吗?!”
“你哪位?”
对付一个双黛,都用不上沈令宜开口了,泼辣的连夏直接顶上,给她呛了回去。
“我家王妃与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话时也是这样,还被赞扬性情直率可爱。灵嫔娘娘不觉得吗?”
她一口气搬出了三尊大佛,‘咣当’一下丢到了对面桑惜灵的脑袋上,压得她立刻就晕头转向起来。
被册封之后,和沈令宜的第一次交锋,就以桑惜灵的落败告终。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转开了视线,倔强地选择故意不去搭理连夏。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该开宴了。”
第184章 一条船上的人
一场好好的百花宴,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古怪气氛中,开始了。
许多宫娥端着样式新奇的盘子送到了各人面前。
每只盘子里头,都只装了大约一口量的菜。
不过菜的样式倒是做得颇为新奇。
参加宴会的人也不是冲着这一口吃的来的,便拿着这些菜色的新奇作为理由,对着桑惜灵大夸特夸起来。
“不愧是灵嫔娘娘呀,竟能有这般巧思,将这普普通通的菜色变得如此精彩!”
“对呀对呀,你瞧这一盘做成牡丹花的样子,当真十分精致呢!”
“要我说,这个量也是刚刚好,能让人一口吃完,而且一点都不狼狈。”
……
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各种赞扬,沈令宜夹了一筷子太极香芋泥放进嘴里。
除了摆盘的时候略微有所变动,味儿还是那个味儿。
嘴里的红枣碎片和冬瓜糖都在口腔中散发出了甜甜的味道。
就这?
尝了一口之后,沈令宜就放下筷子。
都是一样的味道,她也不爱吃这一口。
而时刻关注着她动静的桑惜灵表情一僵。
“怎么,本宫安排的这些百花菜,是不符合厉王妃的口味吗?”
“各花入各眼,灵嫔你喜欢花儿,我喜欢树,难道你还要非逼着我跟你喜欢一样的东西吗?”
按理来说,宾客不会对主人的喜好评价得如此犀利。
不过有刚才那几句拌嘴在,众人倒也知道灵嫔和厉王妃不对付。
只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厉王妃如此强硬。
竟是一点儿都不给灵嫔面子了。
不过,灵嫔也是厉害,明知道厉王妃不给他面子,还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凑。
咳,也是有点儿找骂的嫌疑了。
众人低着头,自顾自吃东西,但是耳朵却高高地竖起,生怕听漏了一句话。
桑惜灵也是暗恨,沈令宜居然如此不给她面子?!
她原本计划着要在今天大放异彩的!
又是沈令宜!
偏偏是沈令宜!
一上一下的两个人,眼神碰撞之间,甚至有种火花四射的感觉。
等吃完了东西,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东海和附近的御花园玩耍了。
愁眉苦脸的程滢滢也被程太太拉走,去和其他家的太太和小娘子们沟通感情了。
沈令宜也不与其他人为伍,带着连夏四处走走逛逛,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石峰林立的假山处。
连夏二话不说就守在了假山入口的地方。
这里的假山曲折又复杂,沈令宜走进去之后,几乎不会有人找到她。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道脚步声从她背后慢慢地响起。
“你来了。”沈令宜转过身。
灵嫔桑惜灵正站在她的身后。
“咱们两人想见上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她似笑非笑地说。
沈令宜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桑惜灵慢慢走过来。
“谁让你如今是皇上的妃嫔,还成了我的长辈呢。”
“还不如当初在千秋殿时来得方便呢。”
桑惜灵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愤怒,“这是我想的吗?还不是因为那个太子,把我所有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可恶!”
发了一番好大的脾气之后,桑惜灵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她拍了拍露出一半雪白皮肤的柔软胸脯,瞄了一眼沈令宜,故意娇滴滴地说:“不说那些扫兴的事情了。咱们时间有限,说重要的事情要紧。”
沈令宜挑了挑眉,“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在说话,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哎呀!”桑惜灵暴躁地甩了甩手,又想发脾气了。
沈令宜战术性后仰,避开了她挥舞的双手。
“别的我没看出来,你这脾气越来越大倒是真的。”
桑惜灵轻哼一声,不肯搭理沈令宜的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一阵穿堂风吹来,沈令宜额角的碎发被吹拂起来,挡住了她眼前的视线。
“查过了,那处地方确实是你们桑家的人马。”看了桑惜灵一眼,沈令宜继续说道:“背后的人,也确实是太子。”
听完她这话,桑惜灵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沈令宜就问她:“外头不是都说,桑家在军中的人脉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么?怎么太子背地里私藏的兵马,反而都是桑家的人?”
桑惜灵咬着唇,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沈令宜奇怪起来。
这反问却刺激到了桑惜灵,她恼怒地瞪了沈令宜一眼,“我要是知道的话,何必还要让你帮我去查?”
沈令宜笑了笑,没有再打趣桑惜灵。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这事儿不管放到什么时候,若是被爆出来了,都是一道惊天巨雷啊。”
“更何况,你还是拿这个当做筹码,和皇上做的交易。不然岂不是要影响到你地位的安稳了?”
她越说,桑惜灵就越难受。
因为沈令宜说得都对。
“啊啊啊,我知道!”
“你别再说啦!”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令宜,妄图能让她闭嘴!
沈令宜老神在在地说:“我闭不闭嘴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不如想一想该怎么让太子闭嘴,停手才更重要,好吧?”
桑惜灵气得脑袋上都要冒火了。
“你!你这个女人!”
“你这张嘴巴能不能不要那么毒!”
沈令宜撩了一下头发,潇洒地说:“那什么时候,你能别做那些蠢兮兮的事情啊?”
“作为和你一条船上的人,你这么蠢,会显得我也很不聪明啊。”
桑惜灵简直要被沈令宜气得跳脚,“我什么时候蠢了?你明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随你怎么说啦,反正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大家怎么说就不知道了。”
“反正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桑惜灵:“……”
“你走!你赶紧走!”
她雪白雪白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行了,我先走了。”
“还有,我让你查的事儿可别忘记了。”
桑惜灵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记得呢,这宫里头想查点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别催!”
“你可上点儿心吧,不然我哪天也变得拖延起来,我看你怎么办。”
第185章 这辈子反正是不可能了
除了沈令宜和桑惜灵这两个当事人之外,这场在假山当中的谈话,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就连连夏,也只是知道沈令宜是来见一个人。
至于见的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而桑惜灵那头的双黛,同样也是如此。
连夏守住的是这一头的入口。
双黛则守在了桑惜灵进来的另一个入口位置。
短暂的碰面之后,桑惜灵匆匆离去,沈令宜还是像之前那样,悠闲地逛着园子。
今天她主要就是为了和桑惜灵碰个面。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她自然无事一身轻。
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故意和桑惜灵过不去,也不过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营造出一副两人不和的样子。
非常简单的小计谋。
但是好用就行了。
这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想要贴上来和沈令宜聊几句话。
但是都被沈令宜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打发走了。
连夏小声嘟囔了一句:“王妃你觉不觉得,这儿还挺无聊的……”
如果桑惜灵听到这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气得跳起来啊。
沈令宜心中这么想着,脸上不动声色。
“是挺无聊的。”
不过就算当着桑惜灵的面儿,她也敢这么说。
实话嘛!
可惜是在宫里头,想先走一步实在有点难。
“走吧,咱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好嘞!”
沈令宜最终找了一个湖边背风的位置,那儿刚好有一张长长的石凳。
还不如坐下来晒晒太阳。
这么想着,沈令宜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坐了下来。
不过,可能是太阳太薰人,或者是湖面上吹来的风太惬意,没多久沈令宜打了个哈欠,随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面……
沈令宜见到了她上辈子的家人。
威严但是疼爱孩子的父皇。
慈爱且温柔的母后。
还有她那个一直粘着姐姐的年幼弟弟。
在梦中,她的家人们还一直在她的身边。
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她也还是那个养在深宫的娇贵公主,没有为了帮助幼弟稳固皇位而提枪上阵,奔赴前线。
可是这样美好的生活,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打破。
父皇不在了。
母后也去世了。
除了她们姐弟之外,其他的叔伯们对皇位虎视眈眈,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将她们姐弟置于死地。
后来。
后来……
是怎么样了呢?
沈令宜惊慌地发现,她居然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耳边仿佛有人在呼唤她。
“沈……醒醒……”
是谁?
是她的弟弟吗?
沈令宜挣扎了好一会儿,勉强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有个黢黑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晃悠。
“是谁……”
那黑影顿了顿,直起身子,笑得温润:“是我。”
沈令宜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二皇子,李睿琛。
“二殿下怎么在这里?”
随着沈令宜站起身的动作,二皇子也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本来只是经过这里,没想到正好看见了你。这儿风大,睡着了可容易感染风寒,厉王妃还是要注意一些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沈令宜含笑朝他道谢。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提醒。”
说着就准备往举办宴会的地方走。
原本是想摆脱二皇子,没想到他竟当做不知道一样,直接抬腿跟上了沈令宜。
“今天难道是厉王妃来看望皇祖母的日子吗?”他笑着起了个话题。
沈令宜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今日是灵嫔设了百花宴,邀请了许多太太和小娘子们前来参加。”
说到这个,沈令宜已忽然想了起来。
“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殿下的侧妃?”
沈令萱如果收到了邀请,她怎么可能会不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侧妃没有被邀请吗?”
她看向二皇子的时候,有趣地挑起了眉头。
二皇子没想到,这话题兜兜转转又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毕竟是女眷之间的来往,我确实不太清楚。”
不过他避开了沈令宜的追问,简单提了一句:“不过令萱这两日身体不太舒服,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方便来吧。”
“是么。我这妹妹从小就健康得很,没想到嫁了人之后,这身子反倒是柔弱起来了。”
她戏谑地说:“看来是殿下给她的关心还不够啊。”
二皇子错愕似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既然连厉王妃都这么说了,那看来令萱平常与你抱怨了不少啊?”
“抱怨?那倒没有。”沈令宜莞尔一笑,“我与她之间,可不是什么情深的姐妹。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选择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而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今天第一次让二皇子震惊了。
“……”
他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冷沉起来,扯了扯嘴角,“往常,令萱常与我说起你们姐妹俩之间的一些趣事呢,我还以为……这,我今天还是头一回知晓这事儿呢。”
反正撒谎的人不是她,沈令宜身上一点负担都没有。
她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沈令萱是怎么和你说的了。”
没想到啊,和二皇子随意聊了几句,还能聊出这么个惊喜来。
也算是没有浪费,她陪着二皇子打太极的这些功夫了。
不过二皇子,明显还不想这么快放弃。
“你们毕竟是亲姐妹,身上留着同样的血脉,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握手言和的呢?”他想了想,如此劝道。
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以为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女人都听话照做?
他当他是谁?脸可真大!
沈令宜倒也不恼。
她掩着嘴笑了起来,“若是如此,那为何贵妃娘娘不能和皇后娘娘情同姐妹呢?”
“反正二位娘娘都是皇叔叔后宫中的一员,不是亲姐妹,却共事一夫,多亲密的关系呀。”
此话一出,二皇子微微变了脸色。
华贵妃和贺皇后情同姐妹?
下辈子行不行不知道,这辈子反正是不可能了。
第186章 曹家小娘子
沈令宜简单的几句话,就打消了二皇子妄想给她和沈令萱牵线搭桥的念头。
既然目的不能达成,二皇子心里就萌生了退意。
他的理由也很正常。
“前头的宴会上都是女眷,我不方便过去,就只送你到这儿了。”
沈令宜就和他道了别。
“行呀。殿下您贵人事忙,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难道还能在这宫里头迷路不成?”
她说得一语双关。
二皇子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两人就在这个路口分开,各自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刚在宴席上坐下,沈令宜发现周围的人还不多。
“这是都还在玩儿呢,还没回来。”
连夏直起身子往外头看了两眼,“是呢,奴婢瞧着不少人都还在外头。”
沈令宜饮了一口茶水,哀叹一声:“看来还不能结束啊。”
她累了,只想回家找小奶狗给她剥橘子吃!
连夏趁着人少,给沈令宜按了按肩膀。
“奴婢先给您按一按。您这几日怕是躺得懒了,所以才觉得累了吧?”
沈令宜懒洋洋反驳她:“你胡说,我不是才和滢滢姐姐出去跑马了么,怎么就躺得懒了?”
连夏抿着唇,笑着没有说话。
正好四周围没人,沈令宜心中一动,忽然问连夏:“你最近和颜扶之间怎么样了?”
冷不防听到这个话题,连夏一下子就脸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您、您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沈令宜盯着她脸上的红晕,促狭地说:“还不是因为有人把话递到我面前来了,你不急,我不急,但是他急呀。”
这个他指的是谁,哪里还用沈令宜再强调一遍。
连夏想起那个人,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眸光却是闪闪发亮。
“最近……挺好的呀。”
“那你说,他来和我提的要求,我要答应吗?”
颜扶一个王府的侍卫长,能和沈令宜这位女主人提什么要求呢?
除了人生大事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了。
连夏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女声斜插了进来。
“臣女见过厉王妃娘娘。”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娘子凑了上来,娇羞地和沈令宜问安。
沈令宜和连夏默契地停下了话题。
“这位小娘子是?”她看着眼生,沈令宜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那位小娘子笑道:“家父是大理寺卿曹康平,我叫曹向雪。”
“哦,是曹小娘子啊,你来找本王妃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曹向雪抿了抿唇,“我听说,厉王府中只有王妃娘娘一位女眷,岂不是落了王爷的面子?”
嗯?这话题……
沈令宜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见曹向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
“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为了王爷和王妃娘娘分忧解难!”
刚开始,沈令宜的表情还很正常,等曹向雪的话说完,她已经变了一副面孔,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这是抢男人抢到她头上来了?
而且还是自荐枕席,颇为大胆啊。
“曹小娘子,你这话是以你自己的身份来说的,还是以曹家的身份来说的?”
曹向雪没有立刻回答。
而四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那边是怎么了?”
“好像是厉王妃的位置,还有一位是曹家的女儿吧?”
“曹家的?我记得曹家的小娘子,好像一心爱慕厉王吧?”
“她们俩对上了?那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
周围人的讨论沈令宜并没有听清楚。
她换了个端庄的姿势,看着面前满脸飞霞的曹向雪,轻声笑她:“曹小娘子还没有回答本王妃的问题呢。”
曹向雪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怯怯地看了一眼沈令宜。
“虽然是我与王妃说的话,但……我也是曹家的女儿呀。”
“这,难道还能影响到我和王妃说的话吗?”
沈令宜在她专注的目光中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若你只是曹向雪,那我一句话就能打发了你——你算哪根葱?”
“但若你是以曹家女儿的身份来说这话,那本王妃倒要好好问一问曹太太,向她请教一下教女儿的心得呢。”
曹向雪微微变了脸色。
沈令宜只当没有看到,反而转向其他人,朗声问道:“不知曹太太眼下,人在何处啊?”
和一个小姑娘对线,多丢人呐。
要谈,也该是和她母亲谈嘛。
当下就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扬声道:“曹太太可不在这儿呢。王妃娘娘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叫曹太太来了!”
沈令宜含笑朝那人颔首,“那就多谢了。”
只不过等了一会儿,一位打扮颇为朴素的妇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额上沁出一片汗水,脸上的神色也着急得很。
一看到她来,所有人都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而在道路的尽头,正是她那个犟得像头牛的女儿,还有……厉王妃!
曹太太险些眼前一黑。
她又干什么蠢事儿了?
曹太太瞪了曹向雪一眼,陪着笑脸向沈令宜请安。
“臣妇见过厉王妃娘娘。不知我家雪姐儿给您添了什么麻烦呀?”
“麻烦倒也说不上。”沈令宜将母女二人之间不大自在的神色收入眼底,“只是曹小娘子方才与我说——厉王府只有我一位女眷,实在有碍我家王爷的面子,所以……”
迎着曹太太大变的脸色,沈令宜冷酷地吐出几个字来:“她愿意为我分忧呢。”
曹太太双膝一软:“……”
她刚刚擦完的冷汗又在哗啦啦地往下流,“王妃娘娘,肯定是您听错了,我家雪姐儿性子胆小又腼腆,实在不太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沈令宜脸上公式化的笑一收,立刻就放下了脸色。
“怎么,曹太太的意思是本王妃听错了?还是说,你觉得是本王妃在骗你?”
她就是诚心把曹太太架了起来。
这曹家的小娘子一看,就是一位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小姑娘,这也就罢了。
原本她想着,作为大人的曹太太总该懂点事儿吧?
第187章 太咄咄逼人了
谁料到,曹太太一上来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将曹小娘子身上的责任一推四五六。
这是想在她的面前当光棍?
既然知错不改,那罪过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时候的桑惜灵也重新出现,拉着大宫女双黛的手,仪态万方地坐在了宝座上。
她显然是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了发生的事情。
暗地里给沈令宜递了个眼神过来。
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怎么样都好,别在我这儿闹出来!
收到桑惜灵信号的沈令宜给她翻了一个白眼回去。
知道了!
这一来一往的眼神对撞,仅仅是在瞬息之间。
沈令宜借着抚摸发饰的动作,将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个囫囵。
算了,给曹家留点面子吧。
“曹太太,不是曹小娘子可曾婚配啊?”她露出一个狼外婆似的笑容。
这个问题显然和前面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不仅是曹太太和曹向雪,就连围观的人也愣了一下。
曹太太呆呆地说:“不、不曾婚配过。”
沈令宜的笑扩大了几分。
“是么!我瞧着曹小娘子与我倒是年纪相仿,正是年轻鲜嫩的时候呢。不如这样,我来给曹小娘子做个媒,如何?”
曹向雪更是一声惊呼:“不。”
曹太太也是下意识想拒绝。
她又不是真的不明白事理,曹向雪的心思她清楚得很,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厉王妃要给他家女儿做媒?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厉王妃难道还能不计前嫌,给他们曹家介绍一个好女婿吗?
将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之后,曹太太的一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她就是一个错眼,没看住曹向雪罢了,这死丫头居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儿来!
这下可好,她该怎么化解厉王妃的怒火呢?
唉!
开动脑子想了想,曹太太小心地陪着笑脸,“是这样的,厉王妃您的好意臣妇心领了,但是老话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雪姐儿这个婚事呢,还得回去以后让她爹亲自挑选、相看过呢。”
“更何况,雪姐儿她爹如今已经在相看未来的女婿了,只怕是要辜负厉王妃您的这一番心意了。”
但沈令宜会说出这话,可不是好心地给她们选择。
这是一个只能接受,不能拒绝的选项。
沈令宜就当没听到曹太太的话,“那也简单,反正曹小娘子的亲事也没定下来,我到时候让人把资料都送到曹府,让曹大人好好看一看,他肯定会喜欢这个未来女婿的。这样总行了吧?”
曹太太当然想说不行。
但是赶在她开口之前,沈令宜笑眯眯地问她:“还是说,曹太太看不上我做的媒,非要让我去向皇叔叔请旨不成?”
做媒变赐婚?
饶是打定主意,准备拒绝到底的曹太太,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她们服软也服了,这厉王妃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退让,还是死死追着她们啊?!
就连围观的人也讨论了起来。
“厉王妃这一手,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呀?”
“女子未来的夫君可是决定了她下半辈子的生活呀,要是厉王妃乱做媒,或者故意就给曹小娘子找个下三滥的人,那岂不是毁了曹小娘子的一辈子呀?”
“喂,你们搞搞清楚啊!明明是曹向雪自个儿凑到厉王妃面前,说了那些不要脸的话呀!要换做是我,哪儿还会跟她们扯那么多?直接上手两个大嘴巴子,打得她清醒一点!”
“就是就是,‘先撩者贱’这四个字没有听过吗?”
……
“曹太太意下如何呀?”
看着眼前直冒冷汗的母女俩,沈令宜微微一笑,再次逼问。
不得不说,到了这个时候的曹向雪,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自己的行为。
她确实爱慕厉王李承和。
但这不代表她能够为了厉王,把自己一辈子的婚姻交付到一个乱七八糟的人手上。
想到自己只不过和沈令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却要被她如此报复,曹向雪忍不住掉起了眼泪来。
“我年纪尚小,不过是看着王妃娘娘你和蔼可亲,所以上来与你说些亲近话罢了。”
“怎么王妃娘娘看我不顺眼,反而要倒打一耙,来害我的一辈子了呢?”
她大声地说完,捂着小脸扑进了曹太太的怀里头,哭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沈令宜鼓了两下掌,颇为新奇地说:“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女儿,这张小嘴一张,立刻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实在让本王妃佩服啊。”
“说起年龄小,我仿佛记得曹小娘子今年该有十七了吧?”
一边说着,沈令宜向周围熟悉曹家的人求证。
对方算了算,立刻点头道:“对,正是十七了。”
沈令宜就笑了,“这倒是比本王妃还大了一岁呢。”
敢暗讽她年纪大?呵呵。
她又看向曹太太,“原先我倒觉着你们母女两个长得不太像,但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说话的样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果然不愧是母女啊!”
沈令宜这分明是在讽刺。
讽刺曹太太方才不提道歉,只顾着推卸责任的行为呢。
曹太太承担不住沈令宜的毒舌,转头就朝桑惜灵哭诉起来:“灵嫔娘娘,求您为我家雪姐儿做主吧!”
“这本来不过是小娘子的一句戏言罢了,无奈厉王妃如此咄咄逼人,紧逼不放。这,要是传将出去,以后我家的雪姐儿又该如何自处呀!”
看戏看得正开心的桑惜灵没想到,居然从天而降一头大锅,直接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差一点儿就来不及收回脸上的吃瓜表情了。
这一回,就轮到沈令宜给桑惜灵递眼神、看好戏了。
——你要是敢乱说话,就等着我掀了你的百花宴吧。
桑惜灵:“……”
她不信沈令宜做不出来!
而曹太太和曹向雪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和厉王妃‘不和’的灵嫔能够出手拉她们一把!
兵书都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句话哪怕在人际交往之间,也是非常适用的。
面对这样的眼神,桑惜灵拄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第188章 不是我
其实桑惜灵心里头也打鼓。
这种事情,说到底是曹向雪自己先跑去撩了沈令宜,结果曹太太又不肯低头认错,这才惹怒了沈令宜。
从理性角度来说,这事儿可不是沈令宜的错。
但是!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桑惜灵都和沈令宜不和,是对手呀。
如果你的死对手来找你主持公道,你是好心帮她忙,还是开开心心给她挖个坑,丢进去,再往里头埋上土?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第二种啊!
桑惜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没办法,她要稳住自己的人设呀,只能委屈一下沈令宜了,她肯定也能理解她的。
想的东西虽然多,但实际上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功夫罢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桑惜灵妩媚地笑了起来。
“本宫当是什么事儿呢,听了半天才发现,不过是件小事儿罢了。”
她一只手拄着下巴,慢吞吞地说:“曹小娘子年纪小,又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说的话直了一些,也是正常嘛。厉王妃做什么紧张着人家小娘子不放呢?简直就是毫无风度。”
曹太太和曹向雪的眼神亮了起来。
沈令宜冷冷看着桑惜灵,眼神如刀。
“不过嘛。”
桑惜灵冷不丁来了一个转折。
曹家母女的心还没来得及体会喜悦的滋味,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曹太太干笑着重复道:“不过?”
桑惜灵捻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不过啊,人家到底是一字亲王妃,你家曹大人见了她都得请安呢。曹小娘子不小心冲撞了人家,道一句歉也正常吧。”
她故意在说话的时候摆出一副讥讽的表情。
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却是把曹向雪的言语挑衅变成了‘不小心冲撞’,两个说法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还未出嫁的女子便如此不修口德,容易坏了别人对她的看法。
后者,只是不小心罢了,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结束了。
其实她这说法属于是偷换概念了。
但桑惜灵觉得,她已经是拼尽全力,才能想出这样的解决方法了。
她甚至用充满了希冀的眼神望着沈令宜。
这样可以了吧?
给她个面子,就这样结束吧!
但是沈令宜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不爽地看着曹太太和曹向雪。
而曹太太倒觉得,这样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于是她连忙拉着曹向雪的手,用一副真诚的模样道歉:“都是我家的雪姐儿不好,不小心冲撞了厉王妃。快点儿,还不向王妃娘娘道歉?”
曹向雪瘪着嘴,眼中含泪,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潦草地解决了这件事儿,曹太太就急忙带着曹向雪往外头走去。
这里就是个是非之地,还是赶紧避开的好。
在离开的过程中,曹向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令宜。
明明她那么喜欢厉王,但是天意弄人,竟让她不能靠近王爷的身边……
这个女人,她绝对给不了王爷幸福的!
…
曹向雪的事情,只不过是百花宴上极小的一件事儿罢了。
就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池塘中。
仅仅只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水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不过看其他人掩着嘴,兴致勃勃说话的样子,只怕今日之后,曹小娘子的名声也得打个折扣咯。
沈令宜和桑惜灵换了个眼神。
后头的事儿,谁管她呢。
毕竟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这点担当总得有吧。
但是。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曹向雪那么快……就出事了。
彼时,时间已经到了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沈令宜也放松了下来。
这么难熬的时候,可算是要结束了!
桑惜灵又在拿着她说些茶里茶气的话,沈令宜闭着眼睛,没把她当成回事儿。
倒是在心里给桑惜灵掐着时间,准备等到差不多的时候,给她提醒一下。
废话别那么多。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灵嫔娘娘,娘娘,出事儿了!”
桑惜灵刚想斥责这宫女说话太晦气。
就听见她慌乱地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曹小娘子出事了!”
桑惜灵瞠目结舌地问:“她出什么事儿了?”
宫女惊恐地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沈令宜,高昂的嗓门一下子降了八度,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
“是厉王妃……王妃她派人给曹小娘子送了一个荷包,说里面装了给她赔罪的礼物,希望曹小娘子不要介意。”
“等曹小娘子打开之后才发现,那里面装了百合花的花粉!而曹小娘子对百合花粉过敏!”
桑惜灵直接问她:“那有没有叫过太医?”
宫女连忙点头,“太医已经赶过去看了,这会儿正在施救当中。”
“只是……只是太医说,那花粉的量太大,曹小娘子很有可能会没命!”
沈令宜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百花宴,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牛鬼蛇神冒出来对付她。
而她也因此在今天体会到了,这么多次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机会。
心里头叹了口气,她微微睁开眼睛,冷静地表态:“不是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又没有什么证据,自然是有的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
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
“不是,曹小娘子除了今日与厉王妃起了龃龉之外,我记得她和其他人都相处得挺好的,也没有什么矛盾吧!”
“对呀!而且她刚得罪了厉王妃,就有人想要她的命,要说这事儿是巧合?我才不相信嗯驾驶员对吧嗯呢。”
沈令宜目光如电,朝着说这话的人看去。
“本王妃也觉得,这是有人借着我的名头,想要害曹小娘子啊。”
“毕竟我今天不过头一回见她,一来,我上哪儿去知道她百合花粉过敏?二来,我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布置好这一切?第三点,如果当真是我,什么时候动手不行,非得是现在?而且还是在宫里?”
“这难道不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儿么。”
面对沈令宜第一时间的自证。
嘈杂的讨论声似乎小了一些,于是衬得刚才那道质疑的女声越发明显了起来。
第189章 万一是你狗急跳墙呢?
先前质疑过沈令宜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你要是故意这样做,想以此来洗脱自己的嫌疑呢?”
“再说了,那宫女都说是你派人送去的荷包,这难道还能有假?”
这回她说话,就让沈令宜确定了她的位置。
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一位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
看衣裳首饰,倒是打扮得颇为华丽。
且言谈之间态度倨傲,大约地位也是不低的。
果然,旁边就有人小声为沈令宜介绍了一下这位妇人。
“这位是淑兰县主。”
哟,这可是位如雷贯耳的主儿呢。
沈令宜挑了挑眉,和淑兰县主对上了视线。
她是先皇的长姐,梓敏大长公主的孙女儿,故得了县主的封号。
不过这位县主的私生活可刺激了,听说府中养着不下十个男宠,活生生把县马爷给气死了。
自那之后,寡居的淑兰县主也没有再嫁,索性和自己的男宠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反正,外头关于淑兰县主,传的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县主是觉得,我是凶手?”沈令宜微微一笑。
淑兰县主则矢口否认,“本县主可没有这么说哦。”
“但若是凶手自己出来认罪,又恰好被本县主说中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毕竟曹小娘子也只和一个人起了争端,而且宫女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嘛。”
淑兰县主的这几句话,都算不上是暗喻了,分明就是指名道姓地在说沈令宜了。
这倒是让沈令宜哭笑不得。
她之前从未见过这位淑兰县主,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县主不敢指名道姓的说出凶手是谁,我倒是没有这个顾忌。”
沈令宜不说寻常话,让淑兰县主微微蹙紧了眉头。
她想说什么?
“我反而觉得,县主您颇有嫌疑啊。”
“我?!”淑兰县主觉得这是自己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我和那曹小娘子从未见过,我干嘛害她?!”
沈令宜不怕她质问,就怕她不会嘴呢。
“既然如此,我今天也是头一回见曹小娘子,不过是与她争了几句口角,县主就以此断定我是凶手?”
“要是按照这个断案的逻辑,只怕天底下的冤假错案得大大增加了吧。”
“县主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些。”
淑兰县主仗着祖母大长公主的地位,在外头行走时颇有些威风。
这会儿她被沈令宜一连怼了好几句,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那万一是你怀恨在心,狗急跳墙了呢?!”
沈令宜摇了摇头,并不赞同淑兰县主的话。
“她做了什么了,就让我急得坐不住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今天她私会了王爷,我也顶多是休了王爷,并不会拿她怎么样。更别说,她只是来我面前挑衅了几句罢了,不痛不痒。”
她故意刺激淑兰县主,“毕竟,我的心眼儿没有那么小嘛。”
果然,淑兰县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什么叫你心眼儿没有那么小?怎么,你这是在讽刺本县主不成?”
“当然不是了。”沈令宜一脸‘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的惊讶表情,“本王妃可没有这么说哦。不过,若是有人被戳中了心思,自己跳出来矢口否认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哦。”
桑惜灵和其他人:咦,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哦,刚刚淑兰县主就说过这话呢!
而淑兰县主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你放肆!”
感觉被下了面子的她立刻就火冒三丈起来。
但是沈令宜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沈令宜看向桑惜灵:“这事儿只怕灵嫔您兜不住吧,难道不该报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吗?”
如今贺皇后虽然已经解除了禁足,但是皇上压根儿没有提起宫权的事情,华贵妃自然乐得继续捏着权柄。
而曹小娘子在宫里遭人算计,甚至严重到可能小命不保,这事儿就不是桑惜灵一个人能管的了。
所以沈令宜这话也算是提醒她一声。
回过神来的桑惜灵轻咳一声,“本宫已经派人去禀明情况了。”
至于要不要告诉皇上?
那就是贺皇后和华贵妃要去操心的事儿了。
她区区一个嫔,总不好越俎代庖吧。
沈令宜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没想到好不容易能走了,又遇上这种事情。
唉。
早知道先看一眼黄历了,今天肯定水逆,不宜出门!
…
大理寺卿的女儿在宫中遭人所害,得知发生了这种事情,贺皇后和华贵妃哪里还坐得住。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
华贵妃敷衍地福了福身,“没想到这点小事儿还惊动了皇后娘娘,这起子奴才都是做什么吃的,一点儿都没有眼力见!”
贺皇后蔑视地瞥了她一眼。
“贵妃,别以为自己拿着根鸡毛就能充凤凰了。不管有没有权柄,本宫都是皇后,是国母。”
“灵嫔这儿闹出这种丑闻来,自然该是本宫来做主。”
说完,不等华贵妃回嘴,贺皇后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被甩在后头的华贵妃脸色难看。
“得意个什么劲儿……皇后了不起啊?”
贺皇后一来,桑惜灵自然而然地让出了宝座的位置。
华贵妃则坐在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
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贺皇后开口道:“这件事情本宫已经知道了。”
她看向沈令宜,“厉王妃,据这宫女所说,那荷包是你让人送给曹小娘子的,可有其事?”
“自然没有。”沈令宜摇头否认,“自我嫁给王爷起,我就没有在宫中居住过。以皇后娘娘治理后宫的手腕,我又怎么可能会有能使唤的人呢。”
桑惜灵也插了一句:“皇后娘娘,既然这宫女这么说,那不如先把那个送荷包的宫女找出来,来个当面对质不就行了?”
贺皇后和华贵妃都看了一眼桑惜灵,眼神深深。
桑惜灵反应很快,故意看了一眼沈令宜,又添了一句:“如此一来,有些人的假话也就被戳破了。”
呀,好险!差点被发现她是在帮沈令宜说话了。
沈令宜低下头擦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190章 有嫌疑在身
眼下的情况是,沈令宜说她没有派人送东西给曹向雪,而来报信的小宫女却是相反的说辞。
两个人的说法完全不一样,那其中必有一个人说了谎。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率先出声:“奴婢虽然不曾见过那位给曹小娘子送荷包的宫女,但若是曹小娘子或是曹太太身边的人,肯定能认出她来。”
沈令宜慢了一步。
贺皇后笑眯眯看着她:“那厉王妃的意思呢?”
小宫女已经表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令宜的身上。
贺皇后的这个问题,颇有一些不怀好意了。
“我能有什么问题?”沈令宜嘴巴上说得很轻松,但其实心里头有了些不太好的联想。
从那小宫女进门,嘴里说出‘厉王妃’三个字开始,她就觉得这是有人给她下了套。
毕竟这事情做没做过,她自己难道不知道?
既然有人假借她的名义,搬出了贺皇后和华贵妃,想要以次定她的罪……
那么,那个所谓的送荷包的小宫女,一定会被找到。
而且一定会指认,是她在背后指使。
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百花宴,竟连带着设了这么多的圈套……不知道究竟是一个人的算计,还是有人联手了呢?
即使心里头已经提起了戒备,沈令宜表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凛然正义的模样。
毕竟输赢还没定,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见沈令宜也没有任何疑义,华贵妃抢在贺皇后开口之前吩咐道:“来人,去将那送荷包的小宫女找来。”
她故意瞥了一眼沈令宜,十分‘公正’地加了一句:“对了,记得找曹太太要个人,可是要核对那小宫女的身份的!”
沈令宜给了连夏一个眼神,后者绷紧了小脸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被贺皇后的人拦了个正着。
“嗯,厉王妃的婢女这是要去哪儿啊?”贺皇后眯着眼睛,来回打量着主仆二人,玩笑似的说:“不会是要去谁那里通风报信吧?”
刚刚还在抢贺皇后风头的华贵妃,也娇笑着插了一句:“或许,是要去毁了证据?”
沈令宜为她们两个人丰富的想象力鼓了鼓掌。
“真是没想到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竟会如此看待我,不愧是……经验丰富呀!”
至于是哪方面的经验,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沈令宜怼回去之后,两位娘娘都闭上了嘴,脸色倒是不如一开始那么好看了。
倒是旁边有人大胆开口。
“厉王妃,你现在可是有嫌疑在身的,你的心腹随意走动,可不太好吧?”
桑惜灵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就见对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她默默地记下了这人的身份,准备到时候让沈令宜把她记到记仇的小本本上去!
沈令宜一只手卷着垂下来的发丝,慢吞吞地说:“按理来说,我这会儿还没被定罪呢,至于连个阿猫阿狗都能踩到我头上来,连我做什么都要过问。”
被称为‘阿猫阿狗’的那人笑意一僵。
桑惜灵则偷着乐了起来,果然,现场报仇最痛快!
沈令宜没搭理对方,倒是对着华贵妃亲昵地笑了笑,“不过,为了不让娘娘难做,我还是勉为其难地交代一声吧。”
“我出门进宫之前,王爷特意嘱咐过,若是到了点儿我还没回去,一定要让人通知他一声。不然,他就亲自进宫来接我了。”
沈令宜反问贺皇后:“您希望他来接我吗?”
贺皇后自然是不愿意的。
李承和就是个混不吝的搅屎棍!
要是他横插一脚进来,可能沈令宜有罪都要变无罪!
想到这里,贺皇后连忙说:“是该和长安说一声。”
先安抚了搅屎棍,拖一拖时间再说!
而被沈令宜亲昵一笑弄得满头问号的华贵妃没有发现,贺皇后看她的眼神已经警惕起来。
刚才也是华贵妃主动说,要让曹太太那边的人确认小宫女的身份。
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有点像是……在帮衬沈令宜?
贺皇后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华贵妃和沈令宜。
将她警惕的表情尽收眼底,沈令宜低下了头,微微勾起嘴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令宜和华贵妃虽然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和贺皇后之间的关系比起来,可好多了。
一个皇后,一个贵妃。
两个人统一起来搞她,那滋味就不太好受了。
还不如试试,看能不能让贺皇后和华贵妃之间多一些龃龉。只要两个人不能拧成一股绳,那对她来说就是优势嘛。
不过现在看来,仅仅只是一个笑而已,效果居然还不错。
对此,沈令宜自己都有些意外。
只能说,贺皇后对华贵妃的看不惯,已经很久了。
而不多时,几方人马都齐聚一堂,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曹太太那边,原本只是希望来个能认人的丫鬟就行,没想到竟是曹太太亲自出马。
她这会儿已经眼眶通红,正用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令宜。
连夏也已经回来了,附在沈令宜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沈令宜点点头,微微沉思起来。
而最后到的,就是那位据说是被沈令宜派去,给曹向雪送了荷包的小宫女。
她年纪尚小,穿着绿色的宫装,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
刚一走进来,曹太太的表情就是一变。
指着这小宫女,她厉声道:“就是她!”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就是这个小宫女!亲手将那个满是百合花粉的荷包递给了我的雪姐儿呀!”
曹太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嚎着道:“求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为我可怜的孩儿做主呀!”
“那满满一荷包的花粉,就是冲着想要雪姐儿的命去的呀!”
“若非太医院就在附近,太医来得快的话,只怕我的雪姐儿此时就该一命呜呼了!”
“她才是个碧玉年华的女孩儿呀!!”
曹太太的话,字字泣血。
凡是听到的人,都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曹小娘子当着曹太太的面儿,就被那种黑心烂肝的坏人给害了去,甚至命悬一线,十分危急。
这让做母亲的曹太太如何不伤心欲绝呀?!
第191章 给你一个挣扎的机会
面对曹太太的指责,小宫女立刻就被吓住了。
“奴婢、奴婢只是听话行事而已,其他的事情,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呀!”她眼睛一垂,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
贺皇后摆了摆手,不耐烦听这种哭来哭去的戏码。
“既然你说是听命行事,那你就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
“若你胆敢有半分隐瞒,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送你往慎行司走一趟了。”
慎刑司。
这可是宫里奴才死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呀!
小宫女被吓得肝胆俱裂。
连忙跟竹筒倒豆一样,将事情说了出来。
“奴婢本是宫里的洒扫宫女,先前奴婢正在忙着打扫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奴婢,说是有点儿小事让奴婢跑一趟……奴婢,就应了。”
小宫女怯怯说完,纤细的身子还在发着抖。
贺皇后快速地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质问道:“本宫有几个问题,你听清楚了,仔仔细细地说来。”
“一,找你的人是谁?她又是否在这殿中?”
“二,为什么她说让你跑一趟,你这么容易就应了呢?”
“三,那人当时与你说了什么?原话,你都说出来。”
小宫女一个字都不敢听漏了,她先将贺皇后的问题都重复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仔细地回答了起来。
“来找奴婢的人,自称是厉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名叫连夏。”
她说完第一句,沈令宜和她身边的连夏,就成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主仆俩都是一个性子,一点儿都不畏惧,照样是那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贺皇后眼底弥漫起一层浅浅的笑意,“继续。”
小宫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奴婢会答应,是因为她给了奴婢一只金簪,说是、说是给奴婢的跑腿费……奴婢实在舍不得那只金簪,这才应下了。”
金簪?还有物证呢?
“那只簪子,可还在你身上?”
“在的!”小宫女连忙从怀里头摸出了一只细细的簪子。
她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接着回答第三个问题:“当时她与奴婢说,因为厉王妃和曹小娘子争执了几句,事后厉王妃觉得后悔,又怕曹小娘子因此觉得委屈,所以给她准备了一份赔礼的礼物,想让奴婢给她送过去。”
等小宫女回答完之后,贺皇后在嗡嗡的讨论声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令宜。
“怎么样,厉王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指了指小宫女和金簪,得意地说:“毕竟,人证、物证都在这儿了。”
华贵妃没有开口。
她也觉得,到了这会儿,沈令宜已经不可能翻身了。
而贺皇后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她也没了抢风头的可能。
于是意兴阑珊地剥起了指甲。
谁知,沈令宜不仅没有认罪,反而态度轻松地问贺皇后:“既然皇婶婶问完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她也要问?
贺皇后迟疑了一瞬,但又觉得这些证据已经足以给沈令宜定罪了,便故作大方地说:“那行,就算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也得给你一个挣扎的机会才是。你问吧。”
华贵妃倒是不想同意。
“既然事情都这么清楚了,还要问什么呢?岂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各回各宫,躺着休息不好吗?
而贺皇后的情绪已经变得兴奋。
只要想到是沈令宜害得她和太子被禁足了那么久,甚至连宫权都一直没能收回来,贺皇后就忍不住心里的那股子仇恨!
而现在,距离她下令处置沈令宜,仅剩一步之遥!
这样的想法,让她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不,她要再多享受一会儿这样激烈的情绪!
她要亲眼看着沈令宜发现翻身无望之后,整个人崩溃的样子!
她要享受这份胜利的果实!
所以,贺皇后拦住了华贵妃,还是给了沈令宜这个机会。
沈令宜单刀直入,故作刁蛮地说道:“你说见你的人是本宫身边的连夏,那你把人指出来,本王妃还就不信了呢!”
认人?
所有人心里都嗤笑起来,厉王妃这是死到临头了还不死心啊。
小宫女怯怯抬起头,伸出手指指向了沈令宜身后之人。
“就是她。”
随着她说出了这三个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贺皇后胜券在握的表情,也僵硬住了。
“你说谁?!”
她朝着小宫女探出身,鲜红的长指甲刺入了掌心,嗓音尖利。
“就、就是厉王妃身后那个人呀……”小宫女瑟瑟发抖地重复了一遍。
婢女不应该是紧紧跟在主子身边的那个吗?
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到了这会儿,小宫女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往四周围看去,却只见到了其他人震惊的眼神。
在场只有沈令宜最为冷静。
她的笑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猜错了~这位可不是我的大丫鬟呀~!”
怎、怎么可能会错?!
小宫女甚至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一张小嘴张成了O型。
是的,沈令宜身边站着的人,并不是连夏。
而是桑惜灵的大宫女双黛。
在其他人的眼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灵嫔的大宫女正好来到沈令宜身边。
反而是真正的连夏,因为避让双黛,正巧往后退了两步。
于是在小宫女指认的时候,就错将双黛指认成了连夏。
“好嘛,连人都认错了,看来去找你的,大概率也不是我的婢女了嘛。”
在其他人的无言中,沈令宜依旧笑得肆意。
“下一个问题。”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曹太太和曹小娘子?”
这是一个相当古怪,甚至不应该被提出来的问题。
但它却让一直安静抹眼泪的曹太太心里莫名地抖了抖,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沈令宜。
已经说错一次话的小宫女不敢再随意开口。
沈令宜柔声催促她:“快说呀。你是在哪里将东西交给她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不难。”小宫女下意识动了动跪得麻木的身子。
“奴婢是在……”她顿了顿,飞快地说:“在紫云阁将东西交给曹小娘子的!”
紫云阁距离安礼门最近,总不会出错了吧?!
听完她的回答,沈令宜含笑挑眉,“哦,原来是在……紫云阁啊!”
曹太太的心,顿时像是掉进了冰窟之中。
第192章 去探望曹小娘子
随着小宫女说出口的答案,沈令宜眉眼含笑地看向了曹太太。
“曹太太,她说是在紫云阁诶!”
曹太太的身子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那又如何?”
她哭天抹地地哭诉起来,满口都是曹向雪受了大委屈,极力想要煽动在场众人的情绪。
她在掩盖一件事情。
沈令宜并不为她的激烈情绪所动,反而是等到她全都说完之后,才冷静地反问她:“曹太太说完了吗?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方才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曹太太说的是——若非太医院就在附近,太医来得快的话,只怕我的雪姐儿此时就该一命呜呼了。对吧?”
沈令宜彬彬有礼地向原话主确认。
曹太太:“……是。”
沈令宜疑惑似的向华贵妃求证:“贵妃娘娘,我来宫中的机会不多,倒是有些不太确定。紫云阁,是在太医院附近吗?”
贺皇后早就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倒是华贵妃反应比较慢,愣愣地回答了沈令宜的问题。
“不是啊……紫云阁在安礼门附近,和太医院完全就是两个方向……啊!”
直到这个时候,华贵妃才意识到了不对。
但是再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回答。
也都意识到了,刚才曹太太和小宫女的话是有问题的。
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衡量的天平已经向着沈令宜这一方倾斜。
“这个小宫女,既认不出我身边的连夏,又将送荷包的地点也说错。我觉得,此人的话不信也罢。”她如此说道。
或许看不惯沈令宜的人有不少,但是她这话却没说错。
“也不知是谁找来的替罪羔羊吧,要说找也就找了,就是这前期的准备做得不怎么样啊。”
“拙劣的圈套。”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解除厉王妃的嫌疑吧?只能说明小宫女并不是送荷包的人嘛。”
“你都说她不是送荷包的人了,那她说的是厉王妃派她去送的,这话还能信吗?”
“额。”
“所以啊,厉王妃分明就是清白的!是有人想故意害她呢!”
“原来如此!厉王妃还真是委屈呢!”
贺皇后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眼看着能把沈令宜锤死了,她居然还能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可恶!可恶!!
“好了,既然不是厉王妃害得曹小娘子,那此事就到此结束。诸位都回去吧。”她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既然不能用这事儿让沈令宜的名声受损,那她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曹小娘子的死活?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沈令宜并不想让这件事情这么轻易地就结束。
“皇婶婶,毕竟曹小娘子是在宫里头出事的,若是如此轻描淡写地放过去了,往后若是有人生了歹念,想要谋害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我倒觉得,此事不仅得查,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才行呢!”
欣赏着曹太太变来变去的脸色,沈令宜问她:“曹太太,你觉得呢?”
“是、是啊……”曹太太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毕竟雪姐儿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呢。”
“对嘛!要是曹太太推辞的话,我反而要认为,这是曹太太和曹小娘子的自导自演了呢。”她看似开玩笑地说。
沈令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邀请曹太太:“请曹太太带个路,本王妃也去探望一下曹小娘子。这天可怜见儿的,居然受了这么大的罪!”
曹太太哪里敢真的带沈令宜去看曹向雪啊!
她实在没想到,明明那人什么都安排好了,为什么沈令宜不慌不忙找到了漏洞,事情就解决了,她半点都没受影响?
曹太太勉强笑道:“有劳厉王妃关心了,雪姐儿她过敏之后,整个人可严重了,那副容貌实在有碍观瞻,还是不伤您的眼了吧。”
“曹太太身为母亲,却嫌弃起曹小娘子的容貌来了,这不太好吧?”沈令宜故意装作没听懂曹太太的意思,把话题歪到了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而她越热情,曹太太越勉强,其他人自然也就觉得越奇怪。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曹太太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无论如何都看让厉王妃去见曹小娘子?”
“我也有感觉。诶你说,刚才厉王妃的那些话,不会真的猜中了吧?”
“你是说,曹太太和曹小娘子的自导自演?”
“不能够吧?这可是在宫里头,她们有这么大本事吗?”
“这倒也是。不过,究竟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纷纷起哄,也说要一起去探望曹小娘子。
顿时把曹太太急得不行。
“雪姐儿就是个小孩子家家,怎能劳烦诸位太太和小娘子们一起去探望呢。”
有位年纪较大的太太就笑了,“曹太太你这也太见外了,再怎么说,我们刚才还帮曹小娘子说过好话呢。”
“这刚用完人,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曹太太连忙否认:“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
“既然不是我想多了。”那位太太笑眯眯地抢过了曹太太的话头,“那就请曹太太带路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贺皇后和华贵妃。
“二位娘娘,有兴趣一起前去吗?”
贺皇后按了按太阳穴,“本宫乏了,就不去了。灵嫔,既是你请来的诸位客人,就由你自己安排好吧。”
说完,她不高兴地瞥了沈令宜一眼,起身匆匆走了。
至于华贵妃。
最大的敌人贺皇后都走了,她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趣。
“本宫那儿还有不少宫务堆积着呢,就不配你们了。”
她也转头看向桑惜灵,“皇后娘娘嘱咐你的话,也是本宫想说的。”
桑惜灵福身应了,“是,臣妾明白。”
贺皇后和华贵妃兴冲冲地来,气呼呼地走。
在场身份最高的桑惜灵,借着抬手去扶发鬓的机会,甩给沈令宜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沈令宜转过身,就当没看到。
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曹太太身后,准备去探望曹小娘子了。
第193章 曹太太头晕目眩
“王妃可真厉害!”
连夏扶着沈令宜上了厉王府的马车,一直绷得紧紧的小脸上忽然绽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回想起曹太太和那个曹向雪的表情,我这几天都能多吃一碗饭呢!”
害人不成终害己!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觉得爽歪歪呢!
沈令宜坐在位置上,从果盘里拿过一颗蜜橘,一边笑吟吟地听着连夏的絮絮叨叨。
“谁能想到,什么荷包、什么百合花粉导致过敏,都是假的呢?”
“曹向雪严防死守就是不想让大家看到她那张半点事儿没有的脸的样子,可真是搞笑啊。”
“也不知道他们母女是怎么想出来的歪点子?”
连夏心里头想吐槽的有很多,同时也还有许多的疑问。
沈令宜将剥下来的橘子皮随手放在了小桌子上,“大约是因为,曹大人是大理寺卿吧。”
“在家里听多了曹大人断的案子,觉得还挺简单的,就错觉认为自己也可以呗。”
沈令宜完全是不负责任的随口猜测。
不过,这多多少少也占了点原因吧。
——有人主动和曹太太、曹小娘子搭上线,说可以帮助她们报复沈令宜,母女两个答应了,这才有了先前的那么多事儿。
连夏还是想不明白,“曹太太都说不上来找她们的人是谁,她们这都敢答应和对方合作啊?真是不坑她们坑谁呢?”
沈令宜分了一半的蜜橘给她,掰下一块送进嘴里,“大概原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一时之间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吧。”
结果橘子的连夏坐在沈令宜的身边,两个人一起吃了起来。
“但是这么一搞,只怕曹大人的官位会受到一点影响吧?”大约深受以前沈家的影响,连夏动不动就会从内宅联想到前朝去。
沈令宜听到她的话,笑了,“何止是一点影响啊。你等着看吧,曹大人的官位不仅会掉,以后的晋升前途之类的,基本上也就和他无关了。”
“嘶——”连夏睁圆了眼睛,“这么严重啊?”
沈令宜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笑得十分得意,“那你也不看看她们得罪的人是谁呀!”
得罪了她这个厉王妃不说,还利用了在场之人的心软。
要是没有被她拆穿,或许曹家母女还能赢得一波同情分。
但被她当众撕破虚假的谎言之后,这点同情心就立刻变成了对准她们自己的利刃。
毕竟桑惜灵请来的人,身份可都不低,哪儿是曹家那对母女随随便便就能得罪的呢?
等她们回去吹一吹枕头风,曹大人难受的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
沈令宜这头自然是欢欣雀跃,而另一边,程家的马车上。
程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心情却有些沉重。
“滢滢啊,你实话和娘说,你与厉王妃的关系,到底如何啊?”
程滢滢愣了一下,不明白程太太问这话的用意。
“女儿和令宜,是好朋友呀。”她坐到程太太的身边,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呀?”
程太太轻叹一口气,“娘是担心呀。”
“今日曹家母女的事情,你也是亲眼看见的。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若是你遭人陷害的话,只怕未必会有厉王妃今日雷厉风行的手段,直接破局啊。”
沈令宜的厉害,程滢滢自然是知道的。
“令宜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呢!不过她对待朋友还是很好的,曹家母女那是自己作死嘛!”
程滢滢还以为程太太是在担心她在算计和心眼上比不过沈令宜,于是一样一样给程太太讲她们之间相处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程太太都是只听不说。
但听到后头,她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每回你和厉王妃见面,都是你三哥陪同的?”
程滢滢摆摆手,“那哪儿能呢?”
程太太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小女儿继续说道。
“如果是上厉王府的门,三哥就是把我送到门口而已。如果我们是出去玩的话,三哥就会陪着我们一起呀!”
程太太:“……”
她那个自视甚高的三儿子,居然会心甘情愿地陪着妹妹和她的朋友?
这里头要是没点儿猫腻,打死她都不相信呢!
唉。
先是担心小女儿的脑子不够用。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呢,又跳出来一个三儿子……
程太太心里愤愤地想,她们程家这是怎么着沈家了?一儿一女都栽在了沈令宜的身上?!
…
至于害人不成,反被拆穿的曹太太和曹小娘子。
母女两人羞愤欲绝,灰溜溜地回了家。
曹小娘子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她至今还是待字闺中,未曾许配过人家呢!
可如今,厉王看不上她,又得罪了厉王妃,厉王府的门她眼看着是进不去了。
又在宫里这么多太太们的眼前丢了大脸,只怕她的亲事都得受影响了!
“我、我早就说别做这事儿!现在可好,我都没脸出门了!”曹向雪哭哭啼啼地说。
曹太太心里头的火气也不小,这会儿女儿把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来,也让她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儿这事儿,要不是你自己不要脸,眼巴巴地跑到那厉王妃的眼前去乱说话,也压根不会有后头这么多的烂事儿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蠢笨如猪,又不争气的东西?!”
曹向雪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我、我喜欢厉王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那我看见他的王妃,我能忍住吗?”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们!要不是我爹官位太低,我早能嫁给厉王了!”曹向雪恨恨地说。
听到她的话,曹太太一脸的震惊。
“你、你竟然说出此等不孝的话来!”
曹向雪的脸上写满了倔强,“难道不是吗?或者娘你当年不要嫁给我爹,而是找个大官嫁,不行的话,贵妾的身份总能进府吧?娘你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女儿考虑呢!”
一席话听得曹太太头晕目眩。
“你让我给人做妾?你怎么敢?你怎么有脸这么说!?”
怒急攻心的曹太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高了胳膊就想往曹向雪的脸上扇个巴掌,好让这蠢女儿清醒清醒。
但还有一个人,比她的动作还要快。
又快又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曹向雪娇嫩的脸庞上。
曹大人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敢嫌弃父母的不是?不孝女!我和你娘没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第194章 曹康平的算计
曹太太和曹向雪原本正在互相埋怨着。
突然出现了曹老爷的这一巴掌,直接打得曹向雪跌坐在了地上。
等到脸颊上有剧痛袭来,她才反应过来,居然是她爹对她动了手!
就连曹太太都被曹老爷的举动给吓坏了。
曹向雪捂着肿起来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曹老爷,“爹,你居然打我?!”
双目通红的曹老爷不仅没有住手,甚至还想追上来再给曹向雪一下子。
曹太太连忙拦住了他。
一边心惊肉跳地说着:“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你最疼雪姐儿了,今日怎么还打了她呢?”
“我怎么了?”曹老爷的身子都摇摇晃晃的,显然气得不轻,“那就要问问你和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什么!”
曹太太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们做了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老爷你就跟我们再别打哑谜了!”
曹老爷一只手扶着八仙桌,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今日我还在当值的时候,就有同僚来与我说了你们在宫中的那些破事儿!”
“你们可知,同僚们是怎么恭喜我的吗?”
曹老爷抬起眼睛,眼底里满是哀伤和痛苦。
“他们恭喜我,或许不日就将去外地的县令赴任了。”
曹太太被吓得不轻,“你可是堂堂的大理寺卿啊!怎么可能会去当县令?”
曹老爷整个身体往后一仰,涣散的眼神看着头顶上的房梁,喃喃道:“对呀,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爬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啊。”
“你们母女可真是有本事啊,在宫里头还敢对厉王妃不敬,做错了事儿还敢算计人家王妃……”
他惨笑一声,“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母女,好歹给我留了一条命在啊?”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曹太太瞪了一眼曹向雪,母女俩同时扑过来抱着曹大人的腿。
“老爷!怎、怎么会这样啊?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呀!”
曹向雪也慌了,大理寺卿的女儿和县令的女儿,那能是一个档次的吗?
“爹、爹!肯定是他们在造谣!是他们嫉妒你!”
曹老爷抬起头,眼神扫过心虚的曹太太,再看向神情慌乱的曹向雪。
他沉下声问道:“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得罪厉王妃?有没有算计她?”
曹向雪大喊:“我没有!都是因为她不肯让我嫁进厉王府,我才想着给她点厉害瞧瞧!都是她自己的错!!”
话听得曹老爷闭上了眼,面无表情。
在回来之前,他未尝没有心存最后一次侥幸。
或许只是同僚之间开点玩笑罢了。
但是……
曹向雪的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曹老爷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宫里头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这事儿盖是盖不住的。”
他看向曹太太,“你现在立刻去准备一份赔罪的礼物,越厚越好。我们即刻出发,去厉王府道歉。”
毕竟刚刚在宫里和厉王妃撕破了脸皮呢,曹太太心里还有点不乐意。
“老爷,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不如明天再说吧?”
能迟一点是一点,她实在不想见到沈令宜的那张脸呀。
“你当真这么想?”曹老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曹太太点了点头,曹老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生出了后悔,后悔自己当年娶的这个媳妇门户太低!
都到这种要命的关头了,她还是一股小家子气!
不仅这当家的主母做不好,就连女儿也没有教好。
唉。
曹老爷站起身,丢下一句:“这事你们不用管了。”
就匆匆离开了。
等事情了结之后,他就把她们母女送回老家去。
有他这个当官的顶梁柱在外头撑着,老家那边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母女。
到时候再给雪姐儿谈一门亲事,也算是他这个当爹的最后的一点心软了。
妻贤夫祸少,老话还真是没有说错啊。
看着曹老爷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被留下的曹太太和曹向雪不仅没有怀疑原因,反而纷纷庆幸起来。
——庆幸自己不用去厉王府,热脸贴那沈令宜的冷屁股。
母女俩抱作一团,此时又同仇敌忾了起来。
一边大骂沈令宜,一边又骂曹老爷的同僚,都是不安好心的坏东西!
…
而等曹康平赶到厉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
他陪着笑脸,对厉王府的门房道:“我是大理寺卿曹康平,求见厉王和厉王妃,还请通报一声。”
门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再看了看曹康平,脸色古怪。
“曹大人,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点儿了,哪有上门拜访是这个时候的呀?”
他态度还算客气,也并不是故意为难曹康平,所以曹康平苦笑着对他说:“是家中内人和小女做下了错事儿,得罪了厉王妃。我这是上门来赔罪的……”
“赔罪?”听到曹康平的家眷得罪了厉王妃的消息,门房的表情变了变,“那怎么就曹大人您一个人来呢?谁做错了事儿,谁来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懂,难道曹大人不明白吗?”
这会儿的曹康平就像是生吞了三斤黄连,心里头苦的不得了,“实在是家门不幸。”
“还请向王爷和王妃通报一声,就说曹康平求见。”
门房心里头嘀咕,这曹大人的表情显然很有故事啊。
“我也不敢保证王爷和王妃会不会见您,曹大人,您可得有准备呀。”
曹康平苦着脸,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伸手递了个荷包过去,“有劳了。”
这是正经的辛苦钱,门房接下了荷包,转身阖上大门就去了。
门外站着的曹康平脸上的笑意缓缓隐去,哪里还有刚才那幅心力憔悴的模样。
没办法,曹太太和曹向雪给他捅了那么大的窟窿,他只能想办法在外人面前脸上一出戏,把自己从里头摘出来。
厉王若是不想让他进门,也好。
他就这么站在厉王府的大门前,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等到明天白天,京城里头必然会流传起他亲自上门致歉的消息。
曹康平垂下了眼睛,一身儒雅的气质中透着一丝冷漠和算计。
第195章 代价当然是有的
曹康平想得很好,不管厉王和厉王妃放不放他进去,他都提前做好了计划。
没多久,门房就回来了。
“曹大人,我家王妃有请。”
回过神来的曹康平脸上挂起了笑,“多谢,多谢。”
他心里还可惜了一下,其实厉王妃不放他进府的话,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等绕过九曲回廊,又穿过假山和楼阁,曹康平才见到了厉王和厉王妃。
果然,就像传闻中的那样,厉王十分稀罕厉王妃,这会儿正亲手给她剥葡萄皮呢。
曹康平只是扫了一眼,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非礼勿视!
“下官见过厉王爷、厉王妃。”
他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只锦盒。
“听闻内人和小女在宫中对厉王妃不敬,如此无礼的行为,让下官心中实在难安,故特来向王妃赔礼道歉。”
“小小一点心意,还请王妃笑纳。”
或许,厉王妃将他叫进府来,是为了当面羞辱?
不过沈令宜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冷漠以对。
反而客气地请他坐下。
“曹大人不妨尝一尝,这是今年新品种的葡萄,味道不酸,还是蛮好吃的。”
沈令宜笑着将果盘推到了曹康平面前。
曹康平连忙谢过:“多谢王妃。”
反倒是厉王很不客气,“既然是来道歉的,那曹大人的太太和女儿呢?”
