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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贪心的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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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家的名声是赵招弟的底线。

金凤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赵家是神棍,还是个不靠谱的神棍,

赵招弟气的太阳穴直突突,她今天非要收拾金泼妇不可!

恶狠狠脱下另一只鞋底,她要跟金凤莲一决高下,

“她那是多说两句吗?她这是在败坏俺赵家的名声!俺老赵家祖上可是国师啊!呼风唤雨哗啦啦的,金娘们你今天必须给俺个说法!”

眼见又一个鞋底旋风飞来,阿辉长臂一张,徒手抓住布鞋。

老叶家真是危险不断。

金凤莲终于缓过劲儿来,赵招弟刚才竟然敢扇她鞋底!

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叶临,让他去旁边待着。

老娘们的战斗,闲人容易误伤。

叉住肥腰跨步上前,跟赵招弟头对头,鼻子对鼻子,机关枪似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喷了赵招弟一脸,

“我呸!谁不知道谁啊,你老赵家连个手相都不会看,出趟门东南西北也不分,还国师呢,那我老金家还是玉皇大帝嘞!”

说不过三句,两人抱头滚在地上,抓头发掐大腿,你来我往,开始友好切磋。

叶临见俩人打起来没完了,抬腿想上去拉架,叶三兴看出他的意图,拉住叶临,劝他别管,

淡定搬了个小马扎给叶临,拉他安心坐下,等待冠军诞生。

“临你别管,她俩都打二十多年了,今天不分个胜负出来,明天还得接着打,她俩心里有数,出不了大事。”

“可我看今天大伯母是真发火了。”

叶临犹豫着坐下,上半身前倾,两只脚微微弓起,眼睛紧紧跟着俩人跑,随时准备上去拉架。

叶三兴拉着小马扎跟着太阳挪挪地方,确保自己全身都晒在太阳底下,随意瞄了眼那对满地打滚的妯娌,

“没事儿,你三婶也不是吃素的,家里那大水缸俺都扛不动,她能抱着转个圈儿,劲大着呢。”

叶三兴这边信心满满的跟叶临说完。

那边金凤莲就落败了,

一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占上风的金凤莲,正跟个大虾一样蜷缩着身子,满嘴胡乱嚎叫着,努力去摸自己进入虎口的脚丫子。

“嗷!!!”

“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大嫂你松嘴啊!!”

“唔~恁做~梦!俺就~布松,药死恁!”

赵招弟嘴里咬着金凤莲的脚丫子,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刚才金凤莲劲太大了,赵招弟眼见自己就要落败,她可以输,但老赵家的威严绝不能输!

她家可是国师后裔!

混乱间看见自己没穿鞋的脚丫子,赵招弟心生一计。

放弃跟金凤莲跟扯头花,一个反扑逮住金凤莲的脚,跟剥香蕉似的刷刷脱下金凤莲的皮鞋,

啊呜一口,将金凤莲的大脚丫塞了一半进嘴里。

金凤莲立刻认输,

她没种,赵招弟的泥脚丫就是杀了她,她也吞不下去!

全家被俩人惊人的反转惊呆了。

直到金凤莲又嚎叫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去赵招弟嘴里抠金凤莲的脚。

叶三兴: “大嫂对不住,俺婆娘错了你放了她你咬俺!”

叶临:“大伯母快松嘴,再咬下去三婶瘸了!”

叶秀红:“大伯母我妈错了,我让她给你赔罪!真错了!”

叶丽:“娘嘞!这可不兴咬啊!你赶紧松嘴呀俺的亲娘!”

赵招弟今天认准了要收拾金凤莲,死死守住下颚,任凭别人怎么掰,她就不松口。

叶家老两口在屋里给二儿子叠元宝,听到院子里又开始鸡飞狗跳,

叶老太停下手里的活计,透过窗户瞅了瞅外面,除了桌上乱扑腾的大公鸡,没看见人。

奇了,刚才还都搁院里的。

“老头子你去瞅一眼,老大家的说要给临做法事也没瞧见人影,动静倒是不小。”

“一帮猴孙子咋咋呼呼,指望这群孙猴子,明天可咋给小二下葬,俺出去瞧瞧。”

叶老头将手里的金元宝叠好,扶着桌子巍巍颤颤站起来,年纪大了,不扶点东西还真起不来。

老喽,

院里除了东倒西歪的马扎,还有在供桌上活蹦乱跳的大公鸡,一个活人都没有。

叶老头正纳闷

“嗷!!约大夫我的脚!”

“疼啊!!”

东边叶丽的房间突然爆发一声痛呼声,

声音之大,叶老头顿时觉得自己耳背治好了,

看样人都搁丽丫头屋里的。

叶老头背着手慢悠悠走到叶丽屋外,木门虚掩着,时不时传来金凤莲的咋呼声,

四十好几的人了,天天一惊一乍像啥样子,

叶老头皱着眉头推门,

“都搁这干啥的?法事还做不做了。”

进屋瞅到金凤莲血呼啦擦的脚丫子,叶老头惊呼一声。

“老三媳妇你被野狗咬了?”

金凤莲正吸着凉气让约翰处理被赵招弟咬破皮的脚丫子。

脚背脚心破了一圈皮,伤口粘着袜子,洋大夫用小钳子把袜子跟皮肉分开那叫个疼呦!

赵招弟这个疯婆娘,她给我金凤莲等着!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公公的声音。

金凤莲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青天大老爷,顾不上自己的瘸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蹦过去跟叶老头告状

“爹你可来了,爹啊,您快看看赵招弟那野狗给我咬的,要不是临他们拉着,我今天就成瘸子了!”

“爹!您得给我做主啊!赵招弟那婆娘她疯了!”

叶老头猝不及防被金凤莲一把抓住胳膊,连哭带喊鼻涕眼泪蹭了一袖口,他也没听明白金凤莲说的啥。

叶临担心三婶把叶老头给拽倒了,走上前把两人分开,

给叶老头拉了个凳子,又把金凤莲扶回炕上继续包扎脚丫。

“临啊,给爷说说这是咋了?”

叶临组织了段简洁语言,让事情看起来没有那么离谱

“大伯母刚才跟三婶有点摩擦,俩人争吵时,大伯母不小心把三婶的,”

“额,脚咬了。”

叶老头看看叶临,再看看炕上抱腿痛呼的三儿媳,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他这俩儿媳妇咋连村里三岁的娃娃都不如,这屋他都待不下去,看着都嫌丢人。

“行了,跟你三婶弄完脚就出来,把法事办完,俺去说说老大媳妇。”

叶临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没想到三婶俩人闹了这一通,他还没躲过跳大神的命运,可怜兮兮的跟他爷说

“爷,咱真驱吗?那都是骗人的,您怎么也信了呢?”

“俺信不信不要紧,万一管用就成,爷还能害你不成。”

第160章 拐棍

折腾了一个小时,眼看快到下午,老叶家的驱邪仪式正式开始。

现在提倡破四旧讲科学,严抓严打封建迷信,被人举报全家得去革委会蹲大牢。

老叶家要办法事得关起门来偷偷进行。

今天的老叶家插了两根门栓,

叶临最终也没逃脱跳大神的结局,

赵招弟让叶临在供桌的草席上跪着,而他的面前,正是苗婶家的大公鸡。

墨蓝色的眼睛和豆豆大的黑眼珠深情对望,

没撑三秒,叶临选择闭眼,

这鸡太臭了,鸡爪上还沾着褐黄色的鸡屎,黏黏糊糊的,估计是今早刚生产出来,叶临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吐出来。

膝盖偷偷后退十厘米。

赵招弟从厨房倒了半碗大米,出来时看到在屋檐下拄拐杖的金凤莲,

明明从厨房出来直接就到院子,她非不走寻常路,特意绕了一圈从金凤莲身后路过。

挺起胸膛,神情不屑的撇了撇手下败将,鼻腔重重哼了一声,

“哼,瘸狗。”

嗖嗖嗖嗖!

四张脸,八只眼睛齐齐扭过头盯上赵招弟,

叶老头转过身子神色有些不悦,黑着张包公脸质问道

“老大媳妇你喊谁瘸狗的?”

“咔嚓。”

手一抖,碗掉地上摔的稀碎。

赵招弟四肢大张,嗖的一下,像只章鱼似的贴在院墙上,两腿心虚的打着哆嗦。

娘啊,她刚才晕瓜了!

咋没看清金泼妇旁边还有一群人嘞!

在她面前是回头的分别是,

腿脚不利索拄拐棍的叶老头,叶老太,

还有被她咬瘸脚,刚拄上拐棍的金凤莲,以及昨晚被她打了一棍子,从昨晚就拿上拐棍的香江小包。

“俺,俺说俺自己是只瘸狗,爹俺先走了,临还等着的!”

话没说完,赵招弟人已经跑没影了,跑到供桌前又想起来自己的道具刚才碎了。

忙不迭的重新回厨房捣鼓了半碗大米。

金凤莲 : 就这,还说自己是国师后裔,国师从地底下能睡踏实?

等赵招弟终于收拾好,

叶临已经没脾气了,只求大伯母赶紧弄好,让他站起来。

赵招弟拿往碗里倒了些清水没过米粒,拿起旁边她昨晚画好的纸符,数了三张泡进碗里,

对着碗拜了三拜,低声念了一通叶临听不懂的咒语,

寒光掠过,手起刀落,

上一秒大公鸡还在供桌上跟叶临小眼瞪大眼,下一秒鸡头就飞到了房顶上。

喷出的鸡血被赵招弟一滴不漏,全部接到碗里。

叶临再次默默后退半米,

大伯母的刀功着实吓人,堪称小赵飞刀。

赵招弟将一根香两头点燃,转身找叶临,

咦,人呢?

她侄子咋跪到一米开外,

连草席都不垫了。

“临快跪回来,该给你念咒了。”

赵招弟嘴里念咒,左手举香,围绕叶临头顶,顺时针转两圈,又逆时针转两圈,

最后一圈逆时针结束,赵招弟猛的将香对半掐灭,扔进鸡血大米碗里。

“成!”

叶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噗!”

“少爷!”

“叶子!”

叶临想的没错,他大伯母回头喝了口鸡血汤,接着一口全喷他头上了。

黏腻腥臭的鸡血混着白色的大米,顺着叶临的眉骨蜿蜒而下。

过了片刻,修长的手掌扶上面颊,自上而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鸡血,甩在地上。

叶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回浅水湾的浴缸里洗澡。

后面的程序用不着叶临,赵招弟让他去一边休息。

阿辉拿着热毛巾,狗腿的跑来扶起少爷,

“少爷您先擦擦。”

“叶子,你腿跪的难受不?这拐杖给你用。”

包安泉被保镖搀扶着,一蹦一跳的凑过来递给叶临一根桃木棍。

桃木棍看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昨晚大伯母打我们的那根吗?”

“是啊,本来爷给我找了根拐杖,刚才不是三婶也瘸了吗,就先给她用了,我拿这根桃棍子凑合用用。”

拖赵招弟的福,老叶家的瘸子成倍递增,拐棍都库存告急。

叶临用毛巾随便擦了几把脸,头发黏腻的难受,伴随着血腥的臭气,他一刻都没法忍下去了。

“我去趟县里,回来给你带根拐棍。”

昨天毕竟是为了自己,包安泉才挨了大伯母一棍子。

于情于理,不说轮椅,他起码得让包四少用上拐棍。

“叶子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下次替你挨刀子!”

包安泉没想到这么容易,叶子就能送他礼物,心里美的冒泡儿,这一棍子真是没白挨。

看包安泉又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幻想,叶临不再管他,回屋找换洗衣服。

他今天必须要洗淋浴。

浅水湾回不去,那就先去县里将就一回,

叶临提着背包越过一群还在沉迷做法事的人,

现在叶临的法事已经结束,

外面查的严,赵招弟十几年没敢开坛,今天终于开了一回,她又开始隔空给叶阳和白薇做法事。

远程诅咒俩人赶紧拉倒。

不对,是祝福白薇赶紧回她的沪市去,最好跟她儿子老气不相往来。

阿辉开了辆越野停在门口,叶临觉得它没凯迪拉克舒适,从开到下河村后还一直没开过它。

随口问阿辉

“怎么开了这辆过来?”

还能为啥,凯迪拉克撞了,加长林肯有些招摇,不就剩这辆大块头了吗。

3号在副驾驶心虚的抠了抠裤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眼少爷,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阿辉见他这怂样,替他跟少爷认错

“少爷,那辆凯迪拉克,它,它撞人家里去了。”

第161章 刘婶

一觉醒来,被迫跳了个大神,车还报废一辆。

叶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左右看看两人,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你俩是下河村车神?”

“车能开别人家里去?你们怎么不直接开人家被窝去。”

阿辉捏了捏方向盘,咽口唾沫不说话,老实听训。

3号见老大不开口,看样只能自己上,在副驾驶扭过头,苦着张脸跟少爷承认错误,

“少爷那路本来挺顺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个院子,我就,就冲进去了。”

“行了,掏钱给人家该赔的赔,再把车能卖就卖,不能卖就送人。”

叶临顶着一头鸡血,心里烦躁,说完解决方案后让3号闭嘴。

三人开车回县招待所,叶临迅速从包里拿身睡衣进公共淋浴间冲澡。

招待所里没暖气,住的人又少,偌大的淋浴间冷的像个冰窖。

叶临光溜溜站里面,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三分钟快速洗完,出来还是冻着了。

“阿嚏!”

打着喷嚏接过阿辉手里的羊毛毯,羊绒毛毯裹在身上,叶临感觉总算暖和了一点。

刘婶见叶临从淋浴间出来后直打喷嚏,心疼坏了,跟在叶临身后,喋喋不休的念叨自家少爷,

“我的少爷哦,这么冷的天你洗的什么澡呦,赶紧喝杯姜汤暖暖身子,年轻也不能这么造。”

“这里不比香江,少爷咱能凑合的,就凑合凑合,身上脏点没什么,丽贝卡夫人可交代我了,说是要您……”

叶临接过冒着热气的姜汤,喝了一口辣的直缩舌头,一口气儿能通到天灵盖。

刘婶这是放了几斤姜?

被刘婶念念叨叨,叶临一个头两个大,从门口走到卧室,怎么都甩不掉她,看了一圈屋里,没见到卫小丹,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刘婶,怎么没见卫小丹?”

刘婶正在复述丽贝卡的最高指示,少爷忽然问到卫小丹,滔滔不绝的刘婶卡壳了一下。

“夫人要您不能乱跑,不能吃树皮,不能,什么?”

“哦哦,少爷您问小丹啊,她去学校念书了,前天刚走。”

说来也巧,管理招待所的大婶,她丈夫是公社高中的校长。

叶临之前送了大婶一块卡地娅的手表当见面礼。

大婶带着表回家托人打听,得知手表确实是外国货,至少值个五六百块,说不定八九百都不止。

一块表都能顶上大婶的家底子了。

这可吓坏了大婶一家,想给叶老板退回去,又觉得叶老板会多想,不退吧,大婶心里又不踏实。

偶尔跟刘婶聊天,得知卫小丹想高考,但学校还没落实的事。

大婶回家跟丈夫一合计,干脆让卫小丹去公社高中上课,也算他们帮了叶老板一个小忙。

叶临听完点点头,卫小丹解决了学校的事情,以后他就不用操心了,她手里有钱,又住在学校,只要高考不掉链子,以后总归差不了。

叶临捏着鼻子喝完一杯姜汤,额头渗出些水渍,手脚开始逐渐回温。

刚才刘婶提到丽贝卡姨妈,叶临算了算日子。

这两天也该到内地了,怎么还没听见动静。

按照他姨妈的性子,到F国后,估计打架插队也得让人家先给她做裙子,做慢了都不行。

“刘婶,香江那边来过电话吗?”

“来过一回,不过是老方把电话打到粤省口岸,问咱们在内地的情况,少爷你不在,我就让粤省给老方大概回了几句。”

“粤省口岸的电话有吗?”

“有,少爷你等等,我去找。”

叶临觉得自己脑子真是被大伯母一口鸡血喷傻了。

都忘了这边的电话不能直接打到香江。

他想带爷奶去检查身体,又担心会跟丽贝卡姨妈错开,还是找方伯当中间人,看丽贝卡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刘婶拉开书桌抽屉,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了翻,找到串数字。

“少爷,这串就是口岸的号码。”

“好,我先去打个电话。”

下楼去招待所一楼,叶临按照本子上的号码给粤省口岸打了通电话。

让他们帮忙给香江叶家转达两件事,一是询问丽贝卡何时到访内地的时间,二是如果丽贝卡一个星期之内不抵达内地,那就派架飞机过来接他。

“嗯好,就这些事情,麻烦您转达。”

“谢谢,再见。”

叶临扣上电话,示意阿辉付钱。

阿辉一月三万港币的工资,几块钱电话费还不是毛毛雨。

谁让叶临他自己兜里没钱呢,这些天000也不说话,跟死了一样,他都快忘了自己欠它多少钱了。

好像是七十亿还是六十亿?

招待所的电话是要收费的,尤其是叶临要打长途电话,那就更贵了。

至少要收四块钱。

招待所的住宿是县政府友情提供,但打电话需要自费。

管理招待所的大婶之前收了叶临一块天价手表,哪好意思再收他的钱?

任凭阿辉说什么,大婶也不收钱,打算自掏腰包给他垫上。

叶临在旁边等了一会,看阿辉跟大婶俩人把四块钱扔来扔去,

俩人在窗口打排球呢。

抬手劫住从空中来回做抛物运动的纸币,

展开纸团,叶临抽出两块递给大婶,

“婶子,您挣钱也不容易,哪能让您垫钱,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您收我们两块怎么样?”

“啊,好好,我都听叶先生的,叶先生说的在理,那我就收两块哈哈。”

大婶刚才跟阿辉说话,你来我往不觉得啥。

但只要叶先生一跟她说话,她就莫名有种没底气反驳叶先生的感觉。

这可能就是金钱的光辉?

现在叶临在大婶眼里=外国手表=六七百块=她全部的家底

看叶临和阿辉上楼后,

大婶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和叶临给的两块钱放在一起,夹在公账包里。

想起刚才叶临在电话里说的飞机,

大婶没见过真正的飞机啥样,但听叶先生的意思好像打电话就能叫来?

“啧啧,原来飞机比公交车还方便,打个电话就能叫到家门口,不知道一百块钱能叫来不?”

她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回到楼上,

刘婶正在研究怎么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插销里。

她们带来的吹飞机是英式插头,跟内地的插销不匹配。

刘婶之前自己洗头,看了一眼吹风机的插头跟插销不匹配,就没再鼓捣。

但少爷可不能将就,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

“咚咚咚!!”

举起锤子对着插头一顿修理。

叶临开门进来就看到正挥舞着锤子,不知道在努力什么的刘婶。

“刘婶,你这是在拆家电?”

刘婶站起来喘口气,顺便看看少爷的头发干了没。

“我这不是寻思把它敲歪了,好插进去通电吗?”

“少爷你湿着头发,这屋也没个火星,不吹干哪行。”

叶临拿起来被刘婶修理了一顿的插头,插头东倒西歪,看上去颇有艺术美感。

“扔了吧,这就算插进去,估计得把人电成爆米花。”

担心刘婶还会接着研究,叶临把吹风机缠好,让阿辉待会扔到外面去。

“刘婶,明天是父亲的葬礼,您要去吗?”

刘婶猛的站直身子,

“去,当时去,我伺候了老爷二十多年,老爷待我不薄,说什么我也得去送送他。”

说着话,眼眶便开始往外不停的淌泪珠子。

她二十多年前带着侄女阿莫在香江街头要饭,要不是老爷碰见了,可怜她们姑侄,怕是早饿死在香江哪个街头。

老爷的最后一程,她一定得去送他。

“少爷你等下我,老方他们让我捎带了东西,明天一块给老爷放墓里,好让他带那边去。”

“好,我在门口等一会。”

刘婶从柜子里拖出来两个行李箱,看样是早就准备好了,拉上就能走。

又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相册,收拾好后和叶临一起出门去下河村。

第162章 报信

汽车路过供销社,叶临让阿辉下车去买根拐棍回来。

万幸,这东西不要票,五毛钱一根。

今天下河村的村民都在洪大妈家围观叶老板的车。

几个大妈缩着袖子站在洪家的石墙堆里点评道

“叶老板的司机也忒不靠谱了,好好的车瞧瞧都撞成啥样了。”

“你们说这车可得拉去哪修嘞?”

“俺觉的得开回香江修,在县里咱也没见过修这玩意的地方。”

“可拉倒吧,你知道香江搁哪里不?开车过去得开俩月。”

“哎呦呦,车撞成这样俺看着都心疼,咋没见老叶家来人?”

“不知道啊,他家除了那几个劳改犯,今天没见人下地。”

一个穿着蓝棉袄的大妈用袖子小心翼翼的给车窗户擦擦灰,想不明白老叶家咋不把这大家伙当好东西。

十里八乡谁家要有个自行车,那都照顾的老精贵了。

也不知道叶老板咋想的,这小轿车虽然撞坏了,那也是轿车,老叶家咋没人来管呢?

众人口中的老叶家今天做了大半天的法事。

闭门谢客,闲人禁止出入。

赵招弟轮流给家里所有人祈福结束,补上十几年不能开坛的手瘾,才心满意足的收工。

在院子耍了一通五禽戏,给今天的封建迷信活动画上圆满的句号。

“痛快!俺的英姿不减当年,法术还是那么精湛!”

帮她收拾供台的叶丽和叶秀红闻言对视了一眼。

俩人分别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刚才赵招弟逮着她俩,非要扎俩人一滴眉心血,说要给她俩化解婚姻不顺。

拗不过她,这会姐妹俩人正跟二郎神似的,眉心一点红。

成为继叶临之后,第二批封建迷信受害者。

打扫好院子,一上午大门紧闭的老叶家终于再次敞开大门。

没过两分钟,就有人路过叶家,进来串门子。

开玩笑问叶家人

小轿车卡在洪大妈家里,是不是不打算要了。

“啥!我家的车咋进老洪家去了?哪来的偷车贼!”

金凤莲听到这个消息,脚也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扔开拐杖健步如飞,直奔老洪家飞奔而去。

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还是个需要拄拐杖的残障人士。

“好哇你个金凤莲!你个戏精又演戏!你咋不去村口唱大戏!今早害我被爹骂,你给俺站住!”

赵招弟在屋里听到小汽车被撞了消息,匆匆忙忙跑出来。

刚到院子她就看见金凤莲这娘们压根没瘸!那跑的比鸡都快,哪是瘸的样?

又演戏坑她!

“金凤莲你别跑!”

愤怒值从脚底蹭蹭升起,赵招弟一下子忘了小轿车的事,捡起金凤莲扔掉的拐杖,怒气冲冲追着金凤莲跑出去。

“大嫂!哎呀你等等俺,这俩婆娘咋没一个省心的!”

叶三现在可不放心让她俩单独打,回房间摸起一双皮手套,跟着赵招弟的步伐,夺门而去。

他得戴副手套,到时候好抠大嫂的嘴!

叶临的车刚开到村头,正好碰到两个大妈火急火燎的赶去洪家看戏。

一个大妈眼尖,瞅见村头有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哎哎快看,那个大块头是不是叶老板的车?”

跑在前头的大妈一个急刹车,停下来观察出现在村头的越野车。

抿着嘴,两眼下眯,看着越来越近的橙色越野。

“没错,是叶老板的车,走走,咱赶紧去给叶老板说声。”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越野车的车底发出。

本来闭目养神的叶临,一个前冲差点砸车座上。

“阿辉你开的什么车?”

“不是啊少爷,前面有两个大妈突然拦车。”

阿辉透过挡风玻璃,给少爷指前面挡路的两个大妈,此时俩人距离他们车头还有不到两米。

阿辉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想让她们让下路,

“大妈,麻烦让让我们要过去。”

两个大妈这会正被越野的车速吓的惊魂未定,互相扶着对方的胳膊感慨自己命大。

“娘嘞,吓死俺了,咱就不该穿小道过来。”

“可不嘛,俺得回家喝碗糖水,今天捡条命回来,吓死了吓死了。”

阿辉伸在窗外的头尴尬的有些无语。

他才吓死了好吗!

正好好开着车,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俩大活人,要不是这车性能好,他就戴上银手铐了!

“大妈,您俩既然没事,能让让不?”

被阿辉一提醒,俩人才想起来自己又穿树林,又爬土沟的过来拦车是嘛的。

“对对,叶老板在车上吧?赶紧去洪家看看,俺听说赵招弟见着洪家院里的车就疯了,金凤莲的耳朵都被她咬掉了!”

来不及摇车窗,叶临一把推开后座车门跳下车,急切的问

“谁耳朵掉了?您看见了?”

“没看见,俺听说的,这不正要去瞅瞅热闹,不是,俺去看看凤莲受伤了没呵呵。”

原来是听说来的消息,

叶临暗暗松了口气,那他三婶的耳朵估计还在。

“既然都要过去,两位大娘上车跟我们一块去吧,您请。”

两个大妈没想到报个信儿,还能混到汽车坐,顿时乐的找不到北。

直夸叶老板是个爽快人,

“叶先生真是大好人哦,敞亮,那俺们就贴着大脸上来了哈哈。”

越野车再次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串汽车尾气,

和孤零零被少爷扔在村口的3号。

3号:……我不就是把车给撞了,越野6个人挤挤怎么了?

第163章 金元宝

等越野赶到洪家时,赵招弟和金凤莲的战争已经结束。

阿辉刚停稳车,

叶临心里着急金凤莲的耳朵,没等他来开门,自己打开车门下车,临走前嘱咐刘婶

“刘婶,外面乱糟糟的,你先在车上等一会。”

“哎好,少爷你先去忙。”

刘婶心里挺想下车凑热闹,但这种情况跟叶家人见面,不太合适,她还是从车上看吧。

丽贝卡夫人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也没个人跟她一块吃瓜。

阿辉帮两个大妈打开后座车门,

“大娘,咱们到了您慢点下。”

“好好,俺俩麻烦小伙子你了,你车开的真不孬,咋把车开老洪家去了呢?”

阿辉……

搭叶临车一块来的两个大妈正准备爬下车,走之前偷瞄了几眼坐在车窗边的刘婶。

哎呦,这位大姐虽然没带大金链子大金表,但一看就是来自香江的地主婆子,一股香江味儿。

刘婶这些年跟艾琳和丽贝卡混久了,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向这俩人靠拢,现在身上也透着股西方贵妇的气质。

大妈不懂啥叫贵妇,只觉得刘婶像个大地主婆。

俩大妈一路都没敢跟她说话。

可坐人家的车,拍拍屁股走了,不太合适。

刚才听叶先生喊这位地主婆子叫刘婶,两个大妈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跟刘婶道别

“那个,刘大姐俺们先走了,你有空来家里玩哈。”

说完不等刘婶开口,两个大妈顺着车座叽里咕噜滑下车,头也不回奔着洪家看热闹去了。

刘婶 : 我有那么吓人吗?

“叶老板来了都快让让路。”

“叶老板可算来了,老叶家这俩儿媳妇没一个顶事的。”

“都让让,叫叶老板快点进去。”

正在看热闹的人群看见叶老板来了,自发开始给叶临让路。

“谢谢各位,借过一下,谢谢。”

叶临向周围村民略表歉意,快步走进洪家院子。

在人群中迅速定位目标。

不错,他三婶的耳朵一只都没缺,两只耳朵还好好的长在头上。

倒是他大伯母的耳朵根,被咬了两个门牙洞,正往外渗着血,疼的赵招弟龇牙咧嘴。

洪大妈撕了一块棉布在给她包扎。

阿辉跟在叶临身后进来,刚好看见赵招弟包扎好的耳朵,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的拍了个巴掌,凑到叶临身边,跟少爷分享他的发现,

“少爷,大夫人特像那个凡啥的油画!”

“那叫凡高。”

金凤莲瞧见叶临来了,她可算找到主心骨,急忙跑上前找叶临拿主意。

“临你刚才去哪嘞?都找你老半天了,呦,咋还换了身衣服。”

金凤莲没等叶临说话,拉着叶临快步走到院墙废墟前,让他看看小汽车的惨样,

小汽车满身伤痕,金凤莲心疼的不得了,捂住胸口连说造孽,

“作孽呦,好好个车咋弄成这样了,临啊,这车咱得咋修嘞?”

叶临来之前听阿辉的形容,就感觉这车没有修的必要,现在亲眼见到汽车的损坏程度,确认了,确实没有修的必要。

修还不如重新买一辆。

“不用修,卖掉或者送人都行。”

“啥,不要了?这哪成!”

金凤莲还没反驳

坐在后面马扎上的赵招弟先叫了出来,

赵招弟心想,她肯定是被金泼妇把耳朵咬坏,听错了,这么好的小汽车,侄子咋能不要了!

金凤莲攥住叶临的袖子,让他再仔细看眼小汽车。

这不也没撞那么严重,有头有腚的,哪能不要了。

“就是啊临,这车就刮了点漆,玻璃裂道缝,头掉了一半,我瞅着没啥大毛病,咱们给它修修不就行了。”

金凤莲和赵招弟这对妯娌,为了小汽车,暂时放下矛盾,再次统一战线。

叶临让阿辉把车从废墟上开出去,老停人家院子里像什么话。

看金凤莲和赵招弟舍不得的样子,叶临给她们解释为什么不修

“三婶大伯母,没什么好心疼的,有修它的钱还不如买辆新车。”

“修车得先拉回香江,零件油漆都需要从米国进口,修完估计三四千美金左右,买辆新的才一万美金,你们说有修的必要吗?”

叶三兴在心里算了算,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好像是不划算?嗷!”

一拐棍重重砸在叶三兴头上,

金凤莲从赵招弟手里抢过拐棍就对叶三兴一顿打,这败家玩意儿,修完不还能省六七千呢!

“划算个屁!你算的清账不?闭嘴吧憨狗熊。”

扭头去找刚跟她和好的赵招弟,渴望来个人帮自己说服叶临去修车。

“大嫂,你说是修车划算,还是买新车划算?”

赵招弟掰着手指头,为难的看了看金凤莲,黑黄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娇羞红晕,

扣扣手指,赵招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金凤莲

“那个,弟妹啊,一万是多少嘞?三千是多少?”

“俺这就长了十根手指头,这算不过来啊,俺哪知道咋样划算?”

金凤莲: ……又是被赵招弟憋到无语的一天。

叶临接过叶三兴递来的三百块钱去给洪大妈赔礼道歉。

三百块是刚才洪大妈给叶家人硬塞回来的,钱给的太多了,他们拿着不踏实。

好说歹说才让洪家收下一百块。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他们得快点回家准备明天葬礼的事情。

叶临喊还站废墟前的赵招弟和金凤莲俩人回家。

这俩人沉迷学习数学,

他喊了两声没喊动。

“大嫂你瞧一根手指是一千,十个手指头就是一万,你……”

“那加上脚指头,二十个指头嘞?”

“那就是两万,哎呦大嫂你真聪明。”

无奈,叶临只好换个话题吸引她们俩

“大伯母,三婶,在香江照顾我和父亲的刘婶也来了,就在外面车上。”

“啥!”

“谁来了?!”

越野车上

金凤莲和赵招弟俩人正襟危坐,后背跟被尺子量着一样,要多直有多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只剩两只眼睛不停转向刘婶。

俩人嘴巴尝试张了几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脑电波倒是难得同步,

俺滴个乖乖,

今天她俩可知道啥叫东施和西施了。

她俩虽然衣服穿的和人家差不多,可这气质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俩人坐在刘婶旁边,好像刘婶才是夫人,金凤莲和赵招弟是帮佣。

洋气了没几天的俩人,瞬间被刘婶衬托成土包子暴发户。

阿辉需要开撞坏的凯迪拉克回去。

这辆越野由叶临亲自当司机,太久没摸车,他开的很小心,没注意到后排三人的奇怪氛围。

刘婶倒是想说话,但看叶家两位夫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尴尬,弥漫在后排三人周围。

幸好洪家到老叶家就一个巷子的距离。

不到半分钟,越野停在老叶家门口。

给大伯母她们开完车门,叶临带刘婶进屋见爷奶。

叶家老两口这一下午可忙活不少,

所有东西都得再统计收拾一遍,明天小二下葬可不能出差错。

清点下葬需要的东西,亲朋好友来吊丧,饭菜也得管够,厨房的菜肉得备齐,还有孝服鞭炮火盆一些零碎的东西都得收拾好。

屋里忙的热火朝天,

叶老太坐在窗台下,用白布缝着孝帽子,叶老头忙着在厨房收拾肉菜,叶秀红和叶丽姐俩在屋里接过爷奶的岗位,给二伯叠金元宝。

第164章 不瘸了

叶菱也不许玩,吃完午饭就被太奶按在凳子上叠元宝。

老两口生怕二儿子在那边缺钱,这些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叠元宝,今天实在没空叠了,就让孙女重孙女顶上,多叠一个是一个。

至于儿子孙子,提起来叶老头就一肚子气。

这太阳都西斜了,还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连临这个亲儿子都还没影!

叶老头从油锅里抄起一勺炸丸子,倒进包安泉举着的竹筐子里,气哄哄的跟小包数落家里这群不孝子孙。

“小包啊,你说这些鸡崽子都跑哪野去了?没一个知道回来帮忙,都说养儿防老,防个屁呦!等俺死了,俺看没一个人能想着来给俺烧个香,还不如小包你贴心,你老爹有福喽。”

包安泉利索的将竹筐里的炸丸子交给身后的保镖拿去安顿。

接着接过保镖递来的豆腐块,拿着筷子熟练往油锅里下豆腐,还贴心配合着叶老头的频率,让他炸的游刃有余。

包安泉手上活不停,嘴上也不停,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

“爷爷,什么死不死的,您放心,百年后他们不烧,我肯定给您烧。”

“叶大伯和秀山哥不是得工作嘛,待会下班就能赶回来了。”

“叶子的头发被大伯母喷成那样,不得去县里好好洗洗?不然明天脏兮兮的可怎么见叶伯父,您啊就把我当您亲孙子,有啥活我来干就成,咱爷俩还收拾不了这小小厨房?”

叶老头被包安泉一通话哄的喜笑颜开,拍着他的肩膀直呼好孩子,包安泉一口一个爷爷,喊的那叫个欢。

不知道的以为这俩才是亲爷俩呢。

包安泉耳朵尖,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放下筷子,回头找抹布擦干净手,给叶老头说自己出去一趟。

“爷爷外面好像是叶子回来了,我先看看去,您可别乱动,当心别被油烫着。”

叶老头面上不以为然,其实心里甜着呢,这小包可真孝顺,他闺女儿子都没担心过他被烫着,就知道吃!

“好好,爷爷炸这玩意几十年了,能有啥事?爷爷慢慢炸,你去找临玩吧,不用你干活。”

交代保镖在厨房照看叶老头,包安泉兴冲冲的跑出厨房,

他即将收到叶子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了!

一根拐杖!

叶临一手帮刘婶拿着包,一手拿着给包安泉带的拐杖,和刘婶说着话走进院里。

阿辉提着大件行李跟在身后。

刘婶见少爷还拿着这根拐杖,从供销社买出来的时候她就好奇了,

“少爷,这是给叶老爷子买的?有点不合适吧?怎么着您也得买根黄花梨的呀。”

刘婶说完又嫌弃的看了看,不知道是哪根大杨树枝子砍成的拐棍。

上面还有毛刺呢。

给叶老爷子用五毛一根的拐杖,少爷怎么想的?