曹康平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滴落下来的汗水。
“这……”他顿了顿,苦笑着说:“不瞒王爷和王妃,平日里我在家中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刚才来之前,就和内人及小女起了争执……”
他一点都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将曹太太和曹向雪的丑态都给抖了出来。
最后叹息一声,“平日里我忙于公务,没能顾得上管教女儿,如今竟导致她如此无礼不堪,犯下大错,其实我这当爹的也有不小的责任。”
“所以,下官才舔着脸来替她们向您道歉。”
“是么。”沈令宜和李承和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曹大人果然是个爱家、爱女儿的好男人呢。”
她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曹康平被这一声轻响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就听见了一句差点儿没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就是不知,曹大人对东康巷尾,门口摆着一对儿石狮子的人家,是不是也这么爱护了。”
东康巷尾!
门口一对石狮子!
刚刚还一脸歉意的曹康平,整张脸都僵住了。
他抖了抖胡子,颤抖着嘴唇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承和嘴角上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笑着问曹昌平:“知道什么?知道那儿住了个,本应流放在千里之外的罪臣之女?还是知道那院子里头,养了个六岁四个月零三天的男孩儿?”
“……”不仅是嘴唇,就连曹康平的手也抖了起来。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厉王和厉王妃怎么会知道?!
“明明我每次去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伪装,还是从隔壁进去的……为什么你们会知道?”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人看破了秘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李承和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令宜观察着曹康平剧烈震动的瞳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大理寺卿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但是除了你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个秘密!”曹康平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或许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等着一个机会,用这个秘密当做拿捏你的把柄呢?”沈令宜笑眯眯地说着让他心惊胆战的话。
毕竟,他们会知道这个秘密,也有一点占了别人便宜的意思呢。
不过这个就不必要告诉曹康平了。
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曹昌平咬着牙问:“那你们现在把我的秘密拿出来说,又是什么目的呢?”
沈令宜的目光落在曹康平带来的赔礼的盒子上。
“曹大人的担忧,其实我明白。”
“毕竟寒窗苦读十几年,又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当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要换成我是曹大人的话,肯定也不愿意跌落下去吧。”
曹康平的心理已经被摸透,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一双凶狠的眸子紧紧盯住了沈令宜。
后者完全没有害怕,又摘了几颗葡萄,让李承和给她剥皮。
“曹大人不必如此担忧。不过是件小事情罢了,明天我往皇叔叔那里走一趟,这事儿也就结束了。”
“代价呢?”曹康平冷声道:“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如果真的掉下来了,那肯定是为了掩盖后面的陷阱。”
到了这会儿,他的脑子反而又冷静下来了。
沈令宜轻笑着安抚他的情绪,“曹大人放心,代价当然是有的。毕竟我也不是被冒犯之后,还没有脾气的人。”
一听有代价,曹康平心里头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厉王妃想要我干什么?”
沈令宜探过身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曹大人帮我查一件事情。”
“让大理寺卿查案,这件事情既简单,又合乎情理吧?”
“什么案子?”
曹康平皱紧了眉头在心中回想,这么多年以来,沈家难道有什么冤假错案不成?
眼下,主动权似乎回到了他的手上,曹康平心下一松,正准备拿个乔,抬一抬自己的价值。
然后就听见厉王李承和忽然笑道:“对了曹大人,你说是兴丰县好呢,还是通富县好啊?”
“听说这两个县的县令都被流民给打死了,这京城里头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正准备派个新县令去看一看。”
曹康平顿时一凛。
兴丰县。
通富县。
别看这两个县的名字还挺好听,但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缺,所以才想着取个寓意好的名称。
实际上,这两个县里头不仅穷,还有刁民,且不事生产。
反正就是什么毛病都有,全齐活了。
谁去那地儿当县令,谁家就是上辈子造了大孽了!
厉王现在故意出声,怕不是在提醒他,厉王妃既可以让曹向雪的事情过去,同样也可以让他去这两个县之一的地方上任吧?!
第196章 给你媳妇儿哭诉来了?
东康巷尾。
还有两个空悬的县令之位。
都成了压倒曹康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既舍不得心爱的女子和小儿子,也不愿意放弃在京城中拼搏多年才爬上来的大理寺卿之位。
他有本事,但是也贪心。
这么一来,不由得他不被人抓住了尾巴。
“我知道了……”曹康平颓然地耷拉下了肩膀,“想让我做什么事儿,王妃只说便是。”
如今的他,除了听话照做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办法?
沈令宜和李承和对了个眼神。
“曹大人放心,不过是些你分内的小事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她笑得十分真诚。
等曹康平走出厉王府的大门,重新感受到燥热的夜风时。
他忽然开始在心里头思索起来。
他会上门致歉只能说是临时起意的行为,但是厉王妃却完全是静待鱼儿上钩的样子……
难道说?
从宫里曹向雪的挑衅开始。
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吗?
曹康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的是她早就计划好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老爷您出来了!”他在曹家的心腹管家连忙上来扶住了他,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老爷,厉王和厉王妃……怎么说呀?”
曹康平恍恍惚惚地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里空无一物,他送去的那盒子赔礼的礼物,并没有被退回来。
“成了……”吧。
毕竟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想到这里,曹康平压低了声音对管家说:“走,去东康巷尾。”
他要去看看儿子,才能按下此时动摇的一颗心。
管家没有规劝,扶着曹康平上了马车,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
…
厉王府中。
沈令宜拿着湿帕子给李承和擦手。
他刚才给她剥了不少的水果,这会儿手上都是黏糊糊的汁液。
“曹康平这人,不能全信。”李承和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眉眼温柔。
沈令宜点头,“我知道。”
“这种狡兔三窟的人,一是狡猾,二是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怎么敢全盘相信他呢。”
见沈令宜还是如此冷静清晰,李承和才算放下心来。
看似胜券在握的表情下,却藏着一丝担忧,“你说……当年我父王的事情,大理寺里会有相关的卷宗吗?”
李承和看着亭子外头,挂在夜幕中的那轮新月往大地上投下了清冷的光辉。
“不知道,所以咱们才用得着曹康平啊。”
沈令宜的态度很冷静,一边给他分析:“就算没有父王母妃相关的卷宗,我们可以查一查同个时间段其他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给他擦完手,沈令宜将湿帕子放下了,顺手把耳边垂落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曹向雪在宫里向我挑衅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嘛,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回想起今天宫中发生的事情,李承和还是有点儿不高兴,“令宜你是美玉,曹家母女不过是瓦砾罢了,你干什么和她们这么硬碰硬?”
他将沈令宜的一只手捧在心头,颇为幽怨地说:“万一伤到了你哪儿,我心疼都来不及了!”
沈令宜忽然发现,在她的面前,李承和好像有了越来越多娇俏的模样。
所以,这是在她这儿放下了伪装,放飞自我了吗?
但不管怎么说,沈令宜还是很满意他的表现的。
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抛了个媚眼,“那你不如好好检查检查,那本王妃有没有受伤?”
李承和幽怨的表情一张,瞬间换成了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咦,王妃今日这么大方,居然同意让为夫为你检查?”
沈令宜轻哼一声,“你嫌弃不成?要是嫌弃的话,你赶紧把我放下来。我可不爱干勉强人的事情!”
“那怎么会!能为王妃服务,是小人最大的福气!”
李承和嘴巴上要占便宜,手上的动作也不慢。
将沈令宜拦腰抱起,朝着屋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春宵苦短。
还管那么多其他人干什么?
…
第二日。
得到曹康平保证的沈令宜,一大早就把李承和踹下了床。
“天亮了,你该去宫里头找你皇叔了。”
李承和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肌理分明的腹部肌肉在单薄的衣裳下若隐若现。
但是已经看惯了的沈令宜,丝毫不为所动。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催促他:“快去快回!”
李承和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床榻边,把沈令宜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又在她脸上印了一个重重的吻。
“这时候就知道要使唤我了?王妃未免太机智了吧!”
沈令宜不肯睁开眼睛,脸上的笑意却遮掩不住,“哼,那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王妃!”
两个人又亲昵了一会儿,李承和才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去宫里头撒泼打滚,演一出好戏了。
他坐在马车里,回忆着这些年来皇上与他相处的每一个场景。
那些疼爱,从来都不是作假的。
可当年还是皇子的皇上为了大位,不惜害死了一直疼爱他的嫡长兄。
事后,又会因为心里的那一点惭愧而纵容他这个唯一的血脉。
所以说,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可怕呀。
怀着这样的想法,等李承和见到皇上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来了个平地摔,直接五体投地地摔倒在了皇上面前。
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的皇上:“……”
“……好痛!”李承和闷闷地说。
皇上放下朱笔,亲自走下来扶起李承和。
他的眼神来回打量着这小子有没有受伤,嘴上又忍不住开始教育他:“你小子都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这么不小心?”
李承和哼哼一声,“那肯定是皇叔您这儿的地砖不好!和我可没有关系!”
他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皇上都被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给气乐了。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万一你出门没带伞,被雨淋到了,那还是老天爷的错不成?”
眼见着李承和还要点头,脑仁生疼的皇上连忙阻止了他。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小子平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难道是来给你媳妇儿哭诉来了?”
第197章 给她挣点好名声
皇上看着李承和,表情颇为奇怪。
“怎么,曹家的小娘子得罪了你媳妇儿,你今天就给她来哭诉委屈了?”
皇上自认为摸李承和的性子,还是摸得挺准的。
“说吧,你小子想怎么整治曹康平一家?”
“是给他降成一个八品芝麻官?还是把他贬到外地去上任?”
还没等李承和开口说出一个字呢,皇上已经从头到尾都给他铺垫好了,就等李承和自己挑选了。
光是这样一份帝王的荣宠,这宫里宫外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了李承和。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得不到的却永远在骚动。
这句话用在这里,倒也颇为符合。
反正除了厉王李承和之外,朝野上下可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大大方方地来向皇上讨要赏赐或是责罚呢。
皇上索性将批阅折子的事情放在了一边,拉着李承和坐到暖阁里,说起了叔侄之间的亲近话来。
“自从长安你醒过来之后,朕几乎都要以为你是换了个人呢。”皇上好笑地摇了摇头。
“以前就是个混世魔王,如今倒是被你媳妇儿管得牢牢的,不敢再去外头厮混了?”
说起来,当初皇上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比谁都要惊讶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混小子成了家,也是该稳重成熟起来了。
所以皇上心里其实挺欣慰的。
越看沈令宜,越满意。
但今天,皇上显然要大吃一惊了。
李承和板着一张俊俏的面孔,摇头否认了皇上之前的猜测。
“皇叔您说错了,我今天可不是来告状的!”
“哦?”皇上眼神微闪,“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一变,李承和眉开眼笑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不小的锦盒,在皇上面前展示了一下。
“这是什么?”皇上问。
李承和笑眯眯地说:“当然是好东西!”
他将锦盒打开来。
盒子里,红色的丝绒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只形状完美的老参。
皇上眼神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百年以上的老参?”
感觉扫兴的李承和嘟囔了一声,“在您眼里头,我就只会拿一百年的人生来孝敬您?”
他将锦盒推到皇上的手边,让他再近距离多看几眼。
“这明明是五百年以上的人参!”
别看一百年和五百年的人参统称‘百年人参’,但是从价值,到药效,这两种人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一百年的人参好找。
五百年的人参可找不着呢。
听到这是李承和给他的孝敬,皇上的嘴角都忍不住咧了开来。
他轻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夸张。
一边问李承和:“你从哪儿弄来的人参?”
“昨天晚上,曹康平上门来像我媳妇儿道歉,拿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皇上沉吟,“他一个大理寺卿,一出手就是这么稀少的五百年人参?”
他压根没有因为李承和话中提到的‘曹康平昨夜上门’而吃惊。
显然,皇上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比起这个,皇上关注的则是另外的方面。
曹康平他哪儿来的钱?哪儿来的渠道?
李承和摆了摆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这种朝堂上的事情我最不耐烦听了。但这好东西既然到我手上了,怎么用就是我说了算了。”
“哟,那真舍得给朕啊?”皇上还打趣他。
其实心中颇为温暖。
觉得自己没白疼这个侄子。
李承和丝毫没有犹豫地承认了,“对啊。”
皇上拨弄了一下那只锦盒,“可你收下了这东西,不就等于是原谅他们了么。你能愿意?你媳妇儿能出气?”
“令宜她要是不同意,我怎么可能会来啊?”一提起这个,李承和又是满肚子的怨言,“她一大早就把我给踹醒了,连让我多睡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行!”
“就为了让我赶紧把东西送进来。”
“至于曹康平……”李承和抓了抓脑袋,“随他去吧,反正令宜有仇当场就报了,哪儿还轮得着我给她出头。”
潜台词就是,沈令宜已经自己报了仇,这事就当过去了。
皇上也没说同意不同意,反而是反问李承和:“你不后悔?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李承和笑了,“我能有什么后悔的?反正如今我家小事儿王妃做主,大事儿才轮得上我呢。”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丧男儿气势,皇上追问一句:“那什么是大事儿?”
“唔。”李承和愣了一下,“令宜说是大事儿的时候。”
皇上:“……”
那意思不就是,厉王府的事情全由沈令宜做主了么!
“还大事儿你做主呢……这分明就只是给你留了个好听的名声,而已!”
饶是皇上,这会儿都忍不住翻个了白眼。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夫妻俩之间的事儿,他插什么嘴呢。
李承和过得越荒唐,他也越能无条件地宠着他,不是么。
面对嘿嘿装傻的李承和,皇上也再一次地向他妥协了。
“你说不追究,那就不追究吧。”
“不过大惩罚没有,小惩罚还是得让他长长记性。”
李承和对此倒是拍手称好,“这个不错呀,毕竟这支五百年的人参只是赔礼道歉,又不是用来让他逃脱责罚的!”
看他这副耍宝的样子,皇上再次感慨:“朕也实在是没想到啊,婚前和婚后的你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要是你婚前,有人来跟朕说,你小子会为了媳妇儿而收心,从个小霸王变成良家妇男,朕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哎呀!”李承和的脸上居然飘起两朵红晕,“我也是会长大的嘛!”
“既然娶了媳妇儿,那不得给她挣点好名声,免得她出门在外交际的时候遭人笑话么。”
“想挣好名声?”
皇上的眼神闪了闪,忽然出了个主意,“那你不如入朝,朕给你个官儿当当,那岂不是更给你媳妇儿长脸?”
“不不不不!”李承和连忙就拒绝了,“当了官,我这天天的时间都得花在您身上了!哪儿还有功夫陪着我媳妇儿呀?”
“这个不行!千万别让我干活!”
他下意识就拼命推拒的样子,让皇上连连摇头。
第198章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圆满完成任务的李承和,拍拍屁股准备从皇上面前离开了。
“对了!”
他又想起来什么,倒退两步回来了。
“您那位灵嫔啊,她和我媳妇儿不太对付,您知道的吧?”
“哦?怎么了?”皇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承和摩挲了一下手指头,苦口婆心地与皇上说:“既然是您的女人,你好好管管她!别有事没事想着来招惹我媳妇儿,不然她要发脾气的!”
皇上惊讶地来了个战术后仰,“朕难道还会怕厉王妃发脾气?”
李承和龇了龇牙,“您是不怕,但她是朝我发脾气!”
皇上:“……”
???
不是,他堂堂人间帝王,九五之尊,还得为了一个妃嫔和一个侄媳妇之间的感情做和事佬?
这合适吗?!
他也这么问了出来。
“我不管!”李承和索性撒泼,“灵嫔是你后宫里的人,要是她再来闹我媳妇儿,我就来闹您!”
瞪大了眼睛的皇上忍不住吐槽:“朕难道是冤大头吗?”
“你别说是闹了,你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朕也不管她们女眷之间的事儿!”
看似震怒地放下这句话后,皇上背着手离开了暖阁,又去批奏折了。
慢了一步,被留在后头的李承和得意地笑。
“您肯定会答应的!”
皇上怒瞪了一眼李承和,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于是,李承和看似随口一说,就让皇上的心里头深深地记住了一点——灵嫔和厉王妃,关系不好着呢!
等每每提到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皇上的心中自动就会浮现出这句话来。
皇上身边的内侍亲自送着李承和离开,等回来的时候,向皇上描述了一番李承和的表情。
“厉王爷挺开心的,那股子得意的劲儿压根挡不住呢。”
皇上一心两用,手里批阅着折子,耳朵里听着内侍的汇报。
“他往哪儿去了?”皇上随口问道。
内侍手里为皇上磨着墨,小心地说:“厉王爷去了太后娘娘的千秋殿呢。”
皇上轻哼一声,“算他小子还有些孝心。”
内侍恭维着皇上:“要不是皇上为厉王爷赐了一门好亲事,厉王娶了媳妇儿,长大懂事儿了,只怕皇上今日还得操心安慰太后呢。”
毕竟,厉王李承和可是有前科的。
——进宫就找皇上讨了赏赐,也没去太后那头请安,可把太后气得不轻,朝着皇上哭诉了好久呢。
被内侍的话一提醒,皇上也想起了当初的事儿,“可不是么。”
“看来厉王妃完全担得起‘贤内助’这三个字啊。”
想了想,皇上索性让人拟旨,给厉王妃一顿夸赞,再加上一堆的赏赐。
着实让京城里的其他人家都看红了眼。
百花宴上,明明厉王妃那么嚣张跋扈了,皇上居然还要夸她?夸了不说,还要给赏赐?!
这事上哪说理去!
但是想到沈令宜背后站着厉王,厉王背后站着皇上和太后,她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得,又是一位只能捧着的主儿!可千万惹不得。
当然,这些都是后头发生的情况了。
这会儿的李承和,正坐在太后旁边,接受着来自祖母的爱的投喂。
“你瞧瞧你,人都瘦了一圈!来来来,多吃点儿!”
太后慈爱地看着李承和,手上不停地给他塞点心。
“今儿的午膳就在皇祖母这里吃,好不好啊?皇祖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李承和将手中的点心一口塞进了嘴里,“好啊!皇祖母这里的菜最好吃了,今儿我可是有口福了!”
太后一听孙子要陪自己,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快快快,快让人整一桌长安都爱吃的午膳来!让御膳房的人好好做!”
李承和撒着娇,“那不行,起码得有一半儿是皇祖母爱吃的!”
一句话就被李承和哄得开心了,太后自然满口应下,“好好好,一半儿是长安爱吃的,一半儿是皇祖母爱吃的!”
等吩咐完了吃饭的事情,太后话锋一转,“昨儿你媳妇儿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
“你怎么觉得?”
李承和没有明白太后的意思,“我怎么觉得?我觉得挺好啊。”
太后修得精致的一双眉毛立刻就飞了起来,“挺好?好什么呀!”
“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在外头却如此嚣张跋扈,岂不是丢了你的脸?更何况,这还是在宫里头呢!”
“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一个是国母,一个是高位妃嫔,她这是连自己的长辈们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后的话匣子一打开,立刻就有了许多的怨言。
李承和微微动了动脑子就想到了,“是皇后还是贵妃,又来您这儿抱怨我媳妇儿了?”
正说到慷慨激昂处的太后被打断了话,不满地瞪了一眼李承和。
“抱怨又怎么了?咱们现在就事论事,说的就是沈令宜的那副态度!”
既然太后想和他说这个,那李承和也有话要说呢。
“行吧,那咱们就讨论讨论这个态度问题。您都说皇后和贵妃是长辈了,那怎么一个帮我媳妇儿的都没有?”
“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想把罪名给她坐实了。这要是还像个面团似的软乎乎的,只怕我媳妇儿早就让人给欺负死了。”
“您老人家不用等着今天见我了,昨儿晚上我就该进宫骂人了。”
“感情所谓的长辈,就只有小辈孝顺,没有长辈慈爱的吗?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先把自己的态度拿出来,李承和又小小捧了一下太后,“若是有您这样疼爱我和令宜的长辈在,怎么可能会是昨天这样的场面呢?”
太后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
从气愤,到深思,再到好笑。
只能说,李承和完全掌握了如何和太后撒娇的精髓。
“你这个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祖母。皇祖母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你就有一堆等着顶回来呢?”
李承和也不辩解,反而是嘿嘿地笑了起来。
第199章 好为你开枝散叶
太后发现来硬的不好使,就准备换个法子,来点儿软和的。
“你想给自己媳妇儿出头,皇祖母能理解。当年你皇祖父也是这么保护皇祖母的。”
“但那都是男人家态度强硬,可没有哪个人家是媳妇儿自己就泼辣得不行,直接上去和人家起争执的呀!”
“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承和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是。”
太后:“……”
“怎么的,哀家说的话都不对?天底下就你媳妇儿是对的,是不是?!”太后一拍桌子,也恼火了起来。
这话,李承和哪能承认呢?
他走到太后身边,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给她揉捏了起来。
“皇祖母息怒呀,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太后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睛,“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咳。”被拆穿的李承和还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我给皇祖母讲个故事吧。”
老小孩老小孩,太后一下子被李承和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故事?”她还挺有兴趣的,“说来听听看!”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沈令宜,“但是你别指望讲完故事,哀家就不和你说你媳妇儿的事了!”
李承和笑嘻嘻地撒娇:“那也等您听完了再说嘛!”
“从前有个读书人,他呢在读书上还有些天赋,已经考中了秀才,而且根据他老师们的说法,他接下来下场也很有很大的概率会中进士。”
太后听得很是仔细,“这么说来,这秀才未来或许会成为一个栋梁之才呢。”
李承和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但是秀才家境不好,于是他娘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镇上屠户的女儿,独生女,家底也挺丰厚。”
想了想这个男女组合,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秀才和屠户女……这,有些不大般配了呀。”
李承和就提醒她:“但是这新媳妇家里头有钱啊,能支撑得起秀才读书的一应花销,他家中的父母再也不用担心拿不出钱来,耽误儿子的前程了。”
听到这话,太后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你说得对!男子光耀门楣,女子就在家中奉养父母,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如此一来,也是一对儿神仙眷侣了!”
神仙眷侣?站在太后背后的李承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后来,这位秀才被推荐去了府里读书,而他娘子就留在老家照顾家人。但是有一天,突然秀才来了信,说要休妻。”
“休妻?”太后一下子被惊到了,“他凭什么?”
“是啊,他读书、赶考用的都是媳妇儿的嫁妆钱,如今眼看着能攀上更好的人家了,就看不上一直为他操持家里的原配正妻。”
太后一辈子被先皇宠着,从来没有受过委屈,这一下子她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恨恨道:“那他家里人呢?这些人与这媳妇日夜相处,最为了解她的为人,总该帮着她说话吧?”
李承和不紧不慢地说:“那皇祖母可就想错了。秀才的家人早就得知他在府里有了一个相好,那相好的家世比屠户女漂亮多了,并且家中有人在朝中为官,能帮以后的秀才铺路呢。”
“那后来呢?”太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来啊,秀才为了不留骂名,他全家人合起伙来,逼着原配自请下堂。但是原配也不敢啊,要是她走了,两个年幼的孩子又该怎么办?而且,她也要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未来他们若是读书时背负着一个有骂名的娘亲,那可如何是好?”
太后已经完全听入了迷,不住点头,“有道理,她都为了孩子考虑到了,是一位慈母啊!”
“只是,这事情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问题,而且还会影响秀才娶新妇的速度。所以秀才的家人一合计,想出了个法子来。”
“他们找来一个泼皮无赖,让他半夜爬墙,他们来抓奸,给这位原配安一个红杏出墙的名头!”
“什么?!”太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作为秀才的家人,竟然如此狠毒?!那后来呢?”
“后来啊。”李承和顿了顿,“那媳妇虽是屠户家的女儿,却性子柔顺,与人为善。被最亲近的家人陷害之后,她毫无办法自证,羞愧之下,带着小儿子投河,一起死了。”
太后身边的世界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如此可怕的事情来,一时之间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李承和手下推拿的动作不停,反问太后:“皇祖母,你觉得这媳妇哪里做错了?”
“哪里做错了……”太后讷讷重复了一遍,眯起了眼睛,“她哪儿做错了?分明是那秀才的家人做错了!得了人家的好处,还想着继续攀高枝儿,实在贪得无厌!”
李承和立刻就给太后竖起了大拇指,“皇祖母果然明事理!”
“你小子,别给我灌迷魂汤了!”太后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笑得开心。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你给我讲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呢?”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不用再给她推拿了,李承和便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我和皇祖母说这个故事,是因为她原本可以不用死,可以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的。”
“但是她性子太软了,被秀才的家人逼到了绝境,最后却伤心欲绝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见太后的表情有些复杂,李承和连忙加上一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她唯一留下的大儿子说的!”
“嗯?”太后惊讶了,“这难道不是个故事吗?怎么还有原型啊。”
“当然有!而且就是吏部尚书钱大人!”
李承和这才吐出了真相。
“自从他娘和弟弟没了之后,他一个人在家中活得就连个仆人都不如,是他的外祖将他抢回了家,靠着杀猪、卖猪肉养大他,供他读书、赶考。”
“等钱大人出了头,他就回头清算了自己那个进士爹和他的家人。”
李承和握住了太后的手,蹲在她的身前,“皇祖母,你能说,是钱大人太狠心,不顾血脉人伦吗?”
人人都说无不是的父母,做孩子的要孝顺。
可遇上这样狠心的爹和家人,难道不应该报复回去吗?
太后盯着身前的李承和,表情复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屠户女虽然可怜,却与你媳妇儿不是一个情况!”
“沈家到底没有这么心狠,不是么。她可是官宦人家的嫡长女出身呢。”
太后硬下心,不去看李承和一下子沮丧起来的表情。
“你不必绞尽脑汁地和哀家说那么多了。她不是一个哀家希望的孙媳妇儿,脾气既不柔顺,也不知道多照顾你一些!”
这时候的太后,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她为什么会选中沈令宜做儿媳妇。
最后,说了一大堆不中意的太后一拍李承和的肩膀。
“哀家一定要给你找几个好女孩儿!你府里头多些个侧妃、侍妾,也好为你开枝散叶!”
第200章 第200章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给他找侧妃、侍妾?
李承和脸上的笑意更是一僵。
这可真是他亲祖母,全心全意地致力于给他的生活找不痛快啊!
“额,皇祖母,这就不用了吧……”他挠了挠脑袋,十分真诚地想要拒绝。
太后才不听他的话呢。
“你们成亲到现在都多久了,你媳妇儿肚子里还没有一点消息!皇祖母能不急嘛?”
孩子啊……这还早着呢。
但是李承和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皇祖母,这事万万不可呀!”
太后虎着脸,不想听他忽悠,“有什么不行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哀家亲自给你挑侧妃、侍妾,你还不乐意啊?”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李承和哪儿敢和老太太硬着来,只能软着声音哄着这位老小孩。
“其实啊,是长安瞒了您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您。”
“什么事儿?”太后狐疑地看着他。
“就是,就是……”李承和支支吾吾的,好像很难开口。
他这副样子却把太后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你快说呀!”她推了一下李承和。
“唉。”李承和低下头,沮丧地说:“您还记得,当初会挑中令宜嫁进厉王府的原因吗?”
这……过去太久,太后先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
“是因为你当时一直昏迷不醒,皇祖母才找皇恩寺的主持帮你算八字,最后挑中了她给你冲喜的。”
李承和一拍大腿,“对呀,可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您是不知道,您给我挑媳妇儿的眼光实在太好了,挑出来的命格那叫一个对我有利呀!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就醒过来,对不对?”
太后眨眨眼睛,“对……的吧。”
眼看着太后已经陷入了他的节奏,李承和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继续忽悠道:“但是这命格好吧,它也有两面性!”
“其实纳妾这事我早就想过了,但是每次我一有想法吧,不是我倒大霉,就是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刚开始我还没想到这上头呢,但是这么来了几回之后,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原来源头出现在了令宜的身上!”
“只有我对令宜好,她的八字命格才能旺我,让我好。但要是我对令宜不好了,那这个命格八字就不是对我好,而是折腾我了!”他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他这话也没说错呢。
要是令宜知道他要纳妾了,王府里头肯定安稳不了了,那他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那你怎么不早跟皇祖母说呢?”太后都听得呆住了。
实在是因为太后信佛,对这种因果报应的事情十分相信。
她眼眶一酸,差点就有眼泪掉下来。
“那你、你就这么一个人熬着啊?多委屈,多辛苦呀!”她摸了摸李承和的脸。
‘委屈且辛苦’的李承和露出一个坚强的表情来,“没事儿的皇祖母,自从出事之后我就想明白了,要那么多狐朋狗友干什么呢,还不如清清静静地守着一个人过日子呢。”
“所以,您就依我这一回吧,好不好?”他的手覆在太后的手上,轻声哀求。
太后又是心痛,又是焦急。
但是事情都这样了,她不答应也不行了。
至少,眼下是不得不答应了。
“好,好,皇祖母都依你!”
但她也没有放弃,捧住李承和的脸,太后坚定地说:“当初你和令宜的八字是皇恩寺的主持测算的,皇祖母一定会让他找出解决的方法来!长安你不要怕!”
一点都不怕,甚至心里还有点想笑的李承和用力点了点头,“好!”
等他终于从千秋殿脱身出来,饶是李承和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等到马车出了宫,他就吩咐身边的心腹:“把我今日与皇祖母说的话都告诉蒋高寒,让他悄悄去一趟皇恩寺,和主持说一声。”
“是,王爷。”
心腹寻了个机会,悄悄就从马车边离开了。
李承和斜倚在车窗边上,打量着外头的车水马龙和市井的热闹,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冷漠表情。
如今的京城,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京城也有了许多的不同。
民生变好了,老百姓安居乐业,手中也有了闲钱,日子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王朝的更替也好,皇位的传承也好,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似乎就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百姓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就行了。
所以,他的复仇到底是为了谁呢?
打着匡扶正义的名号,可终究的目的又是为了谁呢?
百姓?
别开玩笑了。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个人的私心罢了。
在上位者的眼中,百姓的死活又算得上什么呢。
沉默了半晌,李承和放下帘子,如同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掩藏起来了一样。
“王爷,是回王府吗?”
“不。”
李承和顿了顿,然后才说:“先去留香园。”
马夫一甩马鞭,这驾形制豪华的马车顿时奔跑了起来。
一路上的喧闹就这样被抛到了身后。
马车大约行驶了两炷香的时间,最终停在了一所低调却十分奢华的庄园的大门前。
“王爷,到了。”马夫将下马凳安置好,恭敬地朝着马车里道。
李承和下了马车,理了理身上略微发皱的衣裳,迈步走了进去。
里头的人看见他的身影,轻笑起来。
“哟,今日居然有稀客上门呢。”
摇着扇子的沈大太太看到面沉如水的李承和,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或者说,她还有几分‘你终于来了’的得意呢。
李承和痞笑地勾起了嘴角,“不是大太太几次三番给我单独送了帖子,让我来这儿的么。”
说着,他打量着留香园里的景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只是没想到,这留香园背后的主人,居然会是大太太啊。”
毕竟,这留香园里的景色十分优美不说,还是一个会客、谈论隐私密事情的极好的地方。
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头颇有名声,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前来呢。
只不过,它背后的主人家一直颇为神秘。
让人十分好奇。
第201章 对她最深沉的爱啊!
明明沈大太太出身普通,嫁的沈大老爷也不是什么有出息、有底蕴的男子。
那她又是如何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建造起了这座留香园?
并且在这些年中,从未被其他人发现过身份?
关于大太太的一切,仿佛都被笼罩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让人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李承和顺手挽起宽大的袍袖,一边在沈大太太的对面坐了下来,“所以呢,你几次三番给我送信,让我来一趟留香园,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的不说,一天一张帖子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这位泰水①实在是个执着的人啊。
沈大太太妩媚地歪头一笑。
此时的她,和平常作为大太太的她有很大的区别。
作为沈家的大太太,她是端庄的,遇事不乱的。
可是此时,恢复到自己身份的金咏雯,却脱去了那一层高贵优雅的外壳,变得顾盼生辉。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萦绕在大太太身上的重重迷雾,让李承和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她究竟是谁?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好奇心实在太重,他就趁着今天还有些空闲,上门来会会自己的泰水了。
李承和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人已经在这儿了,总可以说出来了吧。”
大太太没有直接回答李承和的问题,反而反过来问他:“听说,曹康平昨天连夜上门来找你们求情了?”
看起来,她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李承和翘起了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你连这事儿都知道了?看来这一天天的,所有的关注都放在厉王府了吧。”
大太太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恼羞成怒。
“曹昌平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们应该是和他达成了什么条件吧?”
“让我想想。”大太太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点了点自己的红唇,若有所思地分析着,“他好歹是大理寺卿,手上掌握着不少的卷宗呢。莫非,”
“你和我那个好女儿的目的,就是这个啊?”大太太唇角微扬,眉眼含笑。
她的身子往前探出几分,语气里有一种迫不及待要揭秘的惊喜感,“所以你们是在查先太子的事情,对吧?”
见李承和表情凝重,却没有反驳的意思,大太太笑得如同一个天真的孩童,眼底盛满了看好戏的戏谑。
“诶……明明是皇上那么宠爱的侄子。”
“却对自己父王的死耿耿于怀……不觉得很奇怪吗?”
任由大太太自由发挥,没有打断他说话的李承和终于笑了。
“这话说得可不对。儿子长大了,想要了解一下父王当年的死因,可比某些人取代了其他人的身份后,再行复仇之事要来得好吧?”
他也用同样恶劣的笑容对大太太发起了回击。
并且意外发现,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对大太太的影响比他想象中更大呢。
原本居高临下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大太太眯起眼睛,打量着李承和,“女婿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想提醒他,令宜是她的女儿,如果拆穿了她的身份,对令宜来说也不是好事吗?
不,更准确的说,这应该是大太太的威胁吧。
李承和耸耸肩,“我可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泰水可不要多想啊。”
大太太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正经地问李承和:“之前,我和你们说的事儿,你们考虑过了没有?”
“当然。”李承和乖乖悄悄地回答:“我们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哦。”
“……”大太太心里头十分不爽。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难道不怕我把你们的目的给抖出去了?”
李承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托住下巴,眼皮似乎也松懈地垂了下来。
“只能说,彼此彼此吧。”
“你觉得你是捏着我们的把柄,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要不然,他这么多年的铺垫难道是白费的吗?
“你尽可以试试,看谁的把柄比较大嘛。”毕竟,这位泰水,也不是什么身家清白的人呢。
发现自己只是在浪费时间,李承和不耐烦地准备结束这一次的碰面。
他真是傻。
明知道大太太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居然还以为能从她的嘴里套出些什么话来呢。
有这个工夫,他还不如去给令宜买些新出炉的点心呢!
“你站住!”
大太太站起身,盯住了李承和往外走的背影。
“明明我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力往一处使的道理难道都不明白吗?”
“你们两个简直像是怪胎一样!脑子里一点都没有对于利益的想法吗?”
大概是多次被拒绝之后,大太太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了,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
李承和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来。
那双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出冰冷的无机质的光芒。
“怪胎什么的。”
“这么形容自己的女儿,不太好吧。”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微风吹动了大太太散落的发丝,让她的眼神有了些许的迷离。
“既然是我生下了她,那不管我怎么对待她,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由吧。”
想起前些年的时候,自己故意冷待尚且年幼的沈令宜,令她受尽了府中主子和奴才的欺负。
还有啊,就连沈大老爷外出赴任的时候,她也故意不带沈令宜,而是将她丢在了一堆豺狼虎豹的沈府中。
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绵羊,用求救的眼神四处张望,却发现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她。
啊……
想到这里,大太太就打心底里泛起了一阵愉悦。
那种操纵一个人人生的美妙滋味……实在令人着迷啊!
“你懂什么呢,是我作为母亲,对她最深沉的爱啊!”
“……”
李承和安静了片刻,沉声道:“我觉得,比起你这份畸形的‘爱’,她有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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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古代,称呼岳父为‘泰山’,岳母为‘泰水’哦。
第202章 遗留下来的硕鼠
仔细回想起来。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大太太对待沈令宜的态度。
但是这个结果,实在让李承和这样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有些心惊肉跳。
比起说是母女,大太太对待沈令宜,更像是在操纵一个傀儡。
不管是她的一言一行。
还是从出生到未来,她整个人生的走向。
全部被大太太掌握在手心里头,不得逃脱。
李承和不知道,被这样操控、故意打压着长大的沈令宜是怎么变成如今那副外柔内刚,并且颇有手腕的样子。
但是……
她都是他的王妃。
他也只认这个沈令宜。
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会相伴一生,白头偕老。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承和回到厉王府的时候,正巧沈令宜还在看各个管事们交上来的账目表。
他就像一块儿黏糊糊的驴打滚一样,黏了上去。
“令宜~~~!”
感觉到肩膀一沉的沈令宜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咱们家的厉王爷这是怎么了?”
李承和将自己的脸在沈令宜的颈窝里来回蹭了蹭,“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家王妃真棒!”
被他的话逗笑了的沈令宜转过头,捏了捏他的脸颊,“哟,让我闻一闻,你是不是去偷吃过蜂蜜了,不然嘴怎么这么甜?”
“我哪有~”李承和将搂着沈令宜腰身的手臂扣得更紧了些,嘟嘟囔囔地说:“明明我平常一直这么嘴甜的嘛!”
他压根不觉得和一个女子撒娇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相反,还很享受这样温馨的时光。
又温存了一会儿,沈令宜拍了拍李承和的胳膊,示意他乖一点,她手上还有活儿没干完呢。
干活这事儿不能拖。
毕竟大家都喜欢无事一身轻嘛!
又磨蹭了一会儿的李承和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是紧挨着沈令宜,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
看着桌子上一大堆的账本,他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会儿看的是什么呀?”
沈令宜左手翻动着账本,右手在算盘上进行着飞快的盲打,同时嘴上还要抽出工夫来回答李承和的问题。
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是年中了,我准备看看你手里的这些铺子和营生的经营状况。”她解释了一句。
“一来,一年只做一次检查,次数太少了。容易让底下的人产生敷衍的心理,中间要是再偷偷摸摸搞点儿什么小手段,一整年的时间也足够他们给你做个假账了。”
“二来,年底事情也多,我也没那么多工夫仔细看一整年的账目,太累了。还不如拆分成半年,或者是每三个月进行一次检查,也方便我们管理进度。”
满足了好奇心的李承和乖乖应声,“原来如此!”
钱赚得再多,可不能累着他媳妇儿了!
扫了一眼被分成了好几堆的账目,他有些好奇起来:“那,这些账本里面有问题吗?”
沈令宜抽空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流露出的怜悯情绪,让李承和有点害怕。
“真有啊?”他小心地咽了口口水。
沈令宜‘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纤纤玉指指着其中的一堆账本,说:“你看一看吧。”
李承和听话照做。
账本里面,每一个有问题的地方,都已经被沈令宜用红色的笔迹圈了出来。
为了让李承和能够快速了解情况,她用简单的三两句话就解释完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也懂,但是这些人欺上瞒下,简直就把你的事业当成了自己搂钱的地方,中饱私囊,富得流油啊!这我可就不能忍了。”
“我算了一下,一个人一年,能从你手上偷走上万两的银子。这还是最少的。”
“这几个人加起来,你自己算一算,你老是嚷嚷着没钱了,是不是有点儿原因了?”
沈令宜越说越无语,忍不住上手戳了戳李承和的额头。
毕竟李承和正在准备,并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种无异于是在她的粮仓里打洞的行为,能让她咽下这口气才怪了呢。
看着看着,李承和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变得黢黑起来。
他平常不大管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这些管事大多都是他父王母后身边留下来的老人了,他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度,所以一直放手让他们去干。
但现在,这些摆在眼前的账本,就是在妥妥地打他的脸!
他对这些老人报以最高的信任,他们却在背地里嘲笑他是个眼盲心瞎的傻子!
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差,让李承和不能忍受。
上位者的信任是一种手段和怀柔。
但是当下属并不能回报这份信任的时候,就是他们要被清算的时候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刚刚还在搞怪的脸上已经变得冷漠起来。
“都处理了吧。”
“这种人,已经不叫混水摸鱼了,完全就是硕鼠啊。”
但是沈令宜观察之后发现,比起被偷走了那么多的钱,李承和更接受不了的是这些人的‘背叛’。
沈令宜当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然她这么吃力不讨好地检查账本做什么。
“那就等我把全部的账本都看完之后,一起处理吧。”
李承和轻轻地应了一声。
“到时候由我来出面吧。”他揉了揉沈令宜的头发。
“嗯?可是这些不该是由主母来处理的吗?”沈令宜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挑眉看着他。
“或者说,是给我家王妃赔礼道歉?”李承和也一下子神气起来了,“毕竟没能交给王妃一帮得用的人嘛。”
“而且他们都是老资历,以前在我父王母后的身边伺候过,自觉身份与其他人不一样,属于是遗留下来的硕鼠了。”
“如果是我来处理的话,大概会更容易一点吧。”
他的手指缠缠绵绵地勾住了沈令宜的一缕头发,不想让她想歪,所以还是乖乖地做了解释。
“我知道的。”沈令宜并没有李承和担心的那种低落,她也反过来拍了拍李承和的脑袋,“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太累嘛!”
担心的心情都是相互的。
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了。
第203章 竟还摆起架子来了!
沈令宜说等查完所有的账本之后,再对那些‘硕鼠’出手。
说完这句话没两天,她就完成了手上的检查工作。
并且将所有的问题都誊写成册,一目了然,交给了李承和。
“我知道了。”
花了一点时间,把整本册子全部看完的李承和,已经彻底丢开了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变得无比正经起来。
他整了整领口,扬声叫来心腹,“去,将所有的管事都集中起来。”
又把沈令宜的手握在了掌心中,“到了该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沈令宜笑着点头,“是啊。”
两个人相携往前头走去。
…
在李承和和沈令宜到达之前,厉王府所有的管事都已经提前到了。
对于这次的集中,他们心里倒是没有一点压力。
“要我说啊,肯定是因为王妃想认认咱们的脸吧。”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穿着一身青色衣裳的人说道。
“毕竟是嫁进王府的新妇,又是为了给王爷冲喜才会被选中,大概是想着让我们站队,支持她吧。”
他拍了拍自己比十月怀胎还要大的肚子,笑起来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但从他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就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在一众管事之中,位置也挺高的。
于是等他说完这话,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觉得孙管事说得对!”
“毕竟嫁进王府都这么久了,她才突然想起来看账本,呵呵,肯定是和王爷磨了很久才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吧?或许待会儿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来了呢!”
“我倒是觉得她完全是在自取其辱嘛,就沈家那种泥腿子出身的人家,她会看咱们这种账本吗?”
“别看到最后,什么也看不懂吧?”
“诶,这也说不准哦。然后为了拉拢咱们,还要好好地表扬咱们这些老人为了王府鞠躬尽瘁呢!”
“哈哈哈,那咱们要怎么回答呀,就说‘多谢王妃娘娘的夸奖’?她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就是答应给她撑腰了呀?说不准啊,她能当场就高兴地蹦起来呢。”
“李管事说话可真风趣,笑死我了!”
……
站在外面的李承和和沈令宜将这些话尽收耳中。
她憋着笑,挑眉看向李承和,小声地说:“瞧瞧,你家的管事可真是好生威风呢。”
“什么叫我家的……”李承和不满地在她的手掌心中勾了勾,“明明就是我们家!”
沈令宜举手投降,“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勾起一个坏坏的笑意,“快点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们破防的那副表情了!”
拥有同样恶趣味的李承和再同意不过了。
他俯过身,将嘴唇紧贴在沈令宜的唇边,说话间那股子男性的气息扑面喷在沈令宜的脸上。
“速战速决吧。等解决了他们,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沈令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深刻怀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猪在养啊?除了吃,还是吃!”
大掌覆上沈令宜纤细到一手就能掌握的腰间,骚里骚气地摩挲两下,“要是这么说也没错啦。毕竟令宜你实在太瘦了,每次在床榻上,我都有点害怕……唔噗!”
李承和的骚话最终消失在了沈令宜愤怒的一记踩脚之下。
好痛!!
他微笑着的表情一下子就裂开了!
……
沈令宜一马当先,率先走了进去。
原本讨论得正热烈的气氛忽然一下子变得寂静,并且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到处都是‘嗡嗡’的讨论声。
从这些管事的神色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并没有把沈令宜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也是,沈令宜自顾自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些管事都是因为她要查账而从外地赶来京城的,平常并未与她见过面,心里头自然满是乱七八糟的猜测。
甚至一副看不起沈令宜的样子。
她的耳朵里甚至听到有人在嘲笑:“你们快看啊,她果然是一个人来的,我刚才就没说错吧!”
“王爷压根不可能……”
“本王不可能什么?”正当他们说到嚣张的地方时,落在后面的李承和忽然大步走了进来。
这群倚老卖老的管事这才惊讶了起来,纷纷向李承和请安。
他一屁股坐在了沈令宜旁边的位置上,悄悄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见她果然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一点都没有插嘴的意思,这才清了清嗓子。
“咳。”
“本王方才听着,你们好像没有向本王的王妃请安啊?”他第一句话就开始挑刺。
一群管事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愣住了。
还是那个胖胖的孙管事先反应了过来,腆着笑脸回答道:“啊,是因为奴才们都是第一回见到王妃呢,如此高雅的气度,实在是令奴才们见之忘俗啊!”
这样吹捧一番,王妃应该就会得意,王爷放过这个话题了吧?
老奸巨猾的孙管事如此想着。
气度高雅啊……沈令宜掩藏在茶盏后头的嘴角不由得勾了勾,斜着看了一眼李承和,眼神里都是浅浅的笑意。
李承和自然收到了这个眼神。
不过,他可不会对这些硕鼠们手软啊。
瞧瞧这个孙管事,他这肚子每年不贪墨个上万两的银子,能养得出来?
李承和摆出了一副不爽的表情来。
“若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妃固然再美,难道你们就能以这个为借口,不用给王妃请安了吗?”
孙管事笑着的表情微微僵硬。
但他却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王爷说得对!老奴是头一回见王妃,在这儿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言罢,他一撩衣摆,直截了当地跪在了地上。
见他都如此了,身后其他的管家们也纷纷效仿。
“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
“……”
沈令宜低眉顺眼,一点声音都没有。
带了一会儿都不见沈令宜叫起,孙管事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这个出身普通的王妃还真是会狐假虎威啊!
看见王爷给她撑腰,竟还摆起架子来了!
第204章 吃一堑长一智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一群在外头呼风唤雨的管事,如今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给沈令宜这位王妃请安。
按资历,他们都是厉王身边经年的老人了。
甚至大部分都是以前伺候在先太子和先太子妃身边的人,在厉王李承和的面前都有几分薄面。
可沈令宜这个新王妃,却敢如此无视他们?!
这让不少人的心里暗暗记恨起来。
王妃不是想着掌控厉王府的营生么,那他们倒要好好教一教这位新王妃,做人可别整天做那些白日梦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承和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装着不经意地提醒沈令宜:“哎哟,管事们什么时候跪下给王妃请安的?本王竟然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呢。”
他笑盈盈的样子十分具有欺骗性。
甚至让这些老油条们以为他还是多年前得倚仗他们这群人帮忙守着家业的时候。
“令宜啊,这些可都是父王母妃身边的老人了,都很懂规矩的。你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饶过他们这一回的‘不小心’吧。”
李承和轻叹一声,做起了和事佬,如此对沈令宜说道。
管事们心中感动,觉得不愧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王爷,果然知道心疼他们。
听在沈令宜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这是李承和吹响了要收拾人的号角呢。
“既然是王爷发话了,妾自当遵从。”沈令宜娇娇柔柔地说完,看着那群不服气的管事们,轻声细语道:“各位管事请起。”
“来人,还不快给管事们搬些凳子来。”
“诸位可都是王府中的老人了,哪儿有让你们站着回话的道理呢,未免有失礼数。”
简单的两句话,沈令宜就将这些人捧得高高的。
就连他们自己心中也升起一股,‘这是我应得的待遇!’的想法。
看来,新王妃还算有些眼力见儿嘛!
但是很快,管事们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下人们搬上来的那哪儿是椅子啊?!
那分明是施加刑罚的工具啊!
原本凳子的凳面儿能承受住他们同样肥胖的硕大屁股,可是眼前这张所谓的‘凳子’,却根本只是一条长棍!
棍子的一头安在一块四四方方,手掌大小的木板上,落地作为支撑。
另一头作为凳面,却只有寻常凳面五分之一的大小。
这……这哪里能坐人?!
或者说,人坐上去之后,怎么可能坐得住?
而在王爷面前又不能失礼,那他们……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到了坐上去的后果,脸色开始发青。
孙管事的笑脸也微微收敛,“王妃,这凳子是怎么回事儿?”
这话都用不着沈令宜来回复,李承和就直接说道:“大家怎么不坐?”
孙管事:“……”
众人心里同时一冷。
这事儿,看来是王爷同意的?
为什么?
见他们还是毫无动作,李承和的脸色就放了下来。
“怎么,连本王也使唤不动你们了?”
管事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因为实在太难受,他们一会儿就动一下,一会儿又动一下,表情也是龇牙咧嘴的,有些搞笑。
“今年上半年的账册,本王和王妃都已经看过了。今天把你们集中起来,也是为了来探讨一下其中的问题。”
孙管事灵机一动,立刻站起来拱手道:“启禀王爷,奴才有话要说。”
李承和掀了掀眼帘,“你说。”
孙管事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说来就来,“王爷,奴才虽然在先太子妃身边伺候得最久,但是奴才心里有愧啊!”
“今年上半年,因为经历了洪灾、流民等情况,奴才负责的粮铺实在亏损严重,难以为继,所以这一回奴才也想请王爷给粮铺拨些银子,好让奴才熬过今年。”
他信誓旦旦地发誓:“明年,奴才一定将粮铺经营好,将今年的亏损都补足!”
李承和撑着下巴听孙管事把话说完,微微叹气,问他:“那么,粮铺需要多少银子呢?”
孙管事被肥肉挤成两条细缝的眼睛中精光一闪,扑在地上哭着道:“奴才提前算了一下,最少需要五万两银子!”
李承和倒是不太吃惊,只是低声喃喃:“五万两……”
他这副反应,让孙管事觉得此事有门儿!
眼珠子转了转,孙管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坚定地说:“王爷,奴才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挪一挪,撑一撑,如此一来大约只需三万两就能熬过今年了!”
只需三万两啊……
沈令宜眨巴着眼睛,觉得孙管事真是好大的气魄。
她出嫁时的嫁妆里头,都没有三万两的压箱银子呢,他倒是张口就来,一点不带心疼的。
也是,这又不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银子,心疼什么呢?
而李承和依旧没有反驳,甚至还拿来纸和笔,将孙管事的话给记了下来。
包括但不限于:谁说的,具体什么原因,需要多少银两。
“下一个。”
他挥挥手,让孙管事重新坐下,然后听取了其他人的想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逐渐放下了心。
看来他们做账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王爷不仅没有起疑心,还要给他们拨银子度过剩下的难关。
这真是太好了!
等这些银子拨下来了,谁会知道到底是用在了哪里?只要稍微操作一下,不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吗?
至于铺子的死活……
明年再随便找点理由,来王爷面前哭诉两声,不就行了?
而做账比较谨慎的几个管事则尤为后悔,早知道王爷如此好敷衍,他们何必畏畏缩缩,只做了几千两的亏损呢?
要是像孙管事那样,艺高人胆大,他们少说也能赚个万两的银子呢!
唉,吃一堑长一智,下回他们就知道了嘛!
于是气氛越发轻松了起来。
而李承和也终于听完了所有人的想法。
“好了。”他抖了抖手上的纸,最后一点墨迹也风干了。
带着笑的眼神扫过所有管事,李承和还说了两句场面话。
“今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各家铺子基本上都是入不敷出,本王也知道大家都挺辛苦。”
第205章 最后再看了一眼
随着李承和安慰的话,管事们也纷纷抹着眼泪,满口喊着效忠的誓言。
一时之间,场面颇为喜感。
沈令宜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打破了眼前这个一片祥和的场景。
孙管事皱了皱眉,不满地说:“王妃为何突然笑出声?难道说,”
他看了一眼李承和,气愤地说:“难道王妃是对王爷不敬?!”
“别别别,千万别给我戴那么大的帽子!”沈令宜笑着摆了摆手。
“我只是笑啊,你们的手都挺厉害的,往上一翻,就能狮子大开口。反正换成我啊,肯定没有你们这么厚脸皮。”
说完这些话,沈令宜撇了一眼李承和,“王爷就别逗他们玩儿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儿吧!”
李承和这才撤去了自己的伪装,表情和眼神都变得冰冷起来。
他勾了勾嘴角,将刚刚那张记录的纸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在了地上。
“……”
心脏咚咚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孙管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就连那双细缝眼,也努力地睁大了几分。
“念在你们都是老人的份儿上,本王对你们以前的那些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追究。但是没想到啊,本王对你们一再忍让,却养出了一堆的硕鼠!”
李承和冷冷说道。
这话已经相当严重,所有管事连忙挪动自己发麻的屁股和大腿,齐齐跪在了李承和的面前。
一个个下意识就哭诉了起来。
“王爷明鉴啊!奴才对王爷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呐!”
“是不是有什么坏了心肠的小人在王爷身边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王爷这才误会了咱们这些奴才呀?”
事到临头了,这些人还在想着法子地给沈令宜上眼药呢。
她笑了笑,正想再刺激刺激他们的时候,就听见李承和怒而拍桌,声音冷得像是寒冰:“看来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他抽出那本沈令宜整理好的册子,一项一项地读给他们听。
“孙管事,你的粮铺明明入和出相差极大,其中差距甚至达到了一千石粮食。”李承和讽刺地笑了笑,“本王怎么不知道,这几间小小的粮铺居然被孙管事你经营到了具有千石粮食的规模?”
这个规模,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再者,照孙管事的说法,这些粮食的缺口是因为开仓济民,缓解灾民们的生活?”
李承和头也不抬,继续说道:“可就本王所知,今年孙管事并未设摊救济灾民吧?理由是,粮铺里存粮不多,不足以支撑给灾民们救济了?”
“孙管事当时还把上门来求助的地方官员给挡在了门外,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孙管事头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支支吾吾的还想辩解,“这、这是这几年来的总和……”
“既然是总和,那为何会被你当作是上半年的账册交上来?”李承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说,孙管事觉得本王和王妃都不懂,可以任由你进行敷衍?”
“把账目上的缺口做的大一些、夸张一些,还可以向本王多哭哭穷,讨要更多的银子,是吧?”
“不不不,奴才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孙管事连连摇头。
“哦,那你方才这五万两,三万两又是怎么报出来的?是你当真想着要盘活那几个粮铺,还是因为你欠了三万两的赌债啊?”
最后这句话一出,孙管事才是当真被吓到了。
王爷、王爷怎么会知道他欠了赌债的事情?!
灾民的事情也就算了,保不准是当初那些被他拒绝的官员们告的状。
可是赌债的事情,连睡在他身边的婆娘都不知道!
王爷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王爷,这都是污蔑啊!奴才这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管理铺子,两袖清风,不敢有丝毫懈怠啊!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竟会被人如此污蔑!”
听着孙管事的嚎啕,沈令宜忍不住点评了一句,“好一个穿着价值千金的锦缎的两袖清风啊!”
“今儿,孙管事可真是让本王妃开了眼了。”
孙管事肥成了一团的身躯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随着沈令宜的话音落下,一旁两个小厮走上前去,三下两下就剥开了孙管事平平无奇的青色外衫。
青衫底下,使用金线织就,辉煌灿烂如同天边云霞的云锦顿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惊起了一群倒抽冷气的声音。
——孙管事竟胆大至此!明知道是来见王爷和王妃,他竟丝毫不慌,只是在这价值千金的衣裳外头浅浅穿了一层青衫!
“哟,还是织金缎啊,孙管事真是好生奢华的喜好啊!”
到了这个地步,孙管事自知再说什么话也没有用了。
毕竟按照他的月钱,他就是干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么一件织金缎做的衣裳啊!
他脸色惨白得厉害,整个人像是一滩烂肉,倒在了地上。
孙管事作为领头羊,都被如此轻易揭开了罪行,更不用说其他管事了。
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李承和才将所有账目上的问题全都讲完。
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将那册子扬了扬,“还有谁,有问题吗?”
还有谁?
一群被撕开了老好人外皮的管事们,统统无力地瘫在了那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那些没有问题的管事……今天压根连出现都没出现。
而像他们这些在铺子里动了手脚的人,才被王爷集中了起来。
……很明显,王爷就是冲着收拾他们来的。
许多人哭了起来,膝行过去想要抱住李承和的腿求饶,有些人已经‘砰砰砰’地磕起了头。
“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求王爷您念在奴才到底伺候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份儿上,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奴才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奴才这一回,奴才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替王爷打理铺子!”
“王爷,求求您了……”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让李承和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来哭诉求饶了,但是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表情啊。
沈令宜观察着李承和,柔声问他:“王爷,这事儿您是准备当家事,还是公事来处理呢?”
家事,那就全凭李承和自己说了算。
若是公事,那就要送官了。
管事们都用希冀的眼神紧紧盯着李承和的表情。
“王爷……”
李承和睁开眼睛,最后再看了一眼这群老人。
他张开嘴。
“那就按照……”
第206章 开宴的日子如期而至
“孙管事毕竟是家生子,本王也不想将这事儿闹得外头满城风雨,所以还是按照家法来吧。”
李承和摩挲了两下手指,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闻言,孙管事大大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用家法不就说明,王爷心里还念着他的好,并不准备将他置于死地嘛!
其他人听了,心里头也放松下来。
看来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好,估计王爷这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想着敲打敲打他们罢了。
但是紧接着,李承和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到底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就给孙管事来个利索的,脊杖一百!”
“嘶——!!”
脊、脊杖一百?!
他们的眼神立刻就惊悚起来了。
脊杖和臀杖不同,一个是打在屁股肉上面,一个是打在脊椎上面。而且一百的数量打下去,一块猪肉也得变成猪肉茸!
王爷这是要活生生打死孙管事啊!!
孙管事一口气还没平,第二口气立刻提了起来,将他惊得咳嗽不止。
“王爷!咳咳咳,王爷!求您饶奴才一命啊!”
“奴才、奴才愿意补上这么多年的亏空!奴才愿意奉上所有家底!”
直到这个时候,孙管事才发现,他的命和再多的金钱都不能让一杆天秤平衡!
他的命可比金子、银子值钱多了!
只可惜,李承和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孙管事说笑了。你们死了之后,你们所有的家财照样是本王的。”
李承和的笑落在管事们的眼睛里,就像是地府阎王的召唤之笑一般。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等到了这个时候,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李承和招了招手,府中的侍卫们就冲上来将那些管事们都拖了出去。
“不必去外面了,就在院子里执行就行了。让其他人都看着点儿。”
“是!”
不多时,院子里就传来了孙管事声嘶力竭的哀嚎声。
然后渐渐的,声音开始变轻,到了最后,已然毫无声息了。
“启禀王爷,孙管事已然毙命!”
李承和站起身,将沈令宜也扶了起来,“时刻关注着外头传回来的消息,本王倒要看看,这些年他们给自己攒下了多少家底!”
侍卫领命而去。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沈令宜拍了拍他的胸口,“行啦,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李承和抓了一把头发,“我就是……有点意料之外。”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后方稳定,他只要朝着目的奋勇前进就行了。
但是没想到,沈令宜心血来潮地查了一次账,就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唉。
看透了李承和的内心活动,沈令宜也是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接下来咱们还要参加太子和太子妃的宴请呢。这事儿你没忘吧?”
“这个倒没有。”
李承和揽着沈令宜,两个人慢吞吞地往外头走。
那群管事们正一个个地被侍卫带出去,无论是精气神也好,还是表情也好,都如同木偶一般。
不管是李承和,还是沈令宜,两个人都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一眼。
“那你说,他们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个谁知道啊,不过按照太子的那点脑子,量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沈令宜掩着嘴轻笑起来,“哇,你的嘴好毒哦!”
李承和潇洒地将头发一扬,“没办法,你家王爷就是这么出色!”
“……脸皮也是真的厚。”
这两个人,谁也没有把这场‘鸿门宴’放在眼里。
时光斗转星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开宴的日子如期而至。
比起上一回,沈令宜这一次的装扮就简单多了。
她穿着一身墨绿绣彩蝶的衣裙,搭配着同色系的翡翠头面,不仅没有显得老气,反而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明艳又大方。
就连李承和,也跟她穿着同种颜色的衣裳。
两个人,男俊女美,十分养眼。
等到达太子设宴的地点,李承和刚扶着沈令宜下了马车,两个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的声音。
“长安哥哥!令宜嫂子!”
这称呼让沈令宜愣了一下。
她和李承和转头望去,发现来人居然是四皇子李睿阳。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李承和挑挑眉,有点出乎意料。
四皇子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我听说今天太子哥哥设了宴,所以就想跟过来蹭顿饭!”
四皇子如今才十五岁,因为华贵妃的宠爱,至今还未入朝,比起他的亲哥哥二皇子来,倒更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李承和与四皇子之间也没有什么龃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太子哥哥最会享受,吃的喝的肯定都是最好的,你可要多吃点才行哦!”
四皇子兴奋得眼睛也亮晶晶的,“我二哥也是这么说的!”
他喜滋滋地跟着李承和和沈令宜一起走了进去。
大门在三个人的身后轰然关闭。
沈令宜心中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是朱红色的大门在她的眼中仿佛变成了鲜血一样艳红的色彩,看得久了,又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门上汩汩涌动着。
呼吸之间,好像有一种腥甜的气息。
李承和和四皇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令宜,怎么了?”
沈令宜回过神来,方才那种恍惚的景象已经消失无踪。
大门也很正常,明明就是暗沉的朱红色。
是她看错了?
沈令宜抿了抿唇,“没什么,来了。”
李承和还打趣她呢,“怎么着,觉得人家的大门比咱们自己家的好啊?”
沈令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换来了李承和的大笑声。
四皇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笑道:“不过就像长安哥哥你说的那样,太子哥哥挑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说不准啊,令宜嫂嫂还真的是看中了这扇大门呢!”