叶临抬起手晃荡了两下拐棍,用力往地下戳了戳,拐棍纹丝不动。

嗯,挺结实,给包安泉用根五毛的不错了。

真可惜,供销社没有一毛钱的拐棍。

“不是给爷爷的,包安泉昨天腿折了,买给他用。”

“小包少爷的腿怎么还折了?”

刘婶正好奇包少爷的腿,扭头就见包少爷从东边一个矮土屋里,健步如飞的跑出来,跟个小炮弹似的。

这腿哪里折了?

去跑马拉松都没问题。

叶临双眼微眯,默默打量朝他们跑来的包安泉。

包安泉跑出来迎接叶临,没想到还看到了刘婶,脚下一拐,去拿叶临手里的包和刘婶的行李箱。

“叶子你回来了!刘婶也来了,来来我拿包,爷从厨房炸东西呢。”

叶临低头看看他的腿,灵活自如,快捷灵敏,丝毫没有瘸的样子。

真是奇了,他就出趟门,加起来也就两个小时。

先是在洪家看到三婶奇迹般的站直溜了,接着回家又看到包安泉跑的风驰电掣。

这俩人到底真瘸假瘸?

“你腿好了?”

“哎呦的我腿,那叫个疼啊,这就给我的拐棍吧?我赶紧试试,就等着它呢,叶子你可真好。”

金凤莲从后面两眼冒光,这小包也是个演戏高手啊,跟她简直志同道合,要是能当她女婿就好了。

赵招弟 : …… 家里这是又混进来个什么东西,跟金泼妇能凑一台戏了。

包安泉美滋滋的从叶临手里接过价值五毛巨款的拐棍。

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还拄着从院里走了几步。

没眼看他的蠢样,叶临越过他去厨房喊叶老头出来,

推开虚掩着的厨房木门,

叶老头正在包安泉保镖的陪同下炸豆腐,保镖的手艺显然没有包四少熟练,惹得叶老头一顿嫌弃。

“爷爷,我回来了。”

叶老头忙的没空回头,这保镖长的人高马大,手却笨的跟猪脚一样,连个豆腐都不会下锅。

“哦好,这用不着你,去屋里给你爹多叠几个金元宝,金砖啥的。”

那金元宝都快摞到房梁了,从堂屋走路都得翘脚走,还叠呢?

“行我去叠,还有爷爷,刘婶来家里了,明天送父亲下葬,在省城的时候你们见过。”

“小刘来了?”

“好太好了,临赶紧找找你婶子啥的进来接着炸豆腐,俺好能出去陪小刘说话。”

叶老头早就盼着小刘来了。

小刘照顾了他家小二几十年,知道小二的事比孙子都多,每天听小刘聊聊小二的事儿,哪怕是吃饭喝水,他都觉得自己能多活好几年。

第165章 马先生

忙活了一晚上,总算收拾利索。

堂屋被清空,中间停放叶二荣的棺材,叶老太在叶大军的搀扶下,从里屋抱出来床厚棉被。

铺在棺材底部,这是她一针一线给小二缝出来的棉被,在那边可别冻着喽。

不用别人搭把手,叶老太固执的扶着棺材边哆嗦着手,一点点抚平被面的褶皱。

赵招弟难得有眼力劲,见婆婆给老二铺好被,立马递上枕头,得到叶老太一个略微满意的眼神。

叶老太前后调整遍下枕头的位置,满心不舍,又摸了遍给儿子铺的床,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给小二铺床。

等哪天她死了,就能去那边再照顾小二了。

颤抖着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干净眼泪,叶老太不敢再看棺材,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撑不住明天的葬礼。

喊叶临过来放骨灰,

“临,奶收拾好了,把你爹放进去吧,轻点放。”

叶临将叶二荣的骨灰,放在枕头下方的位置,指尖轻柔抚过骨灰盒的纹路,闪烁着水光的瞳孔流露出无限哀伤。

他在和父亲做最后的道别。

喃喃自语

“父亲,我送你回家了。”

屋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好受。

金凤莲和叶秀红母女俩已经躲到院子里去哭,叶老头背过身子假装摆弄桌上的长明灯。

刘婶更是泣不成声,叶二荣对她来说,是恩人,是信仰,更是她为数不多家人。

“少爷,这些都是我和老方他们给老爷准备的东西,都一块放棺材里让老爷带过去吧。”

叶临给叶二荣整理着棺材,只轻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刘婶看少爷没意见,让阿辉和三号帮忙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放棺材去。

叶三兴也过来帮忙拿东西,随手拿个黄色的盒子,掏出里面东西,等看清是什么后,叶三兴嫌弃的拿远了点。

“刘姐,这蛤蟆也忒埋汰了,俺拎它出去洗洗,别把二哥的铺盖弄脏嘞。”

刘婶正忙着整理几本叶二荣喜欢看的书,一下没反应过来叶三兴说的什么蛤蟆。

“三爷,我没带蛤蟆啊?哪来的蛤蟆?”

刘婶回过头想看看叶三兴说的蛤蟆。

叶三兴已经提溜着龟腿去里屋找鞋刷子,还不忘把手向后扬起来,将蛤蟆放在后背上给刘婶展示。

“你瞧瞧,这不黢黑一只大蛤蟆,二哥这审美,啧啧,还不如俺来。”

屋里虽然点了蜡烛和煤油灯,但光线还是有些昏暗,刘婶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只蛤蟆是什么。

见叶三兴提着鞋刷就要去给大蛤蟆洗澡,刘婶大惊失色

“三爷使不得!那不能刷呀!”

刘婶连忙起身追上去,从脸盆里抢出大蛤蟆。

来不及找毛巾,拎起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擦擦大蛤蟆身上的水,确认无误。

刘婶松了口气后,心平气和给叶三兴展示这只大蛤蟆的不凡之处

“三爷,这只神龟是老爷养了十几年的茶宠,平常可宝贝了,十几年才养出来这身颜色,您看,这颜色多油亮。”

“就这埋汰玩意,还神龟?俺二哥被龟贩子坑了吧?”

“不是龟贩子,三爷,这是紫砂做的神龟茶宠。”

叶三兴还是没看出来,这只黑了吧唧的蛤蟆哪里神了,看起来跟他大嫂赵招弟一样,神的名不其实。

刘婶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就算拆完盒子,东西摞在一起,也占据了一半棺材的空间。

五花八门,下有神龟茶宠,上有天文望远镜,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不懂行的人看不出来门道,暂住在叶家的姜老头可能看出来。

不说那些东西,光是叶二荣的骨灰盒都是金丝楠木做的,还有旁边不起眼的南瓜紫砂壶,如果是真品的话,应该是出自康西年间陈明远之手,价值连城。

叶老头找出来之前给老二做的棉袄,打算给盖在骨灰盒上,瞧见叶临在棺材里调整一个大炮的摆放。

这炮太大了,看上去在棺材里咋放都碍事。

叶老头稀奇的问

“临啊,你爹还喜欢放炮呢?”

搬望远镜的手顿了一下,

“爷爷,这不是炮,它是个望远镜能看到太空。”

“啥是太空?”

“嗯,就是能看到星星和月亮的样子。”

叶老头还想再问几句,

嗖的一声,

赵招弟从后边挤过来,眉梢翘起,神采奕奕的问

“临啊,二弟也喜欢夜观天象?哎呀,俺也没机会跟他聊聊功法,真是可惜嘞!他修哪家道法?道行咋样?”

悲伤的气氛瞬间打破。

叶临单手撑在棺材上,一手扶住面额,他大伯母怎么啥都能往神棍上扯。

随便跟她胡扯了句

“他修唯物主义,已经修炼到辩证唯物主义阶段。”

赵招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不愧是二弟,俺虽然从没听过这家功法,但一听这啥辩,就知道不是俗物,他可有心法传下来?师承何方大能?”

越说越离谱,

叶临厚着头皮往下说,

“师承一位马先生。”

“原来是马师祖,俺老赵家说不定”

“咚咚!”

叶老头见大儿媳妇说起来没完了,用拐棍敲了两下椅子,提醒她快点干活过去。

“老大家的,分给你的元宝叠完了吗?就知道聊憨呱,还不赶紧叠去!”

“叠,俺这就去叠,爹你别生气呀。”

赵招弟被公公训了一顿,缩缩脖子,脚底抹油跑了。

叶临 : 可算走了。

大家伙要给叶二荣带上的东西都装进了棺材里,剩下的明天烧过去。

连叶菱都给二爷爷叠了罐千纸鹤放进棺材中。

折腾到晚上十点多,叶老头屋里屋外顺了几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备齐了。

开始撵大家回屋睡觉,明早天不亮就得起来开门迎客,没几个钟头能睡了。

叶老头指着几个儿子孙子

“都差不多了,你们几个轮流搁这给小二守着长明灯,一人俩小时,这灯要是灭喽,你们几个就不用姓叶了。”

“都给俺把眼珠子提在脑门上,困了就去屋里找纳鞋底的针给自己来一针!房子塌了这灯都不许灭!”

板着脸训斥完这几个糟心玩意,叶老头转头面对叶临又换了副面孔,语调柔和的跟最宝贝的孙子说

“临啊,按理说你是儿子得从这守着,但你这身子骨也不好,从这跪着点灯烧纸烟熏火燎,呛死人了,别让你爹看着心疼,回屋睡去,明早四五点起来就成。”

叶老头自从见过一次孙子犯哮喘病,就被吓进了心里,生怕把他累着熏着了。

啥规矩礼数,都没他孙子命重要。

屋里顾及叶临的哮喘,烧纸都没敢烧多少,一张一张的从屋门口烧,

饶是这样,叶临的嗓子眼这一晚也是一阵阵不舒服。

他不是个逞能的人,要是他硬撑,病倒了麻烦的还是别人。

看了眼在昏暗烛光中沉睡的棺材,叶临舍不得走。

“爷爷,我今晚能从你们屋里坐着吗?我想再陪他一会。”

屋里黑,叶老头眼视头不好,看不清孙子湿润的眼眶,可听出了叶临的鼻音。

他孙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可怜的娃嘞。

“好好,今晚你跟爷爷睡,咱爷俩一个被窝,爷爷的炕可暖和了。”

众人散去,堂屋里只剩叶阳在守着,过两个小时叶秀山来接班。

叶老头牵着叶临进了里屋,这里跟外面叶二荣的棺材只有一墙之隔。

一夜未眠。

叶临和叶家老两口根本睡不不着,三人在炕上坐了一夜。

可能他们心里都想再多陪叶二荣一会儿,却谁也没说出来。

无声陪伴着叶二荣最后一夜。

第166章 车门

“赶紧的,慢死了你!”

“我早说了昨天就回来,你非不干,你磨磨唧唧生孩子呢!”

叶四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对前面骑车的杨光突突开骂。

她骂一句,肥硕的身子一掂,自行车都得跟着晃一下。

本就心情不好的叶四花被自行车晃的更生气了,一脚跳下自行车,她要自己走。

“停停!隔夜饭都快被你晃出来了,骑的啥玩意,还不如我自己走路。”

杨光看她这样就头疼,叶四花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谁说都不听。

“媳妇你又闹啥,你一个出嫁的闺女回去那早干啥啊,今天下葬咱回去不是正好吗?”

杨光一句话,不小心点着了叶四花的火药桶。

叶四花像只被踩尾巴的猫

梗梗着脖子筋,指着杨光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咋滴,我嫁到你老杨家就变成孙猴子了,没爹没娘没家了!给我二哥办白事我就不能早回来了?”

“你自己说说,你家有啥比我哥下葬还要紧的事!你死活都不能早来一天,是你妹死了还是你妈死了!”

“叶四花你收敛点!咒婆婆死,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平常叶四花说什么,杨光都能忍忍,唯独不能说他妈。

一提到杨老太,怂蛋杨光都能变炸蛋激光。

今天是二哥下葬的日子,叶四花骂完心里就通气儿了。

懒得跟他吵,快点回家是正事。

她们凌晨三点出的家门,现在赶了一半路,估计五点多能到家。

“我懒得说你,赶紧骑,五点必须到家。”

叶四花重新坐上后座,催促杨光快点骑车。

她可不傻,今天她要是走回下河村,最快也得七点多,那不黄花菜都凉透气了。

有杨光这个免费车夫,不用白不用,等她到了下河村,再收拾这个怂货也不迟。

杨光没想到今天这悍妇这么好说话,难道叶四花被他刚才的崛起吓到了?

俩人晃晃悠悠又骑了二十多分钟,前面漆黑的道路上,忽然拐出来一辆汽车。

打出的白炽灯,将这条街照的犹如白昼。

叶四花被它刺的睁不开眼,嫌弃的骂了一句

“谁家的破车,不就有个电灯泡嘛,照个屁照,我眼都被他照瞎了。”

“四夫人真是你们啊,少爷还让我去接你们呢,快上车。”

阿辉惊喜的跟叶四花夫妻俩打招呼,他才刚从温家开出来没多久,就碰到四夫人,运气真不错!

看清跟自己搭话的人是侄子的保镖,叶四花顿时由阴转晴,刺眼的灯光在她眼里都变得柔和起来。

“哎呀,是小辉呀,我说谁的车这么俊俏,真是为难临了,下葬那么忙还记得来接我,不像某些人,睡大觉也不送我。”

叶四花欢欢喜喜的拉开车门上车,没看杨光一眼,她现在用不到自行车了,那家伙爱去不去。

“姑姥姥好。”

“哎呦,小海也在啊,瞧着比之前瘦了,前进你咋养的孩子。”

温前进和温海也在车上,刚才阿辉先接到他俩,又绕路过来接叶四花。

温前进觉得自己好像和叶家犯冲,碰到个姓叶的就跟自己不对付,

小海哪里瘦了?

他之前在叶家被养的超重了好吗。

“四姑,小海之前体重超标,小孩子会吃伤,他现在这是正常体重。”

“瞎说,小孩就得胖起来才好看,又不是灾荒年,你别舍不得给孩子吃。”

温前进: ……我当亲爹的怎么可能不舍的给儿子吃饭,他是真的胖。

阿辉和杨光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一行人掉头往下河村赶。

今天来叶家的人多,叶老头怕挡路,车子今早都挪到了隔壁巷子。

阿辉停下车后,哪怕隔着一条巷子,也能清楚听见敲敲打打的丧乐声。

车里唯一的至亲叶四花已经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颤抖着手去开车门。

她之前坐过叶临的凯迪拉克,开个越野的门不在话下。

阿辉被她感染的也湿了眼角,他一直跟着少爷在香江意国到处跑,和老爷相处不多,但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眼泪这会止不住流起来。

悲到伤心处,无师自通,

“我的二哥嘞,你咋就这么走了!你咋就没撑回来啊!我的哥啊!”

“我的老爷啊,你才五十出头咋就没了!我可怜的少爷啊!”

阿辉和叶四花一起哭哭喊喊,互相搀扶着走回叶家,在路上碰到来奔丧的亲朋好友,甭管认识不认识,俩人都要和人家抱头痛哭一番。

丝毫看不出阿辉是第一次参加农村葬礼。

完美融入哭丧人群。

还坐在副驾驶的杨光,哐哐砸了几下车窗。

隔着玻璃冲他们拼命大喊

“不是,你别走啊!这车门咋开!”

温前进和温海刚才顺着叶四花的门下去了,没留意他。

杨光上车是阿辉给开的车门,黑布隆冬的没看清。

坐在车里面,这车门就更高级了,跟杨光水泥厂的大货车压根不一样。

看着门上一堆疙瘩

他咋抠都抠不开门!

“叶四花你回来!这门咋开嘞!!”

第167章 金大嫂

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多到数不清。

光是下河村,就来了一大半村民。

老叶家屋里屋外,院子,大门口,巷子里站满了来吊丧的亲朋好友。

远在省城的王秘书也派人送来六组花圈以示哀悼,加上县政府送来的三组花圈花圈,在屋檐下整整摆了两排。

村里办丧事,谁家不是挂几张白布了事,有钱的打副棺材,没钱的草席一卷,哪有闲钱整别的东西。

进来磕头的人,都要先瞄几眼院里的花圈,从院里磕完,再去堂屋叶二荣的棺材前磕。

来之前有些人还在心里想,

叶二荣是香江的大资本家,肯定得陪葬不少好东西,说不定棺材里都是奇珍异宝,他们正好能开开眼。

等进堂屋,看了棺材里的东西。

不少人抱着失望离开。

陪葬的东西看起来是比他们老百姓强不少,但叶二荣可是香江的大资本家啊,不说黄金翡翠,起码得有绫罗绸缎吧。

可棺材里都给陪葬的啥呀。

骨灰盒子倒是挺精致,雕花刻龙的,但也改变不了它就是个木头盒子,连漆都没刷。

棺材里铺了张农村常见的大棉被,骨灰盒盖了两件新棉袄新棉裤,看衣服料子也不是香江货,跟金凤莲平常穿的呢子褂都没法比。

还有几本破书,一个大炮,三罐茶叶两瓶酒,茶壶砚台毛笔等小玩意。

哦,还有一只脏了吧唧的大蛤蟆。

这都是给陪葬的啥破铜烂铁。

叶临站在案桌旁用剪刀尖挑了挑灯芯,叶老头嘱咐过,盖棺前这盏灯不能灭,不然叶二荣走不顺路。

他今天心情特别糟糕,如果可以,一个字他也不想说,谁都懒得理。

出于礼貌,叶临虽然没开口,但每一位进屋磕头人他都会微微鞠躬,以示回礼。

前来吊丧的亲朋都理解,亲爹死了,谁有心情聊天说话。

磕完头打声招呼就去院子里等着出殡,不在里面添乱。

可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在叶临跟前蹦跶。

“临侄子别太伤心,落叶归根,叶二兄弟在外头漂了几十年还能回来,也算圆满,往后啊咱们多走动。”

剪刀放回案台,叶临闻言淡淡回了句

“嗯好,您先去外面休息。”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上赶着跟叶临搭话的大妈见叶临回应她了,一时喜从心来,激动的没听明白叶临的潜台词。

叶家侄子这半天谁都没搭理,可唯独搭理她了,谁说不是缘分!

金大嫂强行忽略了叶临愿意搭理她,不是跟她有缘,只因为她是金凤莲的娘家人,叶临给金凤莲面子罢了。

“休息啥呀,俺不累。”

“临侄子,这是你妹子月莲,以后呀你们作伴一块玩,啥事也有个照应,月莲,还不快喊人。”

金大嫂把身后躲着的闺女拽到前面,想让她在叶临面前混个脸熟。

金月莲长了一张鹅蛋小脸,细眉杏眼,是个精致美人。

她刚才从进屋看清叶临的模样后,一张小脸就没抬起来过。

眼下被她妈强行拉到叶临面前,金月莲一张小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再配上身上穿的白丧服,整个人娇羞的像只小白兔。

金月莲踌躇着抬起头,叶临锋利的五官猛然闯进她的瞳孔,金月莲惊慌的又连忙低下头。

这人怎么近看更俊了,果真和小姑说的一样,临哥哥比那些知青俊多了。

回想刚才看见的脸,金月莲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临,临哥哥好。”

叶临心情一点都不好。

这对母女明晃晃,一副拉郎配对的意思就差摆到明面上,叶临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恼怒。

这是他父亲的葬礼,父亲的骨灰现在就躺在棺材里,连棺都没盖。

不说叶二荣跟她们也算是亲戚,就算棺材里躺的是个陌生人,一片哀乐中,不说悲痛,她们母女俩心里连一丝尊重都没有吗!

金月莲羞涩的跟临哥哥打完招呼,等了会儿,却没听见叶家哥哥跟她说话。

要不她就再主动一点?听她小姑金凤莲说过,临哥哥人特别温柔体贴。

应该不会让她难堪。

“临哥哥我叫月莲,你,你可以叫我小月,我今年十七。”

娇羞的金月莲完全没发现她妈在努力给她递眼色,想让她闭嘴。

金大嫂看叶临这会面上一点温度都没有,阴沉着张挺拔的俊脸,墨蓝色的眼珠子跟淬了冰渣子一样直勾勾盯着她俩,吓死人了。

片刻后,

金月莲终于等到了临哥哥给她回话,冷冽的嗓音像一盆冰水,

“小月是我家女佣,对你,我喊起来别扭,你是十七还是七十七我没兴趣知道。”

“最后,金月莲小姐可以麻烦你出去等吗,谢谢合作。”

“阿辉送客。”

说到最后,叶临差点没压住火气,语调高了些。

引起了在屋檐下招待客人的金凤莲注意。

金凤莲歪了下身子,透过门框看娘家大嫂慌乱的样子,再一看娘家侄女月莲一副林黛玉矫揉造作的模样。

心里顿时啥都懂了。

哎呀!她这拎不清的糊涂嫂子,脑子被驴踢了!

金凤莲之前回娘家提过一嘴临还没对象,又高又俊还有钱,也有心想把侄女配给临,那也不能是今天啊!

当着人家亲爹的尸骨谈情说爱,这娘俩疯了!

比她找女婿还疯!

金凤莲来不及跟亲戚说啥,快步跑进堂屋,抢在阿辉前面,动手将嫂子和侄女往外赶,就差动大扫把了。

“临烦着呢!你俩添啥乱,赶紧去院子待着去,不愿待就回老金家,成天到晚放啥屁呢!”

“赶紧的,出去出去!我看你俩是脑壳装鸡粪了!”

金凤莲连推带赶的撵着嫂子和侄女到了茅房门口。

因为家里只有这里没人。

金月莲想起叶临冷冰冰的语气,还说她是女佣。

委屈的哭起来,

她的哭不是惹人心烦的嚎哭,而是惹人怜惜的梨花带雨,看的人好生心疼。

不过,面前没人欣赏她的破碎美。

金凤莲本来想教育这娘俩一顿,她还没来的及说话,月莲这小丫头就演上了!

“月丫头你在我面前演个屁!咱老金家谁不会演戏?我演戏骗叶三兴肉吃的时候你还没影呢!你搁茅坑里演给谁看呢?”

本来哭的楚楚动人的金月莲,一秒变脸,吸吸鼻子里的鼻涕,扯下头上的白丧帽胡乱擦了下脸。

沙着嗓子说

“小姑你凶什么,我和妈这不是想趁虚而入吗,谁知道他还恼了。”

第168章 尘埃落定

金大嫂帮着闺女说好话,好声好语的安抚金凤莲

“小妹,你说这多好的一段姻缘呀,趁着别人还没敢下手,咱把叶临拿下,以后金山银山还不都是咱老金家的?”

金大嫂觉得自己越说越对,

“小妹啊,我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叶临他迟早得成家,别看他现在对你们家挺好,等他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一个三婶算啥?”

“要是叶临娶了月莲那可就不一样了,你们姑侄俩联手,你帮月莲进叶家门,月莲以后照应你家,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金大嫂说完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叶老二打拼了一辈子的江山,马上就能改姓金了!

金凤莲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母女俩,她大嫂以前就是个淳朴的农村妇女,咋变成这样算计别人家产的小人了?

还有她侄女,以前多乖巧一孩子,漂亮孝顺,自己是看中月莲品性好才打算把她配给叶临。

没想到,她金凤莲瞎了二十多年的眼,被她们团团骗了二十多年!

这对母女才是演戏高手啊,她金凤莲那点演技算个屁!

金凤莲被自己的娘家人气的脑子嗡嗡响,胸口快速起伏,试了几下没骂出话来。

她被这对母女气的舌头都直了。

“小姑你说话呀,咱们俩联手,我再生个一男半女这叶家的钱不得都姓金!开不完的车,穿不完的锦罗绸缎,咱们这是光宗耀祖啊小姑,多好的机会。”

“啪!”

“啊!”

“金凤莲你敢打我闺女!”

金月莲刚畅想完美好生活,就猝不及防被她小姑狠狠扇了一耳光!

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有一半肿成了大馒头,红肿的皮肤下有些地方隐隐透出血丝,可见金凤莲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滚!你们给我滚!”

“什么老金家,我现在姓叶,死了也是埋叶家坟,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叶家!”

金大嫂和金月莲被金凤莲的这一套发言弄迷糊了。

金凤莲竟然跟她们金家不是一条心!

金大嫂这会顾不上闺女的脸了,小姑子跟她们不是一条心,她闺女嫁进叶家当资本家太太的希望就没了一半。

金大嫂急忙抓住金凤莲的胳膊,想再给她洗脑,

“凤莲你听我给你说,只要月莲能”

“滚!带着你闺女给我滚出叶家!”

金凤莲对娘家人非常失望,泼妇了半辈子的她,这会竟也有点想哭,不愿再和大嫂理论,直接喊路过的3号把这两人赶出去。

金大嫂话还没说完,就和闺女被一个黑壮的男人一手一个提溜出去。

“我不走!放我们娘俩下去!干啥呀这是!”

路过的宾客看金大嫂挣扎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悲伤过度,被人带出去透风呢。

金凤莲听看着娘家嫂子和侄女的身影在一片片白布中消失,终是再也撑不住坚强,扶着茅房边的鸡窝,慢慢蹲在鸡窝后面哭。

刚伤心了没一会。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吓的金凤莲差点钻鸡窝去,

“俺滴娘呦,呦呦呦,哎呦呦!!”

“腿蹲麻了,这些姓金的真能说嘞,撕~”

赵招弟扶着腿从茅房里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出来。

她正在里面蹲坑,蹲着蹲着就不小心听到秘密,又被迫蹲了这老半天,可熏死她了。

赵招弟刚出来,就看见半个身子爬进鸡窝的金凤莲。

那鸡窝窄,刚好卡住金凤莲的大腚。

“啧啧啧,弟妹啊你躲啥呀,俺可从头听到尾,你躲也没用。”

输人不输阵,

已经被发现了,金凤莲也没躲的必要。

淡定的从鸡窝里又爬出来,抖抖丧服上的稻草,

“谁躲了,我去鸡窝捡个鸡蛋。”

“哈哈哈哈!笑死俺了!哈哈俺娘呦!”

赵招弟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本就麻的腿更站不直了,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等她笑够了

“弟妹啊,咱家的鸡十天前就被吃光了,你还吃了它的脖子,鸡毛都是你拔的,你忘了?”

“这是打算自己进去下蛋?”

金凤莲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把拉过赵招弟,俩人闪进茅坑。

“咋滴!咋滴!俺听到了金家的秘密,你要把俺灭口!”

赵招弟又喊又叫,生怕金凤莲要把她扔粪坑里去。

金凤莲本来伤感的心,被赵招弟一闹腾,倒也不难受了,反正外面都是敲敲打打的丧乐,赵招弟喊就喊吧。

“大嫂你别闹腾了,你都听到了,我又没跟她们一伙,哪能害你?”

赵招弟一想也是,金泼妇还算有点良心,没背叛她们老叶家。

哼哼了一声,勉强不再挣扎

“哼,俺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一堆心眼子,你娘家更没好玩意,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在老金家都排不上号。”

金凤莲给她顺毛

“是是,我这也是今天才发现,在老金家我就是个笨蛋。”

“那个大嫂,这事你能别跟别人说不?以后家里我帮你刷碗。”

金凤莲担心被公婆知道后,会对她有成见,于是想封赵招弟的嘴。

赵招弟本来也没想往外说,刚才她在茅坑都听清楚了,金凤莲还是个好的,没跟娘家一伙,不然她早跳出去撕她们了。

不过,金泼妇难得有尾巴落她手里,不捏白不捏。

高高扬起下巴,得意洋洋

“洗个碗就抵消你金家的罪孽了?”

“家里碗我全包,再给大嫂你捶背咋样?”

“啧,也行吧”

得到了意外之喜,赵招弟勉强答应帮她保密。

俩人在茅坑密谋,

外面找俩人都快找疯了。

“临啊,刚才见着你三婶了没?”

“三婶刚才来了趟屋里,又出去了。”

“哎呀这掉链子的婆娘!”

叶三兴只得再出去找人

时辰已到

刚才叶二荣的棺已经盖棺,

再过两分钟就必须出殡了。

女眷们不能跟着去林地,只送一半路,得让赵招弟金凤莲俩人带队。

可这会儿,一个人影都没了。

叶三兴把家里里里外外,门口巷子都喊遍了,也没发现他大嫂跟媳妇。

3号从厨房端着盆出来,看三老爷忙前忙后的好像在找三夫人?

“三爷,刚才三夫人在卫生间门口,不过这会又不在了。”

“啥在茅房?这婆娘拉屎去了?俺去瞅瞅。”

叶三兴刚跑到茅房门口,就见他那婆娘和大嫂勾肩搭背的从茅房出来。

家里茅房不就一个茅坑吗?

她俩这么急?

从下河村到林地距离太远,抬棺去大家估计都得累趴下。

叶老头询问过叶临的意思后从大队借开辆排车用来拉棺材。

叶家男丁们用排车一路拉着棺材去林地,叶临在前面抱着叶二荣的遗像,一行人沉重而缓慢的行走在田地间。

等最后一捧黄土盖在墓地。

沉寂了许久的000上线

“完成主人魂归故里遗愿,发放五十亿奖金,扣除欠款,目前资产负二十一亿港币。”

叶临没理它。

随着父亲的木棺尘埃落定,他好像对这世界所有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钱又有什么意义。

一串无聊的数字,生带不来,死带不走。

没有用处。

叶老头在人群后擦干眼泪,扒开人群去找孙子,见孙子一个人跪在坟包旁,他蹒跚着慢慢走过去。

“临呀,你爹走了,咱们还得过日子。”

“孩子起来,你奶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叶临恍恍惚惚的被叶三兴他们搀扶起来,一路机械的回到家里。

整条巷子都是扒席的人,人声鼎沸。

只有他们老叶家这一桌,没一个人敢动筷子,都在等叶临发话。

“小舅,咱们能吃了吗?我饿了。”

温海年纪小,没发现叶临的不对劲,但他能看出来大家都在偷看叶临,以为只有叶临发话了,大家才能吃,于是像往常一样跑过去抱住叶临的膝盖晃荡。

“小海你回来!”

叶丽一个没看住,儿子就跑堂弟那去了。

叶临被他晃荡的脱离了空白的思绪。

抬眼看了一圈担忧他的家人,心底的落寂消散了些,他还是有归处的。

拉过一张马扎给温海。

“小海饿了?坐下吃饭吧。”

众人看叶临回过神,愿意说话了,也纷纷开始动筷子。

叶临勉强吃了两口,想起来他打算带爷奶去米国的事还没跟大家商量。

今早招待所的大婶托人给他捎了口信,香江那边回电话说丽贝卡有事被拌住了,来期不定。

既然这样,那他就带爷奶先去查遍身体,也好安心。

放下筷子,叶临随口说了句吓死叶家人的话

“今天都在,有个事跟大家说一声,我打算下个星期带爷奶去趟米国检查身体,香江下个星期会派飞机过来。”

第169章 去香江

一个大馍馍“啪叽”掉在桌子上。

叶三兴的手还架在半空中,脖子一卡一卡的转向叶临。

他刚才听见啥了??

米国?

那个大字报里,广播里喊的万恶资本主义国家,迫害共产主义的米国?

其他人也没比叶三兴好到哪里去。

金凤莲的筷子没拿稳,啪嗒掉地下去。

赵招弟一口米汤全喷回碗里,整张桌子倒是没人看她,全在看叶临。

还是叶阳先回过来神,他之前听白薇聊过米国,倒是不像其他叶家人那么吃惊。

“临弟,别的我不懂,之前咱们跟米国的关系可不好,这两年虽然好了点,但也就那样,去米国不安全。”

叶临以前去米国只逛富人区,天黑就回去,没碰到过什么危险,更何况现在还有保镖跟着,叶临宽慰他

“阳哥你不用担心,我在米国那边有公司,也有房产,日常出入有保镖跟着,只在富人区活动不会有问题。”

“可,可那是米国啊,这也太远了。”

老叶家除了叶阳通过白薇懂点米国,剩下饭桌上的人别说米国那边啥样,连米国在哪都不知道。

想说话,又不知道说啥,一个个互相瞅来瞅去,眼珠子都转抽筋了。

叶老头花了好一会才消化完孙子说的话。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连粤省都不敢想,更别提米国。

局促的放下筷子,连连跟孙子摆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不去,俺一把老骨头折腾啥,米国那是咱老百姓能去的地方吗,俺听说那边人可坏了,俺不去。”

还有叶老太,她围着灶台麦地孩子转了一辈子,供销社都没去过几趟。

突然让她去广播里吃人的米国,光听听就能吓死她,她可不去。

“临啊,你吓死奶算了,米国都是大坏蛋,俺跟你爷去了指不定都没命回来!不去不去,俺哪里都不去。”

叶临没考虑过爷奶不愿意去的问题。

他潇洒惯了,觉得去趟米国跟坐车出趟门没什么区别。

在医院检查完没问题的话,用不了三四天就能回来,不是什么大事,叶临不理解爷奶怎么抗拒成这样。

“爷奶,我们坐飞机很快,三四天咱们就能回来,可以多带几个保镖,而且别墅和医院都在富人区,治安很好。”

平常顺着叶临的叶老头这回倔的很,认准了米国是大坏蛋,死活都不去。

“不去不去,俺跟你奶哪都不去,那大鸟俺也不坐,万一从天上掉下来,俺不得碎八瓣,下辈子投胎都缺胳膊少腿。”

“临呐,奶跟你说,米国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俺就是病死也不去米国的地盘。”

任凭叶临怎么劝,叶家老两口硬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在他们眼里米国就是个大魔窟,有去无回。

叶四花也不赞成老两口去米国,听说米国那地方不少人拿枪又打又杀的,可乱。

“临啊,米国那边人生地不熟,你爷奶也不会说洋话,要是走瞎了可咋回来?万一再碰上坏蛋被踹一脚,老命都得折进去,绝对不能去。”

叶大军也加入反对行列,拉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到叶临身边,想劝他打消念头。

“是啊临,你奶出门连东南西北都找不清,在米国要是丢喽,要饭都要不明白,那不完犊子了!”

叶临没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被全家反对,看叶家人没有惊喜,只有惊慌的神情,他坐在马扎上反省了遍自己的做法。

他做这个决定或许有些激进了。

爷奶一辈子没离开过故土,更没有渠道了解外界,未知对人类来说是一种天然的恐惧。

他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七十多的爷奶,立马接受另一种翻天覆地的生活方式。

看来米国是去不成了。

想通后,叶临打算折中一下,换一个爷奶接受度高的地方

“爷奶,这事是我没考虑清楚,咱们不去米国了。”

叶家人刚松一口气儿,叶临又蹦出来一句惊天骇语

叶家人刚捡起来的筷子,被他吓的又掉了下去。

“咱们去香江也行,不去米国,就让米国的专家过来一趟,正好跟咱家的医生一块会诊。”

“噗!”

赵招弟刚喝进嘴的第二口米汤又喷了出来。

看来今天跟这碗米汤是没缘分了。

赵招弟看侄子说让米国专家来的语气跟她赶鸭子一样轻松,擦擦嘴稀奇道

“这米国人还能说叫就叫?他们洋鬼子不都很嘚瑟?”