李承和摸了摸下巴,“那不然,等咱们走的时候,我把这大门给撬走?”
无语的沈令宜:“你真的,省省你的这点精力吧……”
三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着进去了。
这个时候的沈令宜还一无所觉。
但是等后来再来回想的时候,她才恍惚发觉,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预兆。
第207章 更多时候看的是人情世故
“长安和令宜都来了啊!”
“哟,小四也来了!”
许久未见的太子妃站起身来迎接他们。
倒是没有瞧见皇长孙。
太子妃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情而受到影响。
可见太子妃的心理有多强大。
对于四皇子的到来,太子妃也一点儿都不惊讶。
她还嗔笑了几句:“小四你都好久没来嫂子这儿蹭饭了呀,这是难得见到你呢。”
四皇子嘿嘿笑起来,“我又来了,太子妃嫂嫂可不要嫌弃我呀!”
他还把手上提着的东西举了起来,“我还给嫂嫂和大侄子带了手信!”好歹他也知道空手上门不太好。
沈令宜心想,原来四皇子这还是个蹭惯了的。
不过也是,他性子单纯可爱,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讨人喜欢倒是挺正常的。
谁家还能缺一顿饭不成。
太子妃就笑起来,“那还得多谢小四了,你挑的东西都好吃,荣儿可喜欢了呢。”
四皇子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下人,笑得满脸得意,“那当然啦!毕竟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嘛!”
太子妃和他简单地聊了几句,就将注意力又投回到了李承和和沈令宜的身上来。
“走吧,今天只是简单的家宴,嫂子也没有安排其他的活动。长安和弟妹可别嫌弃呀。”
沈令宜侧头笑了笑,“怎么会呢。”
他们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遮遮羞罢了。
哪儿会在乎太子妃到底准备了什么呢。
她和太子妃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碰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副笑着的模样。
笑意却不及眼底。
李承和插了一句:“太子呢?”
到现在都只看见太子妃一个人,太子这个主角到了这会儿都还没出现。
太子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殿下啊,他稍微还有些事情,长安别急,你太子哥哥很快就会来了。”
“我倒是不急。”李承和的手搭在沈令宜的腰间,目光注视着前方,慢悠悠地说:“不会等到饭都吃完了,还没见到太子吧?”
太子妃咬紧了牙关,逼迫自己露出一个风光霁月的笑容来,“……不会的。”
她微微垂下眼睑,挡住了眼底狠厉的目光。
“殿下会来的。”
这句重复的话,也不知道太子妃是说给李承和、沈令宜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敏锐地察觉到里头似乎有什么猫腻,沈令宜的手在李承和的掌心里搔了搔。
后者回给她一个甜腻腻的笑容。
知道啦~
然后,果然就像李承和说的那样,太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李承和可没有不戳人痛处的好习惯,拿着这点堵了太子妃好几回。
“太子不会是沉溺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吧?”
“看来太子妃是知道情况的嘛,不然……怎么会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手持一只酒杯,隔着桌子敬了一下太子妃。
沈令宜把他的手给按了下去,打圆场道:“太子妃你瞧,我家王爷都已经喝醉酒了,这酒气都已经上脸,开始说胡话了呢。”
太子妃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么?我倒是瞧着长安还清醒得很呢。”
沈令宜颇为惊讶地看着她,“那太子妃的意思是,你更希望我家王爷是清醒着说出刚才的话,的意思吗?”
她的表情缓缓化为不怀好意,“太子妃是这个意思吗?”
太子妃:“……”
她手上用力,险些就要捏碎那只薄瓷胎做成的酒杯。
暗自调理了几分情绪,她这才张开嘴笑道:“令宜你说笑了,我怎么会这么看长安呢。”
“只是啊,”太子妃轻叹一声,“自从桑家那位成了父皇的妃嫔,殿下的心中啊,难免有些伤怀……咱们总得体谅一下吧。”
她当然知道太子这会儿正在某个地方寻花问柳,卖笑追欢呢,可是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妥妥在打太子自己,还有她的脸吗!
倒不如归功于太子一片情深,至少还能多个遮羞布呢。
只可惜,太子妃的做法,并没能得到她预想的结果。
刚刚还在埋头吃菜的四皇子抬起头,惊讶地脱口而出:“什么?太子哥哥还对父皇的妃嫔念念不忘?!”
太子妃:“……”
她听到了李承和和沈令宜的轻笑声!
虽然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可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绽现。
“小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逝去的青春和怀念,我们应该对他人报以最大的尊敬才是。”
太子妃重重地咬住了‘尊敬’两个字,眼神却落在李承和和沈令宜的脸上。
这两个字是说给谁听的,显而易见。
只有懵懵懂懂的四皇子还在魂游天外,“哦哦,是我说错话啦,太子妃嫂嫂不要见怪呀。”
“我、我不太会说话……总是胡言乱语的……”
太子妃大度地笑了笑,“我知道,小四你不是故意的。”
“但是其他人呢……就不好说了。”
说完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太子妃朝着李承和和沈令宜举起了酒杯。
“这次的家宴,主要就是为了给长安和令宜你们夫妇俩赔罪。虽然殿下不在,但是本宫作为太子妃,也是未来的国母,代为道歉,也不算堕了你们的面子吧?”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也过去许久了,上至母后,下至殿下和本宫,都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本宫想,你们心里的气出得应该也差不多了。”
“那么我们就握手言和,让这件事情随风而去吧。”
不小的代价?
指的是那段日子里不痛不痒的禁足吗?
李承和低低地笑了两声,“看来太子妃这是不准备问我们的意思,而是自行决定了?”
太子妃并不为所动,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威胁。
“长安,你已经长大了,就该知道,人活在世不是次次都追求痛快的。更多的时候,看的是人情世故,你……明白吧?”
第208章 把坏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情世故?”
面对太子妃半威胁,半居高临下教导式的话语,李承和放松了身子,扯了扯嘴角。
“人情世故我当然懂,但是,也得看看对方是谁,值不值得我配合嘛。”
他的话十分嚣张。
显然,是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的。
太子妃未曾动怒,“若是连殿下都不值得长安你配合的话,这世上还有谁能值得?”
“那可多了去了。”李承和大咧咧地说:“皇祖母、皇上、我媳妇儿,还有那些和我过命的兄弟们,哪个都值得!”
闻言,太子妃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前面几个也就算了,她还以为李承和话中那些‘过命的兄弟’,指的是外头那些狐朋狗友呢。
但沈令宜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指的,是颜扶、蒋高寒、雷健等等,和他一起的兄弟。
至于那些个狐朋狗友,只不过是他打的幌子罢了,演给其他人看的,怎么可能让李承和和他们性命相交呢。
太子妃继续嘲讽道:“没想到,在长安的心里头,咱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不算什么,反倒是外头的那些纨绔子弟,在你的心里头能和皇祖母和父皇相提并论?”
“也不知道,若是皇祖母和父皇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头会怎么想呢。”
她捂着嘴,故意笑得很大声。
四皇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睛,这时候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李承和直接把太子妃的话给顶了回去,“你大可以直接去皇祖母和皇叔面前直说。看看到时候是我挨骂,还是你这个太子妃被人记住‘真会告状’这个印象呢。”
旁边的沈令宜也立马接上,“哎呀,正巧我最近有好些聚会呢!太子妃对咱们这么好,我怎么说也得帮太子妃好好宣传一下嘛!”
“还有今天,明明名义上是给我和王爷赔礼道歉来着,怎么来了之后,我耳朵里听见的尽是些讨人厌的话呀?”
“王爷~这真的是给咱们道歉才设的宴吗?我看不见得吧,倒更像是来教导我们来了。”
沈令宜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把一个吹枕头风的坏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承和搂着沈令宜笑起来,“媳妇儿,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这么觉得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太子妃运了运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怎么会呢,肯定是你们俩的错觉!”
“来来来,快吃菜呀,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没办法,太子妃孤军奋战有点挡不住李承和和沈令宜的双人夫妻档,只好咬着牙转移了话题。
看着对面那对小夫妻甜甜蜜蜜的你喂我,我喂你吃饭的样子,太子妃越看心里越窝火。
太子!
都是太子的错!
明明她已经把所有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只要他在今天出现一下,安抚一下李承和他们俩,事情就能体体面面地被掩盖过去。
可他呢?
她耳提面命,甚至今天还派了奴才去找人!
就这样,太子到了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不是故意挑衅李承和和沈令宜,又是什么?
难道太子以为,她一个人陪着他们吃顿饭,这事儿就能被揭过去了吗?
他到底还想不想解决这件事情了?!
想到这里,太子妃又头疼了起来。
但凡李承和去父皇面前提一句他的不满意,只怕太子又得挨骂!!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心腹。
将人招到身边,附耳小声说道:“再去些人,无论如何,都要将殿下给带回来!”
就算吃饭的时候没到场,好歹他今天总得露个面吧!
心腹听了,连忙颔首,脚步匆匆地去了。
留下太子妃继续招待李承和、沈令宜和四皇子。
李承和给沈令宜夹了一筷子油爆茄子,“多吃点。太子府上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沈令宜皱了皱眉头,将碗推开了些,“太油了……我吃不下。”
“哦。”李承和顺手就把那茄子夹过来,自己吃了。
四皇子看到他们俩如此亲密,不由有些羡慕起来。
“长安哥哥,你和嫂子的感情可真好呀!”
他想起自己的母妃和亲哥哥二皇子,有些憧憬地出神,“要是我未来也能娶到这样一个皇子妃就好了呢。”
意识到李承和和沈令宜都看着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傻憨憨地笑了起来,“我,我也没什么大心愿,就是想着,能有个志同道合的媳妇儿,和我一样,爱吃爱玩就好了!”
沈令宜微微一笑,眉眼变得柔和起来,“会的。”
四皇子‘啊’了一声。
沈令宜见他吃惊的样子,笑道:“睿阳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最喜欢好孩子,所以他一定会给你精挑细选一门好亲事的。”
闻言,四皇子有点儿害羞,脸颊上飞起了两片红晕,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那要多谢嫂嫂的吉言啦!”
一顿饭的时间再久,也终有吃完的时候。
在场四人,谁也没有见到太子的踪影。
沈令宜分明瞧见,下人来回话之后,太子妃越发铁青的面色。
显然,太子是一点儿都没给太子妃脸面呢。
“娘娘……”
“行了,不管殿下在哪儿,绑也要给他绑回来!”
如此吩咐完,太子妃又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面孔,挽留李承和和沈令宜。
“哪儿有吃了饭就走的道理呢?长安和令宜此前因为未来过这处庄子吧,不如饭后随我消消食,逛一逛也好啊。”
沈令宜没有说话,全凭李承和做主。
他望了一眼庄子上景色,只见绿树成荫,矮灌和各式花卉组成了不一样的风景,确实漂亮。
摸了摸沈令宜的脑袋,李承和应下了太子妃忐忑的邀约。
反正怼也怼开心了,一起看看太子的庄子也不错。
这时候,四皇子站起身,“太子妃嫂嫂,我就不用你带着逛了,我自己去玩儿就成!”
太子妃微笑颔首,“行,你去吧。若是要鱼食什么的,你就与身旁的下人说。”
四皇子开开心心应下了,一个人飞快地跑走了。
第209章 出事了
目送着四皇子欢快离开的背影,沈令宜随口问道:“看来,睿阳常来这儿啊?”
太子妃便笑笑:“是啊,小四爱吃,也爱玩,这庄子里养了一条他心爱的肥锦鲤,他过个几天就会来看看。”
“怪不得呢。”沈令宜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四皇子会在门口就和他们碰上,毕竟说是蹭饭,也太巧了些。
不过,二皇子的亲弟弟却和太子这头这么亲密……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样的念头在沈令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抛到了脑后。
只可惜,太子妃想要拖延到太子回来的想法,最终也没能实现。
直到暮色西垂,李承和和沈令宜多次拒绝继续在这儿用晚膳之后,两个人在太子妃僵硬的脸色中,准备上马车离开了。
不过……
沈令宜上车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去问太子妃。
“说起来,方才之后就未曾见过四皇子了,他也还在吗?”
太子妃的心情已经很差了,根本懒得继续敷衍沈令宜,“这就不用令宜操心了。有本宫在,小四难道还会出事儿不成?”
“有这句话最好。”沈令宜也不是吃了亏,不反击的人。
“毕竟太子妃如此贤良淑德,治家有道,睿阳当然不可能遇险。”
她笑着给太子妃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上了马车。
这种人,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随后上来的李承和,见她有些气鼓鼓的,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怎么还值当你真的生上气了?”他伸出手,戳了戳沈令宜鼓起来的脸颊。
沈令宜整个人靠着车厢上,仰天轻叹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和太子妃见面的时候,对她就没什么好印象吧。”
再加上后来每回见到的时候,太子妃都不好好做人,她就越加看太子妃不顺眼了。
都是前因造成了如今的后果嘛。
她哀怨地瞥了一眼李承和,“你不仅不站在我这一边,居然还敢幸灾乐祸?”
沈令宜整个人猛地朝着李承和扑了上去,,两手作势去呵他的痒痒肉。
“我让你笑话我!”
李承和顺势挡拆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就放开了手,让沈令宜的手钻过了他的防御,直接拧到了他的身上。
他则顺势将沈令宜抱了个满怀。
“你干嘛!我还没原谅你呢!”沈令宜假意呵斥他。
李承和眉眼弯弯,“是吗?我想亲近亲近我媳妇儿,难道这也有错?”
沈令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就你嘴甜。”
打闹了一番,沈令宜的思绪又回到了先前。
毕竟是在太子的庄子上,四皇子也来了这么多回了,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也就将四皇子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谁料,没过几日,就出事了。
——四皇子死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令宜几乎没能听清楚颜扶的原话。
“……你说什么?”她呆愣愣地看着颜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颜扶表情凝重,飞快地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四皇子死在了太子的庄子里。”
“怎么死的?”
“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
沈令宜收集的那些硕大美艳的花朵从她的手里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脚上。
这是一个,毫无质疑的他杀。
但是来不及想更多,沈令宜提步就往外头走,“备马车,我要进宫。”
又问颜扶,“具体的情况呢?”
颜扶手上握着剑柄,跟在沈令宜的身后,仔细将得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说是四皇子消失了一整日,他身边的奴才四处寻人,那附近就是太子的庄子,他们原是想着去庄子上求助的,没想到,才进去就遇上了太子衣衫不整,冲出来大叫‘死人了’的场景。”
他抿了抿唇,似乎也是想起了那个笑得开朗的小小少年。
“……后来,就看见了里头的四皇子。”
沈令宜听完,飞快地提取了话里的重点。
“太子衣衫不整?那四皇子呢?他们是在哪里发现四皇子的?”
“……在太子的寝室。”颜扶顿了顿,声音被压得很低:“四皇子也……衣衫不整。”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沈令宜的脑海。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瞪大了眼睛,缓缓抬头看向颜扶。
“什么?总不可能是……”
颜扶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点头。
“怎么会……”沈令宜实在难以相信。
要说太子废柴,她相信。
可是龙阳……还对自己的弟弟出手……
这怎么可能?
太子就是个傻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王爷呢?”
李承和今日外头有事,早早就出府去了,所以这会儿并不在她的身边。
颜扶一挥手,前进路上的下人们飞快地让开了位置。
“王爷已经知道了,让末将护送您,他将会和您在宫门外会合。”
“宫里头,如今是都知道消息了?那四皇子如今在哪儿?”
“也在回宫的路上。听说……华贵妃和二皇子已经在长生殿外长跪不起了。”
可不么,疼爱的幼子和心爱的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华贵妃和二皇子如何还能坐得住?
只怕,皇后也要赶着去长生殿了。
“太子呢?”
颜扶一只手推开了马车的门,连夏扶着沈令宜上了马车。
“皇上下旨,已经命御林军将太子押解进宫了。”
四皇子死在了太子的庄子上,死之前,仅仅和太子在寝殿中独处。
要说这事儿和太子毫无关系,谁都不会相信的。
在皇上的眼里,太子已经不止是他的儿子和未来的继承人了,他还是杀害亲兄弟的嫌疑人。
只怕……京城里的天,就要变了呀。
想到这里,沈令宜一矮身子,钻进了车厢中。
颜扶刚将马车门掩上,连夏就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王妃说了,别省着马儿的力气,越快越好。”
颜扶拱手应道,“是!”
马夫一甩鞭子,重重地打在了马儿的臀部。
嘶鸣一声,两匹高大健壮的马儿撒开蹄子,飞快奔跑起来。
第210章 一步错,步步错!
沈令宜乘坐的马车一路狂奔。
用了比平时快了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宫门口。
而李承和,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待着她了。
“别慌。”李承和一跃而上马车,拍了拍沈令宜的手,低声安抚她的情绪。
沈令宜的眼神里有不少复杂的情绪,“我有什么好慌的,只是……睿阳给我的感觉,明明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怎么突然就……”
没了呢?
李承和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一日在太子的庄子上的家宴,竟成了他们最后看见四皇子李睿阳的地方。
“我估摸着,待会儿会很乱,咱们光听着就行了。”他低声吩咐。
沈令宜自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们。
皇上、贺皇后、皇贵妃、太子、二皇子。
他们才会成为今天这场争分的主要人员啊。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了李睿阳喊韩城笑着,说自己爱吃、爱玩的样子,沈令宜心里也颇有几分沉重。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太令人意外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
…
等他们赶到长生殿的时候,殿中的气氛已经十分凝重了。
贺皇后虽然站在皇上的身边,但是脸上的表情早就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轻松。
华贵妃和二皇子跪在最前面,她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几乎就要晕倒在二皇子的怀里了。
“皇上!睿阳那样天真可爱的孩子,最后不仅死在了自己兄弟的手中,而且还是如此不体面的原因……求皇上您一定要为咱们的睿阳做主啊!”
就连一向如同一只笑面虎的二皇子,此时也肝胆俱裂,眼眶通红。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是沈令宜匆匆一瞥,却仿佛看见他眼角处有细碎的晶莹一闪而过。
至于‘凶手’太子。
他正跪在华贵妃的另一侧。
虽然衣冠都已经穿戴整齐,但是从细微处就可以看出只是仓促之间的行为。
此时的太子,算不上多么英俊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恐惧。
“不是我,我没有杀李睿阳!”
“父皇您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他!”
“母后,救救我!您救救我呀!”
走投无路之下,太子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脑袋,崩溃地大喊起来:“我没有杀人!我不是凶手!我是被陷害的!”
二皇子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住太子。
“太子!!你是嫡长子,所以素来任性妄为。可是在你的眼里,睿阳算什么?”
“他是你的弟弟吗?!还是说,只是你眼中,可以用来随意亵玩的男人?!”
听到二皇子这话,华贵妃哀嚎一声,眼睛一翻,立刻就昏了过去。
皇上眼神一动,“来人,将华贵妃扶下去休息,赶紧让太医给贵妃看下情况。”
虽然因为华贵妃情绪波动过大而暂时退场,二皇子立刻顶上,冲在了和太子针锋相对的第一线。
而太子妃此时也跪在旁边。
她此时的手心里满是冷汗,整个人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是条理还算清晰。
“父皇,母后,殿下平日里虽有几分风流,但他从来不是有龙阳之好的人。”
“而且再怎么样,不可能朝着自家兄弟下手啊!”
“儿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太子妃将盘踞在她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沉声道:“就算殿下有这样的喜好,就算殿下瞄准了睿阳,在明知此事绝不可曝光的前提下,殿下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庄子上行事呢?!”
到了这个时候,太子妃还想把事情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只可惜她忘记了一点。
——这是家事。
就算是皇上平日里再怎么冷静自持,此时的他不仅仅是‘凶手’太子的父皇,也是‘受害者’四皇子的父皇。
太子妃想说理?
大约是不太可能了。
沈令宜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样的想法,她就听见二皇子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太子所为,难道你想说是睿阳自己跑去庄子,自己跑到太子的床榻上,自己解开了衣裳,然后……被人伤害了不成?!”
“……”太子妃一时语塞。
这就是她最难以辩驳的一点。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未尝没有转移视线的想法,偏偏二皇子死死揪住这一点,破坏了她的计划。
想到这里,心急不已的太子妃将求救的视线对准了贺皇后。
若要说他们之中还有谁能够转圜此时的情况。
那就非贺皇后莫属了。
太子妃的眼神越发凝重了起来。
而贺皇后,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个眼神。
要说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她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此事几乎成了一个死局。
她甚至想不出能用什么方法来为太子解围。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皇上这里得知消息的速度也太快,让他们没有了任何可以插手的地方。
难!
实在是难!
但是再难,贺皇后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皇上,臣妾倒是觉得……”
贺皇后才刚刚张口,皇上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太子,朕有话问你。”
哭得涕泗横流的太子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仓皇无措。
“父、父皇,儿臣在……”
看到太子这副表情,皇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阖上眼睛。
“小四出现在你的庄子上,这事儿你知道吗?”
太子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他想去看看贺皇后和太子妃的表情。
就听皇上突然一声冷喝!
“回答朕!”
被这一声给吓到的太子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儿臣知、知道。”
贺皇后和太子妃几乎眼前一黑。
一步错,步步错啊!太子糊涂!
皇上此时的情绪就像是无边的大海,表面看上去一片风平浪静,海面下却隐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
“你知道?”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你为何……会和小四同时出现在你的寝殿中?”
这其实是一个最大的疑点。
贺皇后和太子妃都是坚信太子无罪的人。
此时,她们婆媳两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盯着太子,仿佛在说:你快讲呀!
太子咽了咽口水,慌乱地低下了脑袋。
第211章 这个理由够不够?!
太子的这幅表情,几乎明晃晃地在告诉所有人——
他心里有猫腻。
虽然此时是皇上在问话,但二皇子还是强忍着怒火,凶狠道:“怎么,太子是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在父皇面前都不能说?难道是,和小四的死有关系?!”
“不不不不,不是的!”太子疯狂摇头。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谁才是能给他定罪的人。
事已至此,太子只好一闭眼,心一横,大声道:“儿臣是与几个小倌在庄子里厮混……”
贺皇后和太子妃:“???”
贺皇后和太子妃:“!!!”
在这个时候,她们俩的脑海里被两个大字刷了屏——
完了!
就在刚刚,太子妃还在所有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太子并没有龙阳之好。
可现在呢?
太子亲手将这句话撕得粉碎。
同时也将他自己,一步一步推向了深渊。
贺皇后甚至在心里想,太子以往不是有许多的小聪明吗?不管是讨好她还是他父皇,太子做得都挺好啊!
为什么到了这种要紧的关头,太子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
贺皇后和太子妃遥遥在空中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都将对方眼底的绝望看得一清二楚。
神仙也救不了猪队友啊!
一直在观察着众人的沈令宜,忽然发现二皇子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沈令宜:“??”
她再次定睛看去,二皇子仍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哪里有笑过的影子?
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皇上似乎也为这个答案而感到心惊,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越发低沉。
“和小倌厮混?”他品了品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不带半分喜悦,却令贺皇后、太子妃,包括太子,三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然后呢?你不是说你不是凶手吗,后来你又是怎么发现小四的?”
太子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此时他的心中已经被惶惶不安的情绪所塞满,平常的那些小聪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当他听到皇上的问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将心里的话都吐了出来。
“儿臣,儿臣和他们原本是在院子中捉迷藏的,后来儿臣进了寝殿,是想、是想做那什么事的……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小四……”
当太子诉说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仿佛是在辨认话中的真假。
反倒是太子妃在此时出了声。
“父皇,儿臣有一拙见,既然殿下说他当时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不妨好好审问审问他们,应该就能证明殿下的清白了。”
太子妃保养得宜的尖锐的指甲已经戳进了掌心之中,她却感受不到这样的疼痛。
喜好龙阳的太子……这样恶心又废物的男人,居然会是她的夫君,她儿子的爹?!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恶心之感,差点没让她当场就吐出来!
但是不行,作为太子妃,从她嫁给太子的那一日起,太子的荣辱就与她休戚相关。
同时,这还关系到了她的嫡子,皇长孙荣儿未来的荣耀!
她只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想尽办法为太子开脱。
希望这些小倌的证词,能够成为为太子脱罪的关键线索。
太子妃的要求倒在情理之中,可惜在情绪爆发的二皇子看来,这分明就是太子一系脱罪的说辞罢了。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在皇上心中的重要程度也未必比得上皇后加太子。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一下,一下,直到他的额头破了皮,鲜红的血液汩汩流了下来,将他的整张脸刻画得可怜又可怕。
“父皇,睿阳到如今都还没有定亲,他还是个孩子啊!若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只怕睿阳到了下头,他的黄泉路也不能走得安心啊!”
“如今只有父皇您能为睿阳做主,能让凶手伏法啊!”
“父皇,求求您了,儿臣求求您了……”
二皇子没有说出他向皇上求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他所求的,不过是‘公平’两个字。
就连先前昏倒的华贵妃也挣扎着跑了进来。
她从来都是一位十分注重外表的美人,但此时的华贵妃,满头的珠翠早已不见踪影,精心打理的发丝统统散乱下来,就连她那身华贵艳丽的外裳也被她脱掉了,只剩下了里头白色的衣裳。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张美艳的面孔惨白如纸。
跪在地上,她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反而哽咽着和皇上说起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皇上!臣妾入宫将近二十年,虽然脾气有些娇纵,但是臣妾从未求过您什么事儿。”
她用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宝座上的皇上,捂着心口,似哭似笑地说:“但是今天,臣妾只想求您一件事儿,求求您,为臣妾的睿阳做主,千万不能放过杀害他的凶手!”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太子,但华贵妃的语言和动作无一不是指向了太子。
贺皇后心中十分恼怒。
“皇上有皇上的判断,华贵妃你一个后宫妇人,有什么脸在这里胡言乱语?!”
华贵妃仇恨地看着贺皇后,“因为我是睿阳的母亲!因为我的儿子被人害死了!!”
“皇后,这个理由够不够?!”
贺皇后还想打压华贵妃,皇上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她心惊胆战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了。
皇上站起身,走下来亲自将华贵妃和二皇子扶了起来。
“睿阳也是朕的儿子,你们放心,谁害了他,朕都不会对凶手心慈手软,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句承诺一出,贺皇后和她的一对儿子儿媳顿时感觉到天崩地裂。
皇上这是……要拿下太子了吗?
他们恍恍惚惚地想着。
然后就听见皇上招来了御林军和内侍。
“来人。”
“将太子单独压入冷宫,贺皇后和太子妃禁足甘露殿。”
“另,召慎刑司和大理寺的人前来。”
“朕要他们仔、细查案!”
第212章 确实是太子
距离上一次贺皇后被禁足,仿佛才只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
怎么这么突然,贺皇后和她的好大儿还有儿媳妇,就又被禁足了?
难道说,太子地位不稳?
一时之间,宫里宫外流言满天飞。
而越靠近皇上的长生殿,气氛就越凝重。
皇上的脸上似乎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云淡风轻,他整日皱着眉头,眼神如同寒冰一般,看向所有人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劲。
又像是用千年寒冰做成的箭矢,一个眼神就将人钉在原地,从心底里直冒冷气,冷得发抖。
如此一来,谁还敢在皇上面前露出半点笑影呢?
同理,最近华贵妃的宫里也是如此。
华贵妃本就是骄纵傲慢的脾气,最近仿佛又有了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时不时的,不是砸花瓶,就是谩骂甘露殿的贺皇后等人。
甚至还有人说,曾经看见华贵妃躲着人,悄悄地抹眼泪呢。
贺皇后都被禁足了,难道还有人能给华贵妃气受?
不可能吧?
那她这脾气发的,又是为了什么啊?
这些都是宫里头小范围的讨论,宫外的人或许并不知道这些。但他们能看到的另有其他。
“说起来,这几日的大理寺好像也是风声鹤唳啊,仿佛接了什么大案子似的?”
“可不是么,我看他们一个个的腿脚都快得飞起,脸色也跟死了爹妈似的,难看得紧呢。”
“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案子啊,怎么,大理寺也讲究查案率了不成?”
“谁知道呢……害,这都是官家的事儿,和你个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啊?你在这儿上蹿下跳地瞎操心?”
“这皇城里头一下子就风声鹤唳起来了,整天瞧着御林军来来往往,我还不能关心关心了?”
“得了吧,你还不如关心关心你那肉铺子上的肉能不能多卖点儿呢!”
“滚!”
…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地方都有发生。
百姓虽是在帝王的统治之下,但他们也有自己发现的眼睛,也会去看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
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其实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而随着这样气氛的加重,大理寺查案的进度也一步步拉满。
终于,大理寺卿曹康平长长舒出一口气,满眼复杂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贺皇后、华贵妃。
太子、二皇子、四皇子。
如此身份贵重的一群人之间,竟能酿成如此诡谲的情况。
果然啊,天家无情。
“曹大人,马已备好!”
“嗯。”曹康平将手中的卷宗收起来,藏进了怀里。
他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和官服,又理了理自己精心养出来的一把胡子,这才举步朝外头走去。
“几位少卿呢?”他要进宫去向皇上禀明情况了,他的副手大理寺少卿自然也逃不开。
万一皇上震怒,他好歹还能拉几个垫背的不是?
来传话的小官恭敬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少卿大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闻言,曹康平满意地点点头,迈着步子出去了。
看到那两个比他年轻的下属时,曹康平沉声道:“诸位,今日可是一场硬仗!等到了皇上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诸位应该明白吧?”
两个大理寺少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点头。
“下官明白。”
曹康平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他们。
虽然知道这两个人背后各自有他们的主子,但谁要是敢坏了他的前途,他自然也会让他们尝一尝他的手段。
“那行,我们这就出发。”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坐稳之后一夹马腹,就朝着皇城去了。
两位大理寺少卿同样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一行三人在皇城中卷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轻风,就如同丢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一阵水花后,很快又重归平静。
等到了长生殿,果然不出曹康平所料,皇上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
他将手中的奏折丢在一边,盯着曹康平的目光如闪电一般灼灼逼人。
“今日入宫,是已经有结果了?”
曹康平和两个大理寺少卿跪在地上,他双手将卷宗奉上,恭敬道:“启禀皇上,臣等已经提审过相关人士,此乃卷宗,请皇上过目。”
内侍连忙接过卷宗,只觉手中这几张纸仿佛有千斤之重,令他双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呈给了皇上。
注视着眼前的这一本卷宗,皇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倏然抬眸。
“曹康平,你直接说吧。”
虽然皇上的声音很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瞬间,他竟没有翻开卷宗的勇气。
“是。”曹康平。
“臣等提审那几名小倌后,将庄子上所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个时间上的拼凑,最终发现……”
曹康平将语速放得极慢,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来进行讲述,最终曹康平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启禀皇上,太子所言并非全部事实,四皇子……确实是为太子所杀。”
真正的凶手,就是太子。
这样的一个答案,显然早就已经在皇上的预料之中。
但是他又那么地期望,或许是有其他人陷害太子,毕竟太子再愚蠢,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对着自己的兄弟下手。
可眼下看来,这些都成了他的奢望。
长生殿中静默了许久。
曹康平和两个大理寺少卿屏息以待,可是皇上没有任何动怒或是悲痛的表情。
半晌之后,皇上挥了挥手,“行了,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三个人二话不说,连忙起身告退。
等出了宫,两个大理寺少卿忍不住问曹康平:“大人,您说太子他最后会怎么样呢?”
曹康平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太子是国之储君,皇上自有定夺。什么时候轮得着我一个当官的说了算了?”
“还有你们两个,‘好奇心会害死猫’这句话总听过吧?我可不希望,哪天突然看见少卿的位置上突然就换了人。”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换了什么内容。
“大人说的是,下官再也不会了。”
第21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大人现在就返回大理寺吗?”
“你们先回去吧,之前赵大人府上的案子还有些线索要去重新梳理一下,我先去一趟赵府。”
“是。”
曹康平站在原地目送两个下属骑马离去,他继续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上马朝着另外的方向离开了。
等他确实进了赵府之后,原本早就应该离去的两个人才悄悄地在他身后露出一点踪影来。
“看来姓曹的还真是去了赵府。”其中一个少卿说道。
“那咱们还要再等吗?”另一个人问。
“算了,这回太子和四皇子的事儿闹得太大,大理寺里一大堆的活,咱们赶紧回吧。”
“行吧,只要这姓曹的没有随便接触其他皇子,这事咱们就不用管了。”
…
对于他们俩的几句对话,曹康平一无所知。
进了赵府的他,并没有被引去正堂。
相反,他一路从抄手游廊往后院而去,在一处隐秘的院落门前四处看了看,然后才飞快地钻了进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已经有一道身影在等着他了。
“奴才见过殿下。”
那道修长的身影转了过来,露出的,正是前两日在皇上面前太子势不两立的二皇子。
他扫了一眼曹康平,淡淡地说:“你来了。”
“起来吧。坐。”
二皇子和曹康平在树下的石凳上落坐。
“卷宗已经交给父皇了?”
曹康平有些拘谨地扣紧了官服的袖口,小声回答:“是。奴才也是刚刚从宫里头出来。”
“是么。”二皇子动作优雅地给他们俩都倒了一杯茶,“那父皇是怎么说的?”
曹康平摇摇头,“皇上连卷宗都没有打开,只问了奴才结果如何,什么话都没有说,接着便让奴才三人离开了。”
二皇子原本胜券在握的笑容微微一顿,“什么话……都没有说?”
“正是如此。”
他眯起了眼睛,远远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难道说,父皇还想着要保住太子的位置吗?”
为什么?
凭什么?
明明太子如此庸碌,却因为嫡长子的身份而牢牢地霸占了太子这个位置,实在令人不爽。
这一回,他可是拿自己的亲弟弟,四皇子的小命做了垫脚石啊,难道父皇还要保太子不成?!
在这一瞬间,曹康平看见二皇子的眼神就像即将扑向猎物的孤狼一般,冰冷而又残忍。
明明那些小倌的话,已经足以定太子的罪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二皇子和还让他事无巨细地来进行汇报。
曹康平想了想,“殿下,如今京城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咱们不如率先把消息放出去,若是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太子是个伤害手足的暴虐之人,又喜好龙阳,天底下的读书人不会容得大皇子继续稳坐太子之位啊。”
“而皇上为了安抚天下读书人,必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他的计谋很简单。
既然皇上想瞒着所有人,那就让这消息被天下的人都知道。
从外部来逼迫内部嘛!
简单且有效果。
二皇子却皱着眉头没有同意。
“不行,本身父皇将此事交给大理寺来办理,若是消息传出去了,你第一个就会被怀疑。”他顿了顿,眼神专注地看着曹康平,“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不能让你因此受到影响。”
听了二皇子的话,曹康平眼眶通红,十分感动。
“殿下,奴才能为您做事,是奴才的荣幸!”
“只要殿下大业能成,就算奴才不在了,还有两个大理寺少卿可以供您提拔,您无需担心无人可用!”
二皇子的手在桌面上点了点,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
“大理寺少卿……”
他从脑海中翻出了关于那两个人的资料,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这两个下属背后都有他们自己的主人吧?”
曹康平愣了一下,“是、是的。”
“奴才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但既然不是殿下您的人,那就是奴才的敌人!”
对于曹康平时刻不忘记表忠心的态度,二皇子还是非常受用的。
他看了一眼曹康平,慢悠悠地说:“你瞧瞧,这几年过去了,你的这个脑子怎么还是没有更灵光些?”
“啊?”曹康平不解。
“既然你都说,他们是你的敌人了,那你为什么还想着自己亲身上阵呢?”二皇子稍微点拨了他一下。
曹康平这才恍然大悟。
“殿下高明!”
他直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如此一来,便可一石二鸟!既把太子的消息传出去了,同时追责起来,奴才也不过一个失察之罪。”
二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曹康平也学着他的样子,举杯喝茶。
一切尽在不言中。
动作间,曹康平嘴角上转瞬即逝的一丝笑意被遮掩住了。
哪里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呀,对他来说,明明就是一石三鸟嘛!
二皇子啊二皇子,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还当真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能为他所用啊。
等曹康平离开之后,沈令萱忽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殿下,那个曹康平的话,您都信了吗?”
二皇子抬头,看着头顶上绿树如茵的桂花树,嘴角翘起时笑意却不及眼底。
“当然不是。他想着利用我,我对他,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刚才曹康平故意在话中提到两个大理寺少卿,不就是想借着他的手,去除这两个他的政敌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不过是互相给对方演戏看罢了。
谁当真了,谁就先输一步。
沈令萱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还以为二皇子没有看出来,心里还高兴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不经意地‘提醒’他呢。
……原来,只是她想多了。
二皇子扫了一眼沈令萱郁闷的表情,忽然对她露出一个笑脸,“萱儿,过来。”
他搂住沈令萱的腰身,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个安排,对于我和你而言,都十分重要。”
“萱儿,你能成为我身边重要的帮手,对吗?”
沈令萱的小脸立刻就变得容光焕发起来,“萱儿是殿下的人!自然心中只有您一个人!”
二皇子微笑地看着她,“嗯,我就知道,萱儿你最好了。”
沈令萱被他的话说得,脸颊微红,眼带春水。
第214章 废太子诏
长生殿中,皇上在黑暗中枯坐一夜。
内侍想要为他点灯,却被皇上拒绝了。
“不必。你们都出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他的声音暗哑得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是。”
内侍们一句话都不敢多劝,低着头,倒退出了偌大的宫殿。
大殿的门并没有被关上。
皇上走了两步,一点都没有仪态地坐在了宝座前的台阶上,遥遥远望着门外闪烁的星空。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在想什么呢?
皇上的反应变得迟缓起来,当年太子李睿嗣出生时,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哦,当时的他可开心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子,他只是一个被太子哥哥的万丈光芒遮挡住的小可怜罢了。
但是睿嗣……可是他的嫡长子啊。
是他寄予了无限希望的嫡长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一身血脉的延续,是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做父亲感觉的孩子……
那时候,太子哥哥拍着他的肩膀说:瞧你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简直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咱们俩不愧是亲兄弟啊!
那时候的他,心里还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呢。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个刚刚出生,软得像是没骨头的小婴儿,眼眶通红地对太子哥哥说:哥,我也当爹了!
是啊,他生母只是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罢了,从来不得先帝的宠爱,他自小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小影子。
可是他的嫡长子不一样,他会给他最多的爱!他会亲自教这个孩子读书启蒙,会带着他一起去骑马打猎,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予这个孩子!
对了,他还特意给他取了个‘嗣’字呢!
这可是‘继承’和‘子孙’的意思啊。
当年的心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可是……
事情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
是从他开始觊觎太子哥哥的位置?
是他在背后千般谋划,害死太子哥哥,又挑拨其他兄弟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开始?
还是从……他拥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而这些孩子们的生母出身也越来越高贵开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听话又乖巧的睿嗣就从他的视线里面消失了。
每每提到睿嗣时,不是他逃课了,就是他在尚书房里的考试不如他的弟弟们。
总之,从别人嘴里传给他的话,全都是说睿嗣的不好。
现在再回想起来,这分明是显而易见的算计啊。
可他那会儿正忙着登基后的各种事情,从来没有想起过要去亲自了解一下睿嗣,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
再到后来,睿嗣在他的印象中,就只剩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印象了。
他的注意力,他的宠爱,则更多地给到了其他更聪慧、更年幼的儿子身上。
他们父子之间,再也回不到睿嗣年幼时的亲昵了。
想到这里,将过去统统回忆一遍的皇上低下头,心口的那股子浊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压在他的心头,滞涩得令他难以呼吸。
皇上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注视着的那片星空仿佛突然脱去了温和的表象,变得阴暗诡谲起来。
好像有一头将要吞噬他的巨兽,正躲藏在星空之后,对他虎视眈眈,时刻做好了准备。
就算其他人算计着,让睿嗣变坏,让他的注意力不再放在睿嗣的身上,可他真的要废太子吗?
这个他曾经考虑过,但从未提前过的念头。
难道真的要变成现实了吗?
就算是运筹帷幄的皇上,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非常自信的。
遇上难缠的事情,他也会头疼,也会皱起眉头,在心底里暗骂:怎么这么多的糟心事儿?!
眼下,就是一件足以让他大发脾气的事情了。
太子。
睿嗣。
李睿嗣。
他的嫡长子啊……
就这样,皇上在长生殿中枯坐一夜。
外头的星光褪去了夜晚的黑,当第一缕金灿灿的鸡蛋黄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
像是一座雕像的皇上,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头来,张了张嘴,里面仿佛被一团棉花给堵塞住了,让他难以开口。
“咳咳咳咳……”
一阵艰难的咳嗽之后,皇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高呼一声,“来人!”
候了一夜的内侍们急忙奔了进来,扑倒在他的脚前。
“为朕……准备笔墨纸砚。”
皇上就着那一缕生机勃勃的阳光,脊背挺拔地站在书案前。
他的手中是千钧重的毛笔,蘸饱了墨汁的笔尖在纸上凌空半晌,迟迟未能落笔。
最终,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声落地,那支墨汁欲滴未滴的毛笔尖儿也重重落在了纸上。
像是带着对满腔憋闷情绪的宣泄,那支毛笔在纸上如同游龙一般,越行越快。
到了最后,甚至带起了一片潦草。
皇上心中早已打了一夜的腹稿,所以他在下笔时没有任何的犹豫,十分顺畅。
只见他在纸上写道:
“皇太子睿嗣,地惟长嫡,位居明两,而邪僻是蹈,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善无微而不背,恶无大而不及,酒色极於沈荒,土木备於奢侈,选名德以为师保,择端士以任宫僚……岂可守器纂统,承七庙之重,定权宜废为庶人,今褫夺皇太子位!”
皇上,下了废太子诏!
诏书中一一罗列了太子,不,皇长子李睿嗣的诸多丑恶之行。
仿佛这个儿子和皇上有着深仇大恨一般,没有一句关于他的好话。
可要是有谁看到皇上此时的表情,却又绝不会如此揣度他的心思。
在让天下人知道这道废太子诏之前,皇上已经咬着牙,通红了眼眶,强行忍住了眼眶里滚动的泪水。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天子’,但他笔下的每一个文字,却都冷得像是千年的寒冰。
他也在心痛。
他也同样不忍。
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第215章 你,代表了天下的读书人?
皇上废太子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就像是一锅热油中加入了一滴水,顿时沸腾起来。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呆呆地看着皇宫的方向。
难道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皇上跟大家开的玩笑啊?
这是真的吗?
“啪!”
甚至有人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个巴掌。
他身边的人惊讶看着他:“你这是干嘛?失心疯啦?”
“不是。”打自己一巴掌的人摸着生疼的脸颊,龇牙咧嘴地说:“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而已……”
他朋友幸灾乐祸起来,“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这么疼,当然是真的!”他嘟囔了两声。
“不过,废太子的话……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怕是要跳起来了吧?”
“还用得着怕吗?喏。”他朋友抬了抬下巴,“你去瞧瞧宫门口就知道了,这会儿都跪满了人呢。”
“啊,这么快的吗……”
那人颇有几分惊讶。
宫门外。
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脱了帽子,双膝跪地,满目肃然地看着宫门的方向。
其中打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双目炯炯有神,说出口的话更是中气十足。
“皇上!”
“太子乃是您的嫡长子,是国之根基,是最正统的继承人,如何能够说废就废!”
“皇上!请您三思啊!”
……
这个老头子的身份并不普通,他本就出身粤地书香世家孙家,乃是第八十一代传人。
虽然老头子在朝中的官职并不高,但是在清高的读书人中,他的地位非常高,读书人想要跪请皇上收回废太子的诏书,自然也是以他为首。
他不断地朗声重复着自己的话,每说一句,他身后的人也会一起大声地重复一遍。
皇上听不见?没关系。自然会有人将现在宫门外的情况告诉皇上的。
——只要皇上不想讲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势必会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宫去,然后乖乖听他的话,收回诏书的!
心里存着这样的想法,老头子内心中暗藏的一丝喜意越发明显起来。
他若是能劝得皇上收回诏书,不说是皇后和太子对他的尊敬、感激之情,他孙家的名声、他的名字,必将再次传遍天下读书人之口,再登高峰!
呵呵。
倒是旁边围观的老百姓们,对着孙老爷子指指点点。
“我看皇上下的诏书里头,太子分明有许多的错处,这种坏种,难道也不能废了他,还非要他继承皇位不可吗?”
“读书人还真是迂腐啊,整天就看着那点嫡啊长啊的。”
“要我说,皇上废得好啊!要是下任皇上是这种坏种的话,咱老百姓哪里还能过上好日子啊!那就是个昏君!”
“可不么!还说什么读书可以明智,我看这种读书人啊,还不如咱没读过书的呢!”
“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还想管皇上的家事儿?我看他们可真是吃多了撑得慌!”
……
围观人的嘀嘀咕咕声也传进了孙老爷子和诸多读书人的耳朵里。
愚昧!
孙老爷子压根没当回事,只是在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不通教化的愚民,和他之间只有天上高洁的白云,和地里污浊的烂泥一样的区别。
无论他们说了什么,与他而言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孙老爷子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皇上,请您三思!”
…
而远在皇宫之中的皇上,也确实如孙老爷子所想的那样,通过内侍的传达,得知了宫门外的情况。
这实在让他有些恼怒。
“孙家?什么时候又轮到他们来说三道四了?”
内侍也是满脸苦笑,“皇上,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读书人,您看是否要让孙老爷子进宫呢?”
“朕不想见他。”皇上如此说道。
没他知道,既然他已下定决心,就绝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改变想法。
孙家?
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
但内侍却有其他的想法,“奴才也知道孙老爷子入不得您的眼,但若是放任他继续在宫门口这样表演,只怕对皇上您不利呀!”
正在看书的皇上抬起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朕来解决吗?”
内侍身体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奴才明白了。”
很快,丞相和礼部尚书就出现在了宫门口。
“孙老爷子,你这是做什么呀?”丞相的年纪也不小了,笑眯眯地看着孙老爷子。
“如你所见。”孙老爷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眼神都不带斜一下的。
“皇上做错了事,自然要有人规劝。否则,和让着海晏河清的盛世得以延续?”
丞相笑了笑,“原来孙老爷子也觉得,如今也是一副盛世啊。”
他话里有话,让孙老爷子觉得好生奇怪,这才施舍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丞相的两只手拢在袖中,慢悠悠地发问:“那这盛世又是因何人而出现呢?”
孙老爷子似乎摸到了什么头绪,张了张嘴,就听见丞相继续说道:“是皇上,打造了如今的盛世。可你,却在指责一位盛世的明君,孙老爷子,这不大妥当吧?”
“……”孙老爷子一时愕然无语。
就连礼部尚书也笑眯眯地插了话,“孙老爷子,你现在的行为这不叫做规劝,这叫威逼吧?”
他看了一眼丞相,“威逼皇上,哈哈哈,孙老爷子真是好大的魄力啊。”
这时候,孙老爷子后面的其他读书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难道皇上就没有做错的时候了吗?否则,史书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历史可以借鉴?”
“不就是因为,是人都会犯错,犯了错就需要别人指正,然后改正不就好了吗?”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一蹦三尺高,指着丞相和礼部尚书就大小声起来。
“孙老爷子一片好心,完全是为了皇上好!”
“两位大人不觉得自己的指责过于残忍,难道不怕伤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吗?!”
这年轻人一句话,就将读书人和皇上摆到了天秤的两端。
而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丞相一双眼睛带着微微的冷意,勾起了嘴角,“你的意思是,你,代表了天下的读书人?”
第216章 我只要为皇上指明道路
丞相的一句反问,立刻就将问题又推回到了孙老爷子的身上去。
——你敢承认,自己代表了天下的读书人吗?
孙家虽然因为祖上出过一位大师,也因为长达数百年的传承绵延而自视甚高,可没有人敢直接承认这句话。
至少,嘴上是不敢这么承认的。
果然,在丞相微笑的注视下,孙老爷子的动作僵硬了不少。
但他还是挣扎着说道:“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老夫不过是为了将天下读书人不能说出口的话代为说出罢了!”他梗着脖子,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一点都没有私心的模样。
丞相和礼部尚书都勾了勾嘴角,对视一眼。
“既然孙老爷子你是为了读书人发声,那就请吧。”
他们俩分列两旁,齐齐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来。
孙老爷子眼睛微眯,“这是?”
礼部尚书笑眯眯地为他解释:“皇上想见你呢。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请。”
孙老爷子的儿孙都跟在他的身旁,他的长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隐蔽地拉了拉孙老爷子的衣裳,眼神中潜藏着一丝担忧。
“爹……”
“没事的。”
孙老爷子抖了抖袖子,站起身后,又为自己整理了一番衣衫。
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座巍峨宫殿的眼神十分狂热。
“皇上想见我,自然有皇上的道理。”
“作为皇上的臣子,作为天下读书人的发声人,我只要将‘正确’的理念告诉皇上,为皇上指明道路,就可以了。”
他如此说着。
然后高昂着头颅,跟着丞相和礼部尚书一起,像只斗胜的小公鸡一样进了宫。
——反正,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他的,不是吗?
孙老爷子被请进了宫。
而剩下其他跪在宫门前的读书人们,则继续跪坐在这里。
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他们的存在似的。
这一等,就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而孙老爷子,也一直未再出现。
原本还算平静的那些个读书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坐立难安起来。
孙老爷子的孙子看向他爹,尚且稚嫩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心,“爹,祖父他进去了那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爹,也就是孙老爷子的儿子,虽然心里也潜藏着同样的担心,但说出口的话却满是信任。
“不会的。你祖父是什么人,咱们最清楚不过了。”
“他老人家出手的事情,还没有办不成的呢。”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一样,大声地道:“放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原本已经浮躁起来的其他人似乎也想通了什么,焦灼的气氛逐渐又变得平静起来。
“没错没错,孙老爷子是什么人呢!他老人家在朝为官可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给朝廷一个面子呢!”
“对呀,皇上对待其他人也就算了,对待孙老爷子,肯定是要给他一个面子的!”
“是啊是啊,我们的话可能皇上并不会听,但如果是孙老爷子出马的话,皇上肯定会很重视他的话的!”
“说不定,等孙老爷子出来的时候,就是皇上收回成命,不再废太子了呢!”
“诶,如果这么说的话,说不定现在皇上就已经在孙老爷子的规劝之下,写圣旨了吧!”
“……”
他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当然,这些话也是孙家人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当真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但事情,真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孙老爷子的儿子忧虑地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变得诡秘莫测起来的宫墙。
他们,真的能够操纵一位帝王的决定……吗?
…
就在皇宫外头的读书人们都在请愿的时候,京城里居然开始流传起了其他的八卦来。
更重要的是,这些八卦竟然是与太子,哦不对,是与曾经是太子的大皇子有关系。
有人说,太子之所以会被废,是因为他喜欢龙阳!
但是也有不同的说法。
好像说是,因为太子残害手足兄弟,才会被忍无可忍的皇上下了废太子诏的!
“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诶,反正我一下子就听说了好几种呢。”
“天呐,如果下一任皇上喜欢的真的是男人的话……怪不得皇上要废了他呢!”
“到底是太子,不太可能会因为这种原因吧?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让人知道我真正的喜好是龙阳啊?死都要捂着了,好么?”
“喂喂喂,你们难道忘记了吗,太子他……可是有其他兄弟的啊!”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太子肯定不傻,他当然知道要把这消息死死捂住啊!但是他的那些个兄弟,就不好说了吧?”
“嘶,有道理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消息有可能是真的,但是是故意有人把消息捅出来的咯?”
“害,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种都是皇家的事儿,和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啊!”
“……”
随着各种各样流言开始传播,类似的谈话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之中都开始出现。
酒楼。
店铺。
摊贩。
行人。
甚至在其他人没有发现的时候,还有一些格外不同的人掺杂其中。
他们似乎什么也没有多说,仅仅只是在众人八卦的时候,‘稍微’,引导了一下话题的方向而已。
等听到他们想听的话之后,他们就会微微一笑,功成身退。
转身投入人流之中,就像是一颗丢进了大海中的石子。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咦,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啊?我没见过他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
“你还管这些呢?赶紧再说说,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关于太子的消息了?嘿嘿,我都快好奇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关于太子的事情。
明明皇上在诏书中并没有提及到这些,但是他想要隐瞒的内容,已经开始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等皇宫门口的读书人们也知道这些消息之后……
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想法呢。
第217章 有人在算计孙家!
月上柳梢头。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孙老爷子才被两位内侍扶着,慢吞吞地从宫里出来。
他的儿孙们顿时精神一震,上前将孙老爷子扶住了。
“爹,您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啊?”
“爷爷爷爷,您是不是已经劝得皇上收回成命啦?”
孙家人对孙老爷子十分具有信心,甚至没有考虑过成功以外的其他可能。
如今一见到孙老爷子的面儿,他们就已经开始欢呼庆祝起来了。
而孙家人这样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也带动了其他读书人。
他们已经在宫外跪坐一天了,如今眼看着目的达成,情绪也跟着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太好了!果然皇上是明君!咱们读书人的话,皇上一定会放在心上采纳的!”
“太子可是嫡长子!皇位就应该让嫡长子继承啊!”
“这下咱们也可以安心了!”
“希望太子能记得咱们读书人为他付出的这些事儿!这样等太子登基之后,读书人,尤其是咱们这些为太子请愿过的人,应该在太子心里会有不一样的地位吧!”
“陈兄所言甚是!只要等到太子登基,咱们这些人应该会有一条不一样的青云路吧!”
“同喜!同喜啊!”
“……”
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孙老爷子苍白得过分的脸色。
他紧紧抓住了儿子和孙子的手,颤着嗓子,轻声吩咐他们:“快!快走!”
孙老爷子的儿子心里一个咯噔,脸上的笑已经有了几分僵硬。
而他孙子,到底年纪还小,没有品出孙老爷子的意思来。
“爷爷,如此高兴的时刻,咱们为何要赶紧走啊?”
孙老爷子粗喘了两声,他儿子已经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行了,你爷爷什么时候错过?用得着你小子在这里质疑?”
孙家人匆匆收拾,在其他情绪激动的人的掩护下,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到其他人想起来,想找孙老爷子问问皇上具体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会收回废太子诏书的时候,众人才恍然发现——
孙老爷子和孙家的人,他们都找不到了。
“咦?人呢?”
…
而那头,孙家的马车上,气氛很是不妙。
孙老爷子一上车,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软软瘫倒了下来。
他儿子被吓得不轻,“爹,您这是怎么了!?”
联想到孙老爷子在宫里头呆了那么久,他脸色忽青忽白,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孙老爷子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咱们今日……错了呀,错了!”
老爷子什么话也没有多说,而是不断地重复着‘错了’两个字。
这让他的儿孙们十分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他的小孙子,年纪小,好奇心重,忍不住凑上来问道:“爷爷,哪里错了呀?”
孙老爷子浑浊的一双眼睛动了动,落在小孙子好奇的脸上。
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小孙子的问题,转而对儿子吩咐道:“回到家中,咱们立刻闭门不出,不管谁上门,咱们都不见。”
想了想,怕儿子不够重视他的话,孙老爷子又强调了一遍:“我说的是任何人!都不见!”
“这……”他儿子立刻就傻了眼。
孙家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头一回遇到,他也有些慌乱不已。
“爹,这是为什么呀?”
孙老爷子整个人歪歪地倚在车壁上,“别问了。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还有,皇上和太子的事情,一律不许再提!”
说到这个话题,他的眼神中射出一缕精光来,一一从子孙们的脸上扫过。
“我在这儿说的话,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谨记在心。”
“虽然我年纪大了,不大管家中的事儿了,但如今可是咱们孙家的一道门槛儿!若是有谁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也就别怪我这老头子对他不客气了。”
没想到孙老爷子居然如此郑重,在马车上的所有人都连忙应了声。
不管他们心里头是如何好奇地抓耳挠腮的,至少,表面上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听话。
而说完这些话之后的孙老爷子只感觉自己精神不济,虚虚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很快又回忆起了宫中的所见所闻。
然后。
他忍不住从心底里冒出了一股寒气来。
太子此事,明明其中有那么多被隐瞒的事实……他怎么会上赶着跑来宫门前示威呢?
落在皇上的眼里,他这分明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命太长了!
这是有人要害孙家啊!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的孙老爷子咬着牙,问儿子:“废太子的消息,当初是谁递给咱们家的?”
儿子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但是他好歹也不是傻子。
从先前孙老爷子的那几句吩咐当中,他已经逐渐明白过来,太子被废一事,只怕里头还有其他的缘故!
于是他连忙发动其他人一起回想。
“我记得,这消息是管家突然来报的吧?当时还拿了张纸条进来呢。”
“我这里好像是咱家的门客突然提前的呢。”
“诶?我的话,是听见咱们宅子外头有两个读书人在讨论这事儿,我一听就觉得‘坏了’,然后赶紧告诉爹的呢。”
几个人叽叽喳喳这么一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个人的消息来源都不一样。
——但是好像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人在装作不经意地提醒他们这个消息。
比如。
谁给的管家纸条?
门客从哪儿得知的消息?
以及,那两个读书人,又是哪儿来的通天的本事,连孙家人都不知道消息的时候,就跑到孙家的门口来,专门将这消息透露给他们呢?
也是因为‘皇上废了太子’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导致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在这个消息上,反而忽略了其他的诡异之处。
而等现在重新复盘,他们才发现了这些先前被忽视的盲点。
然后,马车上所有的孙家人对视一眼,脊背一凉。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算计孙家啊!
第218章 就当是大嫂求求你!
厉王府。
沈令宜手持紫砂壶,将煮沸的热水注入到茶杯中。
一片片深绿色的茶叶上下翻飞着,在蒸腾的热气中逐渐舒展开来。
“外头现在可是乱得一塌糊涂呢。”她将茶盏推到李承和的面前,淡淡说道。
李承和笑眯眯地说:“是的呢。”
他喝了一口热茶,“现在京城里头的人,上至贵族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已经知道了皇上废太子的消息,还有一些人,也已经知道了为何会废太子的真相呢。”
“所以才会乱,不是吗。”
李承和挠了挠下巴,“说起来,除了咱们动手之外,你觉得另外插了一手的人会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沈令宜心里早就有了猜想。
“我猜啊。”她笑着点了点手指,“接下来谁会中间来咱们王府拜访,谁就有更大的嫌疑。”
毕竟这种时候,会在废太子的事情上插一把手的人,必然是冲着皇上屁股底下的位置去的。
那想要拉拢李承和作为己方团队的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或者说,只要不是脑子有包的人,就一定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
按照这次浑水摸鱼的风格来说,这个人一定不会是第一个出手的。
中间靠后的顺序,会比较符合他‘低调’的风格。
沈令宜和李承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其实,令宜你这只是随便找的理由吧?”
“你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的对象。”
李承和信誓旦旦地说。
沈令宜白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这句话听过没有呀?”
李承和眯着眼睛,笑得分外不值钱的样子,“之前有没有听过不知道,但是王妃说了,本王一定好好记在心里!”
“贫嘴。”沈令宜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很快又聊起了相关的事情。
沈令宜问:“那你的计划呢?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李承和又往沈令宜的身边蹭了蹭。
这时的亭子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说话的声音稍微响亮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李承和就是这么喜欢粘着沈令宜。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承和收起笑,淡淡说道:“还不够乱。”
他的心里潜藏着一座充满了怨恨的火山。
平常的时候,这座火山或许是平静的,但是随着复仇计划的推进,李承和心中的火山也开始蠢蠢欲动,变得活跃起来。
他想要让仇人得到更多的报复。
给对方一个痛快,这可不是李承和的真实想法。
——越痛苦,才越能解放他心中的怨恨。
沈令宜注视着李承和的眼睛。
从那里面,她看见的是扭曲的阴沉和黑暗。
这是李承和。
这也不是李承和。
沈令宜微微低头,垂下的眼睑遮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好吧。那我们再往里头烧一把火吧。”
抬起眼睛时,沈令宜的表情已经变了,虽然她还是那么理智,但是在这中间又夹杂了一些过于明显的兴奋。
李承和微微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是最终,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嗯。”他只是呆呆地应下了沈令宜的那句话。
“别想太多。”沈令宜摸了摸他肩上垂落的发丝,安抚地说:“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我们夫妻一体,永远都在一起的嘛。”
看着笑盈盈说出这话的沈令宜,李承和的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他明白了沈令宜说这些话的意思。
这是沈令宜给他的承诺。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嘟起嘴,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你才是呢,整天想那么多!”
李承和明白了沈令宜未说出口的话,并且他对自己的信心可足了呢。
他只是想推翻皇位上的那个人,而不是想自己登基为皇。
这两者,可是有着十分大的区别呢。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又因为默契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王府中的下人来报。
“王爷,王妃,太子妃,不是,大皇子妃求见。”
大皇子妃?
两个人对视一眼,她倒是来得挺快。
——或者说,来得太快了。
“请她到花厅。”
…
前太子妃,如今的大皇子妃庞蕙兰正在厉王府的花厅中坐立难安。
她时不时就要探头去看一眼,看看李承和和沈令宜有没有来。
甚至还会问旁边的丫鬟:“你们王爷和王妃什么时候到?”
丫鬟一直是笑得温温柔柔,每一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大皇子妃的问题:“殿下放心,王爷和王妃只要得了空,马上就会过来见您的。”
她也不说具体的原因,就车轱辘似的将这个理由说了一遍两遍三遍。
气得大皇子妃想要摔杯子。
怎么,太子一被废,她就如此被人轻视了吗?!
这样的想法让大皇子妃藏在袖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修长的指甲扣进掌心娇嫩的肉里,带来了一阵钻心似的疼痛。
可恶!
可恨!
该死的李承和!该死的沈令宜!
还有那个更该死的大皇子!
他完全就是个废物!!
就这样,大皇子妃在恼怒和担忧的情绪中等待了许久。
直到她一连喝完了三盏茶,差点儿想去更衣的时候,沈令宜这才姗姗来迟。
“呦,大皇子妃难得来我这厉王府,实在有失远迎呐!”她笑眯眯地说。
却绝口不提让大皇子妃干等了这么久的事儿,反倒让大皇子妃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毕竟,她上门来是有求于人家来着,可不像以前那么威风凛凛了呀。
想到这里,大皇子妃硬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略微谄媚的笑来。
甚至因为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表情,所以那个笑容带着一丝扭曲和僵硬。
“长安,令宜,想必你们也已经听说了你们大哥的事儿吧?”
大皇子妃未语泪先流,她哽咽一声,连忙拿帕子遮住了自己通红的眼眶。
“现如今,唯有长安你才能救你大哥了!”
“就当是大嫂求求你!”
“无论你要什么代价,我们都会答应的!”
她目光闪烁着,哀哀对李承和说道。
第219章 真是好厚的脸皮!
大皇子妃觉得,她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李承和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种胜券在握的美妙感觉,让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没有兴趣哦。”
李承和眉眼冷淡地说。
“啊?!”
大皇子妃才露出一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李承和瞥了她一眼,好心重复了一遍:“我说啊,我没有兴趣。”
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摊了摊手。
“虽然太子被废了,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一字并肩王啊,皇叔也说会让我这一脉的王位不降爵传下去,我什么都不缺,皇嫂你这话,好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啊。”
坐在旁边的沈令宜,就看见大皇子妃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十分精彩。
看来,这位高高在上惯了,实在不习惯被人拒绝啊。
“你凭什么不肯帮忙?!”大皇子妃冲口而出。
这话问得。
李承和冷笑一声,微微坐直了身体,“我乐意。”
“喂喂喂,你先搞搞清楚情况啊!你脚底下踩着的可是我厉王府的地界儿!你在这里和我杠?”他不屑地说。
大皇子妃:“……”
不对,不对,不可以是这样的语气,她捏紧了袖子,咬着牙将自己的情绪按捺了下去。
“对不起呀。”
“是我太过激动了,口不择言,长安你不会怪嫂子吧?”
“如今殿下遭人诬陷,那些黑心烂肝的人都往他的身上泼脏水!说什么殿下喜欢男人,还说是殿下害死了小四,这种一听就是假的话,怎么可能呢?”
“但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父皇也不肯见我,长安,现在只有你能救救殿下了呀!”
说到悲痛之处,大皇子妃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地往下掉。
只可惜,她对面坐着的,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啊。
李承和笑了笑,表情中莫名带着一股痞气,“你也不用再给我灌这些迷魂汤了,我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吃画出来的饼。”
“既然你想求我去救大皇子,那就实际点,告诉我能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大皇子妃顿了顿,“等到殿下登基,长安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时候,除了皇位之外,天底下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自然都能得到。”
她尽力将自己的话包装得十分诱人。
只可惜,这样简陋的陷阱在高明的猎物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李承和俏皮地朝着大皇子妃抛了个媚眼,“毕竟现在,大皇子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你说对吗?”
大皇子妃的后背上浸满了冷汗。
她背后的母族并不是普通的世家,相反,她的家族在朝堂中也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可是她没有选择去求家族出手,反而跑到李承和的面前来求他。
这其中,自然有她深思熟虑的原因在。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李承和远比她想象的更难说服。
啧!
这下子该怎么办?
眼神闪烁的大皇子妃不停地打量着李承和的表情,过了半晌,她缓缓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谈话中的主导地位已经渐渐消失。
主导权,现在在她对面的李承和身上。
真是糟糕啊。
原本设想的空手套白狼最终失败了,她不知道李承和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这让她的情绪变得紧张起来。
甚至不停地在脑海中盘算,为了得到李承和的承诺,她能付出的底线是什么?如果李承和狮子大开口,她又该如何与他讨价还价?
考虑了这么多,其实时间只过去了一瞬间。
李承和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他张开嘴:“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呀。”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干嘛要去趟这个浑水?”
一边说着,他甚至嘲讽地笑了起来。
而这样的态度,深深地刺伤了大皇子妃的自尊心。
“你!”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出的手指指着李承和。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这个白眼狼就是在看殿下和我的好戏吗!?”
“欸,瞧你这话说的。”沈令宜一下子就不干了。
“主动上门的是你,求人办事的也是你,怎么,只允许你求人,还不许别人拒绝吗?”
大皇子妃从李承和和沈令宜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一点——
他们绝不会答应为大皇子周转。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再继续低声下气呢?
“我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落井下石,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
大皇子妃冷笑一声,“当初殿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我们对你可不薄吧,长安?”
“对我不薄?”
李承和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是指一贯以来的嘲讽我?还是欺负我家王妃?”
随着他一个一个抛出的疑问,大皇子妃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反倒是李承和,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按照这个标准,或许我确实应该出点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皇子妃有了不好的预感。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李承和表情夸张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时候的我,不应该想着怎么帮大皇子求情,反而应该落井下石才对呀!”
“……”
沈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承和愿意见大皇子妃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奚落她这几句。
口头能过过瘾也是好的嘛!
而作为被奚落的对象,大皇子妃果不其然快要被气炸了。
“好啊,没想到你李承和居然是一个如此冷血无情的人!”
“就当是殿下和我都看错了你!”
虚张声势的大皇子妃丢下这么几句谴责的话,怒而甩袖,转身匆匆就走了。
不敢继续在厉王府多呆一秒钟。
沈令宜探头往外瞧去,只能看见她跑得匆匆忙忙的背影。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就这点承受能力,还敢上门来求帮忙?真是好厚的脸皮!”
第220章 二皇子的试探
第一个上门的人是大皇子妃。
而接下来,其他的皇子们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是接着理由亲自上门,就是派了值得信任的心腹前来。
倒也不是说人人的目的都是为了皇位。
如今可是动荡的多事之秋,其他人都动了,偏偏只有他们没动的话,就会有人担心,自己会不会遭到其他人的算计。
也就不得不跟着一起踏进了厉王府的大门。
…
日落西山。
沈令宜翻开登记的册子盘算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了一种预测。
“接下来,他就该来了吧。”
李承和顿时有了兴趣,从椅子上翻身坐直了身体,“不如咱们来打个赌?”
“就赌,接下来来的人是谁。”
“好啊。”沈令宜问他:“你想赌什么?”
赌什么啊……
李承和嘴一勾,眼一眯,心里头早就盘算好的念头直接脱口而出。
“如果我赢了,那晚上你就得听我安排!”
沈令宜:“……”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还成天在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啊?”
“哎呀,这就叫做劳逸结合嘛!”
兴致勃勃的李承和往前凑了凑,勾勾缠缠地拉住了沈令宜的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答不答应嘛~”
面对李承和的撒娇,沈令宜无语之余,心底里也渐渐升起了一股好笑。
她转了转眼睛,一只手挑起李承和的下巴,用一种地痞流氓的口吻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嘛……想和我打赌,付出的代价可不止一点点哦!”
李承和眨巴眨巴眼睛,身体就像中了软骨散一样,乖巧又黏糊地凑了上来,两只胳膊看似随意实则紧紧地搂住了沈令宜的腰身,“小人的一切,全凭王妃做主~!”
沈令宜摸了一把他的脸,捏了捏,笑道:“真乖!”
沈令宜:“那,我猜接下来的人是二皇子。”
李承和笑起来,“唔,我本来也想选他的诶……不过王妃既然先选了,那我就随便选个其他人好了。”
“照这么看,你也觉得我赢定了咯?”
李承和故意苦恼地说:“没办法呀,谁让王妃最厉害了呢~!”
就在夫妻两个谈笑风生的时候,被他们打赌的人,果然上门了。
“是谁来了?”
“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啊。
沈令宜挑了挑眉,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再看一眼身边的李承和,果然,他也是同款的表情呢。
夫妻俩的默契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就将二皇子请进来吧。”
…
这回二皇子大约也是学聪明了,他是一个人上门来的,没有带上讨人厌的沈令萱。
进门就带着三分笑意。
并且直率地将自己上门的理由说了出来。
“其实我没准备找长安求什么事儿。”二皇子轻松地说:“只不过所有人都来了,我不想让自己在其他人的眼里太特殊,所以也只好上门一趟了。”
他耸耸肩,“咱们兄弟谈谈感情,我坐一会儿就走。”
说完,二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承和和沈令宜。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长安你肯定不会不同意吧?”
面对二皇子的话,李承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我要是不同意,你以为你能走进厉王府?”
讲的都是一堆屁话。
二皇子笑得十分儒雅,“那倒也是。”
他举起茶盏尝了一口,赞叹了一声:“真是好茶啊。”
沈令宜:“二皇子不必如此做作,毕竟给你倒的这杯的茶叶,可比不上你侧妃屋里最差的茶叶呢。”
恕她直言,她可不想把好茶浪费在这个人的身上。
二皇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沈令宜的话,还是因为杯中被他夸赞为‘好茶’的茶叶,但他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推得更远了些。
沈令宜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很显然,二皇子的吃瘪能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好。
李承和倒是捧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你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
李承和将眼角沁出来的水汽擦拭干净,勉强止住了笑意。
“行吧,既然是你的请求,那就随便聊点儿什么吧。”李承和将重音放在了‘请求’上。
这点小小的手段,对二皇子来说不痛不痒。
他垂下眼睑,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皇兄会是这样的人。”
“哦?”李承和歪着头看他,“难道你不觉得,这是有人在陷害废太子吗?”
二皇子抬起头来,眼神认真,“陷害?”
“这种事情,除了他真的做过,否则很难被人陷害吧。”
沈令宜:“看来二皇子你很是笃定嘛。”
“这种时候,读书人在请愿,宗室在旁观,百姓们议论纷纷。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说得斩钉截铁的人呢。”
这话分明是在意有所指。
二皇子不慌不忙地对上了沈令宜的视线,“我自然也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或者说,”
“我希望我的亲弟弟并没有死,还像以往那样四处调皮捣蛋。”
“可是他的尸骨就摆在那里,我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看似冷静到可怕的话背后,潜藏着二皇子失去至亲的心痛。
大部分听到他这一番话的人,只怕都会因为刚刚那一番无情的话而对二皇子生出一股歉意来。
不过很可惜,李承和和沈令宜都不在‘大部分人’之列。
两个人不仅没有心生歉意。
相反,他们反而觉得二皇子更有问题了。
三个人。
两个阵营。
此时的气氛稍微紧张了起来。
二皇子没想到这次上门竟会如此不顺利。
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内幕?
还是说,只是单纯看不惯他?
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二皇子试探性地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弟妹你和萱儿的关系不太好,所以之后我也尽量避免你们姐妹俩碰面。”
他吸了一口气,再沉沉吐了出去,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但是,你们到底是血脉至亲,就像我和小四的关系一样。我想着,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来,大家一起解开它。”
“弟妹,你觉得呢?”
第221章 多谢忠告
沈令宜并不是傻子。
面对二皇子看似和事佬的话,她十分清楚这不过是他的试探罢了。
解开误会?
别开玩笑了。
不过,有些话太早说出来就不好了。
沈令宜轻叹一声,“二皇子,我就想问问,除了四皇子之外,你和其他皇子的关系怎么样?”
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二皇子顿了一下之后才道:“……尚可。”
“对呀,不过尔尔嘛。”
沈令宜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二皇子。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逼着别人也要做到,这叫圣人。”
“而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想着逼别人去做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二皇子:“……愿闻其详。”
沈令宜:“教你一句,这叫又当又立。”
这下子,二皇子是真的沉默了。
……又当又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评论。
而二皇子到底不是真的圣人,他心底里的那股子火气,越烧越旺。
“弟妹真是生了一张伶牙俐齿。”
“过奖了,多多少少,也有你侧妃的一点功劳在呢。”沈令宜大言不惭。
她简直是不把二皇子气死就不罢休似的。
偏偏,旁边的李承和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二皇子压下了心底的怒火,继续试探道:“就因为萱儿,所以弟妹你才总是看我不顺眼吗?”
“除了这个,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沈令宜皱了皱鼻子。
二皇子的眼神飞到了李承和的身上,“你们成亲之前,长安与我虽说不像小四那么亲密,可你们成了亲,长安又清醒过来之后,我就感觉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了,唉。”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令宜冷笑着说:“能陪我家王爷一辈子的人是我,不是二皇子你。谁亲谁疏,这还用我教吗?”
她的话,二皇子就当没听见一样,转头向李承和确认:“真的是这样吗,长安?”
被两个人的视线锁定了,李承和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如今王府都是我家王妃说了算,我也是,二皇子你还用多问这句?”
“唉。”二皇子低落地叹了口气。
但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李承和如今小事儿都听沈令宜的,而沈令宜与他的矛盾,也多是出自私人恩怨。
还好。
再次端起那盏茶水,二皇子假惺惺地说:“我知道弟妹你和萱儿的矛盾或许不可调和,先前也确实是我过于想当然了些,我以茶代酒,向弟妹你赔罪了。”
说完,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口腔里好像残留着一股怪味,这让二皇子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对于他所谓的‘道歉’,沈令宜也没说接受或是不接受。
她如同嫩笋尖似的指尖轻轻划过茶盏的边缘,“赔礼道歉只是为了沈令萱吗?呵呵。”
毕竟,华贵妃搞她也不是头一回了。
而二皇子,可是华贵妃的亲生儿子啊。
两人的眼神一触即离。
聪明人,该懂的都懂。
过了一会儿,二皇子又起了一个话题。
“对了,对于皇兄的事情,你们怎么看?”他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刚才斩钉截铁说的那些话。
而这,才是他今天上门来的真正目的。
沈令宜一偏头,鬓边的步摇微微晃动了一下,“用眼睛看啊。”
二皇子:“……”
他忍了忍。
“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对于父皇因为这些原因废了皇兄的太子之位,你们有什么看法。”
李承和则是笑着说:“这个问题,今天真的被问了很多遍啊。”
想到那些比他来得早的人,二皇子明白了他指的是谁。
“那你的回答是?”
李承和的脸上写满了玩世不恭,“我都是一样的回答啊。”
“我可是铁帽子的一字并肩王,皇叔如今待我也好,未来不管谁登基,也不会亏待我。我只要旁观就行了,不是吗?”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二皇子一时之间都被说服了,竟无法反驳。
“倒也不是让你战队嘛。”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只是问问你的看法而已。”
“不了解,不评论。”
李承和就是这么耍无赖似的,“皇叔说什么,我自然相信什么。”
“若是连圣旨都不相信,你们还非要在私底下打探,非要找出点儿与圣旨不一样的内容来……我倒是也想不通你们的想法呢。”他说得意味深长。
说者有心,听者自然心下一凛。
——李承和说得对。
这个时候,京城里头风起云涌,说什么话的都有。
但偏偏,宫里头却过于安静了。
他父皇,贺皇后,还有他生母华贵妃……他们比谁都安静。
是真的无所谓?
还是正躲在幕后,观察着挑动风云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二皇子的心中不寒而栗起来。
是他过于想当然,也过于放松心态了,差点儿就错过了这样明显的线索了!
他不敢再随意试探,反而谨慎地改了口风。
“长安说得对。”二皇子若有所思,“父皇是天子,圣旨的内容无需质疑。”
至少表面上,不容任何人质疑。
想到这里,二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接下来的计划需要稍作修改呢。
看来,虽然没能从李承和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同样也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也不算白来一趟。
“没错。”李承和认同了二皇子的话,“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可千万不要搞错了哦!”
闻言,二皇子从中品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谈话进行到了现在,其实双方的收获都已经差不多了。
看天色,也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
二皇子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但是在走之前,他回过身又对李承和说了一句话。
“虽然父皇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废太子之事,确实太过突然了,我想你就算再怎么稳坐钓鱼台,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比较好。”
说完,二皇子就像一个真正为李承和考虑的哥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眼神顺着他的动作滑到自己的肩膀上,李承和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多谢忠告啊!”
李承和一侧身,二皇子的手就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了下去。
第222章 皇上急着见您呢
语言的力量究竟有多奇妙呢?
这个问题,沈令宜算是近距离地领教了一下。
等二皇子离开之后,沈令宜走到李承和的身边,问他:“你刚才,给他挖坑了吧。”
她用的是非常肯定的语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回过神来的李承和像个娇俏的少女一般,吐了吐舌头。
“我只是因为好奇,所以稍稍改动了一小部分的内容而已!”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来,以此来凸显自己的无辜。
看到他的这副表情,沈令宜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啦,知道你乖!”
李承和还不满足,又给自己加了一点,“嗯,我最乖了!”
他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睛,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正在打着坏主意,“对了,我们之前打的那个赌,赌注是不是应该兑现……”
这种多事之秋,也只有李承和还在关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令宜没好气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闭嘴!赢家是我好不好!什么时候兑现都是我说了算!”
“我也没说赢家不是你嘛!”生生吃了沈令宜一拳头的李承和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他委委屈屈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嘟囔着说:“再说了,我也没说……非要现在兑现吧……”
提前预料到了沈令宜又要锤他,李承和机灵地往后跳了一步,成功避开了他家王妃的拳头,这让他得意洋洋了起来。
“嘿嘿!”
沈令宜憋着火气,正在撸袖子准备收拾他一顿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
“王爷,王妃!宫里头来人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那人。
“宫里头的人?是谁?”
下人小心翼翼地说:“是皇上身边的曹内侍!”
若是旁的内侍来了,或许他们还不认识对方呢。可皇上身边的心腹曹内侍,这京城里头的官宦人家,就没有不认识那张脸的吧?
而这位意外来访的‘客人’,也让李承和迅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眉心微皱,“是他?”
曹内侍来了,这也就代表着,宫里头的皇上想见李承和。
“快请他进来。”刚说完,李承和又出声阻止了转身去传话的下人,“算了,还是我亲自过去!”
等李承和匆匆来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果然就看见了曹内侍。
“曹内侍怎么不进来王府坐着歇歇,喝口茶啊?”他亲昵地与他说话。
曹内侍恭敬地请了安,朝着李承和笑道:“奴才谢过王爷。只不过皇上急着见您呢,您眼下若是得空的话,还是赶紧随奴才走一趟吧。”
见他的态度十分客气,李承和目光闪了闪,“我眼下倒确实没事儿。那曹内侍稍等片刻,本王与王妃有几句话要说。”
曹内侍摆出一个‘请’的动作来。
李承和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迅速隐遁,他对沈令宜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第六感,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沈令宜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曹内侍脸上一成不变的弧度,转而安慰李承和:“没事儿的,我瞧着倒是没有那么夸张。”
她踮起脚凑到了李承和的耳旁,轻声道:“就像你刚才和二皇子说的那样,或许……宫里头的人也在看着呢。”
李承和将垂落在她肩上的碎发拂落到耳后,“行,承我家王妃的吉言。”
两个人四目相对。
“若是宫里有意外……我会递消息给你的。”他轻声道。
这话背后的意思……可不太妙啊。
沈令宜沉默了一会儿,“不然,我随你一道儿进宫?”
“皇上要见你,我也该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毕竟是李承和的亲祖母,若是皇上要为难李承和,她老人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如果有人拦住了消息不让太后知道……那事后可就来不及了。
沈令宜倒是不觉得皇上会拿李承和怎么样,但他们两个人是夫妻,她也有义务要安抚李承和难得产生波动的情绪嘛。
听到她的建议,李承和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他自己可以赴险,却不希望沈令宜也遇到同样的局面。
李承和开口就想拒绝,沈令宜按住了他的手。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她忽然俏皮地歪头一笑,“但是我不准备听你的。”
有的时候,也需要强势一点来破局呢。
绕开了挡在面前的李承和,沈令宜对曹内侍笑道:“不介意带上我一起进宫吧?正巧,也到了我该向太后请安的时候了。”
曹内侍先是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厉王妃言重了,您这分明是对太后娘娘的一片孝心呀。”
这世上,谁敢说厉王妃向太后请安是错误的吗?
没有人敢这么说。
于是沈令宜回过头,朝着李承和眨巴了两下眼睛,“王爷,您还不走吗?”
李承和:“……”
长长叹息一声,李承和摇了摇头,他最终也只能败在沈令宜手上。
“走吧。”他上前两步,勾住了沈令宜的手。
曹内侍侧身让开了路,将李承和和沈令宜迎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很快,马车的车轱辘就滚动起来,带着众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等进了宫,沈令宜先和李承和一起,去给皇上请安,之后再去太后的千秋殿。
“给皇上请安。”
长生殿中,皇上正在伏案批折子。
沈令宜一进来就发现,整座大殿中的环境十分安静,和以往来时的情况并不大一样。
显然,气氛会这样的原因,必然是来自皇上身上的低气压。
他们两个小辈乖乖请了安,皇上这才恍然停笔,捏了捏鼻梁的位置。
“长安来了啊。嗯?连你媳妇儿也一起来了?”
李承和就将沈令宜要去给太后请安的事儿说了一下,“我虽然黏令宜,但也没有皇叔您想的那么黏糊吧!”
他小小地吐槽了一句。
倒是让皇上笑起来,“你还不够黏你媳妇儿啊?”
他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了指,板着脸严肃地问:“你自己算算,自打你醒过来之后,有几天是呆在你自己的王府里,几天去上值的?”
第223章 你可闭嘴吧!
皇上板着脸,瞪着眼睛看向李承和。
“来,你当着朕的面儿,仔细给朕算清楚了!”
这句话,让李承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眼珠子也骨碌碌地乱转着,“明明是太医说了,我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嘛!比起干活的劳累,当然还是休养生息更重要啦!”
气得皇上抄起御案上的茶盏,作势就要砸他。
“你这是打量朕什么都不知道,想糊弄朕呢?!”
“什么太医说的,分明是你逼着人家太医,非让他说你还未痊愈,需要静养!”
曹内侍连忙扑上来,满头大汗地挤在皇上和李承和之间,想做个和事佬,“皇上,皇上,厉王爷还小呢,他还是个孩子,您就饶他一回吧!”
李承和还是个孩子?这话让沈令宜的眉毛差点儿惊讶得飞上了天。
不得不说,曹内侍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一句话就劝住了皇上,让他不再生李承和的气。
——代价却是,他自己被皇上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胡咧咧什么呢!”皇上本就是装模作样罢了,这会儿一笑起来,顿时就破了功,“他都取了媳妇儿了,都快自己当爹了,他还是孩子?”
曹内侍捂着自己的屁股,‘哎哟’叫了两声,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赔着笑道:“老话不正是这么说的么,孩子就算长到九十九岁了,那他爹也还是他爹呀!”
曹内侍的这句话,将皇上比作了李承和的爹,在外人看来,一下子就拉近了皇上和李承和之间的距离。
但唯有沈令宜知道。
——李承和藏在身后的拳头,已经快要被他自己给抠出血来了。
毕竟,没有哪个志在复仇的人,愿意认贼作父的。
沈令宜知道曹内侍只是好心,她将自己的手硬生生地塞进了李承和紧握的拳头中,一根一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还在他的掌心中一笔一划地写字。
【别怕。】
李承和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如果他胆小,那么今时今日的他,或许早就成为了一个被皇上的纵容所捧杀的纨绔。
但他却选择了逆流而上。
查清先太子和两位嫡兄的死因,并且为了复仇,付出了一切。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胆小的人呢?
可他心底的最深处,也存在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沈令宜一直在做的,就是保护着李承和,不让他陈年的伤口被人撕裂开来,再次流出猩红的血液。
原本已经浑身僵硬的李承和,当他感受到手掌中沈令宜的小手之后,那种几乎就要让他失去理智的狂躁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他捏了捏沈令宜的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正巧也在这时,皇上的目光又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既然厉王妃要去给太后请安,那就去吧,朕与长安有事儿要聊。”
沈令宜嘴角微微一勾。
“皇叔叔可得看着点儿时间呢,不然我家这么粘人的王爷只怕要坐立难安了。”她还借着刚才皇上的话,开了个玩笑。
皇上挥挥手赶她走,“知道了知道了,朕肯定准时把人还给你。”
等沈令宜走了,皇上脸上的笑也淡了不少,反而露出了几分疲惫来。
他朝李承和挥挥手,“长安,过来坐。”
曹内侍亲自将椅子摆在了皇上身边极近的位置。
李承和扫了一眼那位置,心中对接下来的事就有了几分猜测。
“皇叔,你叫我来,是因为……废太子诏的事吗?”
李承和一开口,直指毒点。
正在揉捏眉心的皇上动作一顿,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小子,怎么和朕说话呢?”
李承和耸耸肩,身子往后一靠,“不如您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那股子疲惫,再来骂我说话太直吧。”
被他的直言直语顶得说出不话来的皇上:“……”
“你可闭嘴吧!”皇上生气地说。
李承和一挑眉,立马听话照做。
然后没多久,皇上自己又忍不住了。
“你说,朕对太子难道真的那么不关心吗?他长到这么大,竟能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皇上许久了。
偏偏也没什么人能让皇上放下心防,抛开一切杂念聊聊天。
于是,他最疼爱的侄子李承和就这么顶上了。
好一会儿,皇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他不由好奇地看向了李承和。
只见那小子紧紧抿着嘴唇,一边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皇上:“……”
不放过任何机会埋汰他的臭小子!
他重重哼了一声,“行了,你赶紧开口说话!”
“哎呀,我差点儿没被那——么多的话给憋坏了!”李承和坏笑着说道。
皇上:“别打岔!快回答朕的问题!”
刚才的问题啊……
李承和将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支撑着下巴,看似正经地回答道:“太子啊……我不知道在皇叔您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在我眼里……”
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的皇上,李承和忽然插了一句:“先说好,我这话不是故意要落井下石哦,我只是实话实说!”
落井下石。
这四个字已经完美地诠释了李承和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皇上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听他说话了。
不过李承和没给他停止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小时候太子还只是个会仗势欺人的小胖子罢了,经常抢我手里的东西吃,还带着一群奴才欺负我。但是等大了以后,他就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人渣的亲爹皇上大为震惊,“他居然欺负你?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朕?”
李承和淡定地说:“哦,因为我通常有仇当场就报了,他欺负我,我直接就揍回去!多揍几次,他就知道我不好惹了。”
皇上:“……”
好嘛,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
瞥了一眼皇上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李承和的唇角有一瞬间的上扬。
第224章 老太太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
面对李承和的发言,皇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只好当作没听到。
强行把自己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他的改变太大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皇上是真的不能理解。
在他的记忆中,他为太子请的是最好的师傅,皇后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绝不是一个愚昧无知的人。
所以,他和皇后的嫡长子,为何会变成如此这副陌生的样子?
明明他自己也好,当年的太子哥哥也好,都是十分杰出的人啊!
他用求知的眼神看向李承和。
“……”李承和挠了挠脸,这个问题问他,是认真的吗?
他和皇上四目相对,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皇上忍不住催促:“你快说呀。”
原来真不是开玩笑啊,李承和也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什么都有了吧。”
“嗯?”
“太子的地位,嫡长子的身份,皇位未来的继承人……”李承和掰着手指头,一一历数起来,“这些都是其他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但是对于大皇子来说,这些甚至不叫做‘唾手可得’,分明是他已经得到的东西啊,不是吗?”
“有句话说得好,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被人们所珍惜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
皇上或许是当局者迷,所以一时半会儿的陷入迷茫罢了。
而经过了李承和的点拨,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有点儿道理。”
皇上站起身来回绕了两圈,就连他皱得紧紧的眉头也略微松懈了一些。
“正因为什么都有了,所以大皇子的行事才会无所顾忌,只图自己享乐……最终,酿成了如此的后果啊。”
李承和附和他道:“没错啊,就是这样。”
要知道当今皇上,他当初和大皇子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境遇啊。
他虽然是皇后的养子,生身母亲却只是宫女出身,如果安分守己的话,他最多也只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但他不甘心,他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最终,他将太子拉了下来,送进了地府,自己则成功上位。
从结果来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成功者。
有了如此的先例,再加上太子如此庸碌无为,其他皇子会有争夺皇位的想法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李承和垂下了眼睛,丝毫没有提及他在背后做出的‘贡献’。
长生殿里的气氛逐渐回暖,而另一头,沈令宜已经走进了千秋殿的大门。
“孙媳妇给皇祖母请安!”她笑盈盈地朝太后福了福身子。
今天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太后哄得开开心心的,万一皇上那边对李承和发难了,太后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看见沈令宜,太后一脸的惊喜,“令宜来了?快快快,快到哀家身边来!”
老太太拉着沈令宜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怎么今天就来看哀家了?”
沈令宜温柔地笑道:“皇叔叔找王爷有事儿,我心想着,我与王爷都好几日未曾见过皇祖母您了,就一起进宫来看您啦!”
“这么说,长安这会儿在皇上那边啊?”
沈令宜点点头,“是呢,等那边谈完了事儿,王爷就会过来了。”
“好好好!”
太后一连说了好几句‘好’,脸上的表情也是喜出望外。
李承和是她嫡嫡亲的孙子,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太后已经没有其他牵挂之人了,自然是将满腔的疼爱之意都投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在她的眼里,沈令宜只能算得上是被爱屋及乌的那个而已。
“前几日,皇上那头送来了不少珍贵的小玩意儿呢,哀家打量着都是长安会喜欢的东西,所以都留下了,就等着他来了给他呢!”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她不是不能将东西直接赏赐到厉王府,但她实在想多看几眼小孙子。
沈令宜用最甜蜜的话恭维太后,“既然是您选的东西,那肯定不好出错的!”
“您是不知道呢,凡是您赏赐给王爷的东西,除了吃的穿的之外,王爷都在王府里头用专门的屋子特意收藏起来了呢!”
老小孩老小孩,就得多哄哄嘛,沈令宜心想,这个她熟啊!
果然,一听她的话,太后的一双眼睛立刻就盛满了细碎的月光一般,亮晶晶的,“真的呀?”
没关系,一个屋子而已,今天等回去了她就收拾一间出来。
“那可不!”沈令宜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道:“您心疼王爷,王爷也想孝顺您呀!”
她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和太后说起了悄悄话。
“王爷这几日可忙了,到处在寻摸想送给您的好东西呢!”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沈令宜连忙干咳两声,“皇祖母,您待会儿可千万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儿呀!要是让王爷知道我提前将惊喜告诉您了,他怕是要不高兴了呢。”
太后已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眉眼弯弯地给沈令宜打包票,“你放心!哀家一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令宜松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庆幸,好的,鱼饵已经抛下去了,就看皇上那边是放人还是要为难了。
太后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念头一转,忽然想起了这几日的风风雨雨,原本喜盈盈的脸上就连表情都淡了不少。
“唉,这几日宫里头也是风声鹤唳啊。”
沈令宜侧耳倾听太后的话,虽然太后讲话时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讲得零零碎碎的,但她还是收集到了一些消息。
“宫里头有您和皇叔叔坐镇呢,总是掀不起风浪的。”她故意这么说道。
太后的吐槽心果然被勾了起来,挥挥手将身边的宫女太监挥退下去,这才小声地和沈令宜说:“你呀你,可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呀!”
沈令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啊?”
太后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这宫里可是吃人的地方,往常都没有平静过,更何况是如今太子被废的时候呢?”
“自然是牛鬼蛇神一起出现喽!”
一贯慈祥的老太太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
第225章 挨揍不找他们,找谁?
对于沈令宜的‘天真’,太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孩子,怎么天真得都有点儿傻了?”
沈令宜:“……倒也不至于吧。”
太后忍不住了,拉着沈令宜的手,开始给她‘科普’起最近宫里的情况来。
别以为太后如今不管事了,就真拿她当普通老太太看待。
——人家可是先皇的正宫皇后,也是从一群后宫女人当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
太后指了指贺皇后甘露殿的方向,“她最近被禁足了,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她的手笔,但是你知道吗,宫里好些个妃嫔都是她的傀儡,她们作妖,就是她在背后指使哦!”
说着,太后将提到的这些妃嫔一一说了出来。
手指接着一转,指向了华贵妃宫殿的方向。
“在所有人看来,她的小儿子被大皇子害死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对吧?”
太后勾了勾嘴角,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唯剩一丝轻蔑。
“可是外人又如何得知,她在自己宫殿里没有偷笑的时候呢?”
华贵妃偷笑?
沈令宜不解地问:“可是……四皇子刚刚没了,贵妃娘娘这会儿不是最伤心的时候吗?”
老太太轻笑一声,她脸上被岁月刻下的丝丝皱纹似乎舒展开来,让沈令宜瞧见了她几十年前叱咤后宫时的那份美艳和凌厉。
“傻孩子,她没了四皇子,可是还有二皇子啊。”
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太后浑身有些不得劲,沈令宜为她调整了一下身后靠着的软枕,让老太太坐得更舒服些。
太后的姿态变得越发松懈了。
“四皇子人死不能复活,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呢,你说,她是整天沉浸在哀伤之中,还是会想着法子为二皇子筹谋未来?”
老太太的话一针见血,“二皇子啊,那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呢。”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沈令宜的意料了。
以前的太后一直是万事不管的老太太模样,从来不谈论前朝后宫的事情,可是今天,老太太每一句话都说得明明白白,分明是将后宫诡谲的气氛看得十分清楚了。
……果然呢,能在后宫里头活得久的,就没有哪个人是单纯的。
沈令宜如此想道。
看来,以往的太后确实有哀莫大于心死的原因,同时皇上也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既是懒得管皇上的后宫,也是有分寸地保持了距离。
想到这里,沈令宜故意吃惊地说:“二皇子?不、不会吧……今天他还上过王府的门呢!”
“嗯?”太后来了点儿兴趣,“他去厉王府了?和你们说了些什么?”
在太后看来,她的亲孙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蛋,他王妃又是个傻乎乎的小笨蛋,这两个人不被人算计了去都算是命好了,只能靠她这个老太婆来帮他们把把关了。
反正二皇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沈令宜二话不说,就将他的那些话一句不漏地告诉了太后。
听完之后,太后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发呆的眼神落在了青铜的香炉上。
“皇祖母?”沈令宜轻声呼唤她。
太后回过神来,“唔,年纪大了,这精神已经有些不中用了。”
“李睿琛啊,这小子看来也是狼子野心呢。”太后直接断言,重新变得凌厉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令宜,“以后他的话,你和长安都不用听!要是他敢对你们出手……哼,哀家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和他娘!”
“不行不行,哀家还是给你们派几个心腹去吧,省得你们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看来通过二皇子的言行,太后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什么,准备将她眼中的两只傻白甜的小鸡仔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
沈令宜才不会拒绝太后呢,她甜甜地应了声,“好呀!皇祖母身边的人肯定个顶个的能干,真是太好了!”
她只要哄得老太太开心就行了,至于拒绝的话,不是还有李承和么!
恶人什么,和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果然,沈令宜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让太后的好心情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是什么,这是令宜这个孙媳妇对她的尊敬和爱戴呀!
因为这个笑,太后眼角的皱纹又明显了不少。
沈令宜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刚刚太后提到的华贵妃的话,还是让她有些记挂。
原以为照着华贵妃的性子,她闭宫不出是因为伤心,而按照沈令宜的预想,等华贵妃收拾好了心情,必然是要去皇上面前哭诉告状的。
啧啧,实在没想到啊。
“皇祖母,如今太子被废,接下来那些妃嫔和皇子们肯定会蠢蠢欲动吧。”沈令宜好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太后端着茶盏轻啜一口,“照着哀家对皇上的了解,这事儿可没有这么简单。”
沈令宜:“啊?”
太后瞟她一眼,迎着她眼里的天真,只好将事情掰碎了仔细与沈令宜说个明白。
“你以为皇上是随手就写下的废太子诏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太后斜倚着软枕,懒散地用茶盏拨了拨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太子是皇位的继承人,也是一国之根基,不管是立还是废,都会引起天下的震动,所以这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大事。”
“嗯嗯!”
“不管大皇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废的,哀家只告诉你一件事儿,那一晚,皇上可是独自一人在长生殿中彻夜未眠呐。”太后有些冷漠地说。
“这个行为,代表了皇上心中复杂的情绪,简直理不断剪还乱。所以,出于对下一任继承人的慎重考量,新太子……绝无可能在最近被册立。”
用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皇上心情太复杂,所以他害怕了!
不得不说,太后还是很能拿捏皇上的心思的。
恍然大悟的沈令宜小心说:“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表示现在蹦跶得越厉害的人……”
看来是开窍了,太后赞赏地瞟了一眼沈令宜,“现在跳得越厉害,到时候挨揍不找他们,找谁?”
第226章 到访的华贵妃
听了太后告诉她的话,沈令宜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那些上过厉王府的人。
……唔,大约大部分人反应过来以后,都会后悔吧。
毕竟皇上那头,他肯定会知道有谁拜访过李承和。
啧啧。
玩儿政治的,心都黑!
太后见沈令宜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别怕,皇祖母在呢。”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沈令宜用她那双小鹿一般又大又亮的眼睛孺慕地看着太后,“您最好了。”
说完之后,沈令宜还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太后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和老太太撒娇的小辈一样。
“哀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太后微微眯着眼睛,拍了拍沈令宜的脑袋。
“只有好人才说自己不是好人呢。”
沈令宜天真娇憨的话把太后给逗笑了,“你这张小嘴儿就和抹了蜜似的,可真是甜到哀家的心里头呢!”
沈令宜笑道:“吃甜可比吃苦来得好呢。”
人活在世,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就像是躺在蜜罐里头的小老鼠一样呢?
太后一愣,“……你说的是。”
祖孙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几句,忽见一个宫女儿进来道:“太后娘娘,贵妃在外头求见。”
华贵妃?
她不是闭宫不出好几日了么,这会儿怎么来了?
沈令宜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后。
只见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副慈祥。
她朝着宫女儿点点头,“让贵妃进来吧。”
言罢,她还对沈令宜笑道:“平日里哀家的千秋殿可没什么人来啊,今儿你一来,倒是让哀家这儿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沈令宜低着头小声地说:“是孙媳妇的错,扰了皇祖母的清净。”
“欸,哀家可不是要责怪你。热闹热闹,看看猴戏也挺好的。”
沈令宜不经意地说:“也不知道贵妃娘娘今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与您说呢,孙媳妇在这里怕是不太合适,不如我先告退吧?”
“不必。”太后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这样的狐媚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与哀家说?估摸着,是想借着四皇子的事情来博些同情吧。”
想到方才沈令宜不经意提起二皇子上门的事情,太后顺口便说:“或许是她们母子意识到了什么,想趁着你也在的机会,来试探一番。”
太后的话音刚落地,华贵妃就在宫女的引领之下走了进来。
因为宫里不可见白,于是华贵妃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是比白色更深一些的霜色的衣裙,发丝间用的是玉质的头面,连她脸上的妆面也比平日争奇斗艳的时候淡了许多,嘴唇毫无血色。
沈令宜定睛一瞧,甚至还能看见她因为流泪而变得通红的眼眶呢。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见过贵妃娘娘。”
华贵妃和沈令宜互相见了礼,太后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华贵妃落座。
“今儿个,贵妃怎么有心情来哀家这儿啊?”
华贵妃欲语泪先流,她赶紧拿帕子擦拭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太后,臣妾想亲自前往皇恩寺,为睿阳那孩子点一盏长明灯,好好为他念几遍佛经……还请太后能够同意。”
她一开口,果然是拿四皇子的事儿做铺垫。
太后的眉梢一挑,给了沈令宜一个‘你瞧吧’的眼神。
“哀家不管后宫事宜久矣,你若是为了此事来找哀家的话,只怕不太合适吧。”
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事情,太后可没有兴趣去管,直接拒绝了华贵妃。
不过是一次拒绝罢了,华贵妃并没有气馁,咬着唇再接再励道:“臣妾明白您的意思,不过皇后娘娘如今并不能管事,臣妾也是无奈之下,才想到来找太后您的。”
“请您看在臣妾对小四的一片慈爱的份儿上,就同意了吧……”华贵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的沈令宜又将视线对准了太后。
只不过,这次太后没有立刻就拒绝,而是沉默了下来,有些出神。
沈令宜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皇祖母……”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
“唉,年纪大了这精神头就是不行啊,才说了几句话呢,一下子就走神了。”
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的异样,太后看着华贵妃短短几日就消瘦下来的身形,同情地说:“也罢,念在你这片真心的份儿上,哀家也越俎代庖一回。”
“但是你必须当日来回,可记清楚了?”
皇妃一个人在宫外过夜可是非常敏感的事情,太后自然不会去跨越那条敏感线,所以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的华贵妃满脸激动,“臣妾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经意地提起了二皇子。
“不过臣妾也不算是一个人,到时候睿琛那孩子会护送本宫去皇恩寺,他也想为他弟弟做些什么呢。”
面对华贵妃带着小心思的眼神,太后勾了勾嘴角,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是么。”
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夸赞二皇子的孝顺和对弟弟的疼爱。
华贵妃垂下眼睛,咬住了嘴唇,心里头却在恶毒地骂人:
该死的老太婆!
嘴巴上说着自己已经不管事了,实际上却一点儿都不好糊弄!
皇上那么多的皇子里头,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睿琛明明比那个大皇子要优秀无数倍,他比大皇子更适合太子之位!
这群人为何偏偏看不见睿琛的能力!?
但无论心里有多么无能狂怒,华贵妃还是维持着她表面上的较弱无力。
她整个人倚在椅子上,既然太后这条路走不通,那不如试试厉王妃沈令宜?
看太后对她疼爱的样子,若是沈令宜愿意为她们母子发声,太后或许会肯出手?
眼珠子一转,华贵妃用帕子挡着眼睛,哀声哭诉起来,“这几日,臣妾夜夜都能梦见小四出现在臣妾的梦中,他还是那个爱干净的孩子,偏偏脖子上却因为歹毒之人……而留着深深的印迹……”
华贵妃哽咽了一声,立刻就将话头抛给了沈令宜。
第227章 割地赔款
“厉王妃,虽然你还没有孩子,但是作为人母,这份心情你应该也能体会到吧?”
沈令宜:“???”
她可一点儿都体会不到!
沈令宜正欲开口,反正她和华贵妃不和也不是头一天了,就算在太后面前怼她又如何。
但出乎沈令宜意料的是,有个人比她更愤怒,重重地一拍桌子。
“华氏,你这是在咒厉王的孩子吗?!”
是太后。
沈令宜乖乖闭上了嘴巴。
果然啊,太后的逆鳞就是厉王李承和呢。
方才华贵妃应该是太心急了,话还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要是听在较真的人的耳朵里,确实有点儿诅咒的意思。
在华贵妃和沈令宜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太后就已经像个火药桶似的,一下子炸了起来。
等瞧见太后震怒的表情,华贵妃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说错话了!
沈令宜眼珠子一转,她可没想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华贵妃呢,怎么说也得给她加点儿油才行呀。
她一只手捂着嘴,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说:“贵妃娘娘,在你的心里,居然是如此看待我家王爷的?!”
“不是不是,太后娘娘,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啊……”华贵妃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沈令宜怎么可能给她时间为自己解释呢,立刻就生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贵妃娘娘,念在你是皇上妃嫔的份上,往日里我虽与你有些龃龉,但仍旧十分尊敬你!万万没想到,蛇蝎美人就是你的写照!我还未有孕,你却已经想着要在王爷的下一代身上做文章了?”
掉眼泪谁不会呢,沈令宜眨巴了两下眼睛,豆大的泪珠子就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裙子。
“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宝,他们那么天真可爱,那么柔软弱小,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有沈令宜这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旁边拱火,太后的火气也跟着高涨起来,越烧越旺。
这会儿看着华贵妃,太后简直就像看着自己的仇人一般。
她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华氏,你最好是没这个意思。”
“哀家虽然上了年纪,这些年也皈依我佛,但若是让哀家知道,你对厉王的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那就别怪哀家放下佛珠,得罪佛祖来收拾你了。”
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到一盏茶工夫前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别乱说话的华贵妃:“……”
和华贵妃撕过几回,却从没得到过太后撑腰的沈令宜也跟着沉默了:“……”
好嘛,看来老太太的心思真的很好懂啊。
李承和,还有他的孩子,在太后的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
至于沈令宜?
唔,只能说她比华贵妃之流稍微好一点儿吧。
啧啧,这差距!
沈令宜在心里摇了摇头。
相较于沈令宜,直接被太后斥责了的华贵妃就难堪多了。
她苦涩道:“太后,臣妾真的没有这样想过,天地可鉴!臣妾只是这几日为小四的事情伤透了心,脑子也跟着混乱起来,这才胡言乱语了起来……”
太后一点儿都不为所动,眼神冷得像冰,对上她眼神的华贵妃打了个冷颤。
解铃还须系铃人,华贵妃心里头恨得要死,但表面上也只好向哭得惨兮兮的沈令宜道歉。
“厉王妃快别哭了,都是本宫说错了话,本宫向你道歉!”
沈令宜将头埋在太后怀里,抽抽噎噎地大声说道:“道歉?若是道歉有用的话,为什么还有人要负荆请罪,要割地赔款呢!”
已经明白她意思的华贵妃:“……”
顶着太后不善的眼神,她扣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着牙恨声对这个狐假虎威的人道:“……厉王妃说得对……”
“本宫这儿有一套皇上赏赐的东珠头面,款式更适合厉王妃这样年轻貌美的人儿,也当是本宫向你道歉的赔礼,厉王妃觉得如何呀?”
一想到那套美得令人惊艳,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珠头面,华贵妃的心里疼得像是在滴血。
沈令宜继续哼哼,“一套头面?当谁家买不起头面似的。”
华贵妃:“……是本宫弄错了,除了这套头面之外,还有一盆红珊瑚盆景,以及今年新上贡的绸缎布料。”
太后拍了拍沈令宜的背,原本还想继续狮子大开口的沈令宜会意,坚强地擦干了自己的眼泪,“看来贵妃是真的一时口误而已,希望往后你能记住这个教训,再不要犯这样的错误了。”
被一个她没有放在眼里的小辈劈头盖脸地教训了,华贵妃一张雪白的脸红得几乎都能滴下血来,“……本宫当然记住了。”
接下来,华贵妃一直闭着嘴巴,没有再试图聊什么话题。
沈令宜看了她一眼,在心里揣摩了一下她的想法:大概是顺风顺水惯了,一丢脸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不想再说话了吧。
不过,谁管她呢。
沈令宜的眼神只是从华贵妃的身上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继续和太后聊起了杂七杂八的话题来,哄得老太太笑得满面春风,好不开心。
这样的场景落在华贵妃的眼里,越发刺激到了她。
不仅仅没能达成今日试探太后和沈令宜的目的,这些人也压根不在乎她刚刚失去孩子的伤心之情,这让她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就跟藏了针似的,压根儿就坐不住了。
华贵妃只好起身告辞。
太后也巴不得碍眼的人能赶紧离开呢,就朝华贵妃摆了摆手,表情反而真诚了几分。
“行了,瞧瞧你这几日都瘦了,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华贵妃逼着自己露出一点笑来,“臣妾多谢太后关心。”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晦气!真是晦气!
离开的华贵妃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和太后想到了一块儿去。
不过也多亏了华贵妃的这一趟来访,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太后甚至忍不住探头往外头看去,“长安还没来啊?”
听到宫女儿否定的话之后,太后的表情越发失落起来。
沈令宜没想那么多,但是没有李承和的消息,就表示他在皇上那头并没有遇到难以招架的情况。
这是好事儿。
第228章 有没有觉得什么?
“王爷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皇祖母都等得望眼欲穿了!”
终于,李承和迈着步子走进了千秋殿。
和他对上眼神的沈令宜眼前一亮,挽着太后的胳膊,看似埋怨地说。
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事儿没事儿,皇上留着长安肯定是有正事儿要忙,哀家不急的。”
嘴上虽然说着自己不急,但太后的动作可着急多了。
拉着李承和在自己身边坐下,太后慈爱地看着他,嘘寒问暖,“皇上拉着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长安你饿不饿呀?”
太后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嬷嬷,她立马指挥着小宫女流水似的端上来一盘盘的点心。
“来来来。”太后端起一盘豌豆黄放到了李承和的面前,“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快尝尝!”
其实李承和一点儿都不饿,但是面对老太太的一片真心慈爱,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拿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李承和笑道:“好吃!”
他一笑,太后立马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副表情,可比先前面对沈令宜和华贵妃的时候真心多了。
一旁托腮看着李承和的沈令宜悄悄地给他递了个眼神:你瞧,这就是区别!
太后没看见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眼神,看着小孙子吃得香甜的样子,又忐忑又期盼地说:“那,今儿要不就在哀家这里用了膳再走吧?”
李承和将嘴里最后一口豌豆黄咽了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太后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眼神也跟着黯沉了下来。
“要是长安你不想在这儿吃也没事……”
这么多年了,一个人呆在千秋殿的日子,她一个老太婆也已经习惯了。
“不是,我只是被这块点心噎了一下。”李承和坐直身体,反手握住了太后干燥的手,“皇祖母小厨房里的饭菜味道可好了,这好几天没吃了,我也想念得紧呀。”
一听李承和的话,太后就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开心了起来。
“好好好!快让人多准备些长安爱吃的菜!”
嬷嬷连忙应声,“太后放心,奴婢立刻就去盯着他们!”
在千秋殿吃了一顿丰盛的饭之后,两个人才出了宫。
李承和拉着沈令宜的手,一起走在夜市中。
这夜市并不是非常大的规模,但却十分热闹。
有卖吃食的,有卖小玩意儿的,还有卖艺赚钱的。行人如织,共谱一幅烟火气息浓重的京城夜生活。
虽然刚刚吃饱了饭,肚子一点都不饿,但看到这么多的小吃,沈令宜的嘴巴忽然就馋了起来。
“我想吃那个!”她指着一个小贩扛在肩上的糖葫芦串。
李承和看了一眼,就从怀里掏出银子,选了一串最红、最大的糖葫芦。
沈令宜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哇,好酸的山楂啊,酸得她眼睛都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好酸啊!一点都不好吃!”沈令宜噘着嘴,直接把糖葫芦塞进了李承和手里,“给你吃。”
李承和:“……我也怕酸啊。”
“不行,你买的食物,不可以浪费,要吃完才行!”沈令宜憋着坏笑,故意这么说道。
李承和委屈得眉毛都垂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好吧。”
他咬碎了一颗糖葫芦,外层的甜蜜褪去之后,口腔中顿时充斥着酸溜溜的味道,酸得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沈令宜被他这表情逗得哈哈笑出了声。
继续往前走,沈令宜还想尝尝臭豆腐、肉包子、豆腐脑之类的小吃,李承和乖乖掏钱,并负责解决沈令宜吃剩下的食物。
按照这样的节奏走完半条街,李承和就忍不住讨饶了。
“我真的吃不下了,令宜~!”他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生怕自己有一天会死于吃撑,连忙拉着沈令宜撒娇。
“如果你想吃这些东西,我让家里的厨子天天变着法儿地给你做。”只求今天晚上放过他的肚子!
沈令宜不高兴地看着他,“可是那样就没有气氛了啊。”
“我一个人吃东西,和你陪着我,在这样的月色下,在热闹的氛围中,那能是一样的吗?”
她眯着眼睛,不善地看着李承和,“来,告诉我你的答案。这会决定你是睡卧房,还是睡书房。”
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沈令宜任性一点,故意耍些小脾气也无所谓。
李承和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他赶紧讨饶,“我错了,我错了,王妃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算你有几分急智!”
沈令宜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用手挡着自己的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笑成了两弯新月,“好啦!我真的只是尝尝味道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嘴巴有点儿馋,看见了什么都想吃。”
一边和李承和说这话,沈令宜的眼睛已经被路边的小摊子吸引了视线。
“比如现在,我就想吃尝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馄饨。”
她的眼睛都要黏在小贩那口冒着滚烫热气的大锅上头了。
李承和看看沈令宜的表情,再看看旁边的那个馄饨摊,表情十分古怪。
“……你想吃的话,那就坐下来吃吧。”
沈令宜噘着嘴,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不可怜,“那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吃不下了吗?”
她知道,自己肯定吃不完一整碗,顶多就是吃两个尝尝味道就够了。
李承和将手指插进沈令宜的手中,十指相扣,带着她在馄饨摊上坐了下来,“咱家难道还缺一碗馄饨的钱不成?令宜想吃,那当然得满足你了!”
“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嘞,客官稍等!”
李承和先将桌面擦了个干净,再把勺子、筷子也仔细清理之后放到了沈令宜的面前。
见她就像个嘴馋的小孩子似的,眼巴巴地盯着老板手上的动作,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馄饨,李承和的眼底翻涌着情绪。
难道说,令宜她……
李承和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问她:“令宜,你这几日有没有觉得……”
“嗯?”沈令宜百忙之中抽空给了他个眼神,“有没有觉得什么?”
第229章 实在太奇怪了
面对李承和的疑问,沈令宜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压根没法多看他几眼。
李承和:“……没事。”他默默吞下了已经滚到嘴边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老板已经将一只大碗送到了他们桌上,“客官,新鲜包好的馄饨,刚刚出锅,您二位小心慢用嘞!”
沈令宜心急,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就想送进嘴里去。
“等等!”李承和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拦住了她,“这馄饨刚出锅,烫得很,你这样吃下去肯定会烫到舌头的,得先吹一吹。”
他转头向老板要了一只小碗,从大碗里分出来几颗馄饨,一边给它们吹气,等凉了不少之后,他才将小碗塞进了沈令宜的手里。
“吃这个,这个不烫。”
从李承和阻止她开始,沈令宜一直没有说话。
她托着腮,看着这个男人替她擦桌子、擦餐具、给她吹凉馄饨,原本在上辈子就变得冷硬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点儿酸,还有点儿疼。
害得她眼眶都跟着难受了起来,好像有什么液体要从里面涌出来了。
李承和催了一声,“怎么还不吃?再等下去,这馄饨就真的冷了,那就不好吃了,还容易伤胃。”
回过神来的沈令宜习惯性地反驳他:“谁说的,我就爱吃凉一些的东西!”
她别别扭扭地用勺子送了一颗馄饨进嘴里。
薄薄的馄饨皮在牙齿的轻轻一碰之下,瞬间就破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新鲜的肉馅儿,一股鲜香的滋味也随之在口腔中弥漫开。
老板似乎还在汤里点了一滴香油,伴随着葱花的香气,中和了肉馅儿的油腻,带出一股清香。
稍微咀嚼两下,汤汤水水伴着肉馅儿就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头,留下一路满足的舒畅感。
“很好吃诶!”沈令宜眼睛一亮,没想到一间路边的小摊居然会有这么好吃的馄饨。
她把舀起的第二颗馄饨送到了李承和的嘴里,“你也尝一口。”
咬碎馄饨并咽下,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就连李承和也点头承认,“确实,这家的馄饨味道相当出色。”
听到他们俩的夸奖,馄饨摊的老板嘿嘿笑了两声,手上包馄饨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停顿。
“这馄饨铺子是我家里头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营生,老爷夫人别看我就是个卖馄饨的,其实这味道也是我家的独门秘方,吃过的人都说好呢!”
随着老板灵巧的动作,一颗一颗又白又胖的馄饨逐渐成型,被他整齐地码在了案板上。
“也是靠着这门手艺,我爷爷、我爹、我养活了我们一家人,以后啊我家儿子也得继承这门手艺呢。”
他感慨一声,“只要天下太平,有一门手艺在身上就饿不死咱一家人。”
当——
李承和手中的勺子不小心碰在了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同时惊醒了深思中的李承和。
天下太平啊……
沈令宜觉得有点儿噎,赶紧喝了两口馄饨汤,“在京城开店,总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是吧?”
老板连连点头,“这位夫人说得是!幸好当年我爷爷有眼光,来了这京城落户啊!”
“要说安定,那肯定京城是最安全的嘛。”包完了剩下的几颗馄饨,老板揪了一块儿面团分成十几颗大小一样的剂子,再用擀面杖将它们擀成大小一致的面皮儿。
“不过最近这几日,京城里头也是风风雨雨啊,就那什么……废太子嘛!”
这老板看来也是个爱唠嗑的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坐在其他桌上的一个年纪大的食客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老板快别说了。”
“啊?这是咋了?”
“皇家的事儿轮得着咱们这些讨生活的小老百姓来评头论足吗?你这人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当心祸从口出啊!”看来这食客也是位老主顾了,与老板说起话来很是熟稔。
“哦哦哦!”老板反应过来,憨笑两声,“害,还不是这几日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还有不少的读书人去宫门口请愿了呢。”
“这种大事儿,我这粗人也不懂。反正我就一个愿望,天下长平,那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啊,哈哈!”
“老板你这话倒是说对了!谁不希望这日子能太太平平的呢,日子太平了,咱才能吃饱饭,睡好觉,过好日子啊。”那食客一头黑发中掺杂着不少雪白的发丝,佝偻着背部,也是一个为了赚钱养家的苦力人。
耳朵里听着旁边人的言语,沈令宜将手搭在了李承和的手背上。
“你可以听,但是不要全信。”
李承和回过神,偏着头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啊?”
沈令宜瞪了一眼他的嬉皮笑脸,“既然你已经走在这条路上,就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是怕李承和因为这些百姓的话,而对自己的‘道’产生怀疑。
这是大忌。
“我知道。”幸好李承和并不是那种信念不坚定的人,“其实他们说到话,我早就有想过。”
凡是涉及皇位的事情,哪有平平安安的呢?
流血事件,必不可挡。
眼下,四皇子的死,就是拉开这场斗争序幕的第一个冲突。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直到产生最后的那个胜利者。
李承和反握住沈令宜的手,“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弱小。”
弱小的人就如同蝼蚁,早就死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而能走到现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蝼蚁呢?
他将凉好的馄饨往沈令宜面前推了推,“还要吃吗?”
沈令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还能再塞两颗,“要!”主要是因为这家的馄饨味道确实好吃!
看着沈令宜开开心心吃馄饨的样子,李承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令宜啊,你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啊?”
之前他还没有感觉,但是今晚上沈令宜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奇怪到……实在让他不得不多想的程度啊。
第230章 喜脉!
她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沈令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手中的勺子也停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李承和。
“诶?”
沈令宜立刻开始回忆,她上个月……好像就没来过月事?
只是她的月事经常不准,所以当时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就忘记了这事儿。
要不是李承和突然问起,她甚至还想不到呢。
一直以来,沈令宜在李承和的印象中都是一副运筹帷幄、谈笑自如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败她一样。
但是就在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了被惊呆的沈令宜。
吐出一口气,李承和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我是说,你的胃口突然有了变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有了身孕?”
沈令宜似乎还没有接收完李承和的话,她的手却轻轻搭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肚子上。
……身孕?
……孩子?
这会是真的吗?
她抬起眼睛,目光注视着李承和,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迷茫,“我、我不知道……”
上辈子的她可是到死都没嫁人的,怀孕什么的,她不了解啊。
想到这里,沈令宜第一次感受到了从心底里升起的惶恐。
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了下去,砸在了碗里,她小声问李承和:“那、那我是不是不应该随便乱吃东西呀?”
想到自己今天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东西,沈令宜着急了起来。
看着和平常冷静的她完全不一样的沈令宜,李承和多少有些懊恼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测罢了,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何必这么突然地提了出来,害得沈令宜现在又担心,又吃不好。
“没事,我也只是突然想到所以才猜了一下,咱们回府之后就让大夫给你瞧一瞧吧。”李承和扶住了沈令宜,柔声安慰着她。
两个人的说话声引起了馄饨摊子老板的注意。
“这位老爷,尊夫人是身体不舒服吗?”他搓了搓手,热情地说:“前面不远处有个医馆,里面的赵大夫行医几十年,咱们这一片儿但凡有头疼脑热的,都是赵大夫给医好的,老爷不如带着夫人过去瞧瞧?”
这里距离厉王府还有一段距离,倒不如就近找个医馆的大夫把把脉。
反正是什么疑难杂症,普通大夫应急就够了。
这念头在李承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对老板道了声谢,“那医馆就在前面吗?”
“对对对!”老板手往前一指,“就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大约二百米左右,就在一家成衣铺子旁边,叫做杏林堂。”
李承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五文钱是馄饨的钱,剩下的就当谢谢你了。”
说完,不等惊讶的老板反应过来,李承和已经扶着沈令宜离开了。
杏林堂。
大约是晚上的缘故,医馆中并没有多少人,李承和扶着沈令宜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子正在考校徒弟。
沈令宜正四处打量着医馆中的摆设,反倒是李承和变得紧张起来,“是赵大夫吗?麻烦给我夫人瞧一瞧。”
“来,请这边坐。”赵大夫将徒弟打发了,温和地问李承和:“尊夫人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一边问着话,他示意沈令宜将手放在了把脉枕上,他则轻轻地将手搭在跳动的脉搏上。
咦——
赵大夫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发现,面前这对年轻的夫妻两人都直勾勾地盯住了他,眼神十分紧张的样子。
赵大夫收回手,露出一丝笑意。
“恭喜二位,夫人这是喜脉啊!”
喜脉!
她、她真的怀孕了!!
几个月之后,她就会有一个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孩子了!
面对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管是李承和还是沈令宜,两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大夫也见多了这样的年轻夫妻,没有急着和他们讲妇人怀孕之后的一些注意事项,而是将眼下惊喜的时间留给了他们夫妻俩。
而李承和,这个时候的他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
别看他刚刚好像十分冷静,还能提醒沈令宜的样子,这会儿的他可没比沈令宜好到哪里去。
他低下头,眼神同样落在了沈令宜的小腹。
……那里面,是他的孩子。
这样的想法突然占领了他的脑海,让李承和一阵头晕目眩。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令宜的肚子,同时他手上的颤抖也透过薄薄的衣裳,传到了沈令宜的身上。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伸过来,覆盖在李承和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
哭?
令宜在说谁?有谁哭了吗?
忽然变得迟钝的李承和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令宜是在和他说话。
……他哭了吗?