“钱给够了就行,约翰不就是吗。”

正在隔壁桌子炫饭的约翰还不知道自己被点名了。

叶三兴翘着脖子看了眼对着碗埋头苦干的约翰,难得聪明了一回,

“那咱为啥不直接把洋鬼子专家叫下河村来嘞?那不是更省事。”

叶临瞥了眼他三叔,他能不知道这样省事吗。

问题是华国才刚开放没多久,正常情况下,就是给再多的钱,外国人也不会选择冒险来内地。

跟叶家人不愿意冒险去米国一样,他们老外也不愿意冒险。

约翰在叶家工作十多年,出于对叶家的信任愿意跟着来内地,是个例外。

不过,叶临发现从他提出去香江后,爷奶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而是在思考。

看来这回有戏。

叶临起身走到叶家老两口面前蹲下,握住他们苍老的手掌,满心期冀的劝说着老两口,

“爷奶,香江那边几乎都是咱们华国人,这几年治安也可以,而且,你们难道不想去看看父亲这些年的生活吗?”

“他在香江很有名,盖过高楼大厦,开了跨国公司,知道奶不认路,就买了在路边的房子,位置特别好找。”

“父亲一直都盼着你们能去,不看别的,起码去看一眼他给你们留的房间,好吗?”

叶老头握住老伴不停发抖的双手,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与渴望。

从叶临说出去香江的时候,叶老太就捏紧了丧服手抖个不停,差点直接说出好。

回头又一想,她们俩老家伙去到之后啥也不懂,跟个土老帽似的,别再给儿子孙子丢人。

她身上虽然穿着香江的洋气货,可一张嘴全是土渣子味儿,是甩不掉的穷根儿。

儿子好不容易在香江混出名堂,她们老两口不能去香江给儿子当笑话。

让人瞧见小二的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山沟老太。

人家得怎么看她儿子和孙子。

叶老太拿定主意,低头忍下心底的不舍,眼底含泪劝孙子放弃。

“临啊,奶一个山里老太婆,哪能去香江嘞,去了也是给你丢人现眼,平白惹人笑话,你过的好就行,爷奶活几年无所谓。”

叶临见叶老太钻牛角尖去了,

有些哭笑不得,香江那些人要是知道他奶来了,浅水湾的拜帖能堆满整个茶几。

叶老太就算想下地种菜,那些贵太太估计得争先恐后的陪着铲土。

“胡思乱想什么呢?您可是我叶临的奶奶,您就算在香江捡鸡粪,他们也只有恭维您的份,没人敢笑话您。”

叶老太这头还没纠结出来个所以然,

饭桌那头的叶秀兰早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她妈金凤莲死死掐着她胳膊,刚才叶临说去米国,她肯定出来双手双脚支持了。

“哎呀!妈你放开。”

叶秀兰用力一扯将自己的胳膊从金凤莲手里夺出来。

抬手直接报名香江行。

“临哥!我我,爷奶不去我去!我要去香江!”

叶临游说了一圈,终于说动一个,满意的对叶秀兰比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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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秀兰以为自己还要再磨一阵才能得到去香江的机会,那可是香江啊,多难去呀。

说不定临哥只打算带爷奶去,没想到自己说完后,临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临哥是真的答应她了,叶秀兰一碰三尺高,扔下筷子,直接开始围着桌子跑起来,嘴里啊啊啊的胡乱叫喊着。

“啊啊啊!!香江!香江!”

一张小脸因为激动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又跑又叫,引的周围亲朋都看她们这一桌。

老叶家这是下完葬,疯了?

第170章 有坑

金凤莲嫌她丢人,默默用白丧帽遮住自己的脸。

这闺女她不想要了。

等叶秀兰再次鬼哭狼嚎的经过时,金凤莲一个鹰勾,成功捕获猎物。

抬腿镇压住猎物,金凤莲捡起刚才叶三兴掉在桌子上的大馍馍,“嗖”的塞进还在叽哇乱叫的叶秀兰嘴里。

“唔唔!”

“闭嘴吧你小傻蛋,你爷奶不去香江,你也没戏,瞎嚷嚷什么。”

“呸!呸!”

叶秀兰连抠带拽,把嘴里的大馍馍弄出来,刚要跟她妈理论,就听到爷奶不去,她也去不成。

对哦,临哥是要带爷奶去看医生,爷奶不去,那她怎么去。

想通关键,刚坐下没两秒的叶秀兰,再次弹跳起步,她去香江的机会可不能没了,极速奔到叶老太身边,和叶临一左一右的开始磨人。

叶老头听到小二还给他们准备了房间,早就动摇了,现在又有孙女也过来劝说,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倒在叶临这边。

也开始劝说叶老太

“老婆子,咱们去看眼小二待的地方,看一眼咱就走,看完咱这辈子就没心事了,别等到死的时候,咱们闭不上眼。”

如果不是怕给孩子丢人,叶老太何尝不想看看儿子的生活,被这三人左右夹击,她本就不忍的心被彻底推翻,

拍拍叶临的手,叶老太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决定。

不就是香江,去就去。

她从今天就开始学普通话,不止普通话,她还要学洋文!谁都别想笑话她孙子。

“好,临,奶跟你去,俺要去看看俺家小二在香江有多能耐。”

大事终于商量完,老叶家开始重新开饭。

因为家里有人要去香江,老叶家一扫下葬带来的阴霾,开始计划去的时候要带什么,还有谁要跟着去。

说了没两句,叶四花才突然发现她家杨光不见了!

从下葬就没见人啊!

“坏了坏了,杨光不会被埋坑里去了吧!”

叶四花着急忙慌的从马扎上站起来,左右环顾了一圈也没想出开该往哪跑,

“小姑你别急,你好好想想姑父什么时候不见的?”

叶临见她焦急的样子,看样杨光是不见很久了。

“对对,啥时候没的,啥时候,”

叶四花在脑子里飞速过滤了一遍杨光是啥时候不见的。

越想心越惊

“早上回家的时候还见他来,下完葬咋就没了呢!他指定被埋坑里去了!”

埋坑里去那还了得。

虽然离谱,但老叶家做事确实离谱

来不及说别的,叶临和叶阳他们扔下筷子去找人。

“阿辉开车回林地找人。”

一行人绕过满巷子吃席的人群,气喘吁吁的跑到隔壁巷子时,隔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半个身子爬出车窗,正在努力把腿也弄出来。

这半吊在车窗上的人,不就是杨光吗?

杨光正半吊在车窗上,上半身是出来了,但腰卡在车窗上,死活也钻不出去。

挣扎间看见巷子口终于来人找他了。

顿时热泪盈眶,

“别看了,赶紧把俺弄下来啊!卡这老半天了,肠子都快断了!”

刚才一上午杨光抠抠这,摁摁那,这车一看就不便宜,他又不敢用力。

试探了一上午,终于,不知道鼓捣到了哪里,车窗嗖嗖降下一半。

杨光试了试,肩膀正好能出去,然后,他就被卡住了。

叶临打开驾驶座的门,进去把车窗全部降下,不用人帮忙,杨光自己就滑了出去。

跟在后面跑来的叶四花赶到时,本以为在坟坑里的杨光,正好端端的躺在地上喘气。

悲伤瞬间转化为愤怒

“青天白日你躺这干啥!下葬你跑哪去了,想吓死我是吧!”

杨光还正气着呢

“我跑哪去,你们一车人把我关车里,你说我跑哪去了!”

“你不是,额……”

叶四花吵着吵着,发现自己好像没理,她今天好像确实大概,可能真没看见杨光?

他在车里关了一上午?

“呵呵,那个,意外意外呵呵。”

再次回到老叶家的时候,丧席已经接近尾声,开始撤桌子。

叶临正在跟阿辉打听杨光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当了一天隐形人的温前进,主动过来找叶临说话。

温前进不想来找叶临说话,可侄女惹的事,他没法摆平,只能来找叶临。

叶临看这位堂姐夫张了几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猜到他多半是因为温清被水泥厂开除的事。

为了这个侄女,他大姐夫可真舍得下脸,难怪叶丽斗不过温清。

挑眉看了温前进一眼,叶临想听听他能说出来什么

“大姐夫有事直说,不用藏着掖着,我又不是蛔虫。”

还没开口就被叶临怼了一下。

温前进稳住脸上的表情,有事相求,他得好言好语跟叶临商量

“临弟,小清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上次是她小孩子脾气胡闹呢,你别放心上,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你看,她在家也反省了几天,每天都在哭,饭也吃不下去,是真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她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叶临向后退了一步,好生打量了遍这位一表人才的堂姐夫,他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温前进的脑瓜子有坑。

有一个叫温清的大坑。

第171章 幻觉

叶临站在原地轻蔑的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看了温前进一会儿,见他没有改口的意思,温前进是真觉得温清故意调换水泥,只是小姑娘斗气的小打小闹。

叶临嘴角浅浅带着笑意,眼神柔和没有怒意,可说出的话却冷若冰霜。

“大姐夫,你家侄女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十七不是七岁,还是说,难道她是个智障,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品德败坏,撒谎成性,仇视家人,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出来这种五毒俱全的东西。”

“她有疯病就去治,别放出来祸害人。”

温前进来之前作好了被骂的准备,可叶临越说越难听,甚至开始说温清有神经病。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还想替侄女辩解,

“小清她父母走的早,她小小年纪就”

叶临知道他后面又要说温清命苦,烦躁的侧过身不想看他说话。

抬手示意他闭嘴。

叶临满脸不耐烦,直接一顿输出堵住温前进的话头。

“她没爹妈所以满世界的人都欠她的?巧了,我也没爹没妈,我想让保镖把你脑壳敲开玩玩怎么样?”

“谁还不是个孤儿了。”

”我是孤儿我有理,你们温家什么德行。”

“你怎么说话呢!”

温前进刚要跟叶临吵起来,

叶临白了他一眼,把温前进之前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还给他。

“我年纪也小,就比温清大一岁,还是个孩子,跟大姐夫胡闹罢了,大姐夫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小孩子脾气,没坏心思。”

一句话把温前进怼的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仔细想想,叶临说的还真没错。

温前进刚才说温清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温清今年十七,叶临十八,按照温前进的逻辑,叶临还真是个“孩子”。

这话还怎么聊的下去。

温前进被叶临说的头皮发麻,一甩袖子,气哄哄的走了。

脑子有坑的人终于走了,周围空气都变的顺畅起来。

“呼。”

叶临从肺里吐出长长一口浊气。

看温前进回了叶家,叶临拎起来个马扎,围着巷子转了一圈,带阿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抖抖马扎上的黄泥,叶临也不嫌脏,找块平缓地,挨着土墙坐下。

“阿辉,去把阿成找过来。”

之前叶临让保镖2号阿成跟着温海,正好今天温家父子回来,2号估计也在周围。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阿辉刚在少爷旁边给自己支好小马扎,准备晒太阳。

还没来得及坐就被派了活,收起小马扎,苦兮兮的去找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的2号。

一个穿着白丧服的农家汉子,正混在哭丧的人群中,在巷子角落默默帮村民搬桌椅板凳。

来奔丧的人多,只要能跟叶家沾上点亲戚的都来了,不少人都互相不认识。

这种丧席凑够一桌就开席,只要有饭吃,没人管旁边坐的是谁,2号已经在远亲堆里混了一上午,还远远给老爷磕了几个头。

裹了条脏围脖遮住半个脸,2号不远不近的盯着温家父子俩,见温海被叶丽带回家,温前进跟少爷说完话也回叶家去了。

看来他能找地方偷懒睡一会。

刚拉过来两条长凳,准备找个犄角旮旯睡一会。

自以为伪装良好的2号,就被在巷子转了两圈的阿辉成功捕捉,提溜着去见少爷。

叶临正翘着二郎腿,上半身靠着土墙假寐,没一会儿,听到阿辉跟一个陌生人说着话往这边走。

不是让这家伙去找阿成吗?

叶临疑惑的掀开丝眼睑,瞄了眼阿辉旁边,这人好像没见过。

等那俩人走近,

叶临再睁大点眼,

我去,这不是阿成吗!

叶临坐直身子,二郎腿也放了下去,从头到脚,好好看了遍2号。

脸黑了两个度,胡渣满脸飞,从白丧服里露出的衣领四处炸线,靠近脖子那块更是黑到冒油光。

脚上不知从哪搞的旧棉布鞋,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后跟都露了半截出来,那脚后跟看起来至少一星期没洗,一搓都能掉黄土。

再配上2号憨厚的笑容。

谁不说这是一个标准的农家汉子。

阿成跟着温海走之前,明明是个地道香江仔,这才几天,已经完美进化成憨厚村民。

薄唇微抿几下,叶临还是没忍住,对2号说出了他心底的想法。

“阿成,你这是去参加变形计了?”

“少爷,恁说的啥计?俺咋没听懂。”

2号擦擦自己的脏脸,憨厚的冲少爷呲着俩大牙,还沉浸在扮演淳朴村民的戏份中,没出戏。

听他开口说话,叶临眼前一黑。

几天功夫,一个人怎么能土成这样。

“你给我正常点,先说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阿辉也好奇,再次拉开自己的小马扎,准备听相声。

不不,是听工作汇报。

“咳咳!”

2号清了下嗓子想找回自己的香江腔,试了几下音,觉得还可以。

站直立正,开始给少爷汇报的自己成果。

“少爷,俺跟着海少爷回去之后,发现一个问题,那片家属院太密集嘞,又都是熟人,俺一个生面孔行事不方便。”

“海少爷白天跟着大姑爷去厂子,那就更不方便嘞,人家公司哪是咱能天天混进去滴?”

2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留了个悬念。

叶临抬头瞪了他一眼。

2号才老老实实继续往下说。

“然后俺就伪造了一份身份证明,靠以前在战地宰人的手艺,不是,靠俺的武艺给他们公司人事展示了片猪的本事。”

“他们片一只猪得半个小时,俺片一只猪才不到十分钟,那骨头剔的铮亮,一点肉渣都不剩。”

“于是,俺被破格录取,成为一名光荣的肉联厂临时工!分配的宿舍在大姑爷家对面,工作在大姑爷办公室前面的厂区。”

“已实现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监控温家,少爷俺汇报完毕!”

内地的工作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是临时工,也是个难找的好工作。

看温前进能为了温清的临时工来求饶,就知道工作有多难找。

真应了那句话,环境不是问题,冠销在哪里都是冠销。

这家伙看着不靠谱,没想到出去几天还给自己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叶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2号,

还是个人才

“那你观察到温家什么了?温清有找小海麻烦吗?”

“目前没问题,温清之前去上班,跟海少爷没啥来往,被开除之后就更老实了,天天不是哭就是睡,俺看没啥威胁。”

“一点疯都没发?”

2号好好想了想,确定的说

“没有,温家啥动静都没有。”

天天发疯的人忽然不发疯了。

这才不正常。

“行了你回去吧,继续好好跟着小海,尤其注意温清的动向,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直接动手。”

“好嘞少爷。”

问的差不多了,

叶临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去。

在外面待了挺长时间,再不回去叶家人该出来找他了。

叶临和阿辉慢悠悠的走回家。

两双皮鞋一前一后,相继停在门口。

叶临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

再睁眼,画面还是那样。

“阿辉,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你看见了吗?”

“啪!”

阿辉也没比少爷好到哪里去,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少爷,估计是咱俩中毒了,刚才席面上也没彩蘑菇啊。”

第172章 中邪

叶家西边屋檐下,

“嗯~不孬不孬,左边再用点力气,对对,就这样。”

“大嫂你渴不?我再去给你倒杯茶?”

赵招弟眼也没睁,从鼻子发出了声“嗯。”

金凤莲像得了圣旨,连忙擦擦手跑去厨房倒了杯红糖水出来,还特意用了个红茶杯。

回到屋檐下跟伺候老佛爷似的,一手抬起赵招弟靠在水缸上的头,一手慢慢给她往嘴里灌水。

可能是不常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没倒两下,手一抖,不小心灌了赵招弟一脖子糖水。

“哎呀哎呀!金凤莲你要害死俺是吧!”

赵招弟“咚”的一下站起来,扯过金凤莲的围脖,使劲擦脖子里灌进去的糖水。

心想,

这金婆娘哪是要伺候她,这是来折腾她的吧!

“不是大嫂,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这手它不听使唤,我冤枉啊!”

“俺信你?你老金家一窝黄鼠狼,成天算计人家,全是坏心眼子,你能好哪去!”

金凤莲端着茶杯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天地良心,她都被赵招弟逮住小尾巴了,哪还有胆子动手脚。

都怨这死手不会伺候人。

她是真冤枉啊!

叶临在家门口看了一会,也没看出来这俩人又是唱的哪出戏。

揣着满肚子的问号,放轻脚步,走过去问站在柴房门口,同样在看戏的包安泉。

包安泉手里捏着几根地瓜条,配着剧情,时不时嗦一口,正看的津津有味,没发现叶临过来。

“老包。”

“我天!”

包安泉手里的地瓜条被突然出现的叶临吓掉了一根。

大白在一边早就盯上这只肥羊。

眼疾嘴快,长脖子一伸,在地瓜条落地前,成功接进嘴里,得手后,立马缩回脖子大摇大摆的扑棱着翅膀像条狗一样跑了。

包安泉,……大白你是真的狗。

叶临撞下他的肩膀,下巴冲院子里扬了一下。

“别看你的地瓜了,我大伯母她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说起这个,包安泉立刻忘记了他珍藏的地瓜条。

一头凑到叶临旁边,快速给他讲刚才错过的剧情。

“叶子,我怀疑大伯母真的是神棍,今天下午三婶跟中邪了一样听她的话,刚才撤席面,大伯母让她刷碗,三婶都不敢刷碟子,比我家的女佣都听话。”

“碗还没刷完,大伯母忽然说肩膀疼,三婶又是跑去搬凳子,又是拿毛巾帮大伯母擦手,后边就开始按摩,总之今天她俩邪门的很!”

叶临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有一点他和包安泉想的一样。

大伯母说不定是有点儿真功夫在身上的。

两人再次齐齐转头看向院子。

赵招弟已经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

金凤莲正浑身充满干劲儿,撸起袖子开始洗赵招弟被糖水弄脏的衣服。

这是真中邪了。

院里的戏还没结束,叶丽屋里又闹腾了起来。

“嘭!”的一声。

叶丽摔上屋门,快步走进堂屋,好像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接着没过几秒,温前进黑着脸推开门,没去堂屋找叶丽,面含怒气疾步走出叶家大门。

正在指导金凤莲该怎么洗衣服的赵招弟,看闺女和女婿又不知道在闹啥。

只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死了省事。

哪还有心思管金凤莲。

“俺娘呦,这俩到底是个啥玩意,就不能让俺消停一天。”

一路小跑冲进堂屋,想找闺女问个清楚。

叶临知道这两人在吵什么,估计是温前进说不动他,围魏救赵,去找叶丽。

看样也没成功,这会又不知道出门找哪个救兵去了。

抽过一根包安泉手里的地瓜条,叶临准备进屋瞧瞧。

“你继续在这看三婶洗衣服,回来给我讲讲,我进屋瞅一眼。”

叶临心里有谱,跟在赵招弟后面,徐步走进堂屋。

赵招弟听闺女跟个机关枪样,连说带骂的说完事情。

一直向着女婿,想让俩人和好的赵招弟,这回也真动了火气,

要不是外面还有没走干净的宾客,她高低得追出去找温前进骂街。

“这小子能死他了!俺大字不识一个都晓得不能破坏集体利益,不能挖人民的墙角,咱下河村没去给他侄女扔臭鸡蛋,就给温前进脸了,他还给脸不要脸!”

“怪不得都说文化人是臭老九,俺看他就是个破坏农民团结的臭鸭蛋!”

赵招弟自从在革委会住了一段日子,给人扣帽子的词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骂完还不解气,一脚将身边的凳子踹翻。

叶临走进屋,看了圈屋里的情形,弯腰将脚边的凳子扶正,让赵招弟坐下。

“大伯母您消消气,先坐下,我有事想跟你和丽姐商量。”

叶丽被温前进气的眼眶通红,正背对着赵招弟擦眼泪。

听见叶临进屋了,她本就难过的心又多了丝愧疚,一时没有脸面转身面对叶临。

她堂弟那是多温润如玉的一个人。

都是因为她才染上这些世俗间的糟心事。

叶临这边安抚好赵招弟,叶丽微微转过来半个身子,她不好意思正对着叶临。

叶临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这对母女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思考该怎么把他的想法说出口。

赵招弟有些不安的往前坐了坐,她侄子今天咋这么正经,难道温前进这龟孙欺负她侄子了?

简单整理完思绪,叶临脊背挺直,神情认真的和她们商量

“大伯母,丽姐,我认为温家不是一个适合小海生活学习的地方,我接触温家人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嗯”

温前进毕竟还是叶丽的丈夫,叶临不想说的那么难听。

挺立的眉头微皱

叶临努力想给温前进找一个体面些的形容。

“他们家的思维有些固执,和正常人有些出入,我们就算把小海接到下河村,村子就在这,学校也不远,温家总能找过来。”

“我想让小海去香江上学,减少和温家的接触,你们怎么想?”

第173章 欢乐窝

温前进做父亲还算合格,但只要一碰到温清,脑子就像被糊了块猪油,变的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温清这人又疯又毒,这些年对温海一直抱有敌意,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谁知道她哪天会抽风。

他们能提防温清七八天,难道还要提防她七八年吗。

叶临说完要送温海去香江念书后。

赵招弟和叶丽母女俩像被雷劈了一样。

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

一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个嘴巴大张,口水都流出来了。

“吸溜!”

赵招弟被自己的口水滴在手上,惊了一下。

回过神来,猛的吸了把口水。

两只手焦急的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脸上急五官都皱一堆了,嘴上也没说出来话。

她想说的话太多,都挤在嘴边,舌头塞车了。

叶丽虽然脑子还在发懵,但护崽的本能还在,反应过来后,迅速拒绝叶临的提议。

“不行不行,香江那么远,小海他一个人会害怕。”

“没关系,丽姐你可以和小海一起去香江,正好把温家留给那俩姓温的。”

“啊这。”

叶丽眉梢微微下压,心里不停打鼓,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木桌。

叶丽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儿子没人照顾会害怕,小海才八岁,哪能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可临弟却说可以让她一起去。

叶丽的心,开始倾斜。

她早就受够糊涂的丈夫和挑事的侄女,和他们住在一起,她得少活几十年。

眼下有个机会可以带儿子离开,而且姓温的也没法找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

叶临见叶丽的眼底越来越亮,看来是想通了。

赵招弟在一旁急的跳脚,揉了几把脸,终于捋直舌头。

急忙打断俩人危险的念头。

“俺娘呦,你俩想啥呢?小海人家姓温,你俩说带走就带走,人老温家能同意?”

“抢人家儿子,跟刨人祖坟有啥区别?老温家不得来找你俩拼命。”

赵招弟觉得侄子这是疯了。

儿子那可是命根子,给人弄没了,温家不得来拆了老叶家!

赵招弟生怕两人还要合谋下去,抄起门后的擀面杖,举起来给两人比划。

“看着没,你俩把人家命根子偷走了,人家得拿这大砍刀来砍你俩!一人哐哐两刀。”

“你俩给俺老实点,别整幺蛾子!”

擀面杖一人一下敲在叶临和叶丽头上。

想把两人脑子敲清楚点。

叶丽吃痛,揉着被她妈敲过的地方,起身换了个远离赵招弟的位置。

“妈你干啥呀,脑瓜子被你敲烂了。”

叶临抖抖头发上的面渣,大伯母打他没用力,不过面渣子掉了他一脑袋。

叶临抽出赵招弟手里的擀面杖,交给阿辉保管,拉赵招弟重新坐下,

“大伯母,丽姐是小海的母亲,她有权力决定带小海去哪里读书。”

“再说,丽姐和大姐夫又没离婚,小海还是他温家的儿子,我们帮他好好养着,也不用他出生活费,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赵招弟被传宗接代的思想浸泡了大半辈子。

没儿子等于天塌了,她实在没法理解侄子为啥非要去偷老温家的天。

痛心疾首的说

“临啊,你发门子疯嘞?儿子生来就是婆家的人,是婆家的根儿,哪有儿子跟娘跑了的,那得被十里八乡笑话死。”

这一会功夫,叶丽已经下定决心,她要带儿子去香江。

去香江过咋样的日子都行,就算去洗碗洗碟子,只要没有温清当搅屎棍,那就是好日子。

叶丽想通后,一改往日的苦闷,心里全是对新生活的向往,整个人精神焕发。

单手搭在桌上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跟赵招弟打趣。

“妈,老婆孩子都跑了,人家笑话,那也是笑话温前进没本事,哪里轮的到笑话老叶家,你别瞎操心了。”

说到这里,叶丽面色冷下来,语气有些玩味,

“而且,我好奇很久了,温家要是没有我和小海,他们叔侄俩能把日子过成啥样。”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挡了他俩的好日子!”

“你,你们!俺还是赶紧死了算了!”

赵招弟看闺女一脸坚定,再看看侄子满脸赞成,觉得自己有点胸闷。

不行,她早晚得被这俩糟心玩意气出毛病来。

叶临已经开始给叶丽科普香江有哪些学校,温海适合什么班级。

再加上阿辉补充的普通学校,

三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完全忘了坐在一边的赵招弟。

温海和叶菱正在屋里玩积木。

叶菱小心翼翼的给城堡搭上红色塔尖。

嗯,没塌。

松了一口气,叶菱爬去一边给温海让位置,坐在窗边听外面宾客的声音越来越少。

小姑娘不高兴的哼哼鼻子,假装不在意的瞄了眼温海,

“小海,你今天在家睡还是跟你爸回县里去?”

“啥?你等我算算日子哦。”

温海掰手指头算了算日子,算了两遍也没算明白。

当初说好一家住一个星期,他好像在县里住够一星期了吧?

“小菱姐,我算不清楚,你等着我去问问妈妈。”

温海手脚并用爬下炕,蹬上米色运动鞋,鞋带都来不及系,拖拉着绳子跑出去找他妈。

在院子里没看见人,那就在堂屋里。

小萝卜腿拔脚就往堂屋跑。

堂屋里两波人分成两个极端。

赵招弟头上长草,上半身靠着门框,只觉得人生无望,正以45°角仰望天空。

她嫁进老叶家咋这么倒霉呦!

这俩货要是真把人家儿子偷走了,老叶家不得被老温家抄家!

他们几个拍拍腚,坐上大鸟飞走了,天高皇帝远,等姓温的来算账,那不得逮着她一个人嚯嚯?

没人理解赵招弟的苦恼。

对面红光满面的三个人已经把香江地图都快画好了,热火朝天干的一包劲,生机勃勃。

“丽姐,米德尔和圣安伦这俩家是私立学校,配套设施和教学能力都是香江顶尖的学校,我以前在圣安伦念过两年小学。”

说起圣安伦,叶临停顿了两秒,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给叶丽介绍学校的课程安排和基础设施。

圣安伦也是阿梅之前念过的学校,叶临刚才想到阿梅曾经在圣安伦被校园霸凌长达几年时间。

有些担忧温海也会被人欺负。

但转念一想,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踩高捧低的人哪里都有,在这种私立国际学校,只要叶氏不破产,温海看见的永远都会是花团锦簇的校园。

虽然不公平,但这就是事实。

同一个地方,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有叶氏在背后撑着,如果温海还会被人欺负,那他就是活该。

别人不打他,叶临都得收拾他。

叶丽听叶临介绍这两家私立学校,越听越心惊,嘴巴这半天就没合上过。

这哪是学校啊,这是天宫吧?

叶丽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好的学校。

吃的是外国米啥厨师做的饭,住的是双人间公寓,每年发七八套西装校服,寒暑假可以出国交流啥学习,念到高中还能推荐外国大学。

这哪是学校,这是欢乐窝吧?

温海跑进屋的时候,叶丽正在纠结米德尔和圣安伦哪个学校更优秀。

“妈!妈!我今天睡哪啊?”

第174章 俺也去

叶丽正纠结着呢,正好儿子来了,连忙抬手招呼温海过来看看叶临在纸上分析的优缺点。

“小海快过来,看看喜欢哪个学校?”

“你小舅以前上过这个圣安伦,但是米德尔离咱们香江的家更近,妈都挑花眼了。”

温海被他妈问的一头雾水,歪下小脑袋,眼神疑惑的问

“妈我不是在县里上学吗?你刚才说的啥米啊?”

叶丽一拍脑门,她兴奋的昏头了,忘了给小海说去香江的事。

等叶丽给温海说完。

“啥?妈你要带我去香江?”

温海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妈,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叶丽把儿子的头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给他说这么做的理由

“小海,温清就像个老鼠屎,妈实在受不了她,你爸的德行你也知道,不是个坏人,但是个糊涂蛋,咱娘俩在温清手里落不到好。”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去香江待几年,等温清嫁出去了,你想回来,妈再带你回来行不?”

温海在叶丽的怀里缩了缩。

他有些害怕,还有些舍不得爸爸,但听到妈妈说等堂姐嫁出去后,他们就能回来。

温海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天平,

堂姐最近天天都在家里,明里暗里欺负他,抢他吃的,弄脏他的新衣服,昨天在厨房还故意把他绊倒了,爸爸看到也不管!还说他不小心。

有堂姐的家他也不想待!

窝在叶丽怀里,温海想了一会后,小心翼翼的问妈妈

“堂姐结婚后我们就回来找爸爸吗?”

叶丽心疼的摸摸儿子软绵绵的头发,温前进没那么疼小海,小海还老挂念着他爸爸。

温前进这个瞎眼的狗东西!

“嗯,等你堂姐从咱家走了,咱们就回来。”

“好哦,我也不想和堂姐一起住,她老欺负我,我和妈妈去香江。”

搞定小的,四个人开始一块继续讨论学校。

叶丽抬头向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温前进快回来了,担心温前进不同意儿子去香江上学,她得嘱咐儿子别说露嘴。

“小海,去香江上学的事可不能给你爸说,就说你跟着太奶去玩几天,懂了不?”

叶丽还没来的及多嘱咐,温前进的身影已经从院子里出现了。

脚步咚咚的踩在地上,黄土被震飞一片,不知道谁又招惹他了。

温前进刚才找叶丽当中间人不成,又去大队找了趟秦队长,低头哈腰的说明来意后,没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

真没想到下河村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

满腔怒火的回来,见叶家人在屋里说的眉飞色舞,温前进心里更烦了。

不想进去凑叶家的热闹,温前进站在院子里喊儿子回家。

“小海,该回家了!”

一个空茶缸扔出来砸在温前进脚边。

伴随着母老虎的叫骂声

“回你个头,小海该从叶家住了!”

两口子因为温海的去留问题又吵了一架。

最终温海选择跟他爸再回去住几天。

因为过几天他就要和妈妈去香江了,要等堂姐结婚后才回来,最后这几天,他就跟爸爸住好了。

叶临觉得不差这几天,温海舍不得爸爸挺正常。

“阿辉,你开车把小海和小姑她们送回去。”

等阿辉把车开来家门口,

叶丽担心儿子会说漏嘴,但当着温前进的面她也不能说什么,

透过车窗又嘱咐了一遍儿子

“小海别忘了妈给你说的事。”

温前进眉头蹙了一下,看看点头的儿子,问叶丽

“你给儿子说什么了?”

“切,还能说啥,多吃饭早睡觉,然后跟姓温的少打交道。”

“叶丽你都教孩子些什么。”

反正也没几天了,叶丽懒得再跟他吵吵,直接扭头回家。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赵招弟吃着吃着,忽然把筷子一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

惹的满屋的人都停下嘴里的活,抬头看她。

尤其是心里有鬼的金凤莲,被赵招弟这一出吓的够呛。

心想坏了

这婆娘,我不就今天下午不小心灌了她点红糖水。

就因为这,她要揭发老金家的坏心思?

还当着全家人的面!

金凤莲连忙扔下手里的大馒头,踉踉跄跄的想去拉赵招弟坐下,同时抢在赵招弟开口前先截住话头。

又哭又嚎就差给赵招弟跪下了。

“哎呦喂!大嫂我对不住你,我今晚给你洗脚来弥补罪过,我错了呀,你放过我吧!”

赵招弟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话,想要讨伐打算偷温家孩子的叶临和叶丽。

她姿势还没摆好,就被半路杀出的金凤莲截胡了。

烦躁的把金泼妇从自己腿上拽下去,指着她鼻子

“你给俺闭嘴!俺要说的事跟你没关系,瞎掺和嘛呀你,狗屎你都得插一脚。”

“哦哦,大嫂你别生气,我这就滚。”

不是说金家的事就好,金凤莲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又跑回饭桌。

被金凤莲一打岔,赵招弟忘了自己要说啥。

一跺脚,眼一闭,干脆破罐子破摔。

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俺也要跟着去香江!你们别想扔下俺!”

这一下午赵招弟想明白了,

叶老太叶老头跑了,叶临叶丽叶秀兰也跑了。

现在这帮人又拐了老温家的独苗。

叶阳跟着白薇在叶三兴家住,叶大军看库房又不回来。

老叶家这么大个院子,就剩她等着被温家人削,那她不得被人家打成饺子皮?

傻子才留下!

跑,麻溜儿的跑。

坐大鸟跑!

这福气就留给金凤莲享受吧!

第175章 早饭

太阳微微冒头。

邻居家的公鸡,高昂着鸡冠子,打出响亮的一声鸣叫。

东边屋里,炕上的棉被团成一个球,一声声呼噜打的震耳欲聋。

伴随着公鸡的鸣叫声。

呼噜声戛然而止,看样是被它吵醒了。

大棉团子顾涌着往炕里翻了个圈,找了个舒坦的地方,调整好姿势,停下不动了。

过了片刻。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妇女,气急败坏的从棉被里探出脑袋,烦躁的揪起来一角布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外头刚有点亮,黑暗还未完全褪去,隐约能看见院里的大水缸,估摸大概六点来钟。

“俺可真是个穷命,不下地不做饭,恁说俺醒这么早干嘛?”

“哎呦,这炕俺咋怎么躺都不得劲嘞。”

赵招弟被大公鸡叫醒后,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像着了蛆一样,怎么躺都不得劲。

从记事起,赵招弟从来没有一觉睡到过大天亮。

六点以后的炕,她都不知道啥滋味。

搁娘家的时候她得照顾弟弟,伺候爹娘奶奶,后来嫁到老叶家,又开始伺候这一大家子。

起的更早了。

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她那挨千刀的儿子又娶了个娇小姐回来。

她不但没尝到被人伺候的滋味,还又多了个大小姐伺候。

赵招弟时常怀疑自己上辈子不是个好东西。

肯定是她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没干好事。

所以这辈子嫁到老叶家来受罪。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

她老赵家虽然道法深厚,可惜,却看不清自己的命数。

(强行忽略老赵家谁的命数都看不见)

在炕上畅想完自己的前半生。

砸吧砸吧嘴,

赵招弟觉得自己活的太亏,反正昨天金凤莲为了讨好自己,说今天她来家里做早饭。

要不然她干脆就不起了?

赵招弟眼珠转了一圈。

“没错,俺好不容易拿捏住了金凤莲,俺得再睡会,今天咱也试试太阳晒腚的滋味儿。”

赵招弟将棉被一卷,仔仔细细把自己的头脚,胳膊腿儿都裹好。

心想,

她今天非得睡到太阳晒腚不可!

自己没能被儿媳妇伺候,今天倒是能被金凤莲伺候一把,也算没白活一回。

天还没亮,叶秀红和叶秀兰就被金凤莲鼓捣醒了。

家里人多,她们娘仨挤一屋。

叶秀兰的高中放假晚,昨天才放寒假,回来也没空休息,直接参加二伯的白事,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她妈大早上又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打了个哈欠,叶秀兰迷迷糊糊问她妈,

“妈,天都没亮你不睡觉干啥去?都把我吵醒了。”

“惯的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还敢嫌你妈吵,明天你给我起来做早饭!”