此时的李承和,一只手附在沈令宜的肚子上,另一只空着的手往自己脸上一摸,果不其然,手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一个大男人,在外头的时候嬉笑怒骂,什么样的表情没有做过?什么样的苦果没有咬着牙吞下过?可他什么时候掉过眼泪?
偏偏这个时候,他仅仅只是得知了沈令宜怀孕的消息,就令他情绪失控了……
李承和的脸上就像有火在烧一样。
他害羞了。
倒是沈令宜,她这会儿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看着李承和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往后等这个孩子出生了,我可要告诉它,它爹居然为它掉过眼泪呢。”
李承和:“……”
被拿捏了这么大的把柄,他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意,死鸭子嘴硬地说:“什么眼泪不眼泪的,明明是令宜你看错了。”
说完之后,李承和转过头去问赵大夫:“大夫,我家夫人如今怀孕多久了?”
赵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约莫有两个月左右了。这一胎,应该是老爷和夫人的头一胎吧?”
李承和连连点头。
赵大夫便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来,“既然如此,事关夫人和孩子的健康,有些孕期时的注意事项老朽不得不特别提一下。”
李承和十分感激,“那就麻烦赵大夫了。”
虽然等到回了王府,他肯定还会找宫里的御医再次为沈令宜会诊,但就像赵大夫说的那样,毕竟事关沈令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第231章 你笑什么啊?
赵大夫一边将注意事项告诉李承和,一边提笔将其誊写在了纸上。
吹干墨迹之后,赵大夫将纸交给了李承和。
“尊夫人的身体十分健康,所以老朽并未开什么药方,毕竟是药三分毒。”赵大夫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没有开方子的原因。
这一点,让李承和和沈令宜认同地点了点头。
有些大夫想多赚些钱,不管看诊的人身体情况如何,反正先开了药方,把钱赚到手再说。
但是赵大夫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比起赚钱,他更有一颗医者父母心。
“比起药方,平常多在食谱上下些功夫,吃好睡好,比什么都重要。”
“食补是上策,但是也不能什么都补,过犹不及知道吧?我看老爷通身富贵,想来家中十分殷实,最好是能请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一下。”
“……”
李承和虽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对于赵大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全部听完之后,他有哪里不理解的地方,还会再次提出来向赵大夫讨教。
生怕自己哪里不当心,没有照顾好沈令宜,会让她不舒服。
这样一来,反倒是怀着孕的沈令宜成了最空闲的那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放空心神,眼底倒映着李承和手忙脚乱的样子,眼角眉梢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笑意。
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弧度的肚子,沈令宜温柔地在心里对孩子说:宝儿啊,你看你爹可真是个憨憨啊,不过……他应该会很爱你吧。
初为人母的沈令宜其实也有很多的惶恐和措手不及。
但是当李承和比她表现得更不如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恢复了理智。
等那边李承和举一反三,挖空心思将赵大夫肚子里关于孕期保养的所有内容都掏了个干净之后,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手中厚厚的一叠纸折起来,仔细地塞进了怀里。
赵大夫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仔细的郎君呢,险些没把他给问倒了。
心满意足的李承和付了钱,扶着沈令宜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前面是门槛儿,媳妇儿你当心,仔细被绊着了。”
“等等等等!前面有颗石子,令宜你先等一等,我先把石子踢开。”
“唉唉唉,令宜你怎么突然蹲下去了……捡帕子?这种粗活儿你千万别干,都交给我!”
只是怀了个孕,并没有变成废人的沈令宜:“……”
“……李长安,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太夸张了吗?”
“诶?”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李承和眨巴眨巴眼睛,“我不觉得夸张呀。”
他的脑袋上仿佛生出了无数的小花,整个人的背景璀璨耀眼得令人害怕。
“令宜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怀孕了呀,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啊!我只是仔细一点,小心一点地照顾你们母子俩嘛!”
反正,李承和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在看大夫之前,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的沈令宜忽然一下子变得矫情起来。
她眯缝着眼睛,神情不善地紧盯着李承和的表情,“什么意思?你是说,是因为这个孩子,所以你才对我特别上心吗?”
这个猜测让沈令宜心底里泛着酸,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
“……”李承和小声嘀咕了一句:“赵大夫刚刚说妇人在怀孕时的情绪可能会比较波动,没想到我家这么快就遇上了啊……”
沈令宜打断了他,“你悄咪咪的在说什么话呢?”
李承和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检讨自己的行为。肯定是我做得哪里不好,所以我家王妃才会觉得我不好!”
“再说了,这孩子才两个多月,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它而不顾王妃呢?”
面对李承和如此谨小慎微的解释,沈令宜只抓到了她想听的部分重点。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它再大一点,你就不用再顾着我了?”
女人如果想吵架,就会瞬间变得无比犀利,不管是什么样的话语或者行动,都会被她们找出无数个毛病来。
在这一刻,李承和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个过程。
他微笑的弧度都不小心垮下来一点。
……这样的王妃,他有点儿害pia。
“是我嘴笨,说错话了,还请我家最最聪明、美丽、大度的王妃娘娘原谅则个吧。”他只好低声求饶。
没办法,说他说不过,打?这种想法以前的他都不敢想,更何况如今沈令宜地位再次上升的时候呢?
“哼。”沈令宜心里的气儿这才算是出了一些,“我这才两个多月呢,肚子都还没显怀,只不过是捡个帕子而已,你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李承和低头挨训,“好好好,是我反应太大了,是我错了。”
“那当然!不是你错,难道还会是我错了吗?”沈令宜傲娇地抬起头。
这事儿勉勉强强算是揭过去了,又走了一会儿,沈令宜忽然停住了脚步。
又怎么了?李承和的小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媳妇儿,怎么啦?”他颤巍巍地问道,连个敏感的‘又’字都不敢多加,生怕沈令宜又要想歪了。
捂着自己嘴的沈令宜古怪地看了一眼李承和,在他担心的追问下,犹豫地挪开了手,小声问他:“我刚刚的话……是不是很难听啊?”
她沮丧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明明,明明我自己都觉得很古怪,但我刚才那会儿,就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长安,对不起呀……”
沈令宜像是一颗没了水分的蔫巴巴的小白菜,低着头反省自己。
李承和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又要找他的茬,而是沈令宜情绪反复,慢一拍反应过来了。
将扶着沈令宜的手臂改为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怀中属于他人生的重量,李承和低下头,额头贴着沈令宜的额头,轻笑了起来。
微笑时的震动通过两人相贴的额头传递给了沈令宜,她委委屈屈地瘪着嘴,抬眼看着李承和。
“我很认真地在道歉呀,你笑什么啊?”
“没关系。”李承和笑够了,摸了摸沈令宜的脸颊,“我只是忽然发现,我真的好爱你啊。”
第232章 刺杀
什、什么爱不爱的……
沈令宜白皙的面颊一下子爆红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李承和不满了,“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明明是实话实说好么!”
眼看着李承和还有继续在这个‘爱不爱’的问题上打转,沈令宜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她瞪了李承和一眼,“不许再说了!”
“唔唔唔唔唔!”李承和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是清澈的委屈。
“你这种厚脸皮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啊。”沈令宜无奈。
一边松开手,她还警告了一声,“不许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说得多了,听得多了,她心里容易小鹿乱撞!
李承和的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知道啦。”
夫妻两人一路相携,往厉王府的方向回去了。
只不过,半路上李承和还会时不时地问一句:
“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渴不渴啊?我给你买点儿喝的?”
“……”
刚开始的时候,沈令宜还客客气气地拒绝,但是等李承和问得多了,她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你一路上说了这么多话,累不累?渴不渴呀?”
李承和摇摇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路而已,怎么会累?”
“那我也是一样的。”沈令宜朝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顺势还把他贴过来的大脸往反方向推开了。
“呜呜呜,这才多久的功夫啊,王妃娘娘居然已经厌弃了小人……这让小人该如何自处?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了事算了!”他假装哭哭啼啼地说。
就这么笑笑闹闹了一路,厉王府已经近在眼前。
李承和都已经能看见王府门前站岗的侍卫了。
“好了好了,咱们到家了……”
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异变顿生!
唰——
一道雪白的刃光乍然从眼角余光处闪现。
不好!
李承和甚至来不及开口提醒,他直接将沈令宜轻轻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借力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来、来人啊!有刺客!!”
短短几息的功夫,李承和就确认了对方的目标是他。
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
于是他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翻身爬起来就乱跑,不远不近地遛着那个刺客,将其从沈令宜的身边拉开了。
不过因为他们和厉王府的距离已经不远了,王府门口的侍卫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险情,将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朝着李承和的方向冲了过来。
紧跟着,王府里头也有人冲了出来。
“王爷当心!”
其中一个侍卫第一时间来到了沈令宜身前,将她挡在了身后。
沈令宜并没有被吓得大喊大叫。
她站在侍卫身后,冷眼看着那个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布的刺客招招狠辣地刺向李承和。
——这人,功夫不行啊。
起码是远远不如李承和的。
所以她并没有过多担心。
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此时的李承和却十分狼狈。
他被这刺客逼得四处乱逃,东滚西爬,大喊大叫的样子让周围躲起来围观的人看了啧啧称奇。
“嘿,厉王这样子,可真是不学无术,当真是坠了他爹先太子当年的英名啊!”
“你可少说两句吧!轻点声!咱们这可是在偷瞧呢!万一被刺客听见了,他给你一刀,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哦哦哦,少说话,多看!”
那一头,李承和看似狼狈逃窜,威风凛凛的刺客跟在后头,提着剑就要砍他。
“狗王爷,纳命来!”
李承和眼底闪过一丝流光,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倒是阴差阳错地躲开了刺客凌厉的一剑。
——该死!他怎么又躲过了?!
但是他的下一招已经再来不及了。
王府侍卫已经拍马赶到,数人将他围成一团,犀利的剑光在惨淡的月色下越发森冷起来。
李承和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快把他抓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沾了不少灰尘的衣裳,恶狠狠地说道:“此等贼人竟敢刺杀本王,实在可恶!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本王要他好看!”
此时沈令宜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王爷,我倒是觉得此人是该好好审审。”
“哎哟哎哟。”李承和痛叫了两声,斜倚着沈令宜才站直了身体,“王妃何出此言啊?”
在一众侍卫的合力之下,这个刺客不过片刻就被拿下,蒙面的黑布被扯了下来,就连下巴颏都被卸了下来,以防这刺客暗杀不成,吞毒自杀。
沈令宜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刺客。
那人被两个侍卫按着肩膀,反手压跪在地上,此时正抬起脸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承和。
沈令宜笑了笑,“瞧瞧这眼神,就像是一头孤狼。”
李承和瞥了一眼这长得普通的刺客,哼,没他长得好看,不足为惧!
没有察觉到李承和暗地里的醋味,沈令宜的注意力还在刺客的身上,“既是孤狼,又是一意孤掷,必要完成刺杀的,那为何偏偏会选择在王府门前出手?”
“明明我和王爷一路走来都是独处,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行刺,为何他不出手?”
闻言,刺客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仇恨所取代。
只可惜他下巴颏已经被卸了,如今嘴里不自然地流出了口水来,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承和搂住了沈令宜,强硬地将她转了个身体,“王妃快别看他了,免得污了眼睛。”
一边转头吩咐侍卫,“将人送去刑部,让大理寺协审,让他们好好审审。本王倒是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竟会让他在王府门前行刺?”
沈令宜施施然补充了一句:“这不叫大胆,而是蠢了。”
“王妃说得对!”李承和狗腿附和道,“赶紧送走,赶紧送走,本王见了他就不舒服!”
说完,李承和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沈令宜,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走一步喊一声,蹒跚走进王府去了。
领头的侍卫噌的一声收了剑,让人取了绳子来将刺客绑了个结结实实。
“来人,立即将他押送去刑部,再让人通知大理寺!命人从快、从严处理!”
“是。”
第233章 还来得及
且不论刑部和大理寺那头的人乍然得了信息,心底如何掀起一片波澜。
只说刚走进王府的李承和和沈令宜。
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急匆匆迎了上来,满眼都是担心,“王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才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您、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李承和后脑勺上滴下一滴汗来,“我没事儿,你莫慌。”
老管家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李承和继续说道:“不过咱们府上是该请太医来瞧瞧。”
“啊?”难道、难道说……王爷浑身上下还是受了伤不成?!
这么一想,老管家的腿都快软成面条,整个人险些滑到地上去了。
然后他又听见李承和喜滋滋地说:“王妃娘娘有了身孕了!是该让御医好好给王妃娘娘瞧一瞧!”
“啊?!”老管家一下子就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整个人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神采奕奕,“王妃有、有身孕啦!”
李承和得意洋洋地点头,“对!”
眼神落在沈令宜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肚子上,老管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不不不不,快把人给我叫回来!”
这会儿老管家的眼里哪儿还有李承和的位置啊,他一掀衣袍,跟一阵风似的追出府去了,徒留焦急的话语散落在身后的空气中。
“普通的太医咱可不要!得找太医正!还有那些个精于为妇人调理身体的太医才行!”
李承和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这小老儿的腿脚还利索得很呢。平常整天‘哎哟喂’的叫唤着,根本就是骗人的嘛。”
沈令宜观看了一场喜剧,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说别的人,光你自己都和平常好不一样了。”
李承和眉头挑得老高,“我没有吧?!”
“怎么没有?”沈令宜学着他刚才酸里酸气的样子轻哼一声,不想继续站在大门前和他掰扯了,慢吞吞地往后头院子的方向走去,“我说有就有!”
李承和连忙大跨步,跟上了沈令宜的脚步。
“对了,我怀孕的事儿,你还没和宫里说吧?皇祖母、皇叔叔那头,还有沈家那边,你都得派人去说一声呢。”
“咱这不是才刚回到府里么,我这就派人去。”
李承和一边着手安排人,一边忍不住吐槽:“皇祖母也就算了,那头……”
明明是他的仇人,他家王妃怀孕了,他还得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仇人,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沈令宜理解他说了一半就断掉的话,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安慰着说:“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嘛。这个时候你就把他当做那个从小宠着你长大的皇叔叔,他也为了你的婚事和未来操了很多心的!”
偏过头看了看李承和的表情,沈令宜问他:“这么想的话,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儿?”
李承和足尖用力,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儿踢进了旁边的池子里,发出‘扑通’的一声轻响。
半晌,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不过只有一点点。”
“有用就行。”沈令宜将鬓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别到了耳后,“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了,做戏也做了这么久,眼看着快到最后关键的时候了,你肯定没问题的。”
两个人正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一群丫鬟小厮都远远跟着身后,并未靠近他们,所以并不能听见他们谈论的话题。
李承和忽然停住了脚步,沈令宜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李承和透过飞起的檐廊,目光悠远地看向那一轮挂在天空之上的月亮。
“你说得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九十九步都走完了,难道还差这最后的一哆嗦么。”
嘴上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在沈令宜的眼里,此时李承和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冷漠、厌倦、仇恨。
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李承和的眼底翻滚涌动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按捺住那种黑暗的情绪。
李承和对如今这位九五至尊的情绪是复杂的。
就如同沈令宜所说的那般,他既是他的仇人,也是爹娘和兄长离世之后,唯二对他真心好的人。
太后对他再好,到底也只是女性的长辈,她没办法教导他很多知识,同时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更多的时候,她对待李承和更像是养着一只心爱的小宠物,有兴趣了就逗一逗他。
而皇上却真正地填补了李承和身边没有男性长辈的空缺。
“我说过的,他对我比对他亲生的儿子们都要好。”李承和渐渐放空了思绪,轻声说道。
被他搂在怀里的沈令宜知道这会儿他肯定是有悄悄话想说,于是将手背在身后摆了摆,挥退了那群丫鬟小厮,她则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
“对,你说过这话。”
李承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记忆中的画面一点点叙述出来。
“那个时候,其实他挺忙的,应该是朝堂上有什么事儿发生了。”当初李承和年纪还小,也不知道皇上是他的仇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之中,对外界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但是他每天都会抽空来看望我,或是陪着我吃饭,或是给我读读书,偶尔他空了,还会带着我去御花园钓那些肥肥的锦鲤,或者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去放风筝。”
“哦,他还带我出宫去踏青,把我放在他脖子上去赶集,还会给我买糖葫芦……”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就连李承和都差点忘记了,原来他和皇上还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或许是从他在江南时得知父王被杀害的真相开始。
一夜之间,他的世界整个碎裂了。
原来他父王母后的死亡是有隐情的。
原来,皇叔对他那么好,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因为对父王的愧疚。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他的心里对皇上已经有了隔阂。
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皇叔亲近,但是渐渐长大的他却开始了自己的筹谋,营造出一副不学无术的纨绔样子。
将过去这些年的事情做了一个简单的梳理,李承和难受地低下了头。
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样子,沈令宜冷不丁开口道:“如果你现在想放弃,其实还来得及。”
第234章 太医都来了
李承和猛地一下子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放弃?!”他差点儿破音,眼角余光看见了不远处的下人,他又连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让李承和十分不解。
明明从初见开始,沈令宜就很理解他,不管是目标也好,还是他这个人也好,她都包容得很好。
所以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吓人的话来?
沈令宜淡淡看了他一眼,她今天已经有点累了,不想陪着情绪泛滥的李承和继续在这里吹风,于是她抬步往院子走去。
“如果你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你或许就会知道答案了。”沈令宜如此回答了李承和。
“啊?”他迈着小碎步跟在沈令宜的身边,表情还是有些不解。
看来,这家伙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存在的矛盾感啊,沈令宜心里感慨了一声。
她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只是挽住了李承和的胳膊,小声地和他说:“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作为听众,我从里面只听出了你对过去那些日子的怀念。”
“而那些日子,都是皇上给你的回忆。”
这可不像是一个要为父兄报仇的人会有说出来的话呢。
随着沈令宜话音落地,李承和才反应了过来。
他嘴角抽搐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不、不会吧?”
“我怎么可能怀念那些日子呢……”他喃喃道。
李承和都要崩溃了。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而他总是以为,自己回忆这些过去的日子,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更深地记住父兄死亡的真相。
可现在,沈令宜的话如同一支穿云箭,戳破了笼罩在他眼前的迷雾,让他乍然得见刺眼的阳光。
明明是真相,明明是能够温暖人的阳光,却在瞬间刺入他的心脏,鲜血汩汩流出。
“这不可能!”李承和脚下倒退一步,第一反应就是失声否认。
沈令宜猛地反手抓住了李承和的手,让他无法逃脱。
她用那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看着李承和,直接将他的遮羞布给撕碎了,“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在你的话中,你父王也好,两个哥哥也好,就连你母妃,每个人都没有出现?”
察觉到手掌中那只属于李承和的手开始挣扎起来,沈令宜索性转过身来,用力扣紧。
“你说了那么多,从头到尾都是皇上带着你做了什么,他给了你怎样的温暖,你得知真相之后的痛苦和无法置信……”
说到这里,沈令宜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这样,分明是对皇上还有很深的感情,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是害了父王、母妃的仇人,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所以才会因此产生痛苦罢了。”
“你搞清楚,这里面的重点是你被背叛了,而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仇人。”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第一次看到李承和脸上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沈令宜心中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话说得这么重,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李承和。
但是陈年的伤口已经化脓,如果不一次性割开伤口,逼出脓水,下点猛药,这伤是好不了的。
此时,经历了割开伤口之痛的李承和,用一副呆呆的表情看着沈令宜。
“我……”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别说了。”沈令宜叹了一口气,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你爹平常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没想到犯起蠢的时候还真挺蠢的。
“别在这儿说了,咱们回去慢慢说。再者,待会儿御医就要来了,咱们总不能在这里让御医给我把脉吧?”沈令宜柔和了语气劝道。
提到御医,李承和的眼神就清醒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沈令宜的肚子,乖乖应声,“好……”
于是沈令宜与李承和十指相扣,拉着这个陷入人生迷茫中的大宝宝回了院子。
婢女们伺候着两人洗手、洗脸,换了一身常服,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老管家带着太医正和其他四五个太医,像是一群急着回窝的兔子似的,猛地蹦了进来。
“快快快,快给王妃娘娘把脉!”
太医们的气儿还没喘匀呢,立刻就被安排上了。
李承和将心底动荡的情绪按捺住了,眼神一扫,就看见了后头紧跟着走进来的太后身后的袁嬷嬷。
袁嬷嬷虽然是太后出嫁时从娘家带着一起入宫的婢女,这么多年来对太后一直忠心耿耿,不过平常却是个极为低调的人,在宫里地位极高。
而此时袁嬷嬷居然出现在了厉王府,足以见得太后对‘厉王妃疑似有孕’一事的重视程度了。
既然连袁嬷嬷都来了,那皇上派出身边心腹曹内侍前来也十分正常。
见到这两个人,李承和的眼睫微微一颤,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蝴蝶,连忙垂下眼睑,将自己的情绪都掩藏了起来。
沈令宜发现,刚刚催促太医赶紧给她把脉的人居然不是老管家,而是一脸笑意的袁嬷嬷。
怪不得袁嬷嬷和曹内侍居然会让太医走在最前面,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了。
今晚第二次,沈令宜将手腕放在了把脉枕上,任由太医正屏气凝神地了解情况,一边笑着和袁嬷嬷、曹内侍聊了起来。
“这么晚了,居然劳烦二位出宫,倒是王爷和我的不是了。”
沈令宜往日里与他们的关系都还不错,此时便故意和他们搭话,避免情绪不稳的李承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袁嬷嬷上了年纪,眼皮都已经垂落下来,显得她有些不好接近。但是此时她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里都透着喜气洋洋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竟慈眉善目了许多。
“王妃多虑了!太后娘娘得知了消息,别提多开心了!要不是她老人家不方便出宫,只怕王妃这会儿看见的就不是老奴了!”
曹内侍也接口道:“可不是么,皇上也开心的不得了,连忙让奴才将太医院中所有善于为妇人和胎儿调理的太医都带来了呢!”
第235章 好一番唱念做打
袁嬷嬷和曹内侍说的话,半点儿水分都没有掺。
或者更严谨一点,他们还把此时宫中太后和皇上的情绪往冷静了说呢。
上了年纪以后,一直习惯早睡的太后压根就没了睡意,翻身起床,披了一件外裳就去了小佛堂。
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宫外的消息是否属实,一边点了香,和先皇、先太子唠唠嗑。
哎呀,如果厉王妃真的怀孕了的话,先太子就后继有人了!
“当年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个小猴子一样,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不过哭起来的声音倒是挺响亮的。”太后将珍藏在脑海中的记忆重新翻了出来,嘴角不由勾起了一点弧度,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娘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娶妻、生子……”
“没想到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如今你也要做祖父啦。”
太后拨动着手中的佛珠,眼角处藏着一丝泪意。
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祈求上苍:
如来佛祖,观音大士,玉皇大帝,千万千万要保佑厉王妃她一定是怀了孩子,可千万不要让她这个老婆子空欢喜一场啊!
长生殿。
此时殿中灯火通明。
皇上原本就在伏案批阅奏折,当他得知厉王府传来的消息时先是呆愣了一下。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爬上了他的面孔,让皇上习惯性皱成一个‘川’字的眉心松了开来。
“好!好事儿!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皇上忍不住起身,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
他此时的心情十分激动,甚至不比当初废太子有了嫡长子时的心情更放松。
长安,这是唯一一个,他亲自带着长大的孩子啊。
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远比任何一个他的亲生儿子都要来得多。
虽然长大后的长安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般长成一个栋梁之才,却依旧不妨碍他对长安的疼爱。
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说长安是他的亲生儿子都不为过。
还得是最受宠的儿子!
如今长安要当爹了,他要当叔公了!
这让皇上如何不激动?!
“快,让人去厉王府问问,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消息进来?”
皇上的屁股底下就跟藏了针似的,让他一会儿都坐不住,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殿中计时的漏刻。
随着皇上的话说出口,一个年轻、腿脚快的小内侍就从长生殿出发,一口气冲向了宫门口。
皇上着急,他们做奴才的就只能往死里赶速度。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宫里头那两尊大神的情况,李承和和沈令宜尚且不得而知。
此时,太医正及其他几个太医已经一个接一个地为沈令宜把过了脉。
因为宫里头对厉王李承和的子嗣过于看重,这些个太医哪敢随便下定论,一个个都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生怕自己把错了脉,同时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眼见着太医们把完脉之后还聚起来开了个小会,袁嬷嬷耷拉着眼皮子,安静地等待着结果,反倒是曹内侍率先忍不住了。
“诸位,结果到底如何啊?”他一甩拂尘,眼神从一个个太医的脸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了太医正的脸上,“您说说?”
太医正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睁开眼睛的袁嬷嬷、竖起耳朵的曹内侍、一脸紧张的老管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太医正的身上。
“恭喜厉王,恭喜厉王妃,王妃娘娘的脉象似有来回滑动的滚珠一般,来往迅急,此乃滑脉!”
滑脉,那就是喜脉!
厉王妃,果然怀孕了!
听到结果的一瞬间,无论是袁嬷嬷也好,还是曹内侍,这两位在宫中颇有权势的红人儿也喜上眉梢,开心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奴才/奴婢恭喜厉王爷!恭喜厉王妃!”
一连串不重复的吉祥话从所有人的嘴里不停地往外蹦,初为人母的沈令宜也是满脸都写着开心。
“多谢,多谢!”
已经打起精神的李承和一只手环绕着沈令宜,怎么说都不肯放她站起来,“令宜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还不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吗?”
沈令宜:???
“我怎么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了?”这简直就是天降黑锅!
李承和看了看她,再看看肚子,接着又看看她,“肚子里的宝宝说他累了,想休息!你怎么可以不顾他的意愿,累着自己呢?”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反倒让沈令宜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等一下,宝宝有没有累到,不是应该我这个当娘的比你这当爹的更清楚吗?”沈令宜要被李承和的强词夺理给说笑了。
孩子可是在她的肚子里诶!要十月怀胎的人也是她!
李承和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把刚才的话给说出口啊?
面对沈令宜灼灼逼人的目光,李承和的眼神四处乱飘,反正就是不敢直视沈令宜。
但是他嘴上还是那么倔强,死活不肯认输,“我当然知道啦!因为宝宝怕累着令宜你,所以才特意告诉我这个当爹的嘛!”
“哦,是嘛。”沈令宜恍然大悟。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笑问道:“唔,那现在呢,宝宝有没有和你说话啊?”
本来沈令宜说这句话是想拆穿李承和的厚脸皮的,没想到李承和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打蛇随棍上了。
“宝宝当然有说啦!”
他高傲地抬着头,手上却小心又仔细地扶着沈令宜坐好,生怕她站着就会来个平地摔,把他俩的孩子给摔没了。
幸好沈令宜不知道李承和的这个想法,否则就不是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能解决的了。
说不定啊,厉王妃就要动家法了呢。
沈令宜挑了挑眉,示意李承和:“别吊人胃口啊,快说说,才两个月的宝宝到底和你这个爹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李承和能知道宝宝说了什么?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宝宝说,说他累了,想睡觉了!”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呀,天居然已经这么黑了?令宜你该睡觉休息了!”
如此这般,好一番唱念做打,李承和是压根没把宫里来的袁嬷嬷和曹内侍放在眼里啊。
第236章 怕被打!
袁嬷嬷和曹内侍都是聪明人。
一听李承和这话,两个人对视一眼,连忙笑道:“对对对,厉王妃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容易感觉到疲乏。这再正常不过了,是该多休息休息!”
一边说着,他们俩就准备带着太医们退出去了。
沈令宜的笑容里含着几分歉意,“今日真是招待不周了,还望袁嬷嬷和曹内侍不要介意呀。”
“不不不,怎么会呢。”两个人可不敢和厉王妃瞎摆谱,连忙福身行礼。
然后又对李承和道:“厉王爷,宫里头太后娘娘和皇上都有赏赐呢,厉王妃身子重要,不如您随奴才一道儿去看看?”
赏赐什么的,李承和倒是没看在眼里,他挥了挥手,“让管家看着就行,我得照顾王妃呢!”
他大言不惭的话消失在了沈令宜的脚踹之下,她瞪了一眼,“你快去。”
李承和委屈极了,“……哦。”
在袁嬷嬷和曹内侍惊讶的眼神中,他站起身来,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出了门。
一旁的连夏满脸都是开心的笑意,捧着一盏玫瑰饮过来,“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您可算是怀孕了!”
在连夏的想法里,有了孩子,那才算是在王府中站稳了脚跟呢。
沈令宜从旁边的篮子里头抽出来一个打了一半的络子,懒洋洋地说:“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连夏愣了一下,“可是……这不是王爷和您的孩子吗?”
沈令宜看了她一眼,笑了,“我没说不喜欢这个孩子呀,但你的话可不对。”
“啊?”连夏歪了歪脑袋。
沈令宜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抬头看见连夏呆呆的表情之后,她叹气一声,“算了,不和你说了。”
连夏:“……啊?”
她整个人被搞得云里雾里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要说什么话最引人好奇,当然就是说了一半的话。
沈令宜将手里的络子放下,“你呀,未来定要嫁个喜欢你的,你也喜欢他的人。最好呢,他家里的人啊事儿啊都能简单一点,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的。”
沈令宜意有所指,越说越起劲,“当然了,他呢自个儿也得上进,得有个好差事才行!诶,如果是在咱们王府里当的差,那就最好不过了。”
“人咱们也了解,活儿做得好不好咱们都知道,什么都知道,这才叫知根知底呢。”
随着沈令宜的话,连夏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脸颊上浮起了两片淡淡的红晕。
但是话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
沈令宜这哪儿是在幻想啊,她分明是指着一个人在描述呢!
这让连夏顿时羞得满脸爆红。
“王妃!您、您在说谁啊!”她跺了跺脚,不依了。
沈令宜坏笑看着她,“我?我可没说颜扶啊,你可千万别对号入座啊。”
被闹了个大红脸的连夏支支吾吾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她和颜大人可清清白白的呢……咳。
打趣了两句,沈令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伸手示意连夏扶住她。
“叫人打水吧,我想沐浴。”
连夏点头,“是。您当心脚下,奴婢伺候您。”
…
外头院子里。
李承和打发管家带着那群太医去写给沈令宜保养的药方子了,自己带着袁嬷嬷和曹内侍在院子里坐下了。
“宫里头都给了什么赏赐啊?”李承和大咧咧地问。
熟悉他这个脾气,袁嬷嬷和曹内侍也不耽搁,从怀里掏出了赏赐单子,一一与他说了。
李承和打眼一瞧,不由咋舌,别说,这赏赐还真是丰厚啊!
什么送子观音啊、东珠啊、玉如意啊、对孕妇好的药材啊、布料、首饰……
一样一样看下来,竟还得花不少时间呢。
而且以李承和的目光来看,这些也都是京城里头富贵人家都难求的好东西,一点儿都不带敷衍的。
翻完了单子,李承和笑道:“看来皇祖母和皇叔这回可是大出血了啊。”
袁嬷嬷就接口:“可不是么,王爷您是不知道太后她有多高兴呢!这可是太后娘娘实打实的嫡曾孙啊!”
李承和笑了笑。
曹内侍的喜庆话也不慢,“皇上那头也是一样的!奴才可没见过几回皇上高兴成这般的模样呢!”
“要说……”曹内侍本来是想拿当初太子生嫡长子的时候来做例子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对啊,如今太子已经成了废太子,人都被圈禁在太子府了,拿他做例子,岂不是在埋汰厉王爷?
可别是他刚说完,就要被厉王爷给打出府去了吧……
想到这里,曹内侍笑容不变,话头悄无声息地一变:“要说皇上的这般模样啊,还得是当初西南那头传来胜仗的消息,奴才才见过哩!”
朝廷打了胜仗,这可是举国上下的大好消息,他拿这个当例子,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果然如曹内侍所料,李承和的表情还算是满意,这让他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万一厉王爷发起脾气来,他一个小小的内侍可挡不住啊!
李承和将赏赐单子合上了,“行吧,这些本王都看了,没什么问题,让管家都收拾进库房里去吧,让下头的人都盯着些就行了。”
事情很简单嘛,看两眼,再吩咐一句话的事情。
站着的袁嬷嬷和曹内侍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有一丝苦笑。
赏赐算什么呀,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呢。
“王爷。”袁嬷嬷先开了口,“明儿个您要是得空,不如带着王妃进宫一趟吧?”
李承和伸手招来一个廊下的婢女,“带王妃进宫做什么?”
好好的孕妇不在家里头歇着,享受着下人们的伺候,巴巴地跑去宫里头做什么?
觉得不跪几回不舒服?想多伺候伺候太后、皇上?
这谁这么贱骨头发作啊?
他一点儿也没遮掩自己的想法,反而让袁嬷嬷和曹内侍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不敢肆意说话。
“这不是,这不是皇上和太后都想见见厉王妃么。”曹内侍尴尬地笑了笑。
李承和轻哼了声,“见什么王妃呢,分明是想见见她的肚子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弧度相同的客套的笑来。
害,有些话他们当着王爷的面儿,也不好直说嘛。
怕被打!
第237章 我瞧着怕是难咯
身负重任的袁嬷嬷和曹内侍心里一阵麻爪。
这厉王爷的不好说话可是出了名的,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才能让他欣然同意啊。
这时候,沈令宜的屋子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她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李承和还以为沈令宜出什么事儿了呢,站起身有点儿紧张地问:“王妃怎么了?”
小丫鬟几步跑过来,看了看李承和,再看了看满脸为难的袁嬷嬷和曹内侍,脆生生地说:“王爷,王妃说了,明儿要去宫里请安呢,问您去不去?”
刚刚还在指摘别人的李承和:“……”
刚刚还以为没戏了的袁嬷嬷和曹内侍:“……!!!”
这叫什么?
这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最高的李承和。
他张合了几下嘴巴,肩膀泄气似的垂了下来,“……去!当然去!”
沈令宜怀着孕要进宫去,他能放心吗?
肯定不能啊。
没想到自己的目的就这么达成了,袁嬷嬷和曹内侍生怕厉王妃忽然就要变卦,连忙告辞走了。
李承和看了一眼他们俩一个比一个走得快的背影,无奈叹气。
“王妃在做什么呢?”
小丫鬟天真不知事,不知道她刚刚一句话的功夫,就让她家王爷浅浅丢了个面子。
她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王妃说觉得身上有股味儿,这会儿正由连夏姐姐伺候着在沐浴呢!”
李承和抬起胳膊嗅了嗅衣裳上的味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味儿啊,“行吧,那你也让人给我准备热水,我也沐浴一番。”
小丫鬟福了福身,“是。”
等李承和在耳房洗完澡,哪儿还有在外头逗留的心思,脚步匆匆地就回到了沈令宜的寝室。
这时候,沈令宜已经躺在床上,握着一卷书看得入迷了。
“这是在看什么书啊,看得这么开心?”看见沈令宜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李承和不由好奇问了一句。
刚好看完一页,沈令宜抽空给了李承和一个眼神,“哦,我在看游记呢。”
“游记?”李承和走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言不由挑眉,“怎么突然想着看游记?”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难道说,你想出去看看外头的大好风光?”
“如果能走出去,谁不愿意去走走呢。”沈令宜漫不经心地接茬。
上辈子的她,不是在京城皇宫里头做她的长公主,就是在边疆大营戍边,每当平安无事的时候,她总会望着天空幻想,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仗剑走天涯,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不过呢,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想法都还只是停留在想法的阶段。
摸了摸肚子,沈令宜撇撇嘴,难道她重活一世,还不能继续做梦了?
李承和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行呀,等咱们事了了,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不管是江南的水乡,还是大漠的风沙,你想去看什么,我就带你去哪儿!”
李承和一拍胸脯,直接承诺道。
“嗯?”沈令宜从床上爬起来,终于舍得把眼神投向他,“等会儿,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
她朝李承和招了招手,“快过来,我要仔细问问你。”
面对沈令宜的召唤,李承和低头轻笑了声,将披着的外裳脱下来挂在衣架子上,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小的悉心听取王妃教诲,行不行啊?”他笑盈盈地捏了一下沈令宜的脸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别跟我闹。”沈令宜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打了下去,狐疑地观察着李承和的表情,“你什么情况啊?这么快心情就缓过来了?”
明明刚才在抄手游廊的时候,他还一副心事重重、备受打击、难以置信的模样呢,这才多久?他就又变成以往那个笑嘻嘻的样子了?
是真的想通了,把心情调整好了?
还只是假象而已?
李承和脱了鞋上床,将沈令宜搂进了怀里,“我当然是想通了。”
“你说得对,我对皇叔确实有感情,而且还很怀念当年的那些日子。”
趴在他胸前的沈令宜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你的‘但是’呢?”
“咳。”李承和被逗得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但是,仇人还是仇人,我的目的是不会变的。”
沈令宜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她再一次确定了,李承和是个拥有坚定心性的人。
或许在前进的道路上,他偶尔会感到迷茫,但他同样会很快就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
这样的人,作为伙伴来说很可靠,但如果是对手的话,就很可怕了。
“你想好就行了。”沈令宜觉得有点困了,就合上了手里的书,放在了一边,嘴上则埋怨似的说:“那你刚才还说要带我出去走走呢,我瞧着怕是难咯。”
李承和疑惑地看她:“怎么就难了?”
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来,沈令宜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你说要是输了吧,咱们一家子的后果都不用想了吧?但你要是成事儿了,那自然好,可你还脱得开身吗?”
反正横竖的结果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抖开被子准备躺下睡觉,李承和眼巴巴地趴在她的枕头旁边,“哇,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我这不叫不相信。”沈令宜摊开四肢,舒坦地松了一口气,“这叫有理有据的预想,懂么?做事儿哪有不提前预想结果的。”
她的视线往头顶上一瞧,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诶,是不是我看错了?”拉了拉李承和的衣袖,示意他也抬头看头顶上,“你瞧瞧,这帐子是不是换过了?”
第238章 万一是个小娘子呢?
帐子?
李承和顺势抬起头一望,仔细打量了几眼。
“诶,好像真的换了?”
“肯定换了!”沈令宜很肯定地说:“你看,现在可是百子千孙帐!之前明明是莲花的来着!”
看了这么久的帐子,沈令宜能不记得吗?
她只是有些感慨,她才洗了个澡的工夫,其他人就把她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给换了个遍。
“动作也太快了吧?”
沈令宜抬起上半身,又打量了一圈屋子里头。
“哇,居然连送子观音都摆上了?”她刚才都没注意到!
李承和也惊了一下,“送子观音?我刚才分明让管家给收到库房里了呢,怎么被摆出来了?”
沈令宜一只手搭在了肚皮上,整个人往后倒在了被子上,“还能为什么啊,当然是因为我肚子里这个金贵的孩子啊。”
李承和的大手也跟着盖在了沈令宜的手上,闻言笑起来,“看来这会是一个在大家的期待中出生的孩子呢。”
听着他的话,沈令宜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沉默被李承和发觉了,反问她:“怎么了?”
沈令宜的眼神落在李承和的脸上,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他的五官,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说道:“我在想,这孩子现在才两个月呢,等他出生的时候,该是七八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七八个月啊。
“等它出生了,京城还是不是如今的京城……可就不好说了啊。”
要是按照李承和的计划,到时候他们或许因为失败而下狱了,或许他们成功了,期待这孩子出生的皇上也已经不在如今的位置上了。
总而言之,等这孩子生下来,京城里头就该改天换日了。
沈令宜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李承和倒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笑了两声,李承和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将人塞进了被子里。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明天的日子会怎么样,咱们谁也不知道。”李承和望着头顶上的百子千孙帐子,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若是我败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若是赢了,我就带着你们娘儿俩去外头看风景。”
沈令宜被他的手压住了,动也动不了,泄气似的故意说道:“你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
每回出征之前,他们都要在阵前饮酒、立誓。
可最终能回来的人,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所以这些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反而有种不好的预感似的。
“这种话你少说两句,我听了心里不舒服。”沈令宜瞥他一眼,“肚子听了也不舒服。”
“哎哟哎哟,是我多嘴了,王妃和我家小子的健康最重要了!”
沈令宜气鼓鼓的,“你这就知道是小子了?万一是个小娘子呢?”
“小娘子?小娘子好啊!”李承和双眼放光,高兴地一拍大腿,“如果令宜你给我生一个长得像你的小娘子,我这当爹的说什么都要把她给宠到天上去!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沈令宜听得好笑,嗔道:“少来,你可别把你女儿宠成第二个‘厉王爷’!”
谁不知道‘厉王爷’在京城里头的名声不好听呢。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失败’两个字。
“行了,赶紧睡吧。你刚刚不还让人来提醒我,说明天要进宫去么?要是没有精神可怎么办?”
说笑完了,李承和将被子拉到沈令宜的下巴为止,又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拍了拍,“快睡吧,把眼睛闭上啦。”
他还吓唬沈令宜呢,“再不睡觉,我就要给你唱歌了!”
李承和可是个五音不全的人,真要唱起歌来,今晚上沈令宜就不用睡觉了。
“你姑娘想听你唱歌,你唱吧。”沈令宜可不怕李承和的威胁。
她肚子里现在可是揣着个金疙瘩呢,李承和敢吗?
李承和:“……”
李承和不敢。
“哼。”
沈令宜轻哼了一声,明明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脸颊旁轻微的呼吸声,她的嘴角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现在啊,李承和可得更捧着她了呢。
啧啧。
合该她好好享受了!
看着沈令宜就想一直偷了鸡吃的小狐狸一样,贼兮兮地笑起来,怎么都不肯睁开眼睛的样子,李承和笑着摇了摇头。
大约是预感到了接下来他家底弟位的调整,他无奈地笑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到了往常起床的时辰,李承和先睁开了眼睛。
胳膊上传来的是沉甸甸的重量,他转过头一看,沈令宜闭着眼睛,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正睡得香甜。
以往这个时候,沈令宜也早就该起了。
但自从昨晚上吃东西开始,好像一些孕妇会有的口味改变、嗜睡等等的情况都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李承和小心地将她的脑袋放在了枕头上,自己注意着动静先爬了起来。
外头伺候着的人听见了动静,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李承和朝连夏比了个动作,又指了指帐子里头,示意她动作小点儿,别闹出声来吵醒了沈令宜。
连夏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出了屋子,李承和才吩咐她:“我去前头的书房里处理点事儿,王妃现在有了身孕,慢慢开始嗜睡了,你别叫她,让她自然醒过来就行了。”
连夏:“可今日不是要去宫里头给太后娘娘还有皇上请安吗?万一太迟了,宫里头不会怪罪下来吗?”
李承和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天大地大,我家王妃的身子最要紧。”
本来他想随意打发了连夏,转念想到这是沈令宜最疼爱的丫头,只好多嘱咐了一句:“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我自然会处理好。你就一心伺候好王妃,让她舒舒服服的过好每一天,就行了。”
王爷都这么说了,连夏也就压下了心底里的那点担忧,目送着李承和往前院的方向去了。
“连夏姐姐,看来……咱们王爷对王妃真的挺上心的呢。”旁边一个小丫鬟也听见了刚才李承和的话,不由羡慕地说道。
对于小丫鬟的话,连夏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叱骂她们背后议论主子,只是转头淡淡说了一句:“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如今王妃可是府里顶顶金贵的人,容不得一点儿差错,明白了吗?”
小丫鬟们轻声应下了,“是,奴婢明白了,连夏姐姐放心。”
第239章 鸡毛令箭
日头一点一点爬上了头顶。
沈令宜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稍稍清醒过来。
听见了她起身的动静,连夏带着一群小丫鬟走了进来。
“王妃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连夏掀开帐子,扶着沈令宜下了床。
沈令宜透过打开的窗子,看见了外头明晃晃的太阳,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连夏将她扶到梳妆镜前,“这会儿巳时①了。”
沈令宜挡着打哈欠动作的手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连夏,“已经巳时了?!”
她忍不住探身看了看外头的太阳,“我怎么会睡这么久?而且你都没叫我!”
连夏示意两个端着刷牙物件儿和水盆的小丫鬟走上前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沈令宜按到了椅子上。
“您不想想您现在的情况,爱睡觉那可太正常了!再说了,王爷还特意吩咐过奴婢呢,千万别喊醒您,让您睡饱了才最重要呢。”
沈令宜刷了牙,漱了口,又洗了一把脸,整个人都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赶紧的吧,换衣服、梳头发,还得去宫里呢。”沈令宜叹了一口气。
连夏闻言,忍不住抿着唇直笑。
沈令宜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表情,困惑地问她:“你笑什么?”
憋着笑的连夏将刚才李承和吩咐她的话转述了一遍,“……看来果然是奴婢似主子呢,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沈令宜从面前的匣子里头挑出一只流苏的簪子递给连夏,一边笑着说:“谁让你是从小在我身边儿长大的呢,我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要是不说这话,我反倒要惊奇呢,这有什么。”
虽然话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可她的眼底满是欢欣的笑意。
连夏将簪子插进了沈令宜右边的发鬓中,又透过镜子打量了一番,“您说得对!”
“你放心,待会儿我就好好说说王爷,给你出气。”
连夏抿着嘴,嘴角的酒窝都露了出来,“那敢情可好,也让王爷知道知道,王妃您心里头到底谁的分量更重要些!”
主仆两个说起了打趣的话来。
倒是让刚走到门外的李承和听了个满耳。
“嚯,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连夏和其他小丫鬟连忙福身行礼,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李承和走到沈令宜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和镜子里的她对上了眼神。
“令宜今天真好看!”
沈令宜才不吃他的糖衣炮弹呢,“那我平常就不漂亮了?”
已经习惯了文字游戏的李承和不慌不忙,“平常也漂亮啊,但是今天漂亮得特别别致!”
“贫嘴!”
全部收拾好的沈令宜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听连夏说,你不是在书房里头忙事情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李承和就说:“因为我们俩心有灵犀嘛,你一醒我就知道了。”
“你饿不饿?我让厨房里的人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好克化的食物。”
沈令宜有点犹豫,“都这个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迟一点就该吃午膳了,别吃了吧?”
她下意识就挽住了李承和的胳膊,“咱们俩还不如直接去宫里头蹭饭呢!”
“那不行。”李承和一下子就否定了,“你可不能挨饿,至少得吃一点垫垫肚子。”
“等进了宫,你想吃什么我都让御膳房的大厨给你做!”他俯下身,刮了一下沈令宜的鼻尖,“这样总行了吧?”
沈令宜那一点点别扭的小情绪还来不及发作,就被李承和给安抚了下去。
“那……还行吧。”沈令宜故作高傲,但是很快就没坚持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赶紧的,打包一点儿路上吃,咱们快点儿进宫吧!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吃饭了!”
就这样,李承和被心急的沈令宜拖着往前走了。
…
等进了宫,沈令宜就像个用完就抛弃的渣男一样,被舒舒服服地安排着坐在一旁,然后看着太后和皇上两个人组合起来,一起数落着李承和。
太后:“孕妇嗜睡,你就不管不顾地让她睡下去了?那你知不知道睡得太久了,晚上要是不缺觉了怎么办?”
皇上:“你看看,起得迟的结果是什么?你还打乱了你媳妇儿吃饭的时间,导致她三餐时间混乱,这对她的身体还能好吗!”
李承和:“……”
不是,他真的只是心疼他自个儿的媳妇呀,怎么到头来全成了他的错啊?!
李承和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旁边椅子上啃小笼包的沈令宜,想让她来救救自己。
沈令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实在爱莫能助。
李承和:QAQ!
“皇祖母!皇叔!我难道不是你们最疼爱的长安了嘛!”他都委屈死了。
明明以前他才是那个受尽宠爱的人,怎么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他一下子就失宠啦?
太后嫌弃地摆了摆手,“从现在开始啊,令宜肚子里的那个小的才是哀家的心头宝,长安你呀,排不上位儿了!”
皇上也点头表示同意,“长安你都要当爹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事无成了,你也该懂点儿事了。更何况,这还是和你自己孩子争宠呢!不要太小气!”
李承和求救无门,只好泄气地垂下肩膀,认命听训。
眼看着太后和皇上数落了他好一会儿,可肚子里还有许多的苦水没倒,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的沈令宜终于大发善心,准备搭救一下她孩子的爹了。
“皇祖母,我饿了,想吃您这儿用玫瑰卤子点的双皮奶了!”
沈令宜算是发现了,她一个孕妇用‘肚子饿’当理由,简直没有比这更好使的鸡毛令箭了!
第240章 我有个好法子
果然,沈令宜一说自己肚子饿,太后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李承和的身上转移了过来。
“哎哟,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厉王妃的话都听不见吗!?”太后佯怒地看着身边伺候的人。
袁嬷嬷连忙认错,“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一个骂人,一个认错,但是太后和袁嬷嬷的脸上却都是笑盈盈的,很是高兴。
看来,她还真是要母凭子贵了啊,沈令宜在心里无奈地想。
厉王妃点名要吃的玫瑰卤子双皮奶,袁嬷嬷亲自点的单,千秋殿的小厨房哪儿敢怠慢,第一时间就将双皮奶送了上去。
美美地吃着爽口滑嫩的双皮奶,沈令宜一脸满足。
虽然她帮李承和拉走了太后的火力,但皇上最近因为废太子的事情心里有点沮丧,对着李承和有了前所未有的宠爱之心,拉着他的胳膊,压根就不肯放人。
李承和:“……”怎么受伤的人总是他?!
不过他再给沈令宜使眼色,她已经不肯搭理他了。
哇,好无情的王妃娘娘啊!
太后眼巴巴看着沈令宜把双皮奶吃完了,眼巴巴地凑过去问她:“现在身子感觉怎么样了呀?孩子有没有闹你?晚上睡得好不好啊?”
这些问题问得好像有点儿早,沈令宜放下碗,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太后的问题。
“身子感觉还行。”
“孩子才两个月,还小呢,还闹不到我。”
“晚上睡得挺好的,就是昨天开始有点儿嗜睡,胃口也变好了,还有很多以前不爱吃的东西,突然也馋起来了。”
太后听得满脸都是笑,连连点头,“对对对,当初哀家怀着长安他父王,还有他母妃怀着他哥哥和他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哀家记得很清楚,以前哀家可是一点儿都碰不了香菜的,结果一有了身孕,那是顿顿不能落下,不然吃饭都不香了!”回忆着几十年前又酸又甜的怀孕日子,太后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沈令宜安静地听着老太太回忆过去的话。
“哀家让太医院仔仔细细给你写个单子,凡是孕妇不能吃的,有影响的,该多吃的,都给你写清楚咯。你让身边的人,还有厨房的人都背清楚了,再仔细给你做吃的。”
沈令宜点点头,“好。”
“想吃就多吃点,千万别忍着,对孩子不好。”太后实在不放心,抓着沈令宜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操心起来,“哀家身边倒是有几个专精为女子保养的嬷嬷,当年也是伺候着哀家怀孕生子的,都很有经验。你和长安待会儿出宫的时候把她们带上吧,让她们伺候着你过日子,对你、对孩子都好!”
沈令宜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后只说多吃,却不说注意控制量,万一吃得太多了,孩子在娘胎里长得太大,等到生产的时候,吃苦头的难道不是她这个当娘的?
沈令宜虽然没有成过亲、生过孩子,可宫廷里头的倾轧难道少了吗?她的经验可丰富着呢。
这些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
要说太后有坏心倒也未必,她只是有所取舍罢了。
在她的心里头,李承和比沈令宜重要,现在连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都排在沈令宜的前头。
说来说去,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沈令宜倒也没有那么介意。
但是太后说的话,她可不准备每一句都遵守,否则岂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么。
想好了该怎么温柔又不失礼貌地拒绝,沈令宜正准备开口,却突然被旁边的李承和抢了先。
“皇祖母,令宜可千万不能吃那么多啊!万一把我吃垮了可怎么办!”他一脸害怕的样子。
太后立马就生气了:“你闭嘴!让你好好干活你不听,现在知道没钱不好养媳妇儿养孩子了吧!”
皇上也赶紧跟上了太后的话茬子,“你皇祖母说得对!朕让你收收心,好好当值,难道朕还能少了你的俸禄不成?”
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想让李承和赶紧入朝。
李承和没想到这火还能这么烧,一下子就烧到了他头上来,忙不迭地摇头,“可别可别,我以前都不干活的人,现在我媳妇儿都有身孕了,难道我还忙起来了?皇祖母您说是不是?”
太后一想也是。
她也不在乎孙子是不是上进,尤其现在她的小曾孙又快要出生了,长安的地位进一步下降了,让他空点儿,陪着小曾孙也好。
于是太后朝皇上说了一句:“你别逼孩子!”
皇上:“……”
不是,太后以前不这样的!
他有点欢喜又有点苦恼地扫了一眼沈令宜的肚子,就是这个小曾孙,改变了太后的想法!
唉!大辈的都不值钱喽!
东拉西扯一顿之后,李承和又跟不经意似的对太后说:“对了,皇祖母刚刚说要让嬷嬷去伺候王妃怀孩子,坐月子?”
明明太后的原话是让她们伺候沈令宜过日子,打的就是长期留在厉王府的意思,却被李承和一句话给换了概念。
太后感觉小孙子在和她玩儿心眼,老太太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怎么,你这是看不上哀家身边的人?哼,要不是你媳妇儿现在怀孕了,你以为哀家舍得她们几个啊?”
“她们几个可都是自小就在哀家身边伺候的!旁的人,哀家可一个都没赏赐过!”
“也就你这混世魔王,竟然还敢嫌弃!”
又挨了太后一顿骂,李承和已经是厚脸皮了,不痛不痒地耸了耸肩膀。
“既然您都舍不得她们了,我们做小辈的哪儿好意思横刀夺爱呢?”
“要不这样吧,我有个好法子。”李承和坏笑一声,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皇上。
被看到的两个人浑身汗毛倒立。
“什么法子?”
李承和拉远了一点儿和他们的距离。
“皇祖母怕我们自己怀孕期间养不好胎,那您就把人借我们一段时间,等坐完月子了我们就把人完完整整给您送回来!”
“皇叔怕我没钱养不起媳妇儿孩子,那当值的俸禄才几个银子啊,反正我从小就是您给养大的,不如这孩子也由您掏银子养了算了!”
“二位,您觉得怎么样啊?”他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太后:“……”
皇上:“……”
第241章 弹弓挡路
关于李承和提出来的‘好法子’。
他最终获得了太后和皇上的一顿爱的混合双打。
被抢了话头,围观了一场好戏的沈令宜给乐得不行。
不过等他们吃饱了肚子,施施然往宫门方向走的时候,一边跟着太后给的两个嬷嬷,一边是李承和的小厮抱着个老大的匣子,里头可都是从皇上那儿打来的值钱的秋风呢!
李承和大摇大摆地拍了拍匣子盖儿,哈哈大笑了起来,“瞧瞧,瞧瞧我皇叔,多大方呢!”
沈令宜扶着连夏的手,忍不住想白他一眼。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一边做着谋划,一边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和他皇叔开玩笑,打秋风啊?
厉害啊。
从千秋殿出宫的路上会经过御花园,沈令宜提起裙摆跨过了月亮门,忽然一颗石子儿砸在了她脚前寸许的地方。
要是沈令宜不当心的话,可能一脚就要踩上去了。
“谁?!”连夏被惊了一跳,两个嬷嬷也赶紧上前挡在了沈令宜的身前。
连夏的声音引起了前头李承和的注意,他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那颗石子儿正巧打在他的脚跟后头,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
连夏指着那颗石子,气哄哄地道:“王爷,这石子突然打到王妃脚跟前头,差一点儿就踩上去了!”
李承和往回走了两步,用脚提了一下那颗格外圆润光滑的石子,挑了挑眉。
“来人,去那头的假山上看看。”他随便指了个人过去。
接着又问沈令宜:“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儿。”一颗石子罢了,沈令宜能被这个吓到?
要不是她想着李承和的事情出了神,也不可能会错过这么小一颗石子嘛。
观察着李承和的表情,沈令宜看出来几分,“你知道是谁打的?”
李承和又用脚把石子儿踢了回来,压在脚底板下来回滚动几圈,“打弹弓嘛,这是我小时候都玩儿腻的。这御花园里头打弹弓的位置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的了。”
“还有一个,这石子儿我知道是谁的。”
他指了指那颗一点儿也不普通的石子,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深处却不带一点笑意。
“那可是个混不吝的小子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沈令宜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还能有人比你更混不吝的?”
这京城里头谁不知道厉王李承和是个真正的混世魔王呢。
闻言,李承和轻笑了两声,一只手揽住沈令宜的肩膀,“这宫里头的牛鬼蛇神可多着呢,你不知道的更多。”
“我可没说我知道宫里头的人和事儿,”沈令宜反驳他的话,“我是说,就你这副态度,还能有人比你更不着调啊?”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真是没想到呢。”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李承和神神秘秘地说。
沈令宜侧头盯着他的表情,眼神古怪了起来。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李承和的小厮拉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沈令宜的眼神就顺势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身上有些脏兮兮的,长相倒是挺清秀,就是表情挺倔强的。
“这位是?”
李承和一伸手,把那少年的脸颊捏起来一块儿。
“瞧瞧,这是谁啊?”
“放开我!”少年挣扎着,想要摆脱小厮抓着他的手。
见这方法不行,转头就向李承和告状:“长安哥!你看他!”
“看什么看!”李承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打的什么弹弓?要是瞎了眼睛就别乱打!差点儿没伤着你嫂子!”
“你都说了是差点儿!这不是没伤着么。”少年咕哝着说,眼神四处游移,一看就是心虚。
“你还敢嘴硬!快给你嫂子道歉!”李承和踹他一脚。
那一脚显然不掺半点儿水分,少年被踹得一蹦三尺高,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嫂子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李承和露出一个短暂的笑,这才向沈令宜介绍他:“这小子,是皇上的五皇子。”
他薅了一把五皇子的狗头,“说说,又怎么了?”
一边小声给沈令宜解释:“这家伙和我约好了,如果遇上了什么事儿,要找我的话就给我打个弹弓。”
呦,还有这内情呢,沈令宜挑了挑眉,心里颇有些新奇。
“所以今天这是失手了?”她取笑了一声五皇子。
五皇子:“……”
李承和的胸腔震动了两下,“这小子的准星从来就没准过!”
沈令宜:“……咳。”
她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着嘴,“既然你们有事儿要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了眼周围,她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儿有个亭子,我在那儿坐会等你。”
“好。”李承和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连夏和两个嬷嬷:“你们好好照顾王妃,千万别受惊、受伤。”
“是。”
目送沈令宜一行人走远之后,李承和一只手搭在五皇子肩膀上,表情不变,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这么突然,找我什么事儿?”
五皇子贼兮兮地四处偷看,生怕有人听见他的话似的。
“我这儿有个重要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哟呵,这还威胁上了。
一把将五皇子从身边给推开了,李承和冷笑了一声,“爱说说,不说滚。”
还给他喘上了。
“你别再踹我了!不然就别想从我嘴里知道消息了!”五皇子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被他搞得已经很不耐烦的李承和手一伸,就掐住了这小子的脖子,给他转了个圈,把人带走了。
“走吧五皇子,好、好和我聊一聊你口中‘重要’的消息吧!”
五皇子就像一只被人抓住了后脖颈的小奶猫,一动都不敢动。
“哥,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你放、把我放下来!”
“晚了!”
第242章 和你说了什么?
李承和把五皇子带走了。
沈令宜带着连夏和两个太后借给她的嬷嬷在院子里看风景。
不得不说,这皇宫里头御花园的风景确实挺好的。
和厉王府里的花园比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心知自己要是想得厉王爷、厉王妃的看重,未来在太后娘娘面前更多几分体面,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两个嬷嬷,一个身形瘦长,姓应,另一个个子稍矮,身形也更丰满,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姓阮。
此时就是阮嬷嬷先开的口。
她笑着问沈令宜:“王妃,不知您如今爱吃些什么,奴婢别的不敢说,倒是在做菜上还有些天赋,能伺候王妃您呢。”
沈令宜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想了一会儿以后才说道:“暂时还没有太多的忌口,见了什么都想吃,胃口比以前可好了太多了。”
这话是真的。
别看确诊有孕才两天不到的工夫,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沈令宜就发现自己的胃口比以前大了许多。
所以阮嬷嬷这话,问得倒也不奇怪。
“那,王妃如今爱吃酸口、甜口、咸口还是辣口啊?”阮嬷嬷的脸笑得喜庆极了,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极了的问题。
沈令宜摇扇子的动作没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阮嬷嬷,“嬷嬷问的这些问题,是不是都要誊下来告诉太后娘娘的呀?”
酸儿辣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懂不懂医术,遇上孕妇的时候都会念叨这么一句。
这问题和答案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准确,却总会引导很多人的认知和想法。
等沈令宜的话传入耳中,顶着连夏莫名的眼神,阮嬷嬷笑意不变,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反倒落落大方地说:“王妃说得对,您这一胎啊,怀的可是太后娘娘嫡嫡亲的曾孙,她老人家可关心了呢!”
“如今您的吃穿用度,太后娘娘都是要一一过目关注的呢!奴婢和应嬷嬷可不敢有半点儿马虎哩。您现在,可就是奴才们的祖宗啊!”
听着阮嬷嬷言笑晏晏的拍马屁,沈令宜心想,这果然是个人才啊。
漂亮话说得再多,包装得再好看,还是那句话,太后急着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呢。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问题,只是沈令宜自己心里也估量清楚该怎么对待这两位嬷嬷了。
“阮嬷嬷说得也对,既然你要为本王妃做吃的,也是该摸准我的口味。”沈令宜慢条斯理地说:“连夏,你来说。”
这种小事情,难道还得她一个王妃亲自开口?
那简直拉低她的格调!