金凤莲今早要去帮赵招弟做早饭,心情可以说跌落到谷底,叶秀兰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突突挨了顿骂。

一听要让自己天不亮起来做早饭,叶秀兰顿时什么脾气也没了,嗖的把头缩回被窝里。

在棉被里闷声闷气的求饶,

“妈我错了,你这个点起刚刚好,一点都不吵。”

“你个懒狗就睡吧,等到了香江我看谁伺候你,饿死拉倒,那边大街上要饭都得说粤语,你这样的在香江得吃羊屎蛋子。”

金凤莲没好气的冲炕上一顿输出。

叶秀兰在被窝里开启装死模式,不再去触她妈的霉头。

刚才金凤莲要出门时,觉得手有点干,想从桌上找个护手霜擦擦。

来自香江的瓶瓶罐罐,占据了半个桌面。

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哪个是搓手的香膏,听保镖说搓脸的香膏要比搓手的贵老多呢。

她可不能用混了。

跟闺女吵了几句后,金凤莲接着找东西,摸黑拿了一个罐子,拿在手里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金凤莲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看,这香江货她咋感觉那么眼熟?

越看越奇怪。

金凤莲从窗台拿过来盒火柴把煤油灯点着。

这回她看清这是什么东西了。

手里这罐子压根不是叶临带回来的香江货,这是供销社两块一罐的雪花膏。

这瓶雪花膏看样是新的,里面的膏体平整,还没被人用过。

奇了,家里以前穷,

除了叶四花有时候给叶老太买雪花膏用,她能跟着蹭点,她们娘仨在家一直都用四毛钱一罐的蛤蜊油。

后来临回来,家里用上香江货,谁还用供销社的雪花膏啊。

等等,

难道是……

金凤莲嘴角慢慢勾起,嗓子里嘿嘿嘿的笑起来,在黑暗中有些渗人。

看看雪花膏,在抬头看看炕上的大闺女。

一个巨大的惊喜出现在金凤莲脑中。

难道她家秀红跟班尘那小子好上了?

这罐雪花膏一定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不然,还能有谁买这东西!

“呵呵呵~嘿嘿嘿~”

被窝里,叶秀红叶秀兰姐俩被她妈笑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叶秀兰刚要试探着再挑战下她妈的威严。

想通关键的金凤莲哪里还记得去给赵招弟做早饭。

一个箭步,鞋都忘了脱,激动的窜上炕把大闺女拉起来。

欣喜若狂的前后晃着闺女。

“来来来,秀红别睡了!快跟妈讲讲你啥时候跟班尘那孩子好上的?”

“都怨妈,这两天忙你二伯的事忙晕头了,也没关心你俩,哎呦果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呀!”

叶秀红本来睡的好好的,被她妈一把抄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就被问了一堆话。

她跟班尘好上了?她咋不知道?

在被窝里装死的叶秀兰直接诈尸。

“蹭”的爬起来

跟金凤莲一左一右把叶秀红围住。

惊喜道:“姐你啥时候跟班大哥好上的!”

天色还黑着,但屋里炕上的四只眼睛却像千瓦灯泡一样明亮。

叶秀红被她俩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拉拉被子把自己身上裹严实,准备再躺下去。

“妈你没睡醒吧?我跟班尘一天说不了两句话,你瞎说啥呢。”

金凤莲可不信,亮出手里的证据。

“跟妈你还不好意思说,这雪花膏难道不是班尘给你买的?”

金凤莲得意的晃了晃手。

叶秀红还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叶秀兰尖叫一声 :“妈!你动它干啥!这是周涛他妈昨天硬塞给我的,我还得给她还回去,你快放下。”

说着抬手去抢金凤莲手里的雪花膏。

金凤莲得意的神情瞬间僵硬,飞起的眉梢卡在眉不上不下。

察觉手里一空。

金凤莲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再看看小闺女,一脸惊恐,叫出了海豚音,

“你说这是啥!”

手指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哆哆嗦嗦指着被放回桌子上的雪花膏。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问小闺女,

“这是水泥厂周娘们给你的?啥时候?你咋还跟她家有牵扯!”

“哎呀,妈你喊啥,我哪知道周婆娘哪根神经搭错了。”

叶秀兰撇撇嘴,给她妈说前天的事。

“前天我放假,刚出校门就被她堵上了,喊我去她家吃饭,要不是临哥让保镖来接我,她还指不定怎么缠呢。”

“见我不理她,趁我上车的时候,她把这玩意扔进车里,我再一回头,她都跑没影了。”

叶秀兰指指桌子上的雪花膏,有些心虚的说,

“我寻思着这东西也不便宜,就想让小姑给她带回去,昨天一忙,我给忘了。”

金凤莲蹲在炕上,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要爆炸。

这周婆娘竟然敢来骚扰她闺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玩意!

这罐脏东西竟然在她家待了两天!

金凤莲满腔怒火,可眼下没有东西能让她发火,那就只能抓壮丁了。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她给你就要!咋不把它扔了!你带这个麻烦玩意回来干啥?我打死你个糟心玩意!”

一把扯过惹祸的小闺女,啪啪砸了几下叶秀兰的后背,又伸进被子去掐她大腿,疼的叶秀兰嗷嗷直叫,满床乱爬。

“姐救命啊!爸快来救我!我妈疯了!啊!阳哥救命啊!爷爷!!”

“啪啪啪!!”

“喊,我让你喊!你赶紧把你老叶家十八代祖宗都从坟里喊出来!”

叶秀兰越喊,金凤莲打的越凶,叶秀红混在俩人中间不知道该拉谁。

母女三人在炕头上打作一团。

金凤莲早把赵招弟的早饭忘在了脚后跟。

一心收拾糟心孩子。

第176章 学习

叶临起床后,照例去水缸旁洗漱。

接过阿辉手里的毛巾,仔细擦完脸。

伸了个懒腰,低头整理着刚才卷起来的袖口,慢步走去厨房吃早餐。

平常叶临来吃早餐的时候,叶家大部队早就吃完了。

乡下就算过年也没人睡到八点钟,哪怕不用干活的孩子,天亮也是要起床的。

大白天还要睡觉,会被人说懒汉。

每天八点起床吃早饭的懒汉叶临,正好和懒汉包安泉他们凑一桌。

不过,今天的厨房好像有些热闹,里面还有人在说话。

“老包,你不进去堵门口干什么?”

叶临拍拍站在厨房门口的包安泉,叫他让路。

包安泉可怜巴巴的回头,侧过身,让叶临看看厨房的景象。

平常几个人转的灶台,今天只有叶丽在做饭,目前进行到点火阶段。

小饭桌上倒是坐了不少张嘴。

“叶子,咱今天估计得饿一会,大伯母不起床,三婶没看到人影,丽姐现在刚开始烧火。”

“大伯母生病了?”

叶临忽略其他废话,精准捕捉重点。

说到这,包安泉的肩膀更垮了。

“丽姐也以为大伯母病了,让约翰去瞧了瞧,啥病都没有,大伯母说她自己没病,她就是,”

包安泉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话吞吞吐吐。

叶临踢了他一脚,

“什么?快说。”

“她就是想让太阳晒屁股,而且得躺在炕上晒,说是晒完她的人生就圆满了。”

叶临……老叶家每天都有离谱的事。

兵荒马乱的吃完一顿早午饭。

叶老太放下碗,用拐杖敲了敲桌子。

“吃完都别急着走,跟俺去堂屋准备上课。”

“上啥课啊奶?”

叶丽刚去喊了遍赵招弟起床,进屋就听见叶老太说要上课。

桌上的人都等叶老太继续说

“当然是上去香江的课,丽啊,你要带小海在那住好几年,更得听听。”

“这,去香江还得学说话呢?”

叶老太眼一横,对孙女没有成算很不满意,教育叶丽,

“咋不需要了?你没看见小包他们都说粤语,连临和小包的保镖都会说洋文。”

“咱这一嘴土渣子味,去了香江不得给临丢人?”

“再说了,你不多学两句,到时候走瞎了都找不着路。”

“对,还是奶你想的周到,我学。”

叶丽听的似懂非懂,反正她奶说话点头就对了。

叶老太让叶老头连夜做了一张课程表。

一张小木板上清楚的规定了课程安排。

上午学普通话,由叶临担任老师。

下午学洋文,由约翰担任老师,3号担任翻译。

晚上学粤语,由小包主讲。

从早到晚,全天无休,奋战七天,拿下香江。

看着简易版的小黑板,

叶临又看了一遍课程表,再看了眼他七十多的爷奶。

虽然他不想打击两人的热情,但这课程设计对俩快八十的老人来说。

这是要当语言特种兵?

“爷奶,课程会不会太多了?您俩要不先学一种?其实您俩不学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配个贴身翻译。”

“不多不多,奶跟你爷聪明着呢,不然咋能生出来你爹那个机灵鬼。”

“带个翻译那也不如俺自己的嘴用着利索嘞,万一跟香江老太婆吵架,等翻译完,对面还当俺认输了嘞!”

您老还想着去香江跟人吵架呢。

见爷奶不听的自己的意见,都已经搬好小马扎,规规矩矩等自己开课了。

叶老师只好乖乖上岗。

“好吧,那我先从,”

“等等!”

“奶,您还有事?”

“有啊,你大伯母不是也要跟着去嘞?赶紧把她找过来跟着学两句,让她别从屋里晒腚了,她那身本事可不能浪费。”

叶老太刚才说到吵架,心里想,

赵招弟也跟着去,她们婆媳联手,估计吵遍香江无敌手,看谁敢欺负她孙子。

赵招弟这个点还从屋里晒腚,这哪行。

得赶紧拉起来学习,可别浪费了她吵架的天分。

叶临认命去了趟赵招弟屋里,幸亏现在已经十点多,赵招弟睡够了。

叶临轻轻喊了她一声,赵招弟很给面子,翻身放了个屁,

起床了。

赵招弟这几十年难得睡了个大懒觉,起床后闻着自己的屁都是香的。

神清气爽,哼着小曲儿跟叶临去堂屋。

走到屋门口,看里面坐了乌泱泱一群人,那小马扎排的,跟和尚后脑瓜上的点似的,整整齐齐。

赵招弟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看着咋像在开批斗大会,赶紧问叶临

“这是干啥嘞?咱家这是要开大会?”

叶临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小黑板,无奈的给她说明现在的情况。

“大伯母,奶说要给去香江的人上语言速成班,现在学普通话,下午学英语,晚上学粤语。”

“您有技能在身,是重点培养对象,快进去找个前排坐吧。”

叶临后面的话,赵招弟一点都没听见,从听到学英语开始,她就失聪了。

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

洋文那是人学的吗!

她连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一二三都不认识,学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今天让她学洋文!脑子有毛病吧!

赵招弟呆滞了一会,回神后掉头拔腿就往大门口跑,脚下起火,鞋都跑掉一只,好像后面有野狼在追她,边跑边喊

“俺娘啊,恁们这是想要俺命啊,学这玩意儿,还不如让老温家打死俺痛快!”

“俺嫁进你们老叶家咋这倒霉嘞!一天到晚伺候你们,恁们还要从精神上折磨俺!恁把俺掀井去算了!”

第177章 管账先生

一根表面坑坑洼洼,不知沾了多少口水的铅笔“啪叽”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惊醒了旁边两个脑袋快要插到膝盖里去的人。

“吸溜~俺娘呦,怪不得俺奶当年不让俺上学,上学真不是人干的活。”

擦了把哈喇子,

快要睡着的赵招弟小声嘀咕了一句。

偷偷抬头看了眼站在墙头拿了根树枝,滔滔不绝冒鸟语的约翰。

见对方没发现自己睡觉。

赵招弟连忙弯腰捡起来被自己啃的面目全非的铅笔。

顺便从裤子上擦了擦铅笔沾的口水。

旁边被铅笔惊醒的还有叶老头。

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儿媳妇,叶老头默默努力挺直腰杆,想让自己脑瓜子清醒点。

他也不想睡,可洋大夫嘴一张,那洋文就跟地里的蛤蟆叫一样,呱呱呱个没完,没头没尾,还没大白叫的好听。

听的叶老头直打瞌睡。

至于最开始,一包劲儿带大家学习的叶老太。

早回屋睡觉去了。

临走前安排叶老头替她学,美其名曰等她睡醒了,叶老头再给她补课,正好能复习一遍。

讲台上的约翰慷慨激昂,讲台下的一群乌合之众昏昏欲睡。

“吱嘎”

老叶家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旦开始学习,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能变的有趣起来。

满屋的学生们纷纷回头观望是谁来了,那眼睛一双比一双亮。

哪有困的样子。

秦队长想来着找叶临商量学校施工的事儿。

一进门就被行了个注目礼。

秦队长被这群人盯的难受,干脆不进屋了,就站在院子里喊叶临。

“临侄子方便不?咱们学校圈好地嘞,一块去瞅瞅?”

“方便,秦叔麻烦您等我换件衣服,阿辉,去给叔搬个凳子。”

“好好,咱不着急,临侄你慢慢儿来。”

叶临上午教课,顺便带他们学了几个字。

这年头的粉笔质量是真差,字没写几个,粉尘倒是弄了他一身。

重新换了件外套,叶临带阿辉和秦队长一起走去村后的荒地。

村后有一块地,肥力不够,每年种的粮食总比的地皮少一些,慢慢就变成了一片荒地。

现在拿来盖学校倒是很合适。

地方宽敞平坦,离村民集聚的地方走路也就两分钟的距离,既方便孩子上学,学校的吵闹声又不会影响到村民生活。

等地里下工,顺手就能把孩子拎回家。

秦队长越看越满意。

抬手指向前方一片黄土地,给叶临比划。

“临侄你瞧,这一片地咱都拿来盖学校,少说也得有十亩地,再刷上水泥,咱村的学校得是这个!”

秦队长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兴奋的冲叶临比了个大拇指。

“嗯,是不错,村里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叶临点下头,勉强给秦队长捧了个场。

原谅他前后两辈子也没读过这种简朴的学校,实在没法像秦队长一样激动。

在叶临眼里这学校就是个毛坯房。

等他兜里有钱了,必须得给它软装一遍。

秦队长也没在意,叶老板啥好东西没见过,能激动才有鬼嘞。

捋清思绪,开始给叶临说自己的打算,

“临侄,这也快过年了,村里打算先把地给推平喽,争取在年前把地基给打出来,剩下的过完年再开工。”

说到后面,秦队长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还有就是,临侄,这盖学校是你捐的钱,怎么说老叶家也得来个人监工不是?这钱一分一厘花去哪了,得有人盯着啊。”

原来秦队长叫自己出来是为了这事。

几万块钱没什么好盯的。

叶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让秦队长看着安排。

“秦叔,钱既然捐给了村里,您看着安排就是,只要孩子们能上学,其他都是小事。”

“那可不行。”

秦队长平常就是个严谨的人,这盖学校涉及到几万块还有全村孩子们的未来。

哪里能马虎?必须从根源上抓起来。

想起村里那群人,秦队长仔细的跟叶临讲为啥老叶家必须派个人来盯着。

“临侄,这可是几万块的大事,难免有人手痒痒,虽说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了,可人心隔肚皮啊,我没法保证他们一定手干净。”

“你叔我又是当大队长的,要是拿着钱不放,这也不合适,老百姓还以为我想独吞嘞。”

“就当帮叔个忙,你们叶家出个人来管这笔钱,咱们都放心,我也好跟老百姓有个交代。”

秦队长眉头紧锁,神情有些无奈的看着叶临,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

最近村里有几个干部,明里暗里打探这钱什么时候开始盖学校,都被秦队长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虽然知道这群人不一定是有歪心思,但也确实给秦队长敲了个警钟。

他们可能是担心秦队长会吞钱,秦队长被人问怕了,也担心有人会吞钱。

秦队长也是没办法了,今天才来找叶临拿主意。

叶临和秦队长走到了村尾,前面已经不是下河村的地皮。

这一路叶临听明白了秦队长的意思。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

村里干部加起来还没一个巴掌多,为了几万块钱就能冒出来这么多幺蛾子。

秦队长刚才说的简单,几句话带过,但估计还有更糟心的没好意思跟他说。

“秦叔说的我明白了,只是这人选我一时无法确定,您让我想想。”

“哎好好,临侄你可得好好想想,给咱学校找个靠谱的管账先生来。”

秦队长之所以拖到没办法了才来找叶临。

最主要是原因是,他把老叶家想了一圈,除了叶老板,实在想不到有谁靠谱。

全家不是泼妇就是傻大个,也就叶老头还有点脑子,可又一把年纪了,万一倒在工地上,他罪过可就大了。

这个难题,还是交给叶老板想去吧。

叶临在心里把老叶家过滤一遍,思考有谁适合当工地大总管。

刨开要去香江的人,就剩三叔三婶。

三叔绝对不行,让叶三兴管账,叶临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出三天账面上得到处都是窟窿,说不定还得再赔两毛进去。

金凤莲倒是还精明点,可惜不识字。

叶阳天天围着白薇转,帮白薇刨地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叶阳脑瓜子有些直,不适合在工地跟人弯弯绕绕打交道。

老叶家实在太聪明了。

一时间,叶临还真想不出谁能干这个活合适。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河沟。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几个孩子正在河面上玩溜冰。

秦队长过去喊了几句,让他们换个地方玩,小心掉下去被鱼吃了。

孩子们见大队长来了,还没等他过来,便四散开来,三三两两的撒腿跑了。

秦队长赶完孩子,扶着岸边的树枝爬上岸,拍拍手,爽朗的打趣着叶临,

“临侄子在香江没玩过这个吧?别看我撵这群小鸡崽,小时候我也没少偷来河沟玩冰。”

看着那群逃跑还不忘再溜几下冰的孩子们消失在树林里。

叶临随口说了句

“在室内玩过。”

“秦叔,河对面是哪里?”