连夏脆脆的应了一声,笑容满面地拉着两个嬷嬷就聊上了,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沈令宜一晚上翻几次身都告诉阮嬷嬷和应嬷嬷。
反正就不让她们有工夫去烦沈令宜。
一下子空下来的沈令宜也乐得清闲,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亭子边上,欣赏着外头的风景。
又过了不少时间,就在沈令宜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两个嬷嬷听连夏唠嗑唠得老眼昏花的时候,李承和终于回来了。
他弯下腰,小声地叫醒了沈令宜,“咱们走吧。”
刚刚醒过来,整个人还有点儿迷糊的沈令宜揉了揉眼睛,语气娇俏地说:“好呀~!”
她没有问五皇子的事情。
李承和笑了笑,两只手一起上阵,揉了两把沈令宜的脸颊,直到把她揉得再清醒不过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
“你动手动脚的想干嘛!”
“哎呀,我就是看你还在犯困,所以亲自动手帮你清醒一下嘛!”
“你这是帮我清醒吗?我看你分明就是手痒!”
“嘿嘿,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只好承认了~!”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汰着对方,但跟在身后的连夏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夫妻俩。
——王爷一手揽过王妃,将手搭在了她的腰身上,分明是极其当心王妃的安危呢。
所以,这是不是就叫‘嘴硬心软’啊?
连夏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
至于那两位阮嬷嬷和应嬷嬷,两个人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互相一对眼神,心里都对接下来伺候厉王妃的日子提高了警惕。
这位,可不是什么好随意糊弄的主儿啊。
…
马车一路走得慢极了,生怕路上碰上一颗小石子儿,就能震到坐在里头的沈令宜。
一路上,赶车的车夫简直是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里也直冒汗。
好不容易回到了王府,眼看着王爷亲自扶着王妃下了马车,慢悠悠地朝王府里头走,他这才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哟,你小子不过是赶了趟车,怎么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别是把车赶到水里头去了吧!”
把马车赶了回去,其他几个车夫看到他这副样子,纷纷嘲笑起来。
“你们知道个屁!”
他摇了摇头,和众人一起将马解放出来,“王妃如今可不是一般的金贵,万一磕着碰着,只怕我这一个脑袋都不够王爷泄火的,得拿我一家子的脑袋来填咯。”
话音刚落,其他车夫们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等等,他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啊。
王爷要是发起火来,那可是连太后、皇上都拦不住的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背忽然就凉透了。
“万一、万一谁为王妃赶车的时候……可千万多注意着些啊!”
“对对对,自家的小命要紧!”
这场发生在车夫之间的对话,王府中的其他人并不清楚。
但是唯有一点,沈令宜如今在府里头,说是一句祖宗般的地位都不为过。
这不,感觉有些累了,回到屋子里之后,厉王爷亲自为她洗手、净面,完了再伺候着王妃娘娘脱了衣裳,躺上了床。
“你赶紧睡吧,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李承和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沈令宜。
这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沈令宜勾住了李承和的袖子,小声问他。
“刚才五皇子和你说了什么啊?”
第243章 怎么不算有呢
看着躺在床上满眼好奇的沈令宜,李承和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哇,居然忍到现在才问我,是不是在心里都快憋坏了?”
沈令宜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李承和,撒娇似的说:“对对对!我可好奇了呢!你快告诉我呀!”
李承和笑了笑,将一缕垂落在她面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接着将事情娓娓和她说来。
“小五那小子平常无法无天惯了,除了我这个‘混世魔王’还能稍微制住他一些,其他人见了他,就只剩下头疼的份了。”
这话让沈令宜好奇极了,“我之前没怎么听说过这位五皇子的事情,难道他是皇上的哪位宠妃所生吗?不然怎么能养成他这样的性子?”
要知道,李承和当初也是仗着身后有太后、皇上给他撑腰,才逐渐地成为了现在这个风评极差的厉王爷。
那五皇子靠的是谁,他的生母吗?
没想到,李承和摇了摇头,否定了沈令宜的这个猜想。
“你猜错了,小五的生母只是一位宫女,而且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宫女生的儿子,又早早去世,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
这情况,怎么看也不至于让五皇子变成这样的这副性子啊?
沈令宜来了点兴趣,想起身仔细听接下来李承和的话,不过整个人被他的大手按得死死的。
“躺着,别起来。”
嘟了嘟嘴,沈令宜还是乖乖听话了,“那你赶紧说,别再吊我胃口了。”
“好,我这就说。”李承和没想到沈令宜居然在听八卦的时候这么急性子。
他停顿了一下,大约是在整理词汇,但是表情却变得有些严肃,反而让沈令宜不解。
“实际上,小五给的消息确实让我很震惊。”李承和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告诉沈令宜。
“大皇子为什么会被废的原因,你还记得吧?”
沈令宜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到现在,大皇子妃还在外头四处奔波,想找人为大皇子说情呢。
没想到,李承和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来。
“小五说,他亲眼看到,二皇子掐死了四皇子。”
二皇子,掐死了四皇子?
等等,二皇子是四皇子的亲哥哥吧?!
还有,太子之所以被废,四皇子的死亡也在里面占到了很大的原因啊!!
可是现在,五皇子的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局面都改变了……
“真的?”沈令宜被这消息震得眼前都是星星,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不知道。”李承和实话实说,“但是,小五从来没有和我撒过谎。”
“而且,就算这消息是假的,我也想不出来他骗我有什么意义。”
他如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令宜。
可沈令宜的思绪,却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疑问。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李承和一时之间没明白她的意思,还笑着给她顺了顺头发,“他才十二岁呢,大概是小孩子害怕吧。”
“不,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沈令宜摇了摇头。
脑海中有一道灵光忽然闪现。
沈令宜这下子真的躺不住了,推开李承和的手坐了起来。
“你这人,平常看你精明得不行,怎么真遇上事儿了反而就跟被蒙住眼睛了一样?”沈令宜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恨恨地说:“照这样下去,我还是赶紧跟你合离得好,不然我跟肚子里这个,注定陪你往黄泉路上走!”
李承和目光一闪,嘴上讨饶:“王妃娘娘饶命啊!”
他的表情不对,沈令宜开动脑筋想了想,反应过来以后顿时大怒。
“好啊,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还在这里逗我玩儿?”
沈令宜猛锤了李承和几拳,压根不听他逗她的话,冷着脸一拉被子,直接转身躺下了。
“我要休息了,王爷回自己院子去吧。”她冷声说道。
李承和一下子呆住了。
他、他只是和令宜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他们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怎么这回,令宜的反应这么大?
李承和眨了眨眼睛,视线突然落在了沈令宜因为侧躺而显得格外曼妙的腰身上。
……嘶,对了,令宜这会儿可是怀着身孕呢!他早就问过有经验的嬷嬷了,对方说这个时候孕妇的脾气总是各位不一样些,家里人只能惯着、宠着,千万不要让孕妇生气。
他真是犯了傻了!
至于沈令宜说的让他离开……谁听谁是大傻子!
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之后,李承和立马就改正了自己的行为。
他从背后搂住了沈令宜,知道沈令宜最受不了他撒娇的样子,就故意用这样的语气道歉:“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沈令宜没有出声,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李承和心底里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都是我的错,我不逗你了。”
“小五有点问题,我也知道。如果他胆子小,那他看到了真相,肯定会选择烂在自己肚子里,一来是为了他的安全,二来,他告诉了我,就相当于是将祸水也引到了我的头上。”
“无论二皇子杀了四皇子的真相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一次意外,但他安排了后续的事情是毋庸置疑的——他对皇位有想法。小五如果胆子大,那他就更没必要把这事告诉我了,直接告诉皇上,不是比什么都好使?”
李承和不敢再有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沈令宜当然没有睡着,她就是心里头憋着一股气,难受。
但是随着李承和说的这些话,她的气早就跑得没了影子,耳朵竖得老高。
“那你想过么,五皇子的目的?”实在没忍住的沈令宜忽然出声。
见自家媳妇儿终于搭理他了,李承和表情一松,连着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吧。”他淡淡说了一句。
沈令宜将姿势从侧躺改为平躺,一把拍开李承和放在她小腹上方的胳膊,“大皇子被废了,二皇子是凶手,三皇子已经迎娶了越相的孙女去封地赴任了,四皇子死了……”
她侧过头盯着李承和,嘴角微微翘起,“就连我这种局外人都觉得,五皇子挺有胜算啊。”
李承和一只手撑着下巴,缠缠绵绵的眼神一直黏糊在沈令宜的脸上,听她说完话,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嗯,怎么不算有呢。”
第244章 不相信真的是巧合
五皇子才十二岁。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的聪明程度可远远不止十二岁啊。
沈令宜如此感慨道。
“对了,你刚才说过,五皇子的生母是个宫女对吧?那他是有什么奇遇吗,居然一个人能养成这副‘小霸王’二号的性子?”
既然有了疑问,沈令宜就忍不住想要寻根溯源了。
因为照着宫规,皇子一旦长到六岁的时候,就要离开他们母亲的羽翼,独自搬到皇子宫苑去居住了。
五皇子的娘是在他六岁时去世的,这个时间点很是巧妙。
正巧到了五皇子可以搬去皇子宫苑的年纪,那些膝下无子的娘娘们就算眼馋五皇子这个没了娘的小可怜,也很难再下手将他变成自己的养子了。
再一个,年纪大了的孩子,不好养,也养不熟。
所以自打六岁起,五皇子都是一个人长大的,不得皇上的宠爱,也没有生母的照顾,更没有能作为他未来背景的养母。
他全靠自己一个人,野蛮生长。
想到这里,沈令宜忽然出乎李承和意料的说了一句话。
“他还挺坚强的呢。”沈令宜轻轻叹息一声。
李承和:“???”
“不是,媳妇儿你这话,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吗?”他有点慌了。
沈令宜低头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因为感动而冒出来的一点湿润,随口回答了李承和的问题,“当然是真心的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真心的话了?!”
啊这,其实还挺多回的呢……李承和可不敢把真话说出来,他怕挨揍。
“媳妇儿说得对。不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李承和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把自己的疑问包装一下,才敢当着沈令宜的面说出来。
沈令宜擦眼泪的手一顿:“……”
对啊。
她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过了?
不说这辈子,光上辈子她就看过多少比五皇子更惨、比他更心狠的人?今天她怎么会因为一个五皇子,就伤心落泪?
沈令宜想不通。
而坐在她对面的李承和,小心咽了口口水,偷偷摸摸地把眼神落在了沈令宜的肚子上。
不会……是因为肚子里揣的这个崽吧?
那他作为亲爹,岂不是要完蛋了?!
不行不行,最近他得夹着尾巴在王妃面前做人了,不然连人都做不成了……
等心慌慌的李承和制定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求生步骤后,那一边的沈令宜也结束了沉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才刚开了个头,李承和连忙就打断了她的话,“没事儿没事儿,反正只是在我面前而已嘛。对了,你不是想知道小五变成这样的原因吗,还想听吗?”
“当然了!”沈令宜果然被他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李承和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小五在他娘死后,一个人住在皇子宫苑,又因为他娘和他都不得宠的缘故,倒是有不少宫人看人下菜碟,苛待于他。”
回忆起六年前的场景,李承和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正巧让我遇上了,我就随手救下了他。从那之后,小五就认准了我,私底下和我的联系多了起来,偶尔宫里头有些什么隐蔽的消息,他就会用这种弹弓之类的方式通知我。”
虽然过去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但是在李承和的口中,他仅仅只用了三两句话就将事情解释完了。
沈令宜却抓着他话中的一点苗头,“正巧?”
她摸了摸下巴,神色莫名,“只要怀疑一个人,看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觉得有问题。所以我不相信那一次真的是巧合。”
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带着偏见去看待一个人,那么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在其他人的眼里他都是错的。
相反,如果一个人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正面的,那么接下来他做的事情在他们眼里自然而然也会被美化。
“如果五皇子真的利用了这一点……”沈令宜喃喃道:“那他可真是有点儿厉害了。”
毕竟那个时候的五皇子,可才只有六岁呢。
话题聊到现在,李承和已经感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这话题就一直围绕在五皇子的身上?
说起来,刚刚令宜还因为这小子掉过半颗眼泪呢!
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不能再聊下去了!
“你现在身子重,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赶紧休息吧。”
沈令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察觉到李承和的异样,闻言也听话地躺下了。
然后下一秒,瞌睡突如其来地降临,她的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瞬间坠入了梦乡。
李承和:“……”
这么快??
不过他到底是松了口气,可算是敷衍过去了。
其实沈令宜提起的问题,他也有注意到。
至于当年那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图谋,到了今天大概也只剩下五皇子一个人知道真相了。
既然不知道了,那就别再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正理。
李承和放轻动作,将自己的胳膊塞到了沈令宜的脑袋下面,准备陪着她一起午睡一会儿。
明明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承和的眼皮子也沉重了起来,渐渐也进入了梦乡中。
候在外头的连夏听着里头没了响动,转头吩咐几个小丫鬟:“动作都轻些,要是吵醒了王妃,看我收不收拾你们!”
小丫鬟们连忙小声回答:“我们知道了,连夏姐姐放心吧!”
王妃在王府中独大,连夏又是她身边最倚重的心腹,这府里的奴才里头,还没有谁敢驳斥连夏的话呢。
想到这里,小丫鬟们更是在心里头提醒自己,千万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能到王妃的身边伺候,这差事可不好抢,万一不小心犯了错,被连夏姐姐责罚了,后头有的是人来顶上她们的位置。
连夏用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眼前这几个小丫鬟,见她们一个个都本本分分的,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还行,看来这段时间的调教还是有点效果的。
第245章 特意吩咐了他
沈令宜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暗沉。
她转头一看,李承和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再摸摸被褥,凉得很,看来他离开已经有一会了。
“连夏,伺候我起来。”又闭目躺了一会儿,沈令宜才喊了一声。
她刚刚睡醒的嗓子有些沙哑,听起来却带着一股魅意。
连夏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耳垂的位置透着些微微的红。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王妃睡了两个时辰,身上可觉得舒服一些?”
沈令宜转了转脖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着头说:“没有,反而感觉更累了……往后午休帮我看着点儿时间,别超过半个时辰,不然晚上也容易睡不着。”
关键白天睡得太久,也会占用她大量处理事务的时间。
连夏:“是,奴婢记下了。”
“王爷呢?又去前院书房了吗?”想起李承和,沈令宜奇怪地问了一句。
平常他也有因为事情先离开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她心里头忽然有些担忧。
连夏摇摇头,“一个时辰前颜扶大人忽然来找王爷,说有要事,王爷见您睡得正沉,便没有喊醒您,直接带着颜大人走了。”
沈令宜多问一嘴:“那现在在书房吗?”
连夏愣了一下,“这,奴婢不太清楚……”
她要做的就是伺候好沈令宜,而李承和一个大老爷们,又是经常往外头跑的人,平常没有吩咐,压根不会多去关注呀。
“没事儿,我就顺口这么一问。”沈令宜嘴上安慰着连夏。
下一秒,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心中有股子烦躁感席卷了上来,这让她有点儿不放心,坐不住。
“走,去前头看看王爷忙不忙。”沈令宜随手点了个面善的小丫鬟,“你把这两盘点心带上,给王爷加餐。”
其实这就是个借口,毕竟沈令宜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有点担心所以才想着去看看。
反正李承和和颜扶都是糙男人嘛,吃点儿干巴点心没事儿,多喝两口水就行了。
等到了前院的书房,沈令宜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王爷不在啊?”视线扫过黑黢黢的书房,沈令宜随口问了一声门口的小厮。
小厮恭恭敬敬地说:“王爷半个时辰前和颜大人一起,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半个时辰?
连夏说李承和离开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前。
那就是说,李承和和颜扶在书房里呆了半个时辰,然后才离开的。
“是么,那王爷有没有和你交代什么?”沈令宜打量着小厮的表情。
小厮连连摇头,“王爷什么也没说,不、不过小的见王爷脸色挺好的,并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王妃放心便是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沈令宜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既然王爷不在,那我们就先走吧。”
闻言,小厮猛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时,膝窝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扑通——
这小厮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人大力地按倒在了地面上。
“王妃娘娘饶命——!”小厮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把他的头抬起来。”
沈令宜压根就没准备离开,这会儿手下的人按住了小厮,她才施施然走进了院子里去。
有婢女搬来了椅子,连夏扶着沈令宜坐下了。
“说说,为什么要说谎骗本王妃?”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沈令宜的眼神可没有她说话的语气那么温柔。
小厮不断地求饶:“奴才不懂王妃的意思,明明、明明奴才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求王妃娘娘饶命!”
连夏呸了他一口,“你既然说自己讲的都是实话,又为何要求王妃饶命?那你的话岂不是前后矛盾了?除非……你知道自己说了谎!”
“还有,方才王妃说要离开,我分明瞧见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是什么原因?”
“第三,你甚至不知道身后袭击你的人是谁,第一反应就是向王妃求饶,真是好一个未卜先知啊!”
连夏冷笑了一声,“这些都说明在你的想法中,王妃是你需要提防的人,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原因?”
面对连夏连珠炮似的话,这小厮还要狡辩:“王妃还未离开,此时对我动手的人,除了王妃,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一边说着,小厮又可怜兮兮地看着沈令宜,“王妃娘娘,奴才虽然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事儿,但奴才自打出生就是王爷身边的人了,您要打要骂都好,千万别把奴才赶走呀。”
连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话要是换个女人来说,她可能直接就要上大嘴巴子招呼对方了,听起来也太茶言茶语了。
可眼前这个,分明只是个小厮而已,这话听着也太奇怪了吧?
等等!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夏的眼睛都一下子撑大了。
嘶,这家伙不、不会是爱慕王爷的人吧……
“连夏,别胡思乱想的。”一眼就知道连夏在想什么,沈令宜打断了她的思路。
“这家伙是故意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给你听的呢。”
虽然小腹还很平坦,但沈令宜有点儿习惯轻抚肚子的动作了,“他呀,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呢。”
随着说出这句话,小厮表情一变,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和沈令宜冰冷的眼神对视。
“拖时间?”连夏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原本院子里漆黑一片,这会儿随着沈令宜坐下了,几个下人便将灯笼点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投射下来,将沈令宜的表情一半掩在黑暗中,颇有几分诡谲的气氛。
“我猜啊。”
沈令宜听见了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越来越近,不由勾起了嘴角,不轻不重地说道。
“是有人在离开之前,特意吩咐了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延住时间,不能让我察觉到不对劲。”
“你说,我说的对吗,王爷、颜大人?”
沈令宜朝着门外一路跑来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第246章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面对沈令宜温温柔柔的笑意,李承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王妃累不累啊?你们这群奴才也真是的,竟敢让王妃累到了,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李承和从进院子开始,这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说了一车轱辘的话。
沈令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呀,再继续说点嘛,让我也听听。”
“咳咳。”这多少让李承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赶紧挥了挥手,连带着那个被扣在地上的小厮一起,不相干的人都准备退下了。
“等等。”沈令宜忽然叫停,“本王妃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和脚下的动作,同时去看李承和。
王爷,王妃发话了,这该怎么着?
顶着沈令宜凉凉的眼神,李承和背上的汗都下来了。
“都是一群下人,哪儿够资格和王妃您说话不是?王妃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成了!”李承和拍了拍胸脯,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来。
不过,正在气头上的沈令宜可不吃他这一套。
“这王府里头,王爷主外,本王妃主内,对吧?”她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李承和当然是点头,“没错。”
“既然连王爷也这么多,那就更不能放人走了。”沈令宜前一秒还是笑眯眯的,下一秒就立刻变了脸,“毕竟这人敢诓骗主母,实在大胆!”
“本王妃甚至怀疑,他极有可能手脚也不干净,否则为何偏偏要将本王妃糊弄走?想来是要销赃吧。”
这小厮是李承和的心腹,沈令宜怎么会不知道真实情况?可她就要说出这样的话来,至于说给谁听的,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
小厮原本收到的命令是,让他拖延时间,千万别让王妃发现王爷不在府里,所以他才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结果现在可好,王妃当真生气了,准备拿他开刀,眼看着连王爷都救不了他了。
……小厮心里苦。
就跟生吞了七八条苦瓜那么苦。
他连忙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李承和,想让王爷再加把劲儿,救救他。
可惜的是,他家王爷这会儿心里头也慌得不行,只是外表还在硬撑着,不肯露怯。
后头的颜扶看不下去了,给其他人使了眼色。
不提其他人,那小厮却是四脚着地,连滚带爬溜出去的。
果然,这回沈令宜没再阻拦。
院子里只剩下了李承和、沈令宜、颜扶和连夏四个人。
夜风吹起了廊下挂着的灯笼,连带着烛影也摇摇晃晃,将几个人的脸色都笼罩在了半明半暗之中。
“起风了,令宜,我先扶你进去吧。”李承和眼巴巴看着沈令宜。
“嗯。”
沈令宜能感受到心底的火气还在翻涌,但她并不是真的丢开了全部的理智,冷着脸站起身来,也没搭理李承和,搭着连夏的手,自顾自就走进书房去了。
李承和和颜扶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儿心惊肉跳的感觉。
……原来,女人怀了孕之后,情绪竟会如此复杂多变吗?
…
书房里。
沈令宜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看也不看灰溜溜进来的李承和。
“行了,人也走了,我也进来了,王爷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也该仔细说说了吧?”沈令宜不冷不热地开口。
屋子里的都是知情人,李承和这才苦笑起来。
“怎么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他摇头轻叹一声。
沈令宜没有做声,眉目冷然。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平常李承和忙着自己的事情,来去无踪都很正常,但就只有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这颗心跳得特别快。
没想到,从李承和那个小厮开始,拔出萝卜带出泥,反倒把李承和的真话给诈出来了。
也是厉害了。
李承和在沈令宜身边坐下,小声与她说:“从今日开始,你别出府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你要在府里养胎,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手保护你的。”
好端端的,怎么第一句话就说了这个?
这时候小脾气什么的都被放下了,沈令宜一思量,“外头有人搅风搅雨了?”
李承和点点头,表情也变得正经严肃起来,“对,我下午出去也是因为收到了消息。这会儿京城里头已经风声鹤唳起来了。”
“不会吧。”对于他的话,沈令宜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快?那宫里难道不会收到消息吗?”
关于这点,颜扶倒是开了口,“王爷和属下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
沈令宜还是觉得有问题,“时间不对。”
“上午还没事,下午你们就说风声鹤唳,然后颜扶你又说快要动手了……”
“第一,对方是谁?第二个,为什么?”
“我不是说为什么要动手,而是为什么连你们都知道了,但是对方还在拖拖拉拉?如果是我的话,怎么可能让风声传得满京城都知道?”
沈令宜支着下巴,将自己的思路全盘说了出来。
“若要起事,必然得一击必中,不然目标有了防备还如何成功?除非……”
她一个眼神,李承和自然而然就把后面的话接了下去。
“除非,此人背后还有黑手,想坐收渔翁之利。”
有的时候真的是当局者迷,李承和先前急匆匆和颜扶去安排事务去了,心里也是担心沈令宜出门会被误伤,但现在被这么一梳理,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啧,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睛。”李承和不爽地说。
颜扶的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冷峻了,细看上去还有几分笑影。
沈令宜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这会是谁在背后操作?
“对了,你刚刚说有人要折腾,是谁?”
既然一时半会儿猜不到幕后黑手,倒不如从最开始的表面着手。
李承和:“从各方汇总的情报来看,应该是大皇子没跑了。”
大皇子。
也就是废太子。
大约是不满于皇上对自己的处置,被圈禁的这段日子里,他不仅没有反思己过,反而想着不如一了百了,直接造反夺下皇位算了!
他成了皇帝,那过去所有的错误都只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第247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皇子反思己过,就反思出一个要造反的结果来?”
沈令宜十分吃惊。
“真的假的啊?”
这,有点儿厉害了啊。
话都已经摊开来讲了,李承和也没了什么顾虑,直接往下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别看他好像还被关在大皇子府里,就我所知,他早就溜出来安排这些‘大事’了。”
“溜出来?”沈令宜难免好奇,“搭梯子吗?”
毕竟正门那边都有侍卫在把守,大皇子肯定出不来。
李承和神秘一笑,“不,他钻狗洞。”
沈令宜:“……”
很好,很大皇子。
“韩信尚且经历胯下之辱,大皇子如此能屈能伸,是个人才。”颜扶板着脸,十分正经地说。
就是这话,讽刺的味道太重了些。
听得沈令宜连连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她又问道:“那你们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显然,对于刚才李承和的事情,她可还没忘记呢。
别以为拉个大皇子出来当话题,就能让这事儿过去了。
确实有那么点小心思的李承和垮着张脸,乖乖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大皇子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才出门去打听打听,看看风头,顺便把咱们这边的事儿都给安排一下。”
他摸了摸鼻尖,当时事情一下子就发生了,沈令宜又还在休息,于是他就没打算和她说。
但又怕沈令宜会担心,所以才吩咐了小厮一声。
结果可好,小厮倒是忠心耿耿的,就是差点儿忠心到丢了小命……
“哦,那看你这副表情,大概是已经安排好了。”沈令宜一点都不担心。
李承和这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但实际上的他可不是一个纨绔啊。
这些事情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很难,但是在李承和的手中,还真的没到那种程度。
要不然,他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赶回来,表情还那么轻松惬意。
这点对他的信任,沈令宜还是有的。
果然,李承和随意地点了点头,“都好了。”
既然好了,那沈令宜也不准备继续在这书房里坐着了。
她刚站起身,李承和就黏上来,挤开了连夏的位置,搂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送王妃娘娘回房!”
沈令宜翻了个白眼儿,转头吩咐连夏:“刚才那个小厮,他那是受了王爷的无妄之灾,你记得多给他一个月的月钱。”
一边说着,她的眼神仿佛不经意从颜扶身上划过,“这儿也没其他人了,就麻烦颜大人和我家连夏一起跑一趟吧?”
红着脸低下头的连夏:“……”
看似八风不动,实则默默红了耳根的颜扶:“……好。”
沈令宜笑了,“那就有劳了。”
颜扶拱手行礼道:“分内之事,担不起王妃这句‘有劳’。”
李承和才懒得听他们这些客套话呢,他就像个顽皮的童子一样,梗着脖子拉长了声调喊:“你一句有劳,他一句不敢,你们到底说完没有啊?我要走啦!”
恢复心情的沈令宜也愿意哄着他了,“好好好,这就走了,别急。”
“哼,你心里都没有我!”李承和不依地说。
“谁说的?这种话你可不能随便污蔑的,要拿出证据来的!”沈令宜轻哼一声,才不肯承认呢。
两个人一路拌嘴,慢慢地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连夏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却还是落在脚下,“那、那我们也走吧,可不能误了主子的事儿呢。”
颜扶盯着她的头顶,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连夏的脸蛋就更红了。
…
沈令宜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一拍手,转头问李承和:“我记得,太子是不是在京城外头养了私兵的来着?”
当初这事儿还是李承和和他说起的呢,但她后来就给忘记了。
现在倒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来了。
“对。”李承和点头,“亏你还记得,不过这就是大皇子的底牌啊。”
“就靠这些人?他能成吗?”沈令宜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为大皇子担忧了一下。
李承和手一合,把她的嘴唇捏住了,手动让她住嘴,“你这是什么想法,难道还希望大皇子成功不成?”
他不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令宜。
沈令宜也不满呢,她两下三下拍掉了李承和的手,白了他一眼,“我这两天脑子不对劲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知道我意思就好了,每次都抓我话里的尾巴,有意思吗?”
她听人家说是一孕傻三年,怎么她肚子里这个才两个多月,就已经影响到她的脑子和嘴巴了吗?
可恶!
李承和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当然有意思啦!”
看到以前精明的沈令宜变得有点儿笨笨的,真的好可爱啊!
他就忍不住想多逗逗她!
“你真烦!快说!!”沈令宜揍了他一拳,赶紧扯开了话题。
李承和装作挨了揍以后受伤了的样子,走路也变得一瘸一拐的,“哎呀,大皇子手上能有几个钱?他养在京郊的私兵才几个人?他要是能成事,我把我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行,这话我记住了。”沈令宜其他的没听进去,这句话倒是记得牢牢的。
李承和:“……”
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媳妇儿这个脑子,好像是出了那么点问题。
这重点抓的!
“别把大皇子想得太厉害。”李承和忍不住说道:“就算他手上有一支十万人的兵马,那前提也得是他冲进京城,冲进皇宫才有用。”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可有二皇子、五皇子在,别说他没有十万兵马了,他的计划最终也只会变成一场闹剧。”
沈令宜偏着脑袋品了品他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会有人去皇上面前告状?”
“既然会是二皇子和五皇子,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我么……”李承和喃喃了一句,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底里还有最后因一丝不忍,不愿意再往那个人的心上狠狠插一刀吧。
第248章 一败涂地
是夜。
一队百来人的骑兵躲避着月光照射的位置,躲躲藏藏地来到了城门底下。
为首之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怪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黑暗之中,一阵鸟鸣似的古怪声音传出去老远。
这队骑兵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
一直毫无反应,有人忍不住开始急躁了起来。
“怎么回事?”
“闭嘴。”
“这儿又没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们等了这么久,这城门怎么还没打开?不开城门,我们怎么冲进京城里头去逼宫!?”
“我说了,闭嘴!”
‘噌’的一声,为首之人抽剑出鞘,雪白的刃光在眼底一闪而过,锐利的剑刃抵在了那人柔软的喉口。
“我再说一遍,闭嘴。”
他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地盯着那人,“计划的事情轮不着你来插嘴,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就行了,明白了吗?”
剑刃又往前递了递。
刚刚还在顶嘴的人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剑,一滴冷汗从额角上滑落,“……明白了。”
“哼。”为首的人轻哼一声,将剑收了回去,“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正说着话,众人只听见‘吱呀’一声,沉重的城门被打开了一道缝。
有人在城门背后轻声呼唤:“快进来!”
“走。”
就这样,这队配备了许多武器的骑兵悄无声息地进了城。
不仅是这道城门。
同样的情况在其他几道城门处也纷纷上演。
一支数百人的私兵就在许多人的通力配合之下,在皇城下的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里集合了起来。
直到这时,穿着一身铠甲的大皇子才终于出现。
“诸位,今日便是咱们起义,推翻我父皇那个残暴不仁的暴君的日子了!”
大皇子手中举着一只酒杯。
他的表情十分激动,这些话,他已经想了很多天了,一次一次的修改,一次一次的模拟。
终于,今天,他将它们用最慷慨激昂的语气说出来了!
“今夜我们若是成事,我李睿嗣登基为皇,诸位便有了从龙之功,更是新皇身边的肱骨!”
那群穿着简陋铠甲的私兵们也激动起来。
从龙之功!
过了今夜,他们就可以从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获得新皇的封赏,迈入贵族之列,成为极少数的人上人啊!!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未来,他们振臂高呼,就连欢呼声都变得响亮了起来。
“很好!”
大皇子将酒杯往地上一砸,志得意满地发出了号令:
“出发——!!!”
…
大皇子谋划着抢夺皇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贺皇后、太子妃的家族在鼎力支持。
所以不仅是看守城门的侍卫,就连看守宫门的人也被买通了,他们一路畅通,很快就来到了皇帝寝宫前空旷的广场上。
大皇子的脑海中不由得划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太过顺利了一些?
但是身边的人却是兴奋不已,“不愧是太子殿下,连宫里巡逻的时间和规律都已经摸得这么清楚了,一路上我们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啊!”
“真顺利!”
“看来我们今日的大计划也会一样顺利的!”
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
这里有诈!
大皇子脸色突变。
“快走!”
他想要带着手底下的这群私兵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来都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一瞬间,周围的火把都亮了起来,将这一片天空照射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看不见尽头的铠甲侍卫们将他们这百来个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局面,一下子被反转了。
这个声音是——
大皇子猛地转头,眉目骇然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父、父皇……”他抖着嗓子喊了一声。
出现在这广场上的人,那个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甚至刚刚叹息的人,正是大皇子的父亲,天下至尊的皇上!
大皇子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明明是个能想出谋权篡位的法子的人,但是在直面皇上的时候,大皇子还是怂了。
五皇子扶着皇帝慢慢走出来,坐在了一张宽大的紫檀宝座上。
看着大皇子此时颤抖的模样,五皇子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副懦弱的样子,要不是他太会投胎,怎么可能霸占住太子之位这么多年?
不过过了今天,别说废太子了,估摸着连大皇子都要成为历史了。
皇上看着下方自己的嫡长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李睿嗣,这么晚了,你带着百余名私兵进宫,是想做什么?”皇上如此问他。
大皇子支支吾吾的,连借口都想了半天。
“儿臣……儿臣想进宫向父皇请、请安!”他用袖子擦了擦流水似的汗液,“对,请安!”
五皇子嗤笑一声,“父皇,你瞧瞧大皇兄和那些人,一个个的身上都穿着盔甲,带着武器,这可不像是进宫向您请安的样子啊。”
所有人都有眼睛,大家可不是傻子。
大皇子全副武装的,这是来请安?
他可能只能骗骗他自己了吧。
而五皇子的话,也撕开了大皇子的遮羞布,让他黑暗的心理无所遁形。
皇上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也不知,是因为这寒凉的夜风,还是因为被嫡长子伤透了心。
“李睿嗣,你是想谋反吗?”
皇上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没有许多人想象中的暴怒,五皇子心里一颤,偷偷用余光看皇上的表情。
大皇子却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区别。
他的计划已经暴露,再看身边人员的差距就知道了,今夜的他,已然一败涂地。
这样的想法让大皇子变得癫狂起来。
“谋反,那又如何?”
“当年先太子尚在,才能出众,膝下嫡子众多,父皇当年的上位,难道干净到哪里去了吗?”
“我是父皇的嫡长子,自然将您身上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啊!”
“父皇你说,对不对啊?”
“哈哈哈哈哈……”
历史上,但凡是谋反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未来,大皇子便开始口不择言。
第249章 处理完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
五皇子:“!!!”
大皇子这话,他是不要命了吧?!
这是一点不把自己和贺皇后、太子妃还有她们的家族放在心上了?
生怕父皇不给他们来个株连九族的大招?
五皇子在心里啧啧佩服,是个不留后招的狠人。
不过皇上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哪怕大皇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他的表情也没有分毫的变化。
这也让五皇子意识到,要么父皇早有准备,要么……父皇就不准备让大皇子继续活着了。
这世上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
当然是死人了。
他微微垂下了眼睛,不再继续上蹿下跳了。
“咳咳。”皇上的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异物卡住了,一直咳个不停,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淡淡道:“来人,将大皇子押上前来。”
到了这个时候,大皇子的那些个私兵已经完全没了用武之处。
趁着没人砍了皇帝那叫起义。
被十倍、百倍多于他们的士兵们包围着,还想再动手,那就叫蠢货了!
于是他们乖乖地被缴了兵器,连身上的铠甲都被人剥了下来。
大皇子更是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粽子。
他一路被人押到了皇上面前,表情癫狂,嘴里还在仰天大笑。
“父皇,您不亏心吗?”
“你面对李承和那小子的时候,到底是愧疚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啊?!”
“比起我,父皇你是不是更害怕李承和知道当年的事情之后,会选择走上复仇之路,会像我今日这样,冲进你的寝殿来杀你啊!!”
“你怕吗?”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小命啊!?”
皇上目光沉沉,落在大皇子狰狞可怖的面孔上,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
大皇子正在叫骂的声音忽的一顿。
他咧着嘴角笑了起来,“父皇这话可说错了,谁会想死,谁不想活?”
皇上收回目光,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淡淡道:“自然是不想活着受折磨的人。”
“行了。”说完之后,皇上也懒得再搭理大皇子了,他站起身,吩咐身边的曹内侍:“将大皇子押入宗人府,明日让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一同协审。”
“另,将皇后及太子妃的娘家都看好了,不许有一个人走脱。”
曹内侍连忙应声领命,看来皇上此次不准备姑息,而是要一一清算了。
五皇子正准备去扶皇上,被皇上摆摆手拒绝了。
“夜深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不必再伺候朕。”
五皇子笑了笑,“儿臣心中有些担忧,还请父皇赏赐儿臣陪驾吧。”
“不用了。”皇上明明是站着的,脊背却佝偻了几分。
此时,他用仿佛看穿人心的眼神看着五皇子,“朕知道你能看穿你大皇兄的计划是聪明,能提前来告诉朕,是孝顺,能盘算……这些朕都知道,回去吧。”
能盘算……
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啊。
五皇子咧了咧嘴角,不尴不尬地点了点头,“是,那儿臣告退。父皇明日还要上朝,今夜早些休息吧。”
皇上看着大皇子像个疯狗一样,一边叫骂一边被人拖走,冷冷质问了一句:“为何不堵上他的嘴?”
怎么着,真希望他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被所有人都听了去吗?
曹内侍连忙叫住那群侍卫,将皇上的话再转述了一遍。
当即就有个手快的侍卫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团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布来,猛地一下塞进了大皇子的嘴里。
他还朝被迫闭嘴的大皇子笑了笑,“得罪!”
大皇子:“……”
草!
…
虽然大皇子想要谋权篡位,但皇上提前得了五皇子的通风报信,提前做好了布置,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大皇子和他一百来人的私兵给拿下了。
兵不血刃。
如今大皇子已经被关到了宗人府,但还有其他人等着皇上去处理呢。
“去甘露殿。”
甘露殿,贺皇后的居所。
曹内侍:“是。”
他一挥手,仅有几个忠心的内侍和侍卫跟在身后,并未动用浩浩荡荡的帝王仪仗。
惨白的月光挂在天幕之上,大片的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世界渐渐变得黯淡下来。
甘露殿已经近在眼前。
曹内侍抬头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甘露殿怎么灯火通明的?”
要知道,这会儿可是丑时(凌晨1点-3点)了,按理说,皇后娘娘早该睡下了,怎么甘露殿却一反常态?
这个发现,让曹内侍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这……”
皇上也已经看到了甘露殿的亮堂,他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来,皇后这是夜里睡不着觉,在等人啊。”
曹内侍心里一个咯噔。
大皇子刚刚带兵冲入宫中,那皇后等的人到底是皇上,还是……谋反成功的大皇子呢?
还没等曹内侍想出个一二三来,只听身边皇上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转头去看时,只瞧见一道冷光从皇上眼中划过。
“走吧,也让朕知道知道,皇后这么晚不睡,等的是谁。”
…
侍卫推开了甘露殿的大门。
原本以为这座偌大的宫殿里会有不少人,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大门打开,里面竟然空荡荡的。
皇上带着曹内侍走了进去。
这、这烛火全都被点亮了,却没有人……曹内侍一边探头四处查看,心里头一边打着鼓。
“这大晚上的,皇上怎么有兴致来臣妾的甘露殿了?”
只见贺皇后身穿贵重的礼服,头戴凤冠,有些虚弱苍白的脸色被浓厚的妆容所覆盖。
她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皇上。
皇上虽然位置处于劣势,气势却逐渐压倒了贺皇后。
“朕刚刚处理完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顺便就来瞧瞧皇后。”
贺皇后冷冷嗤笑,耳旁垂落的珍珠流苏稍稍晃动两下,鄙夷说道:“本宫活得好好的,皇上有什么好瞧的。”
自打大皇子被废并圈禁在皇子府之后,贺皇后就和皇上撕破了脸皮,恨不得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成利刃,狠狠插进皇上的心脏之处呢。
忽然,贺皇后察觉了些许异样,眼神紧紧盯住了皇上。
第250章 翻不出五指山
贺皇后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她紧紧地盯住了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并不愿意和她拉近距离的皇上。
“皇上……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可是这一次,贺皇后的态度和刚才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恍惚之间,贺皇后从慢慢地回想起来,她盛装坐在甘露殿宝座上的原因。
——她在等待太子的成功。
不,不是太子。
她在等待着新皇的登基。
甘露殿中的漏刻还在认真地干着活,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一股无名的冷气涌上了贺皇后的心头。
不!不可能出差错的!
想到这里,贺皇后强忍住心里的颤抖,继续用自己最有气势的眼神盯着皇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贺皇后脸上变来变去的脸色被皇上尽收眼底。
很多问题,似乎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他叹了一声,“大皇子已经被关入了宗人府,所以朕来瞧瞧你。”
皇上没有把关押大皇子原因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贺皇后是知道原因的。
但让皇上没有想到的是,贺皇后就像大皇子一样,整个人变得偏执起来,已经和曾经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宗人府?”贺皇后顿时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把我的儿子关进宗人府?!”
皇上眉头一跳,这还需要他给皇后解释?
“自然是因为他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砰——
贺皇后将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了地上,像个平常她最看不起的泼妇一样嘶吼道:“你现在就把我儿子放出来!他是太子!他是未来的皇帝!身上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
面对这样胡搅蛮缠的贺皇后,皇上原本还有些酸涩的心情也一下强硬了起来。
他冷冷笑了一下,“你还问朕?你哪儿来的这个脸?”
“我看皇后你也是疯了!”皇上猛地一下站起了身,“那朕倒要问问你了,你这大半夜不睡觉,穿着这么一身坐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在幻想大皇子登基,自己成为太后的时刻吗?”
之前他还顾念着两人几十年的夫妻感情,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没想到皇后却如此自私,让他最后留给她的一丝温情变成了笑话。
既然她不懂得珍惜,那他又何必上赶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贺皇后没想到皇上一出口就是这样的话,直接把她和太子最大的谋划给说了出来。
而这,也让贺皇后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湮灭。
……大皇子,失败了。
这样再清晰不过的结果让贺皇后一阵头晕目眩,没有宫女的服侍,她一下子摔倒在了宝座上。
浑身的珠玉宝石重重地磕在了宝座坚硬的锐角上,散落成了零碎,丝线也崩裂开来,那些珠子蹦蹦跳跳地响成了一首杂乱的曲子。
配上贺皇后失落的表情,倒是有了一种惨淡的气氛。
“嗣儿,我的嗣儿……”
“怎么可能会失败?不,这不可能!”
贺皇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明今日太阳升起之时,她就应该成为这个皇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嫡长子会成为新的皇帝,她则会成为圣母皇太后!
但现在,皇上的出现和他的话已经打破了贺皇后的一切幻想。
她不仅不能成为太后,甚至她的儿子将会在天亮之后承受谋权篡位失败所带来的苦果。
“不……这不可能……”
贺皇后的眼神已经涣散,一双胳膊紧紧地将自己环抱住,明明还是初秋炎热的天气,她却好像身处寒冬,坐在宝座上瑟瑟发抖。
就连皇上都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三两句话,就直接攻破了贺皇后的心理防线,让她变成了眼下的这副模样。
这让皇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半晌,他才开口道:“……让人好好伺候贺氏。”
皇上一开口,曹内侍心中便有了数。
贺氏。
这也就意味着,贺皇后马上就不是皇后了。
至于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得看宗人府那头的效率了。
就这样,皇上不再搭理已经变得疯癫的贺皇后,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出甘露殿大门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问曹内侍一句:“贵妃最近怎么样?”
曹内侍轻声道:“贵妃娘娘如今还是以泪洗面,整日将自己关在寝宫里头。”
皇上皱了皱眉头,“老二没去向贵妃请安吗?”
四皇子没了,可二皇子还在。但凡有些孝心,二皇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母天天掉眼泪啊。
曹内侍:“二皇子天天去请安哩,可是贵妃娘娘却不肯见他……所以二皇子日日都是在殿外请的安。”
言罢,曹内侍为了讨皇上的欢心,还欢快地加上一句:“宫里头的人都已经知道二皇子的孝顺了呢。”
谁承想,这句话压根没能拍到龙屁上。
皇上似笑非笑,“瞧瞧,除了没见到贵妃之外,满皇宫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孝顺’,挺好,挺好。”
也不知道皇上的这句‘挺好’是正话还是反话。
反正,曹内侍的心里已经一个咯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看来,华贵妃给的那些金子也有些烫手啊。
皇上踱着步子,在甘露殿巨大的飞檐下站定,抬头看着那轮惨白的月亮。
“看来太子之位空缺之后,如今真是人心浮动啊。”
一个二皇子。
一个五皇子。
纷纷放弃了以往淡然如菊和混世小魔王的形象,开始揣摩他的心思,想要自己上位,成为太子。
这样的心思,其实皇上并不反感,因为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甚至就像李睿嗣说的那样,他的皇位得来不正。
所以如今面对儿子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法子,他从未多说什么,只是看他们谁更技高一筹。
可惜大皇子走错了路,否则他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
至于老二和老五,他们的心思皇上也是看得透透的,就好比是如来佛祖和孙悟空,不管孙大圣再怎么厉害,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啊。
第251章 宣布消息
曹内侍看着皇上欣赏月光的模样,心里头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大皇子刚刚带着私兵入宫,就是为了挟持皇上以此篡位,结果皇上毫无伤心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竟还和他一个奴才谈起了如来佛祖、孙悟空?
这、这不大对劲吧?
曹内侍竖着一只耳朵听着皇上的话,心里头的算盘珠子已经飞快地拨动起来了。
皇上这话,莫非是意有所指不成?
难道皇上看中的继承人就在二皇子和五皇子之中了?
嘶……
那他是不是也不能光顾着贵妃那头,也得给五皇子那头尝尝甜头啊?
倒也不是他不忠心于皇上,而是他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嘛。
等新皇登基,他这个先皇身边的心腹必然是会退出权力中心范围的,到了那时候,他不过一个阉人,也没有亲人子嗣,只能靠自己在眼下多捞些钱财了。
将这些念头藏在了心底深处,曹内侍一边扶着皇上回了寝宫,躺下休息了。
时间不早了,明儿一早,不对,是今天一早还得上朝呢。
…
当天一早。
皇上一开口,就给朝中的文武百官扔下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今日丑时的时候,废太子李睿嗣带着百来人的私兵,冲进了朕的寝宫,意图谋权篡位。”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什么?废太子谋反?
皇上面无表情地接着说第二句:“朕已将废太子关入宗人府。着刑部、大理寺、宗人府共同查清是否还有其他同党。”
被点到的三家的老大连忙出列,“臣遵旨。”
曹内侍拉长了声调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被废太子的事情一吓,其他人手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重要过这件事?
皇上环视一圈众人,确定没人有话要说了,便道:“退朝吧。”
言罢,便转身急匆匆走了。
离朝的诸位臣子一边带着满头的问号,一边忍不住在路上就讨论了起来。
“皇上方才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
“……我还没老到耳背的程度呢,怎么可能听不清楚?你就算嘲讽我,也不至于如此吧!”
“你想什么呢,我没这意思好吧。只是……废太子居然会这么做,实在让我目瞪口呆啊。”
“谁说不是呢。”
这时候,另外有一个大臣又靠近了过来,插进了他们的谈话之中。
“两位大人,你们之前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多少有些不解。
“什么异样?”
“嘿,你们还真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前两日,京城里头隐隐约约就有些风声在传,气氛都紧张起来了呢,当时就有人说是有人要‘做大事’了!”
他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着,不知为何竟有些看好戏的味道在里面。
“没想到啊,原来是废太子做的好事,竟然如此大胆。”
见他如此幸灾乐祸,最开始的两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和他敷衍了两句,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此事虽然是废太子之错,可他把情绪表现得如此外露,难道不怕被皇上迁怒吗?”
另一位大人不屑地撇了下嘴角,“谁知道呢。”
这人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的,平常又爱说些不着调的小话,不值得深交。
两人一拍即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虽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但是废太子谋逆的事情影响太大,他们也得赶紧回去处理一大堆的事务呢。
…
而仅仅只是一个上午,这件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显然,皇上并没有想把这件事情瞒住的意思。
就像是一桶热油从半空中浇了下去,京城里头一下子就因为这件事情变得沸沸扬扬了起来。
百姓都是惊讶和讨论居多。
但是这消息传到当初在宫门口静坐的读书人的耳朵里,却一下子变了味道。
毕竟,他们之前还以废太子乃是正统为由,想让皇上收回废太子的圣旨啊!
结果才过去几天呢?
废太子竟然谋反了?!
这、这不是妥妥地打了他们天下读书人的脸吗!!
对了,孙老爷子!
这群读书人忽然想起来,当初孙老爷子可是他们的带头人,还被皇上请进宫去了呢。
说不定,孙老爷子那里会有些不一样的消息?
想到这里,这些读书人都三三两两作着伴,奔向了同一个方向。
孙府。
“孙老爷子,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啊,太子可是正统,他怎么可能会谋逆呢?是不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啊!老爷子,您看咱们这回要不要再去宫门前静坐啊?只要咱们人够多,皇上就一定会重视我们的意见,说不准就会重新调查此事呢!”
“说得没错!孙老爷子,此事还得请您带头才行啊!”
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孙老爷子喝了一口水,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行了,别说了。”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掺和的了,所以你们最好把刚才说的这些话都忘记,然后各回各家,不要再管了。”孙老爷子叹了一声,说得斩钉截铁。
这反而让其他人十分不解。
“孙老爷子,您这是何意啊?”
“我们这也是为了皇上好!为了皇室和江山社稷好啊!怎么、怎么还是我们错了呢?”
看着这群过分天真的读书人,孙老爷子感到无比的心累。
“朝中有宰相,有那么多的臣子们,什么时候轮得着你们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去想着安排皇上该做什么了?”
可仅仅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根本无法让这群陷入迷障的人清醒过来。
他们反而用疑惑和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孙老爷子。
“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老爷子!”
“您这是被什么人给迷惑了?以前我们明明是有着同样目标的人啊!”
孙老爷子:“……”
不行了,他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让人生气的话了。
“我年纪大了,身子不舒服。来人,送客。”
他指挥着儿子送客。
第252章 大皇子疯了?
宗人府大牢。
相比起刑部和大理寺的监牢来说,宗人府的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干净、整洁’了。
可是对于从小就生活在黄金锦缎之中的大皇子来说,这里几乎和地狱无异了。
“来人!这是什么该死的椅子,快快给我拿太师椅来!”
“这水里头怎么一股子味道?孤要喝山泉水泡的大红袍!”
“这菜怎么回事?!”
“……”
看守大皇子的狱卒脸都黑了,用棍子重重敲了两下牢房的墙,怒喝道:“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呢?放你娘的狗屁吧,看老子搭不搭理你就完了。”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脏话的大皇子顿时也怒了,当即大骂起来:“放肆!孤可是太子!你竟敢如此对待太子,孤要株连你九族!!”
但他的这些话却让狱卒愣了一下。
太子?诛他九族?
这人不会是发疯了吧?
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如今他已经是谋逆的罪人了,只剩下祈求能活着苟延残喘的份儿,哪儿还能有这么大的心气儿?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狱卒连忙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峰。
…
“嗯?你说大皇子疯了?”
宗人府的宗令闻言一惊。
他是个满头白发,蓄着长须的老头子,因为在宗室之中辈分最高,所以被举荐成为了宗人府宗令。
此时宗令一拍桌子,满肚子都是火气,“怎么回事?莫非你们有人敢对大皇子动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宗令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说到底,大皇子也是皇室宗亲,在尚未正式定罪之前,可不是下头的这些蝼蚁们可以随意欺辱的!
来报信的人正是那狱卒和他上峰。
两个人当场就为自己叫屈。
“宗令大人明鉴啊!奴才等人怎敢做出如此的事情来?”宗人府里头关着的,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就算犯了事儿,又哪里是他们敢私下随意动手的?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刑部尚书倒是笑呵呵地开口了。
“宗令大人何必如此上火?这些人可都是宗令大人的下属,他们的专业程度,想必宗令大人再清楚不过了,专业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不专业的事情来呢?宗令大人放心就是了。”
大理寺卿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只好和起了稀泥,“尚书大人说的是。不过谋逆之事实在过于重大,宗令大人也是担心了些罢了。”
他只好两边都不得罪,把宗人府宗令和刑部尚书的情绪都安抚下去。
内心不由得哀叹一声,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联合办案也就算了,偏偏是和这两位。
见他们俩一点都没提起办案的事情,大理寺卿只好轻咳一声,小心开口道:“两位大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案子……是不是该审了?”
光坐着干什么?坐着就能审出个一二三了?就能回复皇上了?
宗令勉强将自己的表情压了下去,“你说得对,此事不可拖延,还得尽快查明。若是有……”
停顿了一下,他还是将后头的那句“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好尽快澄清。”给咽了回去。
宗令虽然固执,但他不是个傻子。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觉得大皇子那个乖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皇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案子还是得查。
刑部尚书也跟着应道:“是啊,该审案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头所有的小算盘都动了起来,被拨得啪啪响。
…
厉王府中。
一觉睡醒的沈令宜忽然得知了这个消息,一下子懵得没有反应过来。
“真的假的,大皇子居然真的在夜里带人带着人冲进宫里去了?”
李承和看到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有点不大能理解她兴奋的点在哪里,“……是啊,他收买了城门口和宫里的人,让那一百来个私兵顺顺利利地进了宫。”
沈令宜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和李承和一起往外头的花园里走去。
太医说过,女子生产的时候都会有很大的凶险,所以最好平常的时候多走走,也便于之后的生产。
所以李承和把这件事情记得牢牢的,每天都会在太阳最温暖的时候拉着沈令宜去花园里散步。
他这样闲散的样子,让沈令宜不由得好奇起来,“你虽然有计划,但是不是太闲了一点啊?人家在外面想着谋权篡位,你却在家里陪媳妇儿散步?”
沈令宜又回忆了一下她最开始见到李承和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候你虽然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但实际上还是很有事业心的啊?”
她故意夸张地说:“现在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啊?”
李承和伸手想去拧一把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温柔乡太厉害了,把我这个很有事业心的人都给绑在了家里啊。”
沈令宜连忙往旁边跳开了一步,躲开了李承和‘魔爪’。
“你别逃!快过来让我捏一把!”
沈令宜一路小跑,一边笑哈哈的,“我肚子里有免死金牌,你可别想着抓我哦!”
李承和见她真的一路跑远了,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大惊失色地追在后面道:“别跑,你真别跑!小心肚子!”
真是见鬼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小萝卜头,居然就把他和令宜都给抓得死死的了。
才跑了一会儿,沈令宜就被李承和从后头反超后一把抱了起来,双脚离地的动作让她失去了自主权。
“行了,今天的活动量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回了!”
不顾怀里沈令宜的挣扎,李承和用公主抱的姿势强行把她带走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吗?乖一点,我仔细和你说啊。”为了让沈令宜能安静一点,不要那么闹腾,李承和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没想到,沈令宜今天一点都不好奇。
“我不!你外头的事儿和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关系?我不听!”她嘴硬道:“你放我下来!”
李承和也学着她无赖的样子,“不!我就不放~!”
跟在后头的连夏笑了起来,她看着两个人就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屏蔽了外头的风云诡谲,在自己的家里依旧过着开心的日子。
这可真好啊。
第253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就在李承和和沈令宜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的时候,忽然有个不速之客上了门。
连夏听到下人来报的消息时,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你说谁来了?”
“是沈府大太太,是王妃的娘亲。”
连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沈大太太居然来了王府。
她脚步匆匆,将这消息告诉了沈令宜。
连夏皱紧了眉头,“王妃,您要见大太太吗?”
比起连夏,沈令宜就淡定多了。
“见啊,为什么不见?”
她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连夏,反而反过来安慰她:“就算她与我关系并不如何亲近,就算她几乎没有来看过我,但她到底也是我的生母,不是吗?”
“没有理由不让她见我。”
连夏更担心的却其他地方,但是她一急就说不出来了。
李承和把苹果一块一块切成小兔子的样子,挑着眉道:“我想连夏的意思大概是,之前风平浪静的时候大太太都没来过,现在正好是废太子谋逆失败的时候,时间太过巧合了,怕她不怀好意吧。”
“对对对,奴婢就是这个意思!”连夏的心声都被说了出来,她连连点头。
沈令宜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怕什么呢,王爷和你都在我身边呢,难道还怕她动口不成再动手啊?”
李承和拿起一颗苹果直接上嘴啃,笑眯眯地对连夏道:“本王给你这个特权了,如果沈大太太敢出言不逊,或者图谋不轨的话,你可以直接赶走她,颜扶会听你话的。”
听了这话,连夏眼前一亮。
“是,奴婢遵命!”
…
这一回,沈令宜甚至懒得去花厅见沈大太太,直接让人将她带到了院子里来。
“母亲今日突然上门,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令宜斜倚在贵妃榻上,轻言软语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沈大太太。
沈大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打扮精致。
一身宝蓝织金的蜀锦衣裙,头上、手上都搭配着一整套黄金嵌蓝色宝石的头面,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端庄大气。
面对沈令宜的问题,沈大太太稳稳地坐在凳子上,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发丝,慈眉善目地说道:“听说宜姐儿你有身孕了,我这做母亲的心里十分激动,便想着来瞧瞧你嘛。”
“宜姐儿这几日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啊?”
沈大太太满脸都是慈爱的表情,仿佛她真的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似的。
沈令宜也很配合,并没有拒绝沈大太太的这番关心。
“挺好的,吃嘛嘛香,睡得也好,也有每天散步。”
沈大太太听得很是仔细,眼角因为笑意而微微弯了起来,“挺好的,当初我怀着你的时候也是一样,吃什么都很香,你在我肚子里一点儿都不折腾人。”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沈大太太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道。
“是么,看来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很乖巧啊。”沈令宜笑了笑,想到的却是已经去世的那个‘沈令宜’。
就是因为乖巧,所以才会在当年成为了那个被沈大太太抛下的‘弃子’,直到丢失了性命。
而直到今天为止,作为‘沈令宜’的生身母亲,沈大太太都从没有仔细地观察过,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她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沈令宜的笑容越发甜蜜起来。
“如果母亲只是为了来关心一下我的身体,那我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今京城里颇为混乱,如此多事之秋,母亲还是早早回去比较好,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话虽然说得很是软和,但沈令宜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赶人了。
这样的认识,让原本不慌不忙的沈大太太微微蹙起了眉头。
“当然不止是为了了解你的身体。”沈大太太慈爱地笑了笑,“实际上,我是来讨一个答案的。”
“答案?”
“对,就是上一回我与你说过的那些话。”沈大太太漆黑的眼神之中翻涌着诡异的精光,“你和长安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令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也早就说过了,我没准备考虑这个事情。”
沈大太太的身份存疑,而且从未把她真正的目的表露出来过,沈令宜本就不喜欢她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她的话呢。
更何况,李承和本来就有自己的计划。
听到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沈大太太并不像第一次那样失望。
这次来之前,她似乎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眼神流连在旁边一言不发,专心切水果的李承和身上,沈大太太轻飘飘地问:“长安,之前我和宜姐儿说的事儿,你可知道?”
“诶诶诶,这种事儿就别问我了。”李承和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王府里头的大事、小事都由王妃做主,问我不管用。”
好听话不管用,威胁也不管用,面对两个油盐不进的人,沈大太太颇为窝火。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连夏,你先下去。”再转头看向颜扶,“还有这位大人。”
沈令宜飞快地给了李承和一个眼神。
“不必了,颜扶和连夏都是我与令宜身边得用的人,最忠心不过了,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李承和淡淡说了一句,收起了手中的小刀,将一盘摆得十分精致的果盘放在了沈令宜的面前,“都是你爱吃的,想吃了就多吃些。”
如此不将沈大太太放在眼里的表现,终于让这位美妇人放下了脸色。
“你们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既然是你们的心腹,我想,你们肯定也不希望他们两个死在眼前吧?”
这一刻,沈大太太的身上气场全开。
竟然让李承和和沈令宜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
果然,沈大太太的真实身份绝不是一般人。
挥退他们两人之后,沈令宜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好了,现在没有其他人了,母亲可以和我们说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吧?”
第254章 真正的身份
其实,对于沈大太太的那点子秘密,沈令宜并没有好奇到非要知道不可的程度。
可谁让先撩者贱呢。
沈大太太来的次数不多,可次次都是不怀好意,完全不在乎女儿的身子,只顾着想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难免让沈令宜有些上火了。
叔可忍,婶婶也忍不了了。
“现在,您也该说了吧?”沈令宜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言辞却颇为冷淡。
可沈大太太一点儿都不在意。
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卷小小的文书。
李承和的目光随意扫过,紧接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
他抬头看向沈大太太的眼神变得变幻莫测。
“母亲有话赶紧说吧,不然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该犯困了。”沈令宜虽不认识这东西,却能看出来李承和的态度不对劲。
沈大太太多精明的眼睛呢,看到李承和的样子,便笑道:“看来,我家这女婿见多识广,知道我手里这东西是什么。”
她将那卷文书放在手边的几子上,手指在上头轻轻点了点,“既然女婿认识,那自然也该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
李承和放下了手中的刀子,坐直身体,“这是晋国皇室中人证明身份的金册。”
他这话是给沈令宜解释,同时也向沈大太太求证。
鲁国。
沈令宜品了品,“鲁国,不就是当年被咱们晋国打败的邻国么。”
这还是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来的,毕竟都是过去将近二十年的事情了。
而现在,沈大太太拿出来这卷证明身份的金册,代表的意思……
沈大太太脸上,原本的笑意散开了些。
“是,你们应该早就猜出来了,我并不是金家的金咏雯。”
啪嗒。
那颗坠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果然啊。
沈大太太继续道:“我真正的身份,是鲁国的嫡长公主云凤瑶。”
“当年鲁国被灭,我在亲兵的护卫之下逃到了这晋国。”
“为了改头换面,我命亲兵杀死了金家那个自小在庵中养病的嫡长女金咏雯,取代了她的身份,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沈大太太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这双娇养了一辈子的手,笑了笑,“然后,就是你们知道的。因为娃娃亲嫁给了你爹沈显宏,又生下了你。”
将自己的前半辈子用寥寥几句话说完了,沈大太太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宜姐儿,你身上也有一半鲁国皇室的血啊!如今我要复仇,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孩子好么!”
沈大太太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一双美目紧紧盯住了沈令宜和李承和,想要说服他们。
“现在京城已经变成了一滩浑水,太子被废,接下来的几个皇子……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都不足为惧了!”
“长安,你父王是先太子,却是被如今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给害死的,难道你不想向他复仇吗?”
“难道你不想把属于你的皇位抢回来吗?”
沈大太太知道,这世上最动人心的东西是什么。
钱、权、色。
若是成了皇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要什么东西没有?
而沈令宜会成为新皇的皇后,她生下的儿子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在一旁辅助,她的外孙必然会成为下一任的太子和帝王。
如此一来,这晋国,不就成了鲁国的晋国么。
她……也相当于是复国成功了!
想到这里,沈大太太的呼吸也激动到急促了几分。
自从鲁国灭亡之后,复国的种子就一直深埋在她的心底里头。
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沈令宜并不上心,也是因为一心扑在这件大事上。
现在眼看着希望就在面前,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成为皇上和皇后,这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李承和:“……”
沈令宜:“……”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全程任由沈大太太发挥。
看他们俩这番表现,沈大太太发热的头脑也开始变得冷静。
“……怎么,难道你们不觉得我说的话很对吗?”
李承和摇摇头,“我们也说过了,对于这个,我们并没有兴趣。”
沈大太太:“……”
这个女婿未免太不争气了些!
这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他怎么一点儿远大的志向都没有!
她忍不住一拍桌子,“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李承和一摊手,无赖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像现在这样的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窝囊!”沈大太太气得不想再看见他了,转过头的时候,头上的流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碰撞声。
沈令宜也为李承和的皮而感到好笑,“母亲的理想,大约和其他人的是不一样的。”
沈大太太倏然将视线投向了她,“你什么意思。”
沈令宜笑得很是光棍,“从远的一方来说,复国不复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那只是母亲你赋予自己的负担而已。”
“但从近的一方来说,从小你就没有管过我,我生在晋国、长在晋国,我对鲁国有任何的感情吗?”
在沈大太太沉沉的眼神中,沈令宜轻松地笑了起来,“并没有,不是吗?”
“如果你只是想求一份心灵上的解脱,觉得自己这样就是复国成功了,那只能说……你也已经察觉到身上这份负担的重量了。”
“你觉得累了,对不对?”
如果是一心想要寻求复国,沈大太太必然不可能来向他们寻求合作。
只能说,将近二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人心都是会变的。
沈大太太,也就是鲁国公主云凤瑶的脸色渐渐不对劲了起来。
“你胡说!”她咬住后槽牙,恶狠狠地将手边的茶盏砸到了地上,猛然站了起来。
“我是鲁国的嫡长公主!我是鲁国皇室最正统的传人!只有我才能让鲁国重新活过来!”
“我这么做没有错!”
“我没有错!”
李承和将沈令宜拦在了身后,不让情绪激动的沈大太太伤害到她。
第255章 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大太太的情绪十分激动。
比起生气,反倒更像是心思被戳破之后的狼狈。
李承和怕她会伤害到沈令宜,所以赶紧挡在了沈令宜的身前。
“有什么话都好好说嘛,不要激动!”
沈大太太听到李承和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了。
“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话,你们都不会答应和我合作?”
沈令宜从李承和的背后探出一个头来,“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所谓合作,就是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才能开展的。
如果互相不能信任,那还谈什么合作啊。
不就成了互相防备么。
沈大太太冷笑起来,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也盖不住她恼怒的模样。
“所以,你现在完全就是置这么大的利益于不顾,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前因而在这里闹脾气?”
“母亲此言差矣,我怎么就闹脾气了呢?明明是母亲过于急躁,才对我有所偏见了吧?”沈令宜可不认她的话。
这时候连夏已经带着颜扶和府中的侍卫到来了,刚刚她在不远处就看见了沈大太太颇为夸张的肢体动作,以及她大声说的一些话。
刚才王爷可是特意给过她这样的权力。
——本王给你这个特权了,如果沈大太太敢出言不逊,或者图谋不轨的话,你可以直接赶走她,颜扶会听你话的。
所以,这会儿她就带着人赶过来,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等待着。
要是沈大太太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一定会让人‘欢送’沈大太太的。
她说到做到。
感受到连夏灼热的眼神,沈大太太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贱婢,竟然都敢对她不敬。
真是毫无规矩!
“我并不是想来和你吵架的,你要弄清楚这一点。”沈大太太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令宜。
她能看得出来,李承和和沈令宜这对夫妻之间,沈令宜是很说得上话的。
只要能拿下沈令宜,李承和就不是问题。
“如果你因为一时的意气而错过这次机会,那我只能说你太愚蠢了,简直不像是我的女儿。”
听到沈大太太因为达不成目的而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沈令宜笑着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并不是母亲的女儿。”
这句话,不是沈令宜的想法。
而是原身在魂魄消弭之前最后的想法。
最终残留在了这具身体里,被沈令宜知悉了。
沈大太太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你说什么?”
“母亲没有耳背,更没有听错。”沈令宜幽幽地望着沈大太太,眼底透着一股冷意,“父母在生下儿女之前,可曾问过他们,是否要成为自己的孩子?”
“若是可以选择,怕是许多的孩子宁可选择不要出生,总好过生下来之后……有娘生,没娘养。”
“你放肆!”沈大太太高高在上惯了,自然听不得这种顶撞她的话。
“是我给了你生命!是我让你能够活在这个世上!你能成为如今的厉王妃,也有我的功劳在里头!”
“可结果呢?你不仅不感激我,竟然还敢说出如此话来,简直狼心狗肺!毫无人性!”
这下轮到沈大太太触及李承和的逆鳞了。
“沈大太太,我敬你是令宜的母亲,对你也算和气。可这,不是你在本王和本王妃面前嚣张的理由。”
“要说放肆,合该是沈大太太你才是。”
李承和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神冷下来的时候,竟如寒潭一般,深沉无比。
一时之间,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到了这个时候的沈大太太才恍然发觉,她似乎再一次踩进了李承和、沈令宜这两个小崽子的陷阱之中。
沈大太太闭了闭眼睛。
“看来,你们真是铁了心不肯与我合作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哪儿就那么不配合了呢。”
李承和这样笑嘻嘻的模样,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沈大太太不知为何,看着敷衍她的李承和,还有压根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的沈令宜,眼眶中忽然酸涩了起来。
是她做错了吗?
她生下了宜姐儿,却没有好好待她,所以现在,宜姐儿也想在她身上报复回来了吗?
这样的想法,让沈大太太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不过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
她的一切都是为了鲁国的重生!她怎么可能会错?
错的都是别人!
是她沈令宜,还有李承和!
这般滔天的富贵就摆在眼前,明明一弯腰就能攥进手里,他们却宁可被其他人捡走。
这两个人,纯纯粹粹就是傻子!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沈大太太酝酿了一会儿,眯着眼睛恶狠狠地说:“如今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如果不想答应我的要求,你们觉得……我会这么轻松就放过你们吗?”
“哇,我好害怕哦!”沈令宜轻松地耸了耸肩。
李承和也笑了,笑沈大太太这一招棋下得太臭。
“沈大太太在说这话之前,不妨先往四周围瞧瞧,看看有多少人,再来说这句话不迟。”
他这位泰水啊,似乎年纪不大,忘性挺大。
总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沈令宜,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点来说些不大合适的话。
这时候总算是轮到连夏发挥光热了。
她笑盈盈往前两步,“大太太,我家王妃娘娘如今身子金贵,不一会儿就累得要休息。您看,今儿也不早了,不如您先请回了吧。”
沈大太太看了一眼亭子外头正挂在头顶上的大太阳,再看一眼软绵绵倒在贵妃榻上的沈令宜,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好好好,你们厉王府真是好大的威风!”沈大太太气得拂袖,“旁人也就罢了,我可是王妃的亲母!是你厉王爷的泰水!你们竟敢如此待我,不孝!实在不孝!”
沈令宜就这么斜倚着塌,看着沈大太太发疯。
“母慈才能子孝,母不慈……那就别怪孩子自私了。”
“更何况,母亲屡次上门,哪次不是带着自己的私心来的?就因为我不帮母亲,所以就‘不孝’了?”
第256章 告诉他实话
沈令宜像只小老虎一样,朝着沈大太太威胁地龇了龇牙,“当心我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状啊!”
“鲁、国、公、主!”
最后四个字,她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讲给沈大太太看的。
看看到底是目标没达成的鲁国公主比较害怕,还是他们这些安分守己过日子的小小王爷和王妃比较害怕。
不得不说,沈令宜这一招,确实让沈大太太有些投鼠忌器。
她不怕死。
但她更想活。
“好,算你们摆烂的更厉害。”沈大太太气哄哄地说。
只看到厉王府表面情况的她不知道,她面前这两位哪儿是摆烂,分明是卷生卷死,卷得她这个鲁国公主都得甘拜下风。
他们哪里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啊,分明是因为有自己的计划在呢。
而沈大太太不知道有这么一层隐情在,哪怕她说破了嘴皮子,牛皮吹上天,也无法说动两人。
既然目的无法达成,沈大太太也不愿意继续再呆在这里做无用功。
“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来,反正你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怎么吃也不用我再叮嘱你了。”她冷冷地说道。
言罢,转身就走了。
连夏冲着沈令宜挤眉弄眼了两下,拿出厉王妃身边一等大丫鬟的气派,带着人亲自送沈大太太离开了。
等出了王府大门,她更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盒子,笑盈盈地递给了沈大太太身边的丫鬟。
“大太太,王妃如今身子重,总是疲乏得很,幸亏您今日来看望王妃,让王妃的心情好了不少呢。这些呀,也是王妃命奴婢为您准备的一些好东西呢,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沈大太太透过连夏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繁花似锦的厉王府,冷冷勾起了唇角。
“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主仆两个了。”
连夏充耳不闻,脸上只挂着亲昵的笑意。
任什么人看见了她们此时的场景,都只会以为是沈大太太来看望怀孕的女儿,而女儿在感激之下,也为母亲准备了回礼。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让人挑不出错来。
“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必要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戏,我看得恶心。”
沈大太太说的是实话。
她现在想到沈令宜,心口就犯恶心。
“至于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你回去告诉你家野鸡变凤凰的王妃,让她放心吧,我不会往外说的。”
听到沈大太太如此侮辱她家王妃,连夏微微冷下了脸色。
“王妃如今精力不济,这些东西是奴婢准备的,大太太若是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也莫要找错人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哼了一声。
等沈大太太的马车走远了,连夏噙着笑意转身进了王府,脸色才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颜扶看了一眼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的表情,心里有些许咋舌。
“怎么这个样子?”
连夏放慢了脚下的速度,把心里头的火气都发泄了出来:“我是真没见过这样当娘的人!”
颜扶回忆起刚才沈大太太的言行,“你是指王妃的母亲?”
“对啊。”连夏皱着眉头,“当年……算了,不说当年了。”
“你就掰着手指头算算,王妃嫁到王府多久了,大太太来过几回?又叫王妃回过几回沈府?”
她伸出五根纤纤玉指,在颜扶的眼前晃了晃,“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颜扶想了想,突然说道:“那以后,我一定多陪你回娘家瞧瞧。”
连夏:“……”
她愣了一下,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忽然变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娇嗔了一句。
颜扶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他前后看了一圈,见没其他人,飞快地附耳与连夏说道:“我已经和王爷说了,他说你同意,那就成!”
连夏听得耳朵冒火,一下子就把他给推开了,羞涩地摸着耳朵嗔他:“什么成不成的,我听不懂!”
丢下这句话,她拔腿就跑。
只留下颜扶一个人在后头傻笑。
看来,娶媳妇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而沈大太太离开之后,沈令宜也和李承和聊上了。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会是这样的身份。”沈令宜拉着李承和在身边坐下,头枕在他大腿上,感慨地说。
李承和将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开,“正常,毕竟这种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情况了。”
他甚至可以猜到沈令宜以前的猜测。
比如,她不是沈大太太的亲生女儿,是她随便从其他人那里抱养来的。
或者,她出生的时候凑上了什么巧合,导致沈大太太看她不顺眼,多年来不闻不问。
但是谁能猜到,沈大太太居然都不是金家的女儿,她真正的身份是位逃命而来的亡国公主呢?
这么多年对沈令宜的不关心,也是为了她自己心中的“大义”,想要复国?
反正,沈令宜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情。
说一句目瞪口呆都不为过。
刚才那不是为了在沈大太太面前不输阵么,所以她表现得很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头也挺吃惊的。
别说她,李承和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他摸了摸她的脸蛋儿,“好了,这事儿就当它过去了。”
“你母亲那边,她既然能隐忍将近二十年,必然是个心性坚韧之人,之前在我们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生气,未必不是一种伪装。”
侃侃而谈的李承和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躺在他腿上的沈令宜直接看呆了。
“我会吩咐颜扶和其他人,平日里多小心着些你母亲。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今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可千万不能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意外的差错啊。”
沈令宜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说得对。”
李承和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沈令宜如实说道。
李承和眼睛一亮,“是吧!奴家早就说过了,客官身边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奴家这般的天仙比呢?”
沈令宜:“……”
沈令宜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告诉了他实话:“我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你的鼻孔诶……”
第257章 无事不上门
面对说了大实话的客官,羞愤交加的李小倌一把抱起她,准备给人塞进被窝里去。
“我看你刚才开始就在犯困了,赶紧休息会儿吧。”
沈令宜倒是没有挣扎,就是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抱怨:“你自己算算,自打我有孕之后,你一天天挂在嘴上最多的话是什么?”
这个李承和还真没关注过,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是什么?”
沈令宜的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不是‘饿不饿’,就是‘困不困’。”
“李长安,我在你的眼里,现在是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和母猪没什么区别?”她拧住李承和腰上的肉,恶狠狠地逼问。
“怎么可能!”
求生欲很强的李承和立马就为自己叫屈,“你可比母猪漂亮多了,还苗条、聪明、贤惠!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
沈令宜手上更加用力,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还得感谢你咯?”
哪怕李承和身上的肌肉更多些,也架不住他家王妃长长指甲的这么招呼啊。
他立马求饶起来。
“好王妃,是我不会说话,求王妃娘娘饶了我吧!”
“哼。”沈令宜松开手,眯着眼睛威胁他:“你要是再给污蔑我,小心我这几根手指头不答应!”
李承和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两人放松地笑闹着,心里还想着接下来又能安静一段时间的时候,忽然连夏又出现了。
看到连夏脸上不大好看的脸色,李承和福至心灵,在她开口之前就问道:“不会又有人来了吧?”
连夏也惊了,“王爷您怎么知道的?”
李承和:“……”
沈令宜:“……”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怎么这么多人上门?
“是谁来了?”
连夏看了一眼同样好奇的沈令宜,“是二皇子侧妃。”
那不就是沈家的二姑娘,沈令萱么。
“她来干什么?”
这位关系并不很好,也很久没有见面的妹妹的突然到访,让沈令宜颇为奇怪。
她拍了拍李承和的肩膀,示意他把她放下来,“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来也就算了,还都是这些关系并不亲密的人。”
李承和小心地把沈令宜的脚放在了地面上,一边随意地说:“许久不联系的人忽然找上咱们,肯定没好事。”
沈令宜颇为赞同他的说法,“可不是么,我母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刚想叹一口气,忽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于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咱们不是有句话么,来都来了。”
“反正见一个是见,见两个也是见,不如听听我这位许久不见的妹妹又有什么惊人的发言了。”
李承和其实不怎么干涉沈令宜的决定,但这回他却难得说出了不同的话。
“沈令萱……她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不如就这么打发她回去算了。”
李承和气呼呼地说:“难道我在京城这么没有牌面儿,谁来了,你都得见不成?”
沈令宜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乖啦!我真的没有那么困的,去见见她,听听笑话,得点乐趣不也挺好的么?”
“再说了,你对我难道这么没有信心?我只要听了她的话,就一定会生气吗?”
李承和鼓了鼓腮帮子,“那肯定没有啊。”
“没有就好。”沈令宜打断他的话,一锤定音,“让她去花厅吧。”
李承和:QAQ
…
沈令萱比厉王府的两位主人都更快一步到了花厅。
她此时的状态和以前都不大相似。
婢女为她送了一杯茶上来,她却没有坐在椅子上等待,反而有些焦虑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看一眼外头,似乎颇有心事的样子。
哒,哒,哒。
稳稳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沈令萱脸上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大姐姐!”
沈令宜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惊奇地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个急不可待的妹妹,“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还这么礼貌。
简直让沈令宜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毕竟以前还未出嫁,在沈府的时候可没见沈令萱对她这么有礼过。
沈令萱咬住下嘴唇,有些窘迫地说:“之前一段时间,妹妹实在有些忙,所以没能常来与姐姐聊聊天,谈谈心,都是妹妹的不是。”
说完,她想起来什么,连忙回身将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都露了出来。
“得知大姐姐有了身孕,妹妹这回上门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还望大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沈令宜可不吃沈令萱示弱的这套,笑了笑,“别介呀,你这态度实在陌生,仿佛要算计我什么似的,让我听了可太难受了。”
这样赤裸裸的评语,让心高气傲的沈令萱实在难受。
她看似隐蔽,瞥了一眼跟在沈令宜身后扶着她的李承和,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原来,在大姐姐的印象中就是这么想妹妹的吗?可是妹妹我……”
“打住。”沈令宜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今天上门来,只是为了来和我扯闲天的,那么对不住,我只能送客了。”
她可没心思听沈令萱的废话。
沈令萱:“……”
出师不利。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长长的指甲扣进肉里,顿时传来锥心之痛。
要不是为了……
想到今天来厉王府的目的,她不得不咽下已经滚到喉口的话,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
“今天来……是因为妹妹遇上了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所以想来求大姐姐和王爷能够出手相助。”
她也知道沈令宜在厉王府的地位,所以故意心机地将沈令宜放在了李承和的前面。
果然,李承和对此毫无异议。
这样的发现让沈令萱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浓重的不忿。
“果然是无事不上门啊。”沈令宜轻笑一声,“那你说出来让我听听,我再看要不要帮助你吧。”
第258章 坐山观虎斗
不得不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许久未曾见面的沈令萱也明显精进了不少。
面对沈令宜连番的挑衅,她居然也能忍住不发脾气。
面对这样陌生的沈令萱,就连沈令宜也没忍住,挑眉说了一句:“妹妹真是长进了。”
沈令宜面色自如地笑道:“多谢大姐姐的夸奖了。”
“说说吧,你今天上门是有什么事儿?”
终于进入正题,沈令萱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沈令宜没直接把她轰出门去,也就代表她还是有希望的。
“是这样的,大姐姐应该也知道,废太子谋逆的事情吧?”沈令萱问了一个废话问题。
沈令宜淡淡点了下头,安静等待着沈令萱接下来的话。
沈令萱揉着手上的帕子,“自从此事发生之后,不知大姐姐和王爷有没有发现,五皇子忽然之间异军突起,成了父皇身边得宠的人。”
“这有什么。”沈令宜十分淡定,“五皇子不也是皇叔叔的儿子么,疼爱一些又怎么了。”
“既然是二皇子的侧妃,难道你还要嫉妒弟弟和二皇子争宠吗?”
“若只是争宠,我如何敢拿这事儿来叨扰大姐姐。”
沈令萱摇摇头,满面愁容,“只是五皇子他……得宠之后变得有些张狂,处处针对我家二皇子,哪怕今天我家多拿一棵葱,五皇子身边的奴才也敢来嘲讽!”
“大姐姐你说,这哪儿是弟弟对哥哥的态度啊?就算父皇宠他,也不至于骄傲到这种程度吧?!”
越说越生气,沈令萱就开始倒起了苦水。
沈令宜从她大堆大堆的话里头,很快就捉到了那根线头,对于沈令萱的目的也有了大致的方向。
“所以呢?”她再次打断了沈令萱的话。
就像是一道闸口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就把奔腾的湖水给拦住了。
沈令萱发泄到一半的情绪戛然而止。
“所以,所以……”她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哦!我知道王爷和五皇子关系好,所以想请大姐姐和王爷出面,帮我们与五皇子做个沟通,希望他们两兄弟能够和平相处,不要再这么对立下去了。”
沈令宜:“???”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她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问。
沈令萱自然地点头,“是啊!”
“这个其实不难吧?只要大姐姐愿意,只要王爷出面和五皇子说几句话,他肯定会答应的!”她眼神希冀地看着沈令宜,哀求道:“大姐姐,求求你,就帮妹妹这么一回吧!”
但后者脸上并不温和的表情,让沈令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大姐姐是不愿意吗?”
“是。”沈令宜直接就承认了。
“说好听点,这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个亲兄弟之间的感情问题,于情于理,都该他们自己,或者作为二皇子身边人的你去解决。”
“说不好听点就是——这关我什么事?”
沈令宜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我要为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事情去插手?王爷和我以什么身份去说教?”
“若妹妹觉得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有问题,大可以去找太后、皇上,甚至是宗人府宗令来处理。”
“但,绝不应该是找到我们王府来。”
说完这些话,沈令宜自觉已经做到了一个姐姐该做的指导。
至于具体怎么做,那就是沈令萱自己的事情了。
和她一个厉王府的王妃有什么关系?
“我看妹妹对这事儿是忧心忡忡的,大约是很心急的。既然如此,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耽误妹妹宝贵的时间,就不多留妹妹做客了。”
她第一回,也是最后一次当着沈令萱的面端起了茶盏。
送客。
沈令萱愤而离开。
…
花厅里只剩下了李承和和沈令萱。
直到这时,李承和才解除了小哑巴的状态,笑着开口道:“看来这战火是已经烧起来了。”
沈令宜把一口都没喝的茶盏放下,搭在杯沿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粉色宝石的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艳丽的光芒。
“看来五皇子是抓住了这次的机会,往上爬得十分迅速了。就连二皇子也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会连带着沈令萱也急起来。”
不然,按照沈令萱对二皇子言听计从的程度,她怎么可能自作主张就跑来求他?
就算她自己有小算盘,二皇子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李承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按照我对二皇子的了解,他的底牌可不仅仅只有现在露出来的这些。更何况,他背后的华贵妃也完全没有发力过呢,五皇子说到底,只有他一个人。”
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所以五皇子只能牢牢地抱住皇上的大腿,抓住皇上给的那一点宠爱。
二皇子心思深沉,藏着的手段肯定还有不少。
沈令宜又提出一点:“但你别忘了,五皇子手上可有二皇子杀害四皇子的把柄呢。”
李承和十分尖锐地直指要点,“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证据。”
“如果他贸然提出这件事,二皇子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五皇子为了继承权诬陷他。”
“用同一个四皇子,将大皇子拉下马之后,还想把二皇子拉下马……你说,到时候皇上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沈令宜偏头想了想,“怕是震怒,又生气吧。”
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却被人再次挖开来,鲜血横流不说,凶手还是自己最近比较宠爱的一个儿子。
沈令宜咋舌。
“不管怎么想,如果五皇子贸然提出来的话,等着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啊。”
李承和也承认这一点。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五皇子有没有证据,毕竟现在的他已经脱出了我以前对他的印象。所以……咱们就看看吧,他们两方还没正式交手,更别说用尽手上的底牌了,现在局势才刚开始呢。”
沈令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嘛。”
“走吧,这回是真的可以去午休了。要是再有人来,哪怕是太后和皇上亲自来,我也不来接待了。”
她打了个哈欠,赌气似的说。
第259章 如果他还在
废太子谋逆一事,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显然还在持续着。
第二日一早,宫里头就有人来请李承和和沈令宜进宫了。
两个人照旧在老路上分开了,一个去皇上的长生殿,一个去太后的千秋殿。
分开之前,李承和不放心地叮嘱沈令宜:“如果有事儿,记得让人赶紧来找我!”
皇上身边的内侍还在旁边呢,沈令宜推了他一下,有点赧然,“也不是第一回进宫了,别搞得这么小心翼翼的嘛。”
目送沈令宜在连夏和嬷嬷们的簇拥下走远了,李承和这才松一口气,“走吧。”
皇上在长生殿已经等待许久了。
他披着一件大氅站在檐廊,一阵微风吹过,他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皇叔,既然身子不好,干嘛还要站在这里吹风?”
李承和的声音远远就传过来了,他看似抱怨地说着,一边略强势地将皇上拉进了长生殿里。
皇上光顾着咳嗽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内侍连忙端上一盏茶来,反倒被李承和怼了回去:“什么时候了,还给皇叔喝茶?你这奴才是生怕皇叔的咳嗽好得太快不成?”
“去换杯水来!”
曹内侍大惊失色,屁滚尿流地去换水了。
李承和轻轻拍打着皇上的背,过了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嗽。
皇上喝了一口水润喉,脸上还带着些胸腔用力之后的潮红。
他看着李承和,打趣了一句:“也就只有你才会对朕这么不客气了。”
李承和正在指挥曹内侍给自己来一盏上好的毛尖儿,闻言随口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您对我比自己的亲生儿子们还要好么。”
“不然我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是不是?”
皇上看着李承和吩咐曹内侍的样子,注视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长安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宠溺,所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吗?
那天大皇子说的话,忽然在皇上的耳畔再次响起。
“父皇你面对李承和那小子的时候,到底是愧疚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啊?!”
“父皇你是不是更害怕李承和知道当年的事情之后,会选择走上复仇之路,会像我今日这样,冲进你的寝殿来杀你啊!!”
那么当年的事情,长安他知道吗?
或者说,他真的不知道吗?
一时之间,皇上真的陷入了大皇子的语言困局之中。
他开始怀疑,开始害怕。
“长安。”他轻轻地开口:“你说,若当初朕的皇兄,你的父王还在,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人是他的话……是不是,如今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他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有些出神,“皇兄自幼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皇嫂也很会教孩子,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你的两个哥哥也好,长安你也好,肯定都会是很优秀的人才吧。”
提到了自己的父王、母妃和两个哥哥,李承和也安静地沉默了下来。
皇上动了动僵硬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的头顶,微微带了一丝蛊惑地问他:“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承和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就回答。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我……想不到。父王和母妃不在的时候,我才五岁,我已经不太记得当年的事情了。”
这是他的实话。
“但是这些年,皇叔对我也好,对于政事不是也很好么,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啊。”
皇上勾了勾唇角,“哟,你个闲散王爷还懂政事呢?”
这话问得挺有深意。
李承和眨了眨眼睛,“这个不需要懂政事啊,我天天在外头闲逛,看到的都是百姓的吃穿用等等的日常生活,他们过的是开心还是困苦,我这对招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如果皇叔干得不好,百姓怎么可能天天都快乐过日子?早该骂天骂地了吧。”
皇上被他这一句话给逗笑了。
其实想想,李承和的话确实有道理。
日子过得好不好,天下太不太平,谁说了都不算,只有忙忙碌碌的百姓说了才是最有用的。
如此一来,皇上心中也渐渐放下了那点芥蒂。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对了,”皇上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你媳妇儿不是有孕了么,最近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说到沈令宜和她的肚子,李承和立刻就精神了,来兴趣了。
但他一开口还是诉苦:“哎哟喂,说到这个,皇叔您是真不知道啊!”
“嗯?”皇上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这个鸡贼的小子,顿时反应过来了。
好嘛,他这是又要开始诉苦了。
然后最后再在他这儿打点秋风。
啧,老套路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皇上脸上的表情却渐渐软和了下来。
…
长生殿里的气氛逐渐回暖。
而另一头,千秋殿的气氛却快要坠入冰窟。
沈令宜坐在放满了软软的靠枕,四处护着她腰身的椅子上,神色莫名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太后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瞧瞧你,如今肚子里怀着未来厉王府的嫡长子,怎么能这么不照顾自己的身子呢?”
“哀家知道你信任这个从小到大伺候你的丫头,但就这么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得过来呢?”
“再者,等时间长了,你的身子只会越来越重,夜里睡不好,白天又觉多。这种情况想,你怎么还能和长安同住一房呢?”
“这对长安、对你都不是好事儿啊!”
意犹未尽地说完,见沈令宜毫无异议的样子,太后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这个孙媳妇还是比较懂事的。
太后指着殿中两个身材丰满、容貌妖艳的宫女说道:
“这样,哀家特意为你挑了两个好的,她们在哀家身边也有好些年了,伺候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令宜你把她们带回去,让她们伺候着,你尽管差遣她们。”
说完,太后眼巴巴地等着沈令宜答应。
沈令宜打量完了,轻轻一笑,问太后:“皇祖母,这两个姑娘长得又好,本事又厉害,那到底是伺候我呢,还是伺候我家王爷呢?”
第260章 让王爷跪搓衣板
沈令宜的问题颇为直接。
太后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前倾的姿势往后靠了不少,整个人斜倚在宝座上。
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垂眸低笑,“你们夫妻一体,伺候你和伺候长安不是都一样么,能有什么区别。”
沈令宜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这两个姑娘就是给王爷准备的了。”
对此,太后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东拉西扯地说起了其他的话题来。
“哀家刚听说你和长安还没有分房,这心里头那是担心得不得了啊!令宜你都这么大了,该懂点事儿了。”
沈令宜奇怪地看着太后,“就因为我和王爷没有分房,就是我不懂事了吗?”
太后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所以你的想法,哀家都懂,当年也都想过、哭过。”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来,沈令宜就知道太后必有后招。
“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说对不对?”
“这正妻怀孕了,难道还要扒着男人不让他去其他人房里?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太后苦口婆心地劝着沈令宜。
“再一个,长安是哀家嫡亲的孙儿,他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只有你一个,哀家也不说什么,毕竟嫡子最重要。可现在你都有孕了,那就该贤惠一点,大度一点,主动为男人纳妾才是啊!”
太后用帕子挡住了半张脸,轻轻咳嗽了一声,斜着眼睛去瞧沈令宜,“可惜,哀家等啊等,等啊等,都没有等到令宜你如此贤惠的一面啊。”
她表情里仿佛带着心疼,自觉已经把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给沈令宜讲明白了,再次问了一遍:“那令宜你能收下她们了吗?”
两个宫女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顺势就往地上那么一跪。
“奴婢红珠,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奴婢绿腰,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她们俩的嗓音一个如同黄莺出谷,清脆好听。一个呢,就天生带着妩媚,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女人听了,心都要酥一半。
站在后头的连夏心都提起来了。
太后这哪里是心疼她家王妃啊,这分明就是逼上梁山!
今日沈令宜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既然是连夏都能看出来的道理,沈令宜自然不会不明白。
她就那么安然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宫女跪在她眼前,她不叫起,两人一动都不敢动。
见她这般模样,太后心中一喜,朝身边的袁嬷嬷投去一个眼神。
“令宜,你这是……收下的意思?”
沈令宜慢吞吞地说:“皇祖母绕了一大圈子,不就是为了让孙媳妇收下这两个人么。”
她一拍椅子扶手,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既然是您的一片心意,孙媳妇自然是不好辜负的。”
太后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轻易就达成了,一下子喜形于色。
“好孩子,好孩子!”
袁嬷嬷也高兴地恭喜太后:“奴婢提前恭贺太后!”
太后:“嗯?恭喜什么?”
袁嬷嬷看了一眼红珠和绿腰,脸上的皱纹就像是枯木逢春,树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有她们俩在,想来接下来这一年里头,太后您老人家能做好几回曾祖母了呢!”
太后眨了眨眼睛,眼前仿佛出现好几个孩子围着她,承欢膝下的场景,她立刻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红珠和绿腰也想到了未来在厉王府里享福的日子,若是她们能为厉王诞下一儿半女的,下半辈子都不用愁那些个荣华富贵了。
两人脸上立刻就浮起了害羞的红晕。
沈令宜也跟着捧场地抚掌而笑,“是啊,接下来王爷只怕是要忙碌起来了,这一天天的像个耕地的牛一样,就低着头犁地嘛。”
太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沈令宜见她茫然的模样,还贴心为她解释呢,“皇祖母您说,这地总得来回多犁几遍,犁松了,才好施肥播种,最终收获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糙理不糙,倒也没说错。
太后点了点头,“是。”
“那行,孙媳妇会好好让人犁一犁这两块地,您老人家放心就是了。”她也说得意有所指。
反正指给厉王府的人她没有拒绝,太后虽有些想不明白,但也没有抓着细究,“反正这人已经是你们厉王府的人了,你是王妃,怎么安排她们,你说了算。”
红珠和绿腰也很上道,立刻朝着沈令宜磕起了头,“奴婢任凭王妃安排。”
“都乖。”沈令宜点点头。
又和太后聊了一会儿,反倒是老人家坐不住了,想打发沈令宜走,“令宜啊,你看这红珠和绿腰你也是头一回见面,带回去还得好好安排一番。哀家这里,今日就不多留你了,你啊,赶紧带着她们俩回去吧。”
沈令宜从善如流。
路上,连夏扶着沈令宜,扫了眼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的一红一绿,一边小声抱怨:“王妃,太后此举,岂不是活生生撕下了您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么!”
“哪儿有您刚怀孕便赐人的道理?让外头的人知道了,怕是都要看轻您了。”
比起连夏的气愤,沈令宜的心情倒是轻松得多。
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反过来安慰比她生气得多的连夏,“你呀你,别老是动不动就生气,气多了对肝不好,知不知道?”
“那您、您总不能真的带着她们回王府吧?”连夏感觉自个儿都快火烧眉毛了,偏偏她家王妃还是一副微风和煦的懒洋洋的样子呢。
“害,我刚刚不就说了么,这地得先犁一犁,难道你没听懂吗?”沈令宜甩给连夏一个“你好没默契”的眼神。
“???”连夏的脑袋上浮现几个大大的问号,“奴婢……没听懂。”
“没事儿,你看着就行了。这一红一绿要是真能踏进厉王府,我就让王爷跪搓衣板,哼哼。”沈令宜傲娇地挑了挑眉。
这么有把握?
连夏自然是相信沈令宜的,七上八下的小心脏落回了远处,表情也松懈下来,“行,那奴婢就等着瞧一瞧,咱们王爷是不是真的这么倒霉了!”
第261章 哪儿和朕一样?
“阿嚏!”
长生殿中,李承和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皇上关心了一番:“怎么,你也冻着了?”
“没有没有。”李承和随意摆摆手,摸了摸自己鼻尖,笑嘻嘻地说:“大约是王妃在想我吧!”
皇上:“……”
突然有种被撑到的感觉呢。
皇上颇为无语,“你如今整天都在家里头,怎么着,这都还黏不够啊?”
李承和耸了下肩,实话实说:“我不觉得黏糊啊。”
皇上:“……”
是他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不过说起来,你自从娶亲之后,那些荒唐事倒是做得少了。像赌坊啊、青楼啊,朕也有许久没听过关于你的坏消息了。”皇上老怀甚慰,“看来果然是长大了啊。”
李承和尴尬地笑了笑。
以前那是为了演戏,现在媳妇儿都娶进门了,他哪儿还有胆子敢这么干啊。
怕是嫌弃寝室没有书房睡得舒服吧。
看到这样的李承和,皇上倒是嫌弃得很。
他摇摇头,正要说话的时候,曹内侍来报:“皇上,王爷,厉王妃求见呢。”
“令宜来了?”皇上不肯放他走,李承和早就坐得无聊了,“皇叔,你快让令宜也进来呀。”
在自己地盘上被安排明白的皇上胸口一哽,“让厉王妃进来吧。”
嘴上则埋汰李承和:“混账玩意儿!你这脑子里就只记着你家王妃了是吧?”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从来不被李承和放在眼里。
他高高兴兴跑去门口迎接沈令宜,但视线却很快被她身后两个眼生的宫女给吸引住了。
“咦,她们俩是……?”
一想到沈令宜这是刚从千秋殿回来的,李承和立刻就想明白了。
太后想往他王府里塞人?
以前他满京城装纨绔的时候,太后都没能成功塞人,更何况现在他媳妇儿还怀着身孕呢!
哪有这种时候给人添堵的道理?!
他的脸色立刻就放了下来。
“令宜,我……”
他正准备开口,沈令宜捏了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话。
她先给皇上请了安,两个人围绕着太后还有她的身体情况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就闲散地坐下吃茶了。
皇上随口提了一句:“朕记得,以往都是太后那头不肯放你,非得让长安这小子亲自去接你不成。怎么今日太后竟舍得让你先离开了?”
太后溺爱李承和,总是想方设法想让他多去几回千秋殿。
所以今日才会引起皇上的好奇。
李承和没说话,视线落在了沈令宜的侧脸上,就见他家王妃温温柔柔地笑道:“大概是因为,如今王爷已经失宠了,皇祖母更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这么一说,皇上倒是恍然大悟。
“你说得对!”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承和,“朕也是该多关心关心小的这个了。大的反正已经养废了,就随他去吧,朕还是重新培养一个小的比较好!”
李承和:“……”
作为被嫌弃的那个人,他也很受伤的好不好!
“令宜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要是男孩儿倒也罢了,若是个女孩儿怎么办?等她知道你们这么不欢迎她,她肯定会讨厌你们的!”
皇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若有所思:“要是女孩儿,朕就封她为公主,享亲王待遇!”
“若是你嫡长子的话……那等他长大一些,送进宫来,朕亲自教养他!”
红珠和绿腰听了,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果然,这宫里头最受宠的人从来不是什么太子、二皇子之流,分明厉王爷才是最受宠的那个呀!
她们能被太后指给厉王爷,真是祖坟上冒青烟,撞大运了!
就在二人畅想未来的时候,沈令宜关心地看着皇上,“皇叔叔,我看您脸上有些疲惫,您最近可有好好休息啊?”
最近事情那么多,他能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谈得上休息呢。
但这种事情,就不必和小辈的女眷多说了。
皇上淡淡道:“尚可。”
沈令宜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红一绿。
打量了一圈两个人,她指着丰满妖娆的红珠道:“红珠,你按摩的功夫乃是一绝,快去为皇叔叔推拿一番。”
皇上那么多,还夸沈令宜“聪明孝顺”呢。
红珠有些惊讶,但也不敢反驳,小心翼翼地顶着曹内侍的目光,站在皇上的身后为他按摩起了肩膀和脖子。
这功夫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红珠三两下就按住了皇上酸麻的那根筋不断按揉,皇上“嘶”了一声,只觉得脖子上又痛又酸又麻,但又有一点放松的舒爽慢慢钻了上来。
“这手艺不错。”他半眯着眼睛,点评了一句。
沈令宜自信地笑道:“那当然,若非红珠真有这样的本事,我又如何敢在您的面前夸下海口呢。”
一边说着,沈令宜“不经意”地瞄见了皇上喝的是白水。
“咦,您喝的不是茶吗?”
“不是,你家那个李长安可能耐了,方才还指使着曹内侍不让他给朕上茶呢,说只能喝这白水!”皇上抱怨着说:“这水有什么好的,喝在嘴里头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沈令宜瞪了一眼李承和,“看把你给能的!”
一转头,她向皇上打小报告:“皇叔叔您是不知道,别看他在您这儿拽得不行,其实在王府里头的时候和您是一模一样的呢。”
“哦?”皇上睁开一只眼睛,好奇地问:“哪儿和朕一样?”
沈令宜就捂着嘴笑着说:“和您一样,不爱喝没味道的白水呢。”
皇上笑得十分得意,“害,谁让朕是他亲叔叔呢!”
李承和拉了拉她的袖子,赧然又急促地说:“你别拆我的台嘛!”
一边还故作正经地向皇上解释,“我不是不爱喝白水,就是得看喝的是什么嘛!”
他顺手一指绿腰,“你去泡两盏玫瑰饮子来。”
一听玫瑰二字,皇上立刻就皱眉了,“别,朕也不爱喝这个。”
这都是女人爱喝的玩意儿。
李承和就朝他翻白眼儿,“那是因为您没喝到过真正好喝的饮子!等您喝到了,就知道为什么我爱喝这个了。”
他瞪一眼呆愣愣的绿腰,催促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第262章 为何要将它杀了?
曹内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可是看了眼混世魔王厉王爷,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多两个少两个也无所谓。
于是他反而帮着李承和一起催促着绿腰。
“动作快点儿,仔细着点儿,难道还要让皇上等着你不成?”
绿腰被催得一头雾水。
她明明是被太后指给厉王爷做妾的,怎么这会儿她和红珠却在皇上的长生殿里忙活起来了?
不对劲啊。
她刚刚这么想着,思绪却被曹内侍的话再次打断了。
连忙将茶盏盖好了,她轻舒一口气,“来!”
…
“你说,皇上他到底看没看出来?”
等出了宫,沈令宜还是没忍住,笑着问李承和。
李承和说:“你都安排到那份儿上了,他能看不出来吗?”
又是安排红珠给皇上按摩,又是让绿腰给皇上泡玫瑰饮子,两个人还都那么对皇上的胃口。
这可能吗?
“看来皇叔还是心疼我的,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太后指责的风险,留下她们两个了。”
沈令宜一挑眉,得意地说。
“是是是,你最得宠。”李承和夸她一句,心里头想的却是太后的事情,“皇祖母可曾为难你了?”
“那哪儿能啊?”沈令宜得意地瞥他一眼,“我可是乖乖把一红一绿都给带走了。你是不知道呢,皇祖母夸我乖,夸我贤惠的样子有多开心!”
“乖乖带走了?”李承和抽了抽嘴角,不满意地说:“所以,王妃是真的打算给本王添两个妾室?”
沈令宜皮笑肉不笑地拧住了他腰上的肉,“你想得还挺美。”
“哎哟哎哟。”李承和扭得像条泥鳅一样,又不敢躲开,脸上已经露出了苦笑,“轻点儿轻点儿,疼疼疼!”
他谄媚地朝沈令宜笑,“我这人皮糙肉厚的,王妃仔细手疼!”
沈令宜冷哼了一下,“我瞧着王爷仿佛有些心疼,想来是舍不得那一红一绿?既然如此,我倒也不怕做一回坏人,咱们这就回宫去,我去皇上那儿替王爷把人讨回来,咱们王府也好新进两个妹妹呢!”
这话一听就是在嘴硬赌气。
但李承和哪里敢认呢,他头皮发麻地摇手拒绝了,“不不不,我家王府不大,装下一个我和一个王妃就足够了。”
沈令宜一挑眉,“看来王爷屋子不大,心倒是挺大的嘛。”
李承和真的快要求饶了,这话题是不是绕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时间还早,我们不如去外头吃饭吧。我听说城北新开一家酒楼,味道不错,咱们去尝尝吧。”
“还有你爱吃的点心,我们也去买一些吧。”
看到他双手合十求饶的模样,沈令宜这才算是放过了他。
“行吧,我要吃松鼠鳜鱼。”
“没问题!”
不过让沈令宜没有想到的是,高高兴兴出门吃个饭,居然也能遇上个她添堵的人。
看着对面的那张脸,沈令宜觉得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放下筷子问她:“母亲今日怎么有兴趣出来吃饭?”
李承和定的包厢是靠近中间大堂的,推开窗子之后,大堂里正在表演的节目就能被包厢里的人尽收眼底。
沈大太太正笑盈盈地听着大堂里传来的戏曲声,闻言便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家里头呆厌了,自然想出来透透气嘛。你说对吧,老爷?”
坐在她旁边的沈大老爷沈显宏“嗯”了一声。
他举起酒杯想要敬一下李承和,“王爷,自从你和宜姐儿成亲之后,咱们岳婿之间还没好好吃过几次饭呢。”
“宜姐儿这孩子从小脾气不大好,也不知她嫁到王府之后有没有给王爷您添堵?若有这样的事儿,您尽管说出来,我这做爹的一定好好管教宜姐儿!”
李承和原本念在他们好歹是沈令宜爹娘的份上,才同意了让他们一起坐下来吃饭。
可听听沈显宏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别说沈令宜了,就连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了。
眼看着沈大老爷还举着酒杯,李承和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原来王妃竟然还有脾气不好的时候?沈大人不如和我说说具体的事情?”
“额。”沈大老爷愣了一下。
这不过是他拉近和李承和之间关系的托词罢了,怎么反而还引起他的兴趣了呢?
沈大老爷扫了一眼沈大太太和沈令宜,见她们母女俩都没有说话,他只好绞尽脑汁从微薄的回忆中找寻沈令宜“脾气不好”的证据。
“小时候……对对对,宜姐儿小时候养了一只兔子,就那种小小的,雪白雪白的。”
沈大老爷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那只兔子是我带着她去街上玩的时候买的,她可喜欢这兔子了,放在自己屋子里养了许久呢。”
“有一天我请同僚吃饭,看见那兔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同僚便吩咐厨子将那兔子杀了做成下酒菜,味道十分美味。”
“可是宜姐儿知道之后,竟然毫无礼仪,直接冲到我和同僚的面前大吵大闹,说什么那是她心爱的小兔子,我们怎么可以吃了她的兔子之类的……”沈大老爷越讲越上头,表情眉飞色舞起来,“同僚便生出逗逗她的想法,让她也尝尝自己养的兔子的滋味儿,那叫一个香!”
“嘿,这小丫头不仅不感激我们的大方,她反而将那一整盘做好的兔肉都给打翻、踩坏了,还哭哭啼啼的,十分破坏气氛。王爷您说,她这脾气是不是太坏了些?”
听他讲到这里,沈令宜已经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了。
她看了眼侃侃而谈,面带笑意的沈大老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所以直到今日,这件事情在他的眼里,竟然不是他做错了,反而是沈令宜脾气不好?
真是佛祖都要被气炸了!
桌子下面,李承和按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问沈大老爷:“可这是令宜心爱的兔子,不是吗?为何沈大人不仅不爱护,反而要将它杀了呢?”
第263章 沈老爷偏爱干这个
沈大老爷被李承和的问题问住了。
他蹙着眉头,不解地反问:“我是她爹!那兔子也是我给她买的!我那同僚说想吃兔肉,便是杀了又何妨?而且当时宜姐儿也乖乖认错了,承认是她自个儿无理取闹呀。”
“哦,原来如此。”
李承和恍然大悟。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比令宜有权威,所以你说的话,她只能听着,不能反驳,而且必须感恩戴德,感谢你让她养了这只兔子才行,是吗?”
沈大老爷想也不想就重重点头,“没错!在家从父,我可是她爹!”
“行,我明白了。”
李承和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讥讽,转头吩咐颜扶:“去,将沈大老爷今日起来的那匹马宰了!”
颜扶伸手抱拳,一刻也不停留,立刻抽出剑转身就下楼去了。
沈大太太虽然没有说话,此时嘴角也不由得勾了勾。
沈大老爷被吓了一跳,大惊失色想要阻止李承和,“王爷!贤婿,贤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要杀我的爱马了?”
李承和一抬手,轻飘飘地就拂开了沈大老爷抓着他的手,吊儿郎当地说:“我刚才就看见沈大人的爱马了,甚好,甚好啊!”
“甚好那为何还要杀它?”沈大老爷十分生气。
李承和为了他的迟钝而觉得十分失望,摇晃着脑袋道:“正因为它好,所以才适合当本王的下酒菜啊!不然,本王还看不上你的马呢。”
兔子。
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大老爷也不是傻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呢?
敢情这关女婿是给他女儿报仇来了?
“宜姐儿!”沈大老爷坐直身体用筷子敲了敲杯沿,威严地看着沈令宜,“你这孩子,怎么报复心如此之重?”
“还不赶紧和王爷说一句你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让那侍卫赶紧回来?”
一想到自己那匹花了不少银子才买回来的爱马,沈大老爷就急得不行。
早知道,早知道他今天干嘛非得为了炫耀而骑着它出门啊!
如此一来,沈大老爷看着沈令宜的目光越发威迫起来。
沈令宜当然能感受到沈大老爷焦急的心情。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王爷说得挺好的。”她慢吞吞地说:“我听说马肉鲜嫩,且含有独特的鲜香味道,早就馋得不行了,今天若能尝到,还要多谢父亲割爱呢。”
“你!”沈大老爷气急,伸出手直勾勾地指着沈令宜。
“诶呀,沈大老爷可不兴这样呢。”连夏早就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面前坐着的人是谁?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堂堂厉王爷和厉王妃的?”
刚刚沈大老爷自己说的,他就是仗着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当年硬逼着沈令宜认错。
现在身份转换。
弱势的沈令宜成了堂堂王妃,沈大老爷见了她,还得躬身请安呢。
说白了,如今的沈令宜可比沈大老爷有权威多了。
便是宰了他的爱马又如何?
毕竟,这可是沈大老爷言传身教的后果啊。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起来,沈大老爷因为生气而脸色涨得通红,李承和嬉皮笑脸地给沈令宜夹了一块松鼠鳜鱼上炸得最好的肚子肉,沈令宜更是丝毫不惧,一张嘴就吃下了鱼肉。
“嗯,炸的火候不错,味道也酸甜可口。”
“只要王妃能多吃一口,就是这厨子的功德了。”李承和大手一挥,“来人,给厨子看赏。”
没过多久,临街的方向忽然传来许多人的惊呼声。
沈大老爷脸色一白,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他的爱马遭了厉王府之人的毒手啊!
他捂着心口,心痛得简直想掉眼泪了。
“你们、你们……逆女!不孝啊!”
沈令宜打断他的话,“父亲在说这话之前可得先想明白了,到底是你不敬王爷王妃,还是我不孝。”
“要是你乱说一气,我也是敢去皇上面前告状的!”
咦。
沈大太太听戏的笑容一顿,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一转眼的功夫,身上沾着新鲜到还在冒热气的马血的颜扶回来复命了。
“回禀王爷,属下已将沈大人的马当街斩杀,并送去后厨让他们加急做成下酒菜了。”
李承和眉飞色舞地表扬了他一通,“好好好,看来马上就能尝到马肉的滋味儿了。”
他眼神扫向对面的沈大老爷,笑道:“沈老爷可别急着走,待会儿你可一定要尝尝这马肉才行!”
“凭什么?那是我心爱的马啊!你、你杀了我的马不说,竟然还想硬逼着我吃它的肉?!”
“你、你无耻!”
“怎么会?”李承和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对着小手指吹了口气,“我只是想与沈大人一同分享一下美味啊,我难道做错了吗?”
如此无耻的话,气得沈大老爷浑身发抖,“我不吃!我还要去皇上面前告御状!看皇上怎么惩治你这纨绔!”
李承和的笑意逐渐消失了,“诶,沈老爷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嘛。”
“今天沈老爷若是不把马肉吃完,沈老爷别怪本王不客气——你今儿就别想踏出这地方一步!”
李承和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狞笑着说:“等你吃完了,别说是去皇叔面前告状了,你就是去阴曹地府告状,本王也不拦着你!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刚刚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现下忽然又笑了起来,真真合了那句“喜怒无常”。
沈大老爷浑身发冷,举目四望,这包厢之中明明有那么多人在,可却没有第二个站在他这边的人。
他的正妻沈大太太充耳不闻,只顾着听楼下的戏曲。
他的嫡长女沈令宜慢条斯理地吃着松鼠鳜鱼,连个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看他。
沈大老爷头脑一片空白,肩背佝偻着塌了下来。
不知他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忽然凄苦地说出一句话来:“你们这是逼良为娼啊!”
李承和眨巴眨巴眼睛,粲然一笑,“本王是没这兴趣的,但若是沈老爷偏爱干这个,那本王小小帮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嘛。”
第264章 啊对对对
逼良为娼。
沈大老爷虽然爱逛窑子,可要他亲自来演这出戏,他也是不肯的。
只能哆哆嗦嗦着咽下了嘴里的话,生怕发起疯来的李承和下一秒就要送他去窑子。
那他在京城还做不做人啦?
想到这里,沈大老爷就成锯了嘴的葫芦,缩了头的乌龟。
沈大太太仿佛听到了精彩的地方,轻轻笑出了声。
沈大老爷:“……”
这是嘲笑吧?
这一定是在嘲笑他!
沈令宜把一整条松鼠鳜鱼吃了个干净,这时候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我吃饱了。”
她这话,也有隐晦的送客意思。
如果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知情识趣,就知道这会儿该离开了。
沈大太太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不说话的沈大老爷,“别呀,你爹可还有重要的事儿没和你说呢。”
沈大老爷?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了沈令宜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她很快又明白了过来。
除了沈令萱,还能是谁呢。
“是么,父亲有什么想说的?”沈令宜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地问沈大老爷。
比起刚来的时候,沈大老爷此时拘谨多了。
他先看了一眼李承和,见他没说话,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宜姐儿啊,你想想,你也就萱姐儿一个亲妹妹对不对?那如果她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你作为姐姐,是不是应该对她伸出援手啊?”
沈令宜怎么可能按着他的剧本往下走呢,“原来如此,父亲是为了妹妹来做说客的?”
她天真又好奇地看着沈大老爷,“父亲已经原谅妹妹了?我仿佛记得,当初妹妹闹死闹活非要嫁给二皇子做侧妃的时候,您还挺不高兴的呢。”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沈令宜一句话,沈大老爷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这……天下父母不都是这样的么,总是拗不过儿女的。害,你如今也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沈大老爷简单两句话就带过了前因后果,生硬地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了沈令萱拜托他做说客的事情上。
“你妹妹她最近总是以泪洗面,我问她什么原因她也不说……”
沈令宜撇撇嘴,“那父亲这会儿又知道了?”
李承和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懂了,你妹妹这是故意的吧,欲迎还拒?”
沈大太太轻笑一声,大老爷的脸绿了。
“咳咳,我还没说完呢。”
“哦,那父亲继续便是,我也没不让你说呀。”
“……”
沈大老爷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一点都不配合的沈令宜。
原本他是信心十足地在沈令萱面前夸下海口,说肯定会劝服沈令宜,让厉王府出手帮助二皇子的。
可是现在……沈大老爷忽然没有那么自信了。
就沈令宜现在的样子,她真的会听他这个爹的话吗?
细思极恐之下,沈大老爷飞快地说道:“既然你们二人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那就合该守望相助嘛!”
“再说了,也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情,只是想让王爷帮二皇子缓和一下与五皇子之间的关系罢了,这有什么不能帮忙的呢?”
这就像在问:这只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为什么不能吃呢?
沈令宜的手在桌面上点了点,“父亲的话,是认真的吗?”
“如今二皇子与五皇子之间的纠纷是因何而起,父亲真的看不透?”
沈大老爷眼神闪烁,避开了沈令宜视线。
他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又不用他自己出面去面对夺嫡的场面,沈大老爷自然乐得做个好人。
看到他这副心虚的表情,沈令宜自然就明白了。
或者说,看都不用看,只要回想一下沈大老爷的脾气,就能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自私自利的人了。
“连父亲也知道如今二位皇子在废太子谋逆之后飞快得势,目的就是为了成为新任太子,此时谁去插手,都会成为另一位的眼中钉、肉中刺。父亲,你在今日来之前,可曾想过这个?”
沈大老爷哪敢回答啊,沈大太太截过话题,轻笑道:“你爹有没有想过,我不知道。但我倒是见着萱姐儿哭哭啼啼的来,开开心心的走,你爹更是兴奋得拉着我来找你了。”
这话好像没有回答沈令宜的问题,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面对这个完全在预料之内的答案,沈令宜的表情如同泥塑,八风不动。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她垂下眼睛,用一种失落的语气叹道:“我就知道,在父亲的心中,唯有萱姐儿才是最心疼的孩子呢。”
“像我这种几乎没有相处过几年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萱姐儿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至于厉王府的死活,父亲大约也是不上心的。毕竟,二皇子若成功了,您可就是新皇的老丈人了,是吧?”
心里最隐秘的想法被戳破,沈大老爷恼羞成怒,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沈令宜,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逆女!逆女啊!”
李承和甩出一只筷子,重重地敲打在了沈大老爷的手背上,他痛呼一声,连忙收回了手。
“本王好心劝沈大人一句,你能不能成为未来的国丈这不好说,但若是现在想死,本王倒是能祝你一臂之力。”
说着,李承和朝沈大老爷龇了龇牙。
他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行事嚣张的他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大老爷连忙闭上了嘴,把话都咽了回去。
“令宜,咱们回吧。”
李承和完全没有将怂嗒嗒的沈大老爷放在眼里,转而柔声对沈令宜说道。
“说了一堆屁事,幸好你胃口不错,不然本王早就翻脸了。”
他笑着骂了一句,眼神却完全不带笑意:“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一点都不想对号入座的沈大老爷的屁股底下像是架了火堆,烧得他头上直冒汗不说,还屁股乱扭,一点都坐不住了。
沈令宜也跟着站起身来,一边是李承和,一边是连夏,两个人扶着她,将她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我是不大想见萱姐儿了,不过有句话还请父亲帮我带给她。”
面对沈大老爷疑惑的眼神,沈令宜温柔浅笑,吐气如兰:“我虽与她相处不多,但是她做事儿的手段吧,实在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肠子通着脑子,长得挺普通的,想得倒是挺美。”
听得沈大老爷满脸惊愕。
“唉,瞧瞧我这张嘴,我一般都不说让人难堪的话的。”沈令宜懊恼地说了一句。
李承和连连点头,“啊对对对,一般你说了,就是真的想让人难堪嘛!我懂,我懂!”
第265章 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李承和下意识的捧哏让沈令宜白了他一眼。
“哼。”她傲娇地轻哼了一声,不再和沈大老爷扯闲天儿,直接拍拍屁股就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她还和李承和说悄悄话呢:“你发现没有,二皇子和他身边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属牛皮糖的。凡是没有达成目的的,就想尽一切方法,一定要让对方为己所用。”
李承和注意着脚下的楼梯,随口道:“他从小就这样,好像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似的。当然,我说的可不是褒义词。”
贬义的“永不放弃”,不就是令人厌恶的打扰了么。
尤其作为被二皇子他们盯上的人,如今沈令宜也体会到了李承和的滋味,就是烦。
沈令宜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但他为什么非逮着你一只羊薅毛呢?”
这说不通啊。
李承和是得皇上和太后的宠,可你要说宗室和朝野中没有其他人比李承和更有法子帮助二皇子达成目的了吗?
当然不可能。
但他对于李承和的执着,就让沈令宜十分想不通了。
侧头注视着李承和俊秀的侧颜,沈令宜忽然从心底里冒出来一个惊天的猜测。
“……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李承和脚下一个踉跄,眼睛都瞪圆了,“你说的什么话!”
他要被沈令宜的脑洞给惊呆了。
哭笑不得地说:“怎么可能啊?”
自打这个脑洞冒出来之后就控制不住了,沈令宜兴致勃勃地说:“不然没办法解释啊!你看看,他就盯着你一个人使劲折腾,也不管你合适不合适,答应不答应,反正就要是你!只能是你!”
“啧啧啧,真的越想越可能诶!”
沈令宜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越说越兴奋。李承和无奈之下,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中,以防沈令宜太过激动而走路不当心。
“当心一些,这还是楼梯呢,万一踩空了怎么办?”
沈令宜不在乎地推了他一下,“那你不就在么!”
李承和被她说得完全没力气了。
“对对对对,王妃说的都对。”
两个人正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旁边的包厢门忽然被推了开来,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了起来。
“咦,好久不见呀,长安哥。”
两个刚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同时转身看向楼上。
只见五皇子趴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几日不见,长安哥和嫂子的气色都不错啊。”五皇子笑眯眯地说。
而沈令宜她们那间包厢之中,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迟了一步走出来,正巧也看见了五皇子。
沈大老爷被吓了一跳。
五皇子刚才就在旁边的包厢?
那刚刚他们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同样的问题也在李承和和沈令宜的心里转了一圈。
不过比起沈大老爷,他们俩压根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哟,你怎么也在这里?”李承和懒洋洋地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五皇子冷冷看了一眼沈大老爷,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听说这儿会有些有趣的事情,所以特意来看戏呢。”
李承和勾了下唇角,“那你看到了吗?”
“当然。”五皇子鼓了鼓掌,“长安哥和嫂子的表现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我还以为……长安哥会借着和我之间的关系来劝我呢。”
沈令宜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
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干嘛还要拖他们厉王府下水?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五皇子被噎了一下,“……嫂子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不过……若是二哥成了新任太子的话,我在想,或许对长安哥和嫂子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吧?”五皇子说得蛊惑,“长安哥和嫂子不如来帮我啊,怎么样?”
最近二皇子的人一直缠着厉王和厉王妃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不过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若是能将李承和拉到自己的船上,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助力。
同时他做到了二皇子没能做到的事情,还能气气他,一举两得啊!
他觉得只要自己发出邀请,厉王夫妻俩必然会感恩戴德地答应下来。
少年目光灼灼,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沈令宜目光凉凉,“关你屁事。”
五皇子:“……”
李承和哈哈笑了起来,“关我屁事,关你屁事。这个回答可真是简洁有力啊。”
被拒绝又被嘲笑了的五皇子眯起眼睛。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备受欺负的他了,不是应该人人都捧着他了嘛?!
现在皇上最宠爱的人,可是他五皇子啊!
看出了五皇子眼底的那些不甘,沈令宜淡淡说道:“不管是你,还是二皇子,我的回复都是一样的。”
“你们想斗,那便自己去斗,别老想着把算盘打到我们厉王府来。”
沈令宜虽然站在楼梯上,位置比五皇子低了不少,可她提起头注视着五皇子时,却让他有一种自己是被俯视的感觉。
这让五皇子的心里有些恐慌,还有些愤怒。
凭什么……
“至于厉王府的现在和未来,就不劳五皇子为我们操心了。”
真是的,他们两个有这么多纠缠的工夫,还不如往对方身上使力气,多扯两下头花呢。
身为厉王府的一家之主,李承和仅仅只是听着沈令宜说话,五皇子恼怒地看着他:“长安哥,你也是这么想的?”
“害,疼老婆的人才是聪明人呢。”李承和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将自己的立场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266章 五皇子怎么就知道?
李承和和沈令宜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五皇子的预料。
拒绝了二皇子。
再拒绝了他?
最得皇上宠爱的厉王爷,果然胆子特别大啊。
“行啊,既然长安哥都这么说了,”五皇子直起身来,朝他们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我也不强求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不过,长安哥与我这么多年的关系也不是假的,如果二哥那头还想找你们麻烦的话,不如来找我寻求一些帮助啊。”
这番话,五皇子说得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换在一个月之前,谁敢相信,他区区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生母位份低下的皇子,竟然可以成为父皇最宠爱的儿子,甚至有一争太子之外的能力呢?
以前他遇到李承和,都要捧着这位堂兄,靠着他的庇佑才能在宫中有些好日子。
可如今,风云突变,局势已经反转了。
他,才是那个翻云覆雨,能压在李承和头上的人了。
这种手握权力的美妙感觉,让五皇子越发沉迷。
他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几乎就决定了未来谁会继承皇位。
他不会输。
他一定会赢。
楼梯上的位置比较狭小,原本就是沈令宜等人先往下走,可五皇子身边的内侍挤开了他们,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让五皇子先行下了楼。
李承和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你的意思?”他眯着眼睛看着五皇子。
五皇子耸了耸肩,“长安哥你别多想嘛。我不过是有些急事要去办,那就只好麻烦你们先让让路咯。”
沈令宜拉住了李承和的胳膊,“也是,我们不急,请五皇子先走吧。”
“哈哈,还是嫂子你通情达理啊。”五皇子看了眼表情不善的李承和,笑道:“我这长安哥哥的脾气还真是十年如一日,依旧这么自我啊。”
沈令宜虽然退让了一步,但她也见不得别人这么欺负自家人。
“五皇子也是啊,当年被欺负得趴在地上求人家给一口食物吃的时候,可不像如今这么嚣张呢。”
很好,五皇子的脸色也变青了,“你……”
“我什么?怪我说了真话吗?”沈令宜将脑袋靠在李承和肩膀上,“哇,五皇子才得宠几天呢,就好有威仪哦。”
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问李承和:“王爷,你都得宠这么多年了,有没有像五皇子这样,一个个去皇子们面前显摆过啊?”
李承和一脚将挡住他们的内侍踹下了楼梯,轻哼了声,“我得宠的时候,咱们这位五皇子还没出生呢。”
“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儿剩下的套路了。”
说着,李承和挤开了小鸡子一样的五皇子,带着沈令宜先行下了楼梯。
“瞧瞧,你男人可比其他人厉害吧!”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让一个不小心被挤得扑在栏杆上的五皇子气得七窍生烟。
“李长安!你!”
李承和笑眯眯看着他,眼底不带任何笑意,“小五乖,叫哥。”
五皇子被噎了一下。
这句话,当年的李承和也对他说过。
“小五乖,叫哥。以后哥罩着你,宫里头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时候被欺负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五皇子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一头扎进了李承和的怀里,眼泪鼻涕一大堆,全都抹在了那件皮裘上头。
可现在李承和再次说这句话,却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五皇子的贴身内侍连忙扑过来扶起五皇子,“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
五皇子站在原地,就这么目送李承和带着沈令宜离开了。
可恶!
等他成了太子,登基以后他一定要弄死李承和!
这种了解他的过去,还敢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他绝不会让他多过一天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五皇子垂下眼睛,长长的睫羽挡住了眼底流转的暗芒。
“我有点儿不舒服,走,去医馆。”
“是。”
…
发生在楼梯上的这一幕,被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尽收眼底。
“这位五皇子,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呢。”沈大太太瞟了一眼沈大老爷,故意说道。
“……与我有什么关系。”沈大老爷抖着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咬牙硬撑着说。
沈大太太低眉轻笑,“你说,五皇子怎么就这么巧,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你要和宜姐儿说那些话呢?”
“还有啊,”沈大太太拖长了音调,“你说,若是最后五皇子成功上位了,凭着老爷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他是会打压你,还是赏赐你啊?”
沈大老爷面色苍白,显然是被沈大太太的话给吓着了。
“你别乱说!如今局势未定,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是五皇子成功了?”
“萱姐儿也要叫你一声嫡母呢!你就不能盼着她点儿好?!”
愤愤地说完,沈大老爷一甩袖子,踉踉跄跄的在小厮的搀扶下先行离开了。
被他就这么丢在原地的沈大太太并不生气。
她勾起笑意,低喃道:“因为我不会让二皇子成功啊。”
厉王爷不肯和她合作,没关系,她自然能找到合作的人选。
身边的妈妈问她:“太太,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这是她当年从鲁国带来的心腹,这些年也帮她干了不少事儿。
沈大太太给了她一个眼神,妈妈顿时就会意了。
“咱们的马车已经在后门处了,时间不早了,太太得赶紧了。”
“嗯。”
沈大太太接过斗篷罩在身上,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她的下巴,也将其他人好奇的眼神阻挡在外。
出了后门乘上马车,一架不起眼的灰色马车就溜溜达达地驶入了大道。
…
而还在沈家等待消息的沈令萱从仆从口中得知酒楼中发生的事情之后,顿时眼前一黑。
为什么五皇子会在那里?还偏偏就在隔壁的包厢……
短短的时间里面,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脉,甚至连这样的消息都能知道?
莫非,是父皇悄悄给了他人,让他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个猜想一旦浮现,沈令萱就变得坐立难安。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代表了父皇对五皇子的看重……
不行,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二皇子!
第267章 动手了
在沈令宜不知道的背后,她的生身母亲和庶妹都行动了起来。
沈大太太乘着那架不起眼的马车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
没过多久,后门被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走出来,从马车上接过什么东西,又快速地返回了。
而沈大太太的那架马车在原地继续多停留了一会儿之后,才慢吞吞地朝着沈府而去。
等她回府,此时的沈令萱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坐下喝了口茶水,看着表情不善的沈大老爷取笑道:“哟,你的心肝儿也不陪你吃顿饭就走啦?看来也没把你这当爹的放在心上嘛。”
沈大老爷一回家,整个人又抖擞起来了。
他一拍桌子,怒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身为嫡母,你为何偏要对萱姐儿如此鄙夷冷待?你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还要冷嘲热讽?我沈显宏娶了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人生一大败笔!”
面对沈大老爷发泄式的话,沈大太太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
她甚至还有闲心和他说道理呢。
“你瞧瞧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激动上了呢。”
“沈令萱本来就是你的小妾生的庶女,谁说的我要对她视如己出?相反,我没弄死她们母女,沈显宏,你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了。”
沈大太太说得十分平淡,可她话中的那种狠意却吓到了沈大老爷。
“我、我不与你这愚昧的妇人一般见识!”
“反正我告诉你,如今朝堂上大家都在观望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我要不是借着二皇子岳父的身份,如何能在其中占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我也不管你配合不配合,反正从今日开始,我们沈家就和二皇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听话也得听话,不听话也得听话!”
沈大老爷拿出他一家之主的气势来,凶巴巴地说完。
直到这时,沈大太太才懒洋洋掀起眼皮,看着他那根直指自己面门的手指。
她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恶。
其实沈显宏有一句话说对了,嫁给他,她才是人生一大败笔呢。
沈大太太站起身来,“你沈家想和二皇子玩儿,随你。但金家可不会被你拉下水。就这样吧。”
她丝毫不理会身后沈大老爷惊愕的表情,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与其继续和沈显宏这个废物扯淡,她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帮五皇子更快扳倒皇上和二皇子。
晋国皇室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仇人,她怎么可能真的扶持着五皇子,让他顺顺利利地夺得皇位呢。
不过今天的药送出去了,想来……宫中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想到这儿,沈大太太吩咐身边的妈妈:“从今儿开始,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让人多注意着宫里头。但凡有了消息,立刻来报与我知道,不得耽误。”
那妈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多嘴再问一句:“那……若是老爷正好在您屋子里呢?”
“沈显宏?”沈大太太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沈家不是有几个心比天高的丫鬟么,送她们去老爷面前走两趟,他哪里还抽得出空来我这儿?”
“是,奴婢知道了。”
时间就像沈大老爷的情绪一样,来去匆匆,一眨眼就飞逝了。
沈令宜的肚子也在一天天的时光中微微鼓了起来。
是夜。
厉王府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敲门的声音又重又急,门房打开一看,竟是从宫里头来的侍卫。
“宫中出事了,皇上急召厉王爷!”
门房一惊,转身就去报信,匆匆忙忙中他跑得连鞋子都掉了。
而得知了消息的李承和披衣起身,看着睡得有些迷糊的沈令宜柔声道:“宫里召我,怕是他们已经对皇上动手了。你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再睡会吧。”
沈令宜打了个哈欠,伸手示意李承和将自己扶起来,“不了,都到这最后的一哆嗦了,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啊。”
她看着李承和飞快地穿好衣服,甚至将佩剑、匕首等都一一准备好,心里轻叹一声,终于等到了今天。
“等进了宫,你别那么急着出头,知道吗?”
李承和收拾好了自己,坐在床沿上打量着沈令宜,自打有孕以来,她一直吃好睡好,所以整个人微微胖了一圈,却更有一种恬淡的美感。
他的手轻抚她的面庞,指尖流连在柔软温暖的皮肤上。
“我会留一部分人在王府。如果我失败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带去塞北。我在那里早有安排。”
见沈令宜动了动嘴唇想说话,李承和第一次十分强硬地按住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我的死活,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能带着我们的孩子,继续活下去。”
他将沈令宜抱入怀中,胳膊用力箍紧,“我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活着回到你的身边,但是我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塞北虽然苦寒一些,但我准备了很多很多的银子,你带着孩子躲上几年,之后换个身份便可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四处都可去的了。”
沈令宜的眼眶酸涩起来,她也抱住了李承和,学着他的动作,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拥抱上。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等你回来,带着我和孩子一起,不管是塞北也好,还是这天下的山川河流,我们一起去。”
李承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眨眨眼睛,抿去了那一丝水汽。
“好,王妃的要求,小的一定会做到的。”
“去吧,再不走宫里的那场大戏就要赶不及了。”
沈令宜扶着门框,目送李承和那件厚重的大氅在身后飘扬,他脚步飞快,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是沈令宜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如此没有把握。
她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沈令宜扶着肚子冷静地对连夏说:“提前收拾东西。不管最终是何结果,我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颜扶也跟着李承和走了,连夏此时也是忧心忡忡。
但让她们都没想到的是,在这样一个人心浮动的夜里,厉王府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68章 雀啄脉
夜幕下,大雨倾盆。
马匹强健有力的四条腿踩踏在水坑上,每一滴水珠如同碎裂的镜片一般炸裂开来。
一队人骑着马,飞快跨过长街,一路直入皇宫。
“吁!”
李承和翻身下马,一脚踏在一汪水坑上,飞快地往皇上的寝宫而去。
“现在什么情况?”一边走,他一边问带路的小内侍。
“回王爷的话,皇上忽然昏迷不醒,华贵妃、二皇子、五皇子都已经来了。”
李承和听得仔细,“看来是都到场了啊。”
“皇后呢?”
“皇后娘娘如今神志不清,一直被禁足在甘露殿呢。”
“看好她,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是,王爷。”
说话间,长生殿已经近在眼前。
李承和脚步不停,直接迈过门槛,走进了长生殿明亮的灯火之中。
分开人群,他第一眼就看到趴在龙床边哀哀哭泣的华贵妃。
“皇上,您难道要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走了吗?”
“皇上,您快睁开眼睛看看臣妾啊……”
李承和握住了身侧的剑柄,冷冷打断了华贵妃的话:“我劝贵妃娘娘赶紧住口,什么走不走的,要是让人听到了,还当是贵妃在诅咒皇叔呢。”
华贵妃哭声一顿。
她抬起眼睛,虽然眼眶通红,但整张脸的妆容仍然十分精致。
“长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生气地指责李承和:“本宫身为皇上的妃子,难道还不能哭了吗?”
就连二皇子,也用并不和善的眼神看着李承和。
“长安,我觉得你应该和我母妃道一声歉。”
和这对母子分隔两边的五皇子倒是认同李承和的话,“我说刚才怎么听着这话不大对劲呢,幸好长安哥提出来了,要不然贵妃你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诅咒父皇,其心可诛!”
这罪名可就太大了!
华贵妃一下子坐不住了,连忙为自己解释:“本宫没有!本宫对皇上可是一片真心!”
李承和笑了笑,卸下身上的大氅,看似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和华贵妃二皇子母子,以及孤身一人的五皇子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他的视线从其他三个人身上一扫而过,人人心里都有小算盘,在这皇上忽然不明原因昏迷的时候,那种贪婪的欲望更是毫不遮掩地就流露了出来。
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啊。
李承和转头问曹内侍:“太医怎么说的?皇叔为何会突然昏迷?”
“宗室那些长辈可去请了?宗人府宗令到了吗?宰相他们也来了吗?”
随着李承和的问题一个个抛出来,其他人就坐不住了。
华贵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皇上或许是操劳过度呢,没有必要将这些人都请来吧?他们年纪也大了,这大晚上的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五皇子扭了扭屁股,难得赞同了华贵妃的话。
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若是这些人不在,他们只要能拿下对方,或许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新帝登基的时候。
可要是李承和说的这些人也在场……变数就太大了。
但李承和目光如炬,一步都不肯退让。
“若是有谁不同意,那我就不得不考虑皇叔的昏迷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了。”
“你们有谁要主动承认吗?”
华贵妃、二皇子:“……”
五皇子:“……”
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吗?
再加上李承和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不得不说,这让他们有些忌惮。
不过……
二皇子心里忽然划过一丝疑惑,以前的李承和是这样的人吗?
一个纨绔而已,他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凛冽的气势,甚至能将他和五皇子都隐隐压上一头?
这一刻,二皇子心里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敌人,真的只有五皇子吗?或者说,他的敌人真的是五皇子吗?
没有人注意到二皇子的沉默,此时太医正进来回话了。
“回贵人的话,皇上此时的脉象跳动忽快忽慢,一轮跳动四到七次后便会暂时停止,并来回循环,此乃典型的雀啄脉。”
他吊了一堆书袋,说了一堆脉象啊、症状啊之类的,李承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太医正:“……就是,皇上他中毒了。”
“中毒?!”华贵妃的嗓门立刻就拔高了,“皇上怎么可能会中毒?!”
她一双眉目中散发出惊喜的光来,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是谁给皇上下了毒?必须找出凶手!”
这事儿不是她们做的,那自然就是……
华贵妃的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到了五皇子的身上。
见他竟还安然坐着,华贵妃撇了撇嘴。
“竟敢对自己的父皇下毒,如此歹毒之人必须废为庶人!圈禁!”
五皇子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我觉得贵妃的话说得对,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嗯?”他的话说得这么重,反而让华贵妃迟疑了。
难道不是他?
李承和就插嘴道:“断案是要看证据的。现在与其将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还不如问问太医,如何为皇叔施救,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皇上还没死呢,他的妃嫔和儿子就已经开始不管他的死活,转头瞄准他的皇位了。
李承和转头看向龙床,床边撒着轻薄的床幔,将躺在床上的皇上的模样映入眼帘。
不知道皇叔心里的想法会是什么样……
他低下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太医正连忙说:“臣等已经为皇上施针,并配合药方……”
华贵妃不耐烦听那么多,直接问他:“皇上什么时候能醒?”
“这……”太医正哪儿敢打保证呢,“臣一定竭尽全力,但是皇上何时能醒还取决于对体内毒物的压制效果。”
这不急是一堆废话?
华贵妃心里其实恨不得让皇上就这么一睡不醒最好,她儿子继承皇位,好上加好!
只可惜,事情总是不会那么如人所愿。
“哀家听说皇上出事儿了,怎么回事?”
——太后来了。
华贵妃和二皇子对了个眼神,都将戒心提了起来。
第269章 你放屁!
“太后您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可不能累着您老人家。”
华贵妃率先迎了上去,娇俏地说道。
太后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哀家年纪大了,觉少,倒是你这个年纪的半老徐娘来得比哀家还早。怎么,你很早就收到消息了吗?”
半、半老徐娘?!
华贵妃被太后的话说得哽住了。
等她挨了一顿太后的嘲讽,李承和才不紧不慢地凑了过来,“皇祖母。”
太后一见到他,脸上立刻就漾起一个慈爱的笑容,“长安也来了。你皇叔怎么样了?”
刚刚赶到的太后还不知道太医正方才说的那些话呢。
“皇叔是中毒了。”李承和三两句就将皇上的情况告诉了太后。
太后一听,皇上中毒?这事儿还得了?
她虽然生气,但还是冷静地说道:“凶手必然是要抓的,但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是如何让皇上先醒过来。”
太后年纪虽然大了,但眼神还是好使的。
华贵妃母子,以及五皇子的目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此时此刻,皇上的生死,从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晋国的未来。
她的眼神虽然平静无波,但当它落在太医正身上的时候,却让他瑟缩着颤抖起来。
“臣……臣一定会尽心竭力……”太医正咬着牙,额上沁出的汗水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太后打断他:“哀家不像皇上,生气的时候会说‘治不好,就要你们的脑袋’,但此时皇上中毒昏迷,哀家倒想问问,你们平日里的平安脉是怎么在请的?”
皇上龙体贵重,太医正和几个固定的太医每隔一日就要为皇上把脉,一来是为皇上调理身体,二来,也是防止这种下毒的情况。
可现在,两日把一次脉的皇上却中毒昏迷了。
太后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冷静地问他:“太医正,你来告诉哀家,这事儿究竟是谁的责任呢?”
“……”
这一下子,太医正真的是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臣、臣……”
他抖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见此,太后挑了挑眉,“你不说,不代表这件事情不存在了。哀家就一个要求——让皇上醒过来,越来越好,现在最好。”
具体能不能做到……太后不管,她只是发号施令的人。
“或者,哀家不介意让你们九族一起为皇上陪葬。”
太医正明白,从现在开始,他们所有太医的脑袋都被绑在裤腰带上,而不是继续呆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正在此时,五皇子忽然起身道:“皇祖母,孙儿要揭发二哥!孙儿手上有证据,足以证明此次下毒乃是二哥所为!”
二皇子:“……???”
华贵妃反应快速,立刻跳起来指着五皇子大骂:“你这黑心烂肝的玩意儿!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五皇子看都不看她,“贵妃娘娘,我是靠证据说话的,您可别血口喷人啊。”
“你!”华贵妃脸都涨红了。
谋害皇上,这可是重罪!
怎么能让这贱种随意泼脏水呢!
“母妃别急。”二皇子没想到这个尚未成年的弟弟居然步步为营,且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一步步算计的还挺多啊。
二皇子按住了暴怒的华贵妃,同样对太后道:“这么巧,我手上也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凶手明明是二皇子呢。皇祖母,还请您过目。”
一直看戏的李承和笑了,“你们兄弟俩互相指认,看来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两人之中啊。”
“这倒也为我们省了一些力气。”
他看向太后:“皇祖母,我觉得此事干系重大,还是请宗正、大理寺并刑部协理吧。”
太后想想也是。
她毕竟只是后宫的妇人,也不是皇帝生母,若是皇上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她和长安可千万不能沾上这些破事儿。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太后就要点头。
五皇子却阻止了她说下去,“我觉得不必了。”
父皇昏迷,可事情的发展却不像他的预料那般顺利,这还扯什么闲天呢,直接干吧。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群穿着侍卫衣裳的大汉们冲了进来,个个手持兵刃,表情凶神恶煞。
华贵妃被这群突然冲进来的人吓得花容失色,“你想干什么?!”
李承和没有说话,警觉地将太后护在了身后。
五皇子被一群大汉簇拥着,脸上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意气风发。
二皇子皱眉看着他,“五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五皇子双手平摊,惬意地笑道:“我只是觉得,父皇未曾昏迷之前对我如此宠爱,自然也是想传位于我的。二哥觉得呢?”
华贵妃忍不住了,唾骂道:“你放屁!”
“本宫的儿子出身高贵,是你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不管是从序齿,还是资质,或者是出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小子了!?”
连太后也淡淡说道:“若是皇上还清醒着,自然是得让皇上来确定继承人。若皇上……没醒,那也该是宗室和宰相等大臣推举,什么时候轮到你自说自话了?”
五皇子并未因为太后的话而生气,他歪歪头,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太后的弱点。
“皇祖母您要知道,如果我是新皇,长安哥自然还能过着如今这般肆意的日子。可要是二哥成了新皇……您说,长安哥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他的话一下子就让太后沉默了。
她如今已经没了儿子,仅仅只剩一个李承和是她最后的血脉了,太后自然是希望李承和和他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荣华富贵过下去的。
于是她果然如同五皇子希望看到的那样,安静地闭上了嘴。
李承和看到祖母如此表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下子,华贵妃也慌了。
太后虽然没有实权,但她的身份和地位摆在这里,只要在宗室面前说话时稍微偏向一点儿五皇子……
这对二皇子来说,绝对是不利的!
第270章 反转之后
二皇子没想到,五皇子仅凭一句话,就让太后隐隐站在了他的身后。
而他,偏偏因为之前和李承和以及他王妃相处关系有些僵硬,就这么被太后给放弃了。
虽然二皇子并不是没有把握,但这个结果也实在让他有点儿难以接受。
他一下子就被气笑了。
“五弟真是好算计,连二哥和你长安哥之间的关系都给算进去了啊。”二皇子带着一丝嘲讽说道。
五皇子耸耸肩,欣然接受了他二哥的“赞美”。
“无毒不丈夫嘛。”
“再说了,连我这种不出宫的人都知道二哥你和你那个侧妃与长安哥他们的关系不好,你说我要是不利用一下,多亏心呢。”
五皇子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很是得意地说道。
“好了,不和你们多聊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五皇子吩咐身边的人:“把他们都绑起来。”
又对太后和李承和一笑:“不好意思了,先委屈皇祖母和长安哥了。”
他得意地挥了下手,“赶紧的。”
结果……他身边的那几个私兵,没有一个人动作的。
“怎么了?”二皇子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而李承和的眉头跳了一下,视线不经意扫过二皇子的脸。
果然,他正笑着看向逐渐慌乱起来的五皇子。
原来这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啊,李承和心里“啧”了一声。
五皇子到底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也少,此时已经朝着那些私兵大喊大叫起来:“动手啊!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结果下一秒,五皇子就被这些应该是他下属的士兵反手扣住,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也不知是谁将他往前一推,五皇子惨叫一声,狼狈地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二皇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指,这才淡定地朝他笑道:“五弟啊,二哥今天就教会你一点。”
“凡事呢,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局的。”
“你瞧。”二皇子嘲讽地指了指他身边的人,“你以为是自己的心腹,委以重任,可人家根本只是在敷衍你,和你演一场拙劣的戏剧罢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也让华贵妃瞠目结舌了起来。
不过等她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就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笑意了。
“哟,刚刚五皇子还在本宫面前那般嚣张,如今怎么不见方才的气度了?”
她肆意地对着五皇子嘲笑起来。
二皇子也没有阻止他,“皇祖母,母妃,依我之见,咱们还是把该请的人都尽快请来吧。”
华贵妃有些不赞同,她倒是想效仿五皇子的老路,直接玉玺一盖,就让她儿子成为新皇呢。
“把那些老家伙叫进来做什么?他们总是叽叽歪歪,喜欢和人唱反调!万一他们阻止你继位可怎么办?”
二皇子温和地向华贵妃解释:“母妃,如今父皇只是因为中毒而陷入了昏迷,并非驾鹤西去。于情于理,都该让诸位德高望重的宗亲和大臣们来稳住场面。更何况,”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五皇子,眼底掠过一丝趣味。
“五弟还涉嫌下毒谋害父皇,这事儿就更应该让其他人知道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华贵妃才有所反应。
她若有所思地说:“也对……他竟敢谋害他的父皇,简直有违人伦!皇上一是君,二是父,五皇子此举实在是太可怕了。”
“赶紧去叫人!”
华贵妃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五皇子锤死,让他再也没有继位的机会了。
说完,华贵妃又用志骄意满的眼神看向了皇太后。
“太后娘娘,这反转怕是您也不会想到吧?”她捂着嘴笑起来,“方才您还放弃了我儿,选择支持五皇子,啧啧。”
“现在再回过头看看,也不知您心里头是不是觉得怄气得很啊。”
小人得志啊。
太后如此腹诽着,全当自己没有听到这些话。
虽然华贵妃说得刺耳,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为了长安,太后还是选择了隐忍。
李承和轻轻捏了捏太后的手,掌心中的温度持续不断地传递了过去,让太后的心不再有漂浮在半空中的空虚感。
见太后和李承和一直不说话,华贵妃自己得了个没趣,也不理会他们祖孙两个了。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二皇子可是对她说了:“母妃,待会儿人到了之后,您一定要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不可露馅儿啊。”
“我、我当然会咯。”华贵妃心虚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皇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咦,她脸上的笑有那么明显吗?还需要她儿子特别提醒她?
二皇子又说道:“母妃待会儿尽量少说话,您就一个劲儿拉着父皇的手哭就行了。其他的话,自然有儿子来说。”
华贵妃心有不甘。
汇集了这么多重臣、宗亲的场合可不多,她作为后宫妃嫔,难得有这样可以露脸的机会,她……还是想出出风头的。
深知华贵妃脾气的二皇子不紧不慢又加了一句:“您想想,若是儿子成功了,您就是下一任的皇太后,册封之时那又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后宫那些曾经欺负过您的人,他们都要跪伏在您的脚下,这样的场面难道不美吗?”
美!
当然美!
华贵妃陷入了二皇子为她描绘的画卷之中,就连那双桃花眼也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过了今日,她就是圣母皇太后了!
这就像是吊在驴子眼前的那根胡萝卜,无论是哪个方向,都能让这头驴乖乖听话。
见华贵妃听进去了,二皇子也放心不少。
只要华贵妃不给他拖后腿,他待会儿还是很有把握的。
毕竟五皇子下毒的事情,任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法洗脱他的罪孽。
一行人或坐,或趴。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工夫,长生殿外逐渐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人都到了。
二皇子站起身来,抚平了衣裳上浅浅的褶皱,带着他十年如一日的温和笑意,让人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第271章 再次反转
殿外。
一群匆匆忙忙从睡梦中醒来,赶着进宫来的宗亲和大臣们一同看向走出来的二皇子,纷纷疑惑地问道。
“二皇子?臣等听说皇上忽然急召吾等进宫觐见,不知所为何事啊?”
二皇子抬起头,不知何时他的眼睛已经变得红彤彤的。
“诸位,并非是父皇召各位进宫,而是我请了各位王爷和大人们进宫来的。”
这话一听就有深意。
众人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了,一听这话,再看看二皇子的表情,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皇上出事儿了?
当即就有人追问道:“二皇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抽噎了一声,用袖子掩住自己的眼睛,“诸位大人且听我道来。”
“今夜是曹内侍忽然来寻我母妃,说父皇突然陷入了昏迷,人事不知……”
二皇子用一种看似悲痛,实则不疾不徐的语气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面前的这些人。
当然,所有的话都经过了他的一点点“润色”。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人还是被他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给震撼到了。
“皇上因中毒而昏迷了?”
“还是五皇子下的手?”
“五皇子竟然还想控制住太后、贵妃、二皇子和厉王爷,以伪造传位圣旨,好自己登基?”
“这、这五皇子怎会如此……”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
二皇子听着他们同仇敌忾地叫骂着五皇子,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诸位大人,父皇如今还未清醒,但五弟此事决不可姑息!所以我想请诸位见证,将五弟打入大牢,等父皇清醒过来之后再行定论。”
但他这话又让有些人颇为担忧。
“也不知道皇上何时才能够清醒过来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要是没醒怎么办?”
“怎么可能?!”
“你不是也听见了,五皇子万一心黑至此,直接下了猛药呢?毕竟他连给皇上下毒的事儿都敢干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
道理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就有人问了:“那太医怎么说的?”
二皇子擦了擦眼睛,忧愁地说:“还是请宗正和宰相都进来吧,咱们里面说。”
二皇子带着宗人府宗正和宰相进了寝宫。
这两位都是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了,二皇子朝他们使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二位,太医如今已经诊断出父皇体内的毒乃是多年前鲁国王室中代代传承的一种毒药,药性极为霸道,虽然他们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为父皇施针布药,但仍然无法确保父皇何时才会醒过来。”
此时,鬓发散乱的华贵妃扑在龙床边上,拉着皇上的手哭泣不止。
“皇上,求您睁开眼睛看看臣妾吧!”
“老天爷,信女愿以十年阳寿换得皇上身体健康,求您救救皇上吧!”
华贵妃的哭声和祈愿声透过大开的寝宫门传到了外头所有人的耳朵里。
“唉,看来华贵妃对皇上果然是一片真心啊。”
“如今这种时候,华贵妃并不急于为二皇子谋求前路,反而一心为皇上祈求平安,果然是妃嫔之表率啊!”
“依我看,华贵妃可比甘露殿的那位更像是国母呢。”
宗正还没有老到耳背的程度,他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叹了口气道:“皇上什么时候清醒,这个咱们都说不准。可国不能一日无君,咱们晋国的百姓不能没有掌权者为他们谋福祉,所以我倒是有个拙见,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宗正摸了摸他精心打理的山羊胡子,一边轻飘飘扫了一眼宰相。
“宗正大人说得有理。”宰相飞快地接了话题,“我这儿倒也有个想法,就是不知和宗正大人是不是一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也遮不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眼神。
宗正云淡风轻地笑道:“不如,咱们二人一同说出来?”
宰相也笑了,“甚好,甚好。”
太后闭着眼睛,表情却有些难看。
宗正和宰相进来之后分明瞧见了她坐在这里,却根本没有向她请安……这说明了什么?
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二皇子的帮手!
下一秒,她就听见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宗正:“请二皇子打理国事!”
宰相:“理应由二皇子殿下摄政监国!”
二皇子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可他满意了,五皇子却不能满意。
没有人去搭理他,他已经在地上趴到现在了,此时翻了个身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呸!你们两个原来是他李睿琛的狗腿子啊,怪不得处处都帮着他说话呢!”
“哈哈,我给父皇下毒的事儿,我认了!但你们以为他李睿琛又是什么好人不成?他干的事情可不比我下毒好上多少呢!”
五皇子提高了嗓门,几乎是将这些话嘶吼出来。
除了寝宫里的人之外,包括外头的那些臣子和宗亲们也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一阵不安忽然袭上二皇子的心头,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五弟,我知道你已经穷途末路了,这个时候不管你说些什么,都左不过是想最后挣扎着攀咬我一口罢了,我都明白的。”
他盯着五皇子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阴冷而又闪烁。
虽然不知道五皇子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但只不过是几句话罢了,二皇子就轻描淡写地给五皇子的身上打了一层标签。
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五皇子嘶哑着嗓子冷笑了几声。
“李睿琛,你怕了。”
他脸上满是恶毒的笑意,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反而是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
“大皇兄是因为谋害四皇兄而被父皇废去了太子之外,也不知道你李睿琛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四皇兄冤屈的灵魂给找上门来啊?!”
“毕竟,我亲眼看着你掐死了四皇兄,又将他的尸体放到了大皇兄的床上啊!!”
“四皇兄他可是死在你这个亲哥哥的手上啊!”
来了,这才是五皇子最后的杀手锏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承和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第272章 好好地帮助了哥哥
“……”
五皇子的话实在吓傻了一堆人。
上至太后,再到华贵妃、宗正和宰相,已经还在外头的那些大臣们。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可五皇子刚才的话却还在他们的耳朵里、脑海中回荡着。
——二皇子杀死了……四皇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华贵妃。
刚刚她哭皇上最多只是装模作样,可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被惹怒的护崽母狼,冲上来朝着地上五皇子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踹!
“你骗人!”
“本宫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本宫再清楚不过了!”
“琛儿最疼爱本宫的小四了,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嘶吼完之后,她猛地回头看向二皇子,语气惶恐:“琛儿,你告诉母妃,这不是你干的吧?”
二皇子轻叹一声,“母妃,您莫要被五弟带歪了思路。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禽兽的行为呢?”
华贵妃被他的话安慰到了,喃喃道:“琛儿说得对,琛儿说得对……”
而五皇子被华贵妃这一脚狠狠踹中了内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果然,别看平常这些女人都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娇花模样,实际上凶起来都是吃人不见骨头的狠人啊。
五皇子咧着血盆大口,大笑起来,“你当然不可能知道了!如果你知道,那岂不是说……你默认自己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吗?!”
他嘿嘿笑了起来,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疯狂。
至于被他指认的二皇子却十分冷静。
“五弟,这种时候你就别挣扎了,这种血口喷人的事情谁都能做到,不是吗?”
他的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华贵妃不小心瞥见了他这个动作,然后就死死地盯住了他的手。
二皇子继续说道:“若是想指认我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五弟……你起码得拿出证据来啊。”
说到这里,二皇子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我明白,五弟你这个时候可能是想将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引开,所以才胡乱编造了这些话,不过……”
不过什么,二皇子看似有理有据的话消失在了华贵妃重重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下。
宗正和宰相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宗正,手上一用力拔下来好几根胡子,让他又是下巴疼,又是心里疼。
刚刚华贵妃踢五皇子他们还能理解,怎么现在反而对自己儿子动起手来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
“……母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二皇子甚至是等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才反应过来。
“您这是做什么?”
华贵妃鬓发散乱,表情冰冷,眼底却闪烁着疯狂。
她用手指着二皇子腰上悬挂的那块玉佩。
“这是你小的时候,你父皇因为你念书好而赏给你的玉佩,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你难道不知道吗?从小你说谎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表现。”
面对华贵妃失了智般的表现,一直以为稳操胜券的二皇子有些惊慌起来。
“母妃,咱们母子之间有什么事儿要说不如等会儿再单独细聊,现在还是处置谋害父皇的五弟更重要啊。”
他这是在提醒华贵妃,让她清醒点儿,别破坏了他的大事!
可是华贵妃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打断了二皇子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但凡你一说谎,你就一定会不断摩挲这块玉佩!”
她哑着嗓子嘶吼起来:“只有在你说谎的时候!”
这是她的长子啊!
她知道他的小习惯、知道他心里对于皇位的渴望、知道他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文尔雅,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琛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这一刻的华贵妃就像往常她最瞧不起的市井泼妇一般,完全丧失了姿容仪态这些外在的东西。
“你告诉本宫,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你亲弟弟?!”
二皇子的视线扫过宗正和宰相,寝宫门外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偷听,他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火气。
“母妃你在这个时候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眼睛里弥漫起了红色的血丝,看着十分可怕。
在生母的步步紧逼之下,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现在到底是我的事情重要,还是要知道四弟的死重要?!”
躺在地上的五皇子继续火上浇油:“嘿,你这话就是白问!一看就知道,你娘更心疼小儿子啊。”
李承和看到五皇子脸上的兴致勃勃,心中颇为无语。
他小子都被踹得吐血了,居然还有心思看华贵妃和二皇子的好戏……这可真是长本事了。
不过,令宜给他的这个药还真是厉害啊。
明明只是几样不起眼的东西搭配起来,却能将五皇子、华贵妃、二皇子的心绪撩拨至此,做出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来。
啧啧,等他们恢复过来,想起这段记忆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李承和在这头围观吃瓜,而那头,华贵妃和二皇子母子之间还在争执,并且愈演愈烈。
“你是本宫的儿子,难道小四就不是本宫的儿子了吗?”
“如果你不是杀了亲弟弟的凶手,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本宫的问题?反而一直在顾左右言他?!”
五皇子又插了一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做贼心虚么。”
二皇子抽空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五皇子。
等此事了了,他一定会用最“亲切”的方法好好招待一下他这个弟弟的。
都是他做的好事!
直到这会儿,二皇子都不觉得自己杀死了亲弟弟四皇子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他要成为万人之上,要成为晋国的皇帝,那么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所有人只会被他分为两类:
一类,是对他有用的人。
另一类,就是对他没有用处的人。
而四皇子,自然是对他有用的人咯。
只不过他的“有用”,是用自己的死将大皇子彻底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也算是死得其所,好好地帮助了他这个亲哥哥呢。
第273章 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被华贵妃的态度所伤,再加上沈令宜精心调制的药物在发挥着作用,二皇子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思绪已经越来越激愤,根本就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了。
他看着发疯的华贵妃,忽然听见自己开口,用冷静到了极点的声音说道。
“既然母妃这么想知道四弟是被谁杀死的……”
他能感受到嘴角的肌肉在蠕动着,像是勾起了一抹笑容。
“没错,是我杀了他。”
“母妃不觉得,四弟的死真的非常有价值吗?他可是把老大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了呀!”
“您应该给四弟上一炷香,好好表扬表扬他为我做出的这些贡献啊!”
二皇子摊开双臂,神色癫狂。
华贵妃注视着这样的二皇子,一时间被震撼住了。
“嘶——”宗正和宰相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鬼啊?!
先是皇上中毒昏迷,接着被爆出来是五皇子对自己父皇动的手。
现在倒好,四皇子的死也被牵连了出来。
而动手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哥哥二皇子,目的就是为了干翻当时还是太子的大皇子?
哪怕天家无亲情,这些皇子也太可怕了吧!
两个加起来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惊恐。
太可怕了!
这还是正常的人吗?
在李承和和太后都保持安静的情况下,唯有目的得逞的五皇子哈哈大笑着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我就说了你是凶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我毒害父皇,二哥你为了弄死太子不惜杀死亲弟弟,你可没比我这个贱种高贵到哪儿去啊!”
贱种,这是华贵妃对他的称呼。
因为五皇子生母地位过于低贱,华贵妃也根本没将这小子放在眼里过。
这么多年下来,也让五皇子心里对于他们母子的仇恨越积越多。
现在他反正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让李睿琛他们母子好过?!
他不仅要让李睿琛也没了继位的希望,还要让他们这对关系亲密的“好”母子也反目成仇!
他下不下地狱无所谓,但是得拉着人和他一起作伴才不孤单啊!
不得不说,这短短一炷香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反转之后再反转。
感情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纯白无辜的。
此时看戏看得正精彩的李承和从余光处瞥见了异样的地方。
他朝那方向看过去,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咳咳咳……”
在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重重帐幔后头,一个人影缓慢地坐了起来。
除了李承和之外,还是宰相最先发现了这一幕,顿时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参见皇上!”
其他人:“……”
宰相的话简直如同石破天惊一般。
皇上、皇上不是还在昏迷中吗?为什么宰相会突然朝着龙床的方向下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华贵妃、二皇子,还有倒在地上的五皇子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直像个隐身人一样的曹内侍忽然又出现了,悄无声息地上前去掀起了帐幔,皇上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威严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没想到,朕不过是与你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这结果……却实在出乎了朕的预料啊。”
小小的玩笑?
二皇子跪在地上,心底嗤笑了一声,什么玩笑,不过是父皇对他们这些儿子不放心,所以釜底抽薪来了一个试探罢了。
只不过,这个试探的过程和结果都太惨烈了些。
皇上在曹内侍的服侍下披上了外裳,慢慢坐到了宝座上。
“朕膝下子嗣并不多,一共也就你们五个儿子罢了。”
“可现在呢?”
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老大废了,老二杀了亲弟弟,老三为爱自请去了封地,老四没了,老五下毒欲要毒害朕。”
这么一一细数下来,简直越说心越凉。
“真好,你们一个个的都挺好!”
“谁也看不惯谁,索性大家一起折腾,往死里折腾,对吧?”
要说这五个儿子之间谁顾念着兄弟之情?
皇上那是想了又想,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出来。
“你们就是一群牲口!是畜生!”他指着二皇子和五皇子怒骂道。
“你们心里但凡有一丝亲情,怎么可能会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
说着说着,皇上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曹内侍连忙给他拍背透气,又伺候着他喝了口水润润喉。
“想当年,太子哥哥还在的时候,朕与太子哥哥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再看看你们!”
“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当皇上说到先太子的时候,李承和分明感觉到他握住的太后的头微微抖了一下。
是啊,先太子是多好的储君啊。
与如今的废太子不同,他一心扑在民生上头,最大的梦想是能让晋国的百姓都吃饱饭,都能读书,手里能有些余钱,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
愿望虽然简单,可真正放眼朝天下望去的时候才会知道,这几乎是飘在天上的梦想。
可先太子从未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当年甚至说过:孤就像是愚公移山,现在有孤,未来有孤的儿子们,之后还有子子孙孙,总有一天是可以完成的。
这样的先太子,曾经是多少人仰望的人啊。
就连如今的皇上,当初也是跌跌撞撞地跟在先太子的身后,一路被他带着长大,亲手教他做事,带着他拓展人脉。
可这一切的美好,最终却湮没在了那年先太子回京的路上。
先太子殁了。
面对皇上的回忆往昔,宗正和宰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皇上,先太子若是知道您如今的功绩,一定会为您感到骄傲,一定回含笑九泉的!”
皇上的眼神有些迷茫,喃喃道:“真的吗?太子哥哥真的会为我骄傲吗?”
第274章 在天上好好地看着吧
皇上和宗正、宰相的这一番对话可刺激到了不少人。
一直沉默隐忍的太后第一个通红了眼眶。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却默默地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是啊,她的嫡长子,当年是多么优秀的太子啊。
只可惜天妒英才,就连老天也不舍得让他离开太久,才早早就把他叫回了天上……
可怜她一个老婆子,竟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过好在,儿子还是为她留下了一个小孙子。
而如今,她的孙子也即将为人父了。
想到沈令宜肚子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太后的心里就是一阵激动。
就是因为这样的情绪,让太后没有看见她身旁李承和瞬间眯起眼睛,眼神阴沉沉的样子。
另一头。
在宗正和宰相的极力安抚之下,皇上似乎终于摆脱了之前那种恍惚的模样,表情变得正常了起来。
然而,五皇子下的毒虽然被他察觉了,但仍旧不可避免地损害到了他的身体。
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皇上的呼吸声越发粗重了起来。
“咳咳,看来一个太子之位,竟然引得你们兄弟阋墙,互相反目,眼中毫无亲情可言啊……”
皇上满目悲凉,“我晋国的未来又在何处?”
不得不说,五皇子还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还有心情去接皇上的话呢。
“继承人的事情父皇不必担心,只消解了绑住我的绳子,下一道圣旨将我立为太子,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哈哈哈哈哈!”
皇上冰冷地看他一眼,并未做声。
与此同时,二皇子也不再沉默不语。
他轻笑一声,自顾自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瞧着您如今的身子已经难以承担朝堂上的政务了,不如……便让儿臣来为您分担吧。”
皇上震惊,“逆子,你说什么?!”
二皇子嘲讽地看着他,“父皇,连大哥那样废物的人都能反,足以说明您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了吧?”
“这皇位素来都是能者居之,儿臣自认为比大哥那等庸才高明无数倍,又为何不能为自己争取一番呢?”
“既然大哥已经被废,那我为何不能做新太子?”
“我有错吗?并没有吧!”
二皇子的话似乎有理有据,可静下心来一细想,却又处处都是漏洞。
太子为什么会被废?
因为他造反了。
为什么他会造反?
因为他被人看见“杀死”了弟弟四皇子,并且还喜好龙阳。
一环扣一扣。
可追根溯源,四皇子之死是这个闭环的起点,而真正杀害四皇子的人并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
所以二皇子的这些问题都是虚假的,并不能够成立。
就因为他看不上大皇子,觉得自己比他更适合当太子,所以他为了一举成功,不惜牺牲自己的弟弟。
这样的算计,该是多么可怕、多么冷血的内心啊。
瘫坐在地上的华贵妃愣愣地看着二皇子,满是不敢置信。
这是她那个温文儒雅的长子吗?
不,这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儿子!?
不不不,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被骗了!
看着皇上对他的鄙夷和不赞同,二皇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看来,父皇是对儿臣的想法颇有异议了。”
“既然如此。”
他手一挥,“铛”的一声,那群影子一般的私兵纷纷抽出兵器对准了皇上的方向。
二皇子笑得十分温和,“那儿臣只好亲自来取这一份成果了。”
今日他就算是杀死了皇帝,也必定要稳住局面。
等到了明天,其他人只会知道,先皇留下遗诏,立他李睿琛为太子,继承大统。
还会有谁知道,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哦不对,还有个五皇子可以替他背个黑锅呢。
想到这里,二皇子的表情越发愉悦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虽然背负着满满的算计,但是结果却是甜美的。
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用自己甜美的果实了。
“拿下皇上。”二皇子欢快地说。
此时的现场已经完全被二皇子所掌控了。
皇上震惊地看向毫无反应的宗正和宰相,“你们在做什么?为何不护驾!?”
宗正抹着眼泪,哭天喊地地说:“皇上啊,您龙体有碍,五皇子真是黑心烂肝,枉为人子啊!”
五皇子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宰相也伤心地说:“皇上,为了晋国的未来,为了晋国的百姓,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这天下的重担,不如就让二皇子殿下来承担吧!”
“二皇子颇有皇上的风范,必然能够扛起这份重担的!”
“皇上您老就在天上好好地看着吧!”
不管宗正和宰相两人做出如何虚伪的表情来,皇上都被他们的话给惊了个倒仰。
“朕好得很!朕不需要新立太子!”皇上拼命挣扎了起来。
可惜,在那么多士兵的手底下,皇上只能像是一条没有尊严的爬虫一样,拼命蠕动着身体,又狼狈,又没有任何效果。
而原本应该最忠心的曹内侍,却在此时往外站了一点儿,反而向着二皇子卑微地求饶,“二皇子,奴才是先皇身边的人,可以帮您宣读继位的遗诏啊!”
他算是看清楚了,皇上大势已去,他如果站在皇上那头,压根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还不如转头向二皇子求饶呢。
于是曹内侍还玩了个心眼,在话里将皇上说成了“先皇”,以此来投降。
皇上自然听见了他的话,顿时破口大骂起来:“你这阉狗竟敢背叛朕?!你怎么敢!!”
皇上骂得越大声,二皇子的笑意就越明显,他还表扬了一句:“果然是曹内侍,真是有眼光,识时务啊。”
一听这话,曹内侍刚想松一口气,露出个谄媚的笑意,忽然脖子一凉。
他只看见二皇子手持利剑站在他的眼前,不屑地用帕子擦拭着剑刃上的鲜血。
一边淡淡说道:“只可惜,我也用不上你了。所以,曹内侍先行一步,去地下继续服侍父皇吧。”
下一瞬,曹内侍的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刺眼的鲜血快速地在他身下汇集成了一滩。
第275章 他们有没有原谅你
曹内侍死了。
死在了二皇子的剑下。
明明他刚才还为了活命而背叛了皇帝,此时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二皇子将那条被血染红的帕子丢在曹内侍的尸体上,恰恰好挡住了他死不瞑目的表情。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种背叛主人的狗也实在令我厌恶啊。”
这番话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令他们浑身一僵。
而皇上眼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的惊讶和恐惧在交织。
因为吃下了五皇子下的毒药,他陷入昏迷后根本无法联系到自己的暗卫,原本曹内侍可以作为他的喉舌,可现在曹内侍背叛了,也死了。
如此一来,还有谁能让他脱离现在的困境?!
皇上不由绝望地想道。
然后,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了一旁的李承和。
“长安!”
皇上又重新激动了起来,对啊,长安在这里!他还可以帮自己啊!
“长安!快救救皇叔!”
二皇子嗤笑了一声,“父皇啊父皇,您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他李承和是个什么人,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个废物啊!”
“难道父皇您还指望着他来救你吗?哈哈哈哈哈,别痴人说梦了,啊——”
就在太后压住李承和的手,想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时候,二皇子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却打断了这对祖孙之间的眼神交流。
太后和李承和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直没有声音的华贵妃,居然扑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直到华贵妃踉踉跄跄地退后,露出那双流满了鲜血的双手,众人才惊愕发现——
她居然用一支尖锐的金簪直直捅进了二皇子的腰侧!
“母妃?!”二皇子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盯住了华贵妃。
“我是您的儿子啊!您为何要这么对我?”
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正在飞快地往外喷涌,二皇子哆哆嗦嗦地坐了下来,朝宗正吼道:“快叫太医!”
宗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却被李承和骤然出鞘的长剑阻拦了前行的脚步。
“厉王爷?”
等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谁,宗正害怕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鄙夷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没看到二皇子受了伤吗,你快让开!我得去找太医!”
李承和抬起眼皮,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
“谁,都别想走出这里。”
二皇子没想到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李承和会在这个关头跳出来。
难道真的是为了救父皇?!
他脸色难看,但又不得不好言安抚李承和:“长安,你快让开,等我继位之后,我一定记住你的这份好,让你的子子孙孙永远都是一字并肩王,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私兵使眼色。
拿下李承和!
可李承和带给所有人的惊讶,远远不止他拦住宗正去路的这件事。
面对二皇子的私兵,李承和面色不变,一手长剑如臂指使,每一招每一式都不走空,总能放倒或带走一个人。
二皇子的表情渐渐恐惧起来。
刚刚还敢和李承和大小声的宗正已经害怕地瑟缩到了墙角,甚至恨不得时间能回到片刻之前,好让他狠狠扇那个大言不惭的自己几巴掌!
而随着私兵一个个倒下,皇上的表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好啊,好啊,朕果然没有白疼你啊!长安你做得太好了!”
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是因为沈令宜的药在作祟,他的表情也从刚苏醒时的冷静,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当最后一个私兵倒下的时候,李承和浑身浴血,如同杀神下凡。
他那黑不见底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二皇子的身上,竟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太可怕了。
不对!李承和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高明的剑法?!
他当初明明在前线因为没有自保的能力,又四处乱闯才会被敌军所伤,导致重伤昏迷在床的啊!
一个个疑惑从二皇子的心间掠过,他看着朝他走来的李承和,一个字都不敢问。
没想到,李承和的脚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半点都没有停留。
而是目不斜视地直接走了过去。
二皇子:???
莫名有被气到!
李承和在皇上的身前站定,看他如同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艰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更是满脸笑意地拍了拍李承和的胳膊,“没想到到了最后,还得是靠你啊,长……”安。
皇上得意的表情才露出了一半,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刃已经将冰冷的温度传递给了他。
“……长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幕,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回事?
李承和不是为了救皇上,才杀了二皇子的私兵吗?!
“皇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呢。”他轻飘飘地说。
皇上咽了一口口水,心里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什么问题?”
李承和的容貌绝不是用“俊俏”两个字就能形容的,然而此时的他脸颊上染着血液的痕迹,眼尾发红,轻笑起来的模样却只能让人毛骨悚然。
“我想问问皇叔,方才说了那么多回忆过去,回忆我父王的话,虽然令人十分感动,可……”
李承和在起床时随手用来束起长发的簪子忽然歪了一下,他满头的长发如同丝缎一般披散下来。
在这一幕令人恐惧的场景下,他继续说道。
“这些年,您梦中有没有见过我父王、母妃和两位哥哥啊?”
“他们有没有原谅杀人凶手的你呢?”
在这一刻,寝宫中的气氛顿时凝固。
太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抖着嘴唇问道:“长安,你在说什么啊……”
李承和轻笑起来,“皇祖母不知道吧,当年父王和哥哥们在回京的路上,并非遭遇天灾,而是死在了我这位好皇叔派出去的杀手手中啊。”
“您说对嘛,最·疼·我的皇叔?”
第276章 罪己诏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宗正和宰相人都已经麻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下毒。
二皇子反杀五皇子。
华贵妃伤了二皇子。
然后厉王爷又爆出了多年前先太子之死的真相。
……这么一对比,好像皇上中毒都算不上什么震撼的消息了。
而现在,除了宰相还在心里头嘀咕着这一环套一环,其余人全然是被这消息给惊住了。
太后连声追问:“长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父王……不是在路上遇上了山匪,所以才会丧命吗?”
“山匪?”李承和讥讽笑道:“皇祖母,这话您信吗?”
“父王可是太子,出行皆有仪仗,那些侍卫呢?难道我父王和兄长们还是独自出行的不成?”
“若是堂堂太子都会死于山匪之手的话,我晋国岂不早就该完蛋了?”
这些问题,太后难道真的没有想过吗?
不是的。
只是先太子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她若是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又能如何?
……还不如当个聋子、瞎子,就当太子真的是被山匪给害了,她好好带着李承和继续活下去呢。
而华贵妃和二皇子的惊愕却在于——
原来皇上当年,走的也是和他们一样的路子啊。
二皇子大声笑了起来,“父皇啊父皇,儿臣看您方才斥责的样子,还以为您真的是有多大的底气呢!”
“原来,儿臣当真是您的亲生血脉啊,就连对于皇位的渴望,以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皇上下意识就骂了回去:“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二皇子笑道:“这句话,儿臣代皇祖父,同样送给您。”
不得不说皇上能做出当年那样大胆的事情,从根子上来说,他就是个冷血无情,且心理极为强大的人。
经过这一会儿的工夫,他明显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冷静地问李承和:“没想到这么多年朕都看走眼了,还掏心掏肺对你好……”
李承和直言:“我一直记得皇叔对我的好,可这一切不过是皇叔出于对父王的愧疚罢了。与其说是疼爱我,倒不如说是为了求一个自己的心安理得。”
就好像好好照顾他这个先太子遗孤,让他吃饱穿暖,让他在京城可以横行无忌,就是他对先太子一脉的补偿了。
皇上惨然一笑,“但你既不与朕翻脸,也不推辞朕对你的赏赐,一直蛰伏到了现在,看着朕的儿子们一个个厮杀,并且谋害了朕,你才一击出手……”
这样的性子,着实有些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没有人教李承和这些道理,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从这角度来说,岂不是代表他的几个儿子们都比不上先太子这唯一的儿子?
难道嫡子、庶子之间的区别当真有这么大?
就连他的儿子们也比不上?
李承和的手稳得可怕,架在皇上脖子上的剑刃再往前一寸,便可割裂他的喉咙,“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可能哪一天我就会因为皇上为了斩草除根而死在了勾栏院里吧。”
他对自己的道路一直看得很清楚。
要么成,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太后已经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长安是个被她教坏了的纨绔,不学无术,实在没有他父王的半点聪慧。
但是如今看来,长安明明就是一个好孩子,他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平常还要哄着她这个老婆子……
分明是她拖了长安的后腿,是她没用。
太后捂着脸,泪如雨下。
皇上咳嗽了两声,偏过头看着脖子上的剑,冷着声音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夺回皇位吗?”他自以为摸准了李承和的心思。
皇位啊,试问这世上有什么人不爱皇位?
李承和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皇位吧,帮他父王完成未能继位大统的遗憾。
可谁知,李承和否认了皇上的话,“不,我对皇位没有兴趣。”
“嗯?对皇位……没有兴趣?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嗤笑。
皇上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他倒要看看,李承和能说出些什么来。
“我想要的很简单,皇叔下罪己诏,将当年谋害我父王的所有事情统统都说清楚,昭告天下,还我父王和两个哥哥们一个清白。”
皇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承和的眼睛。
但是从他的眼神里,能发现这话一点都没有开玩笑。
“为什么……?”皇上变得疑惑起来。
“如果你成了皇上,难道不是更好吗?甚至不需要朕写罪己诏,你大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朕的身上来,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不是吗?”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当年的先太子多么惊才绝艳?可是十几年的时光过去了,如今朝野上下,还有百姓当中,还有多少人记得先太子?
几乎没有了吧。
如果李承和自己登基,那他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太后想问的。
她忍不住含着泪插嘴道:“长安,你……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李承和朝太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皇祖母,这些年我都野惯了,哪儿还能坐得住啊?再说了,当皇帝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多累啊!”
太后心里有一丝动摇,“可是……”
可是和大权在握比起来,这些能算得上什么缺点?
早就已经想清楚了的李承和飞快打断了她犹豫的话,“皇祖母,等京城的事情了了,我和令宜带着您一起去江南和塞北逛逛,好不好?”
江南和塞北啊。
太后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丝曾经的画面。
当年先太子从江南送信回来,说江南的景色终年如画,处处有山有水,以后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带着母后一起去江南逛一逛。
这、这是先太子当年对她的承诺啊……
太后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是啊,她如今在宫中活着还有什么快活呢?整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还不如像长安说的这样,和他、令宜、以及她肚子里的小曾孙一起,游历天下,见见山河之美呢。
“好啊,皇祖母同你一起去,不管是江南还是塞北,我们都去看!”太后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听着祖孙的对话,皇上大为不解。
他的两个儿子刚刚还在为了皇位要死要活,可这个最后的赢家却压根看不上皇位?
是他不懂,还是李承和的脑子有问题啊?!
这时,李承和的小厮已经捧着笔墨纸砚以及玉玺走了进来。
李承和轻声地耸耸肩,“皇叔,请吧。”
“等这罪己诏一发,咱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皇上根本不想写,但那小厮直接就将蘸饱了墨汁的毛笔塞进了他的手里。
“难道……朕只要写了罪己诏,朕还能继续坐在皇位上?”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皇叔的身子已经这么差了,就不必再如此操劳了吧。”
只可惜,李承和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第277章 大结局
随着那一轮朝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起,最后的夜色终于被驱散。
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射在了每一处角落,让尘埃无所遁形。
沈令宜让人将一张宽大的圈椅放在了正厅的门前,她就这么倚坐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消息。
整座厉王府仿佛一潭死水。
唯二还有些动静的,就是被麻绳捆成一根棍子似的沈大太太和沈令萱,两个人嘴里被塞了帕子,随意丢在一旁无人理会。
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鲁国嫡长公主,一个是在家时受尽宠爱,如今是二皇子唯一的侧妃,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会儿哪怕被堵了嘴,也不停地支支吾吾着。
沈令宜不用听就知道,这两人除了骂她,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
凌晨时李承和一走,没多久沈大太太和沈令萱几乎是前后脚就上了门。
一个支持二皇子,一个支持五皇子。
她们的想法,沈令宜还能猜不到?
一来是看她的笑话。
二来,是为了等宫里传出最后的消息之后,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将她踩到脚底下。
但在沈令宜看来,这两个人大约都是不太聪明的。
厉王府可是她的大本营啊,她们俩就敢大大咧咧带着几个侍卫就上门来了?
这不绑她们还能绑谁呢?
这时,连夏端着一小碗糯米牛乳粥走了过来。
“王妃,您从王爷离开之后就水米未进,这会儿还是稍微用一些粥吧。”
沈令宜回过神来,扶着额角淡淡道:“我不饿,吃不下去。”
这么久了还没有宫里的消息,沈令宜压根就没有胃口。
但面对连夏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轻叹一声,还是接过了那只瓷碗。
这碗厨房精心熬煮的粥又甜又糯,入口即化,可在眼下的沈令宜嘴里,却淡得就像是白水一般。
浅尝了两口,沈令宜就放下了碗,“我吃饱了。”
连夏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再多劝。
王妃担心王爷,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望向皇宫的方向,连夏心里也满是忧愁,他一定会平安的吧?
正当沈令宜和连夏两个人又陷入沉默的时候,厉王府的大门忽然重重地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下子惊醒了整座王府。
沈令宜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右手抓起了放在几子上的长鞭,神情戒备。
“是谁?!”她厉喝一声。
一道人影从影壁后面转了出来。
他看着沈令宜,言笑晏晏道:“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王妃还是很值得信赖的嘛!”
是李承和!
沈令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掉到了地上,心头一松的她忍不住眼眶酸涩了起来。
“你回来了……”她哽咽着说。
手一松,心爱的长鞭就这么被扔开了,沈令宜小跑上前,整个人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李承和的怀抱。
而看到李承和毫发无伤地出现,表情更是轻松惬意,被绑起来之后一直没有消停的沈大太太和沈令萱都如遭雷劈,一下子就安静了。
李承和用自己的臂膀紧紧抱住了沈令宜。
他没事,他们还能继续好好地过完几十年的人生。
真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饶是以沈令宜的心性,此时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李承和哭笑不得,“王妃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这是信心的事情吗?!”沈令宜气得锤了她一下,“这是担心好不好!”
哎哟,这么娇气的人,肚子里还带着一块免死金牌,李承和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了。
沈令宜觉得情绪排解得差不多了,擦了擦眼睛问他:“宫里头什么情况?”
李承和摸了摸她的头发,“都处理好了。”
然后三言两语就将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听得沈大太太和沈令萱无比绝望。
不过这两个人关他李承和什么事儿呢?
他打横将沈令宜抱了起来,一边吩咐连夏:“赶紧的,将之前打包好的东西都带上,咱们今日就要出发!”
沈令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出发?去哪儿?”
“天下这么大,当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啦!”李承和笑得就像是偷了鸡的小狐狸一样,“我说过的,会带你去看江南和塞北的风景。”
“现在?今天?”沈令宜实在没有想到,“而且,你真的不要皇位了吗?”
如果李承和有心想做皇帝,现在的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
可若是他们离开了京城,几乎就等于……他完全放弃了这种可能。
现在还好,再过几年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李承和却大大咧咧地说:“我当然想好了!皇叔的罪己诏已经被我发往天下,他又中了毒,就‘顺势’退位了,至于下一任皇帝是谁……反正宗室里头有那么多孩子在呢,和我一个宗亲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完全是放松而摆烂的状态了。
“别聊了,走吧走吧!”
“真有什么问题,咱们路上再仔细说嘛!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李承和撒着娇地说完,一边使眼神催促着连夏赶紧的干活!
沈令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坏心情的话了。
能离开京城去外头看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棒啊。
反正上辈子的她也没这么舒服过,那干嘛非要坏了自己和李承和的心情呢?
“行叭,那就赶紧的!”
“对了对了,皇祖母也嫌弃宫里头的生活太憋闷,所以会和我们一起离开京城哦!”
“嗯?那皇祖母人呢?”
“就在门外的马车上呀~~!”
“……”
“诶呀,令宜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太高兴所以说不出来了吗?”
“……你闭嘴叭,我求求你了!”
那年冬天,朝野上下乃至全天下都被一封皇上的罪己诏所震动。
那一年,宫里的皇太后忽然消失了。
那一年,曾经恶名满京城的厉王爷又潇潇洒洒地去祸害其他地方了。
漫天的鹅毛大雪落下来,掩盖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风一吹,入眼皆是崭新的未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