秦队长正在想啥是室内,

“啥对面,哦,对面那是前山村,他们村后边就是咱青县的青云山。”

前山村?

那不是大伯母的娘家吗。

叶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秦队长,咱们有人选了。”

“啥,谁啊?”

秦队长搓搓手,有些期待,一转眼的功夫叶老板就想出来了,果真是聪明人。

叶临冲河对面轻微微扬起下颚。

“我表舅赵金国。”

第178章 信心

秦队长被叶临给说晕了。

叶老板在内地不就老叶家一门亲戚吗?

这又从哪里冒出来姓赵的表舅?

秦队长眼中微微错愣,“那个,临侄你表舅是?”

人选已经想好,

今天在外面跟秦队长晃悠的时间有些长,叶临的大衣有点扛不住。

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叶临想回去找炕头了。

带阿辉掉头打道回府,顺便说了句。

“我大伯母的兄弟,前山村赵金国。”

秦队长感觉自己脑袋里炸了颗手榴弹。

脑中闪过一片白光。

“俺娘呦!!不行啊临侄!绝对不行啊!那赵金国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懒汉!一年到头都拔不了一棵草,他哪行嘞!!”

说到赵金国是谁,秦队长一下想不起来。

说赵招弟的兄弟,那秦队长可想起来是谁了。

赵金国可是前山村臭名远扬的顶级懒汉,年轻在家啃爹娘姐姐,成家后啃老婆孩子,一年到头下不了十次地。

让赵金国去下地,他能说出一万个理由来反驳,幸亏老赵家够穷,根够红,不然早被拉去改造了。

赵金国懒到什么程度,

若是有前山村的媒婆来家里给姑娘说亲,姑娘家什么都不问,第一句就问这小伙子没赵金国那身懒肉吧?

赵金国凭一己之力,拉低前山村的相亲成功率,可见威力之大。

秦队长快被叶临吓死了,快步追上叶临,也不换气儿,语气极快的给叶临介绍了一遍赵金国的丰功伟绩。

“临侄啊,这赵金国他,你表舅他哪行嘞,不说他能不能算明白账本,就工地每天天不亮就开工,他也起不来呀!”

叶临大步往前走,

“以前起不来,以后能起来就行,账本他算不明白,难道别人就算的明白。”

这种工地的账本哪有真事,全看人怎么写罢了。

叶临见秦队长急的额头都冒汗珠了。

停下脚步安抚他,

“秦叔,您还不信我的眼光吗?我说他行他就行,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就算表舅真没看好工地,到时候账面缺多少我给补多少,没多大的事,您别吓唬自己。”

看叶临说的风轻云淡,秦队长激动的心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说话平稳许多。

“可赵金国他天天在炕上睡觉,啥也不会呀。”

叶临闻言笑了下,摊开手耸了下肩膀。

“我三叔天天在地里刨地,是种地一把好手,他难道就会算账了?”

“这,额。”

秦队长……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外甥肖舅,叶老板讲歪理的本事,跟赵金国有的一拼。

不对,他俩没血缘关系。

跟着叶临后面走了两步,秦队长胡思乱想了一圈,还是不能释怀。

想再开口劝劝,但看叶老板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应该是劝不动。

哎,

秦队长在心里给自己叹口气。

他本来想让叶临给自己找个靠谱的人,人是找到了,但也是真靠谱啊!

和叶临在巷子口分开后。

捡了个大宝贝的秦队长得去打二两酒喝喝,不然他今晚得愁的睡不着觉。

叶临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里,

这会已经下课,老叶家的院子里又开始变的鸡飞狗跳。

赵招弟现在一扫颓废,变的特别亢奋,因为她终于学会了两个洋文!

约翰认清老叶家的智商后,改变了教学路线,最后只教了叶家人最基本的两个单词,一个Yse,一个No,

效果立竿见影,连赵招弟都学会了,点头Yes摇头No。

这会赵招弟正到处找人秀自己的洋文。

“哎呀临回来了,噎死噎死!你饿了不?饿了就说噎死。”

赵招弟得意的围着叶临转了一圈,稳稳停在叶临身前,两眼兴奋的冒光,暗示他夸一句自己。

叶临觉得自己今天吃饭得小心点,可别噎死了。

看她这么期待,叶临违心夸了一句。

“大伯母您可真聪明。”

“呵呵呵呵~俺老赵家的头脑就是机灵,噎死噎死!”

叶临见赵招弟又要去找阿辉显摆,开口喊住她,

“大伯母,我有事跟您说,您跟我来趟屋里。”

“噎死噎死!走咱进屋说。”

赵招弟觉得自己已经完美掌握了洋文的精髓,瞧她刚才用的多好。

乐呵呵的跟叶临进屋。

很快,

赵招弟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啥!!!!”

“让俺弟去管盖学校!!!”

赵招弟“嘭”的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叶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叶临默默抬手把两根稻草从炕上捡起来,刚才赵招弟的声波攻击太强,屋顶的稻草被震下来两根。

过去扶住浑身僵硬的赵招弟重新坐好,叶临看她手心在冒冷汗。

以为赵招弟是怕赵金国出差错,会惹麻烦,叶临拍着赵招弟的肩膀,柔声安慰她,

“大伯母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有问题我担着,没事的。”

“不~。”

赵招弟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顶,嘴里发直,说不出话来,勉强颤抖着舌头蹦出来个不。

叶临看赵招弟连说话都这么难,担心她这是怕急了,抬手给她顺着后背。

感受到手下不停打着冷颤发,抖个不停的后背。

心想,大伯母吓成这样,让赵金国管账的事要不就算了。

“既然您不同意,那让表舅管账的事就算了,我再换个人,不是什么”

“不行!”

赵招弟浑身上下还是动不了,但听见侄子要把弟弟的官位撤了。

急情之下,塞车的血管嗖的就通了。

赵招弟重新掌握自己舌头的发音权。

急忙扯住叶临的胳膊,忙不迭的喊道

“不能换临!你表舅聪明着呢!不就是几万块的账,几十万那都不在话下!”

“你放心,他保管给你算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俺老赵家的头脑,算几万的账那都是小意思!”

叶临收回自己还没说完的话,

他大伯母哪里是被吓到了,人家这是信心满满,干劲十足。

第179章 没生气吧?

赵招弟脚下像踩着云朵似的从叶临屋里飘了出去。

走路摇摇晃晃,嘴里痴呆的呵呵笑着,一路飘回了自己屋。

关上屋门,赵招弟直挺挺的倒在炕上。

静静消化了一会激动的情绪。

结果

她更激动了!

从炕上滚到炕尾,两手握拳,边翻边砸炕。

“哈哈哈!俺就知道,俺家金国注定是要光宗耀祖的哈哈。”

她就知道!

老赵家那都是旷世奇才!

那些凡夫俗子笑话她弟弟不上工,都是嫉妒她弟弟的聪慧。

她弟弟说的果然没错,种地发不了财,费力费时,不如炕上睡觉。

她家金国是大智慧啊!

叶丽正端着笔记本在屋檐下背单词,她年轻脑子好使,下午洋大夫教的短句,已经学会了五六句。

趁着还没开始做晚饭,打算先在屋檐下背会儿单词拼写。

刚放好小马扎。

就被赵招弟的尖叫吓了一跳,

过了没一会儿,叶丽看她妈跟魂丢了一样,从西边临的屋里飘出来。

喊也听不见。

两点一线飘回屋里,关上门就开始笑。

她妈这是被洋文逼疯了?

“爷,您先自个学着,我去看看我妈。”

“赶紧去瞅瞅,你娘从今早上就像中邪了。”

早上晒腚,下午憨笑,

咋看都有毛病。

叶丽急忙把自己的笔记本交给叶老头,在马扎上站起来往东屋跑过去。

跑了没两步,

消失了一天的金凤莲,

霹雳乓啷的从大门口出现了。

“她娘的龟孙玩意儿!周婆娘她儿子是香汤,老娘闺女就是疙瘩汤?当个工人能死她了!”

“我看她就是工人阶级的毒瘤!”

金凤莲用力推开大门,骂骂咧咧的大步迈进来。

弯腰后面跟着的叶三兴好声好气的劝她,

“哎呀你别骂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总不能再把人家给砍了吧?”

“砍她?这要还在抗战年代,老娘把姓周的跟小日子一块砍喽!脑袋挂城门楼上!”

说着金凤莲就要去柴房摸镰刀。

吓的叶三兴一把搂住她,拖着往厨房走。

“俺的姑奶奶呦,折腾一天了,你不吃饭,让俺吃口行不?吃完你再去砍。”

叶丽看这俩人衣服上都是褶子灰尘,头发跟鸡窝似的,叶三兴脸上还有三道凝结的血疤。

两人身后装鹌鹑的叶秀红跟叶秀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丽确认

指定是她三婶又不知道找谁干架去了。

今天没听到村里哪儿热闹啊?

“三婶这是去哪儿打了一天架?我咋没听见动静。”

叶丽凑到叶秀红旁边,想吃口瓜。

“别提了,姐你过来我给你说。”

叶秀红憋了一天不敢说话。

探头看了眼金凤莲已经进厨房,看不到她们。

压低声音给叶丽大概讲了一遍今天金凤莲干的大事。

早上金凤莲发现周母竟然还有脸来骚扰叶秀兰,怒气上头,把惹事的叶秀兰和护闺女的叶三兴都打了一顿。

接着去水泥厂找周母算账,

金凤莲自己一个人气哄哄的从前面走,剩下的爷仨挨了收拾,也不敢提醒她可以坐车去。

四个人硬是顶着寒风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土路。

金凤莲自己走累了,才发现她们应该坐车去。

再回下河村已经不值当了。

爷仨又被她骂了一顿是猪脑子。

等四个人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赶到水泥厂已经是大中午。

金凤莲又去叫上叶四花,叶四花一听侄女被周母缠上了,那还了得!

提起扁担就跟金凤莲一块去找周母算账。

这还不够。

叶四花的婆婆听说叶家人要坐大鸟去香江,在香江还有四层高的小洋楼,米国专家都能叫来香江给老两口服务,已经彻底拜服在老叶家的财力之下。

现在杨老太唯老叶家马首是瞻,儿子杨光都得排第二。

儿子算啥,养儿防老不如兜里有钱。

金凤莲和叶四花前脚出门,杨老太后脚举着火钳也跟着杀出了门。

财帛壮人胆。

杨老太一马当先,两火钳叉开了周家的大门。

厂里都传杨老太娘家三代为贼,杨老太是第四代神偷传人,看来传言可信。

那么粗的火钳腿,硬是插进门缝,五秒不到门栓就被别开。

如此熟练的做贼手艺,

惊呆了身后的叶家众人。

三个女人冲锋陷阵的闯进周家,周母正在吃饭,啃着馒头就被推倒在地,三人像土匪似的砸翻了周家的饭桌,摁着周母差点没把人给打死。

趁周母被叶四花和杨老太婆媳俩摁着打的功夫,金凤莲掏出那瓶雪花膏,二话不说抹了周母一脑袋。

要不是叶三兴拦着,金凤莲还要往周母嘴里灌。

叶三兴脸上被指甲划破的口子,就是在阻止三人把周母打死的过程中,被金凤莲抓破的。

三人闹的动静太大,半个厂子的人都来看热闹。

周母做的事确实不光彩,哪有越过爹娘,直接找上人家小姑娘说亲的,忒不合规矩。

也就这两年风声过去了,放以前周母这是思想作风有问题。

厂里为了安抚叶家,让金凤莲别在闹了。

周母停职一个月,停职期间去后厨做帮工,搬菜拖地洗厕所,以示惩戒。

叶丽听完,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婶只要不是跟她妈对阵,可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到了晚饭,

金凤莲进厨房后,忽然想起来她早上放了赵招弟鸽子。

说好帮赵招弟做早饭,自己可倒好,一激动干架去了。

金凤莲这会正忐忑的蹲在水缸边上择菜,努力装出一副积极做饭的模样。

心里想着,待会得怎么跟赵招弟解释。

还没等她想出来,叶临从她身后路过。

“哎呦临,快过来,三婶问你点事儿。”

“三婶,咱们为什么要跟做贼一样?”

叶临看三婶喊他,停下听她说话,下一秒就被金凤莲拉着躲去水缸后面。

“嘘!”

金凤莲食指放在嘴边,看了眼赵招弟的屋。

小心的问叶临

“我今早没来做早饭,你大伯母发火了没?”

“没有,大伯母今天心情一天都”

叶临想了下赵招弟完美的精神状态

“非常的好,特别好。”

金凤莲不信

“我放她鸽子,她心情能好?我这脚丫子可刚长好皮。”

金凤莲最近学聪明了,自从被赵招弟啃过脚丫子后,她现在都穿有鞋带的皮鞋,再系上两个死结,没个十分钟谁也别想脱下她的鞋。

防火防盗,防赵招弟的大门牙

“三婶你放心,大伯母最近估计没空找你。”

“为啥嘞?”

“我让大伯母的弟弟去管咱们村盖学校的账本,她今天”

“啥玩意!你找谁管账!”

没等叶临说完,金凤莲被赵金国要去管账的消息吓着了,一腚崴进身后的泥坑。

“临你脑子进驴粪了?赵金国那脑子跟你三叔半斤不差八两,你看看赵招弟一加一都得掰手指头,老赵家那是能算账的人吗!”

金凤莲激情的劝说着叶临,没注意到叶临快眨抽筋的眼睛。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水缸后面悠悠响起。

“金婆娘你一天到晚不蛐蛐俺老赵家,浑身难受是吧?俺弟弟好歹念到四年级,账本咋就看不懂了!”

“再怎么着也比你老金家一窝黄鼠狼靠谱。”

完蛋,被这婆娘抓住了。

金凤莲苦笑着慢慢转过头,给赵招弟赔不是,

“大嫂我刚才嘴欠,咱弟弟管账那指定行,我是想说临真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咱弟是人中龙凤,我几十年都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

金凤莲赶紧抽了自己嘴一巴掌,咋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眼瞎,竟然几十年都没看出来咱弟是个能人,还是大嫂你有远见。”

赵招弟得到满意的答案,表情缓和下来,勉强算金凤莲过关。

心情好点,又再次秀起来自己的洋文。

“噎死噎死,你个凡人现在能看出来也不算晚。”

说完,赵招弟眼珠悄悄转向金凤莲,暗戳戳期待她的反应。

小样儿,被她的洋文惊呆了吧!

金凤莲面上有些迷茫,噎死?

拉了下旁边的叶临,金凤莲偷偷问

“临啊,你大伯母这是在咒我?”

“不是,今天约翰教了她们英语,大伯母在跟您说英文。”

赵招弟成功在金凤莲面前秀了一把,没在意金凤莲的愚蠢,哼了一声骄傲的扭头回屋。

心想

连洋文都听不懂,蠢蛋。

走了没两步,赵招弟紧急刹车掉头往茅房跑。

该死,

她忘了自己来院子是想去蹲茅坑。

第180章 事精

今天是赵金国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香英早早起来给赵金国做早饭。

外面天色伸手不见五指,约摸三四点钟。

点了个煤油灯,香英提着摇摇晃晃的火苗去厨房。

光线打在她昏暗的脸上,两个黑眼圈快耷拉到腮帮子。

香英已经两天睡不着觉。

自从大姑姐来说让赵金国去下河村管账,还是几万块的账。

香英这颗心脏呦,就像那挂在房梁上的熏肉,吊在天上,不知啥时候进油锅。

听到消息的第一天,她高兴的快疯了,天地良心,她家大懒蛋终于出息了!

那可是几万块的账本,比整个前山村都值钱,她家懒汉金国一夜之间竟然成了村里最有本事的男人!

高兴了没一天。

脑子清醒了点的香英忽然意识到,几万块的账。

如果,万一大懒蛋没管好,那岂不是把老赵家卖了都不够赔的?

虽说赵招弟的侄子说出了事他担着,可也不是那回事啊。

香英越想越害怕,她脑子幻想了好多遍账目出问题,下河村把她家大懒蛋打死的画面。

香英正胡思乱想着,

没发现厨房有人。

一个黑影蹲在地上,

“媳妇你咋起这早?”

“啊!鬼啊!”

香英站在原地尖叫一声,叫完发觉声音有点耳熟。

妈嘞,厨房这个黑影不就是大懒蛋吗!

香英扶着门框顺口气。

“赵金国你不睡觉大半夜跑厨房干啥子!”

赵金国正在给自己卷大饼,黑布隆冬的想捞个咸菜也捞不着,只能干啃。

“俺来卷大饼吃啊,今天是第一天,工地七点开工,以后都是六点开工,俺得先适应适应时间,别到时候起不来。”

“走去咱姐家得一个多小时,俺不得早起?”

前山村跟下河村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桥只有一座,从赵金国家走到桥要一个小时。

但如果选择从冰面上走过去,那可就快了,用不了两分钟。

赵金国从小就是个惜命的人,管它那冰再厚,他非走桥不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香英稀奇的看着大懒蛋,啧啧了两声。

“认识二十多年了,还真是头一回见你起这么早,咱俩成亲你都得睡到八点,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官迷。”

“行了,帮俺烧锅热水,俺吃两口就走了。”

赵金国等了一会儿,

没听到动静,疑惑的回头问香英

“媳妇你咋不去烧水?”

香英不自觉的捏捏衣角,四处张望了一圈,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龙他爹,要不你别去了呗,那可是几万块钱,万一出个差错,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龙可咋活啊。”

香英看不惯赵金国当懒汉,一直盼着他能有出息,能上进,可跟小命比起来,她还是愿意让赵金国从家躺着。

她心里其实挺稀罕他的。

“害,你胡乱想嘛呢,俺老赵家祖上可是状元,几万块跟几块钱差不了多少,好算。”

“你家祖上不是国师吗?”

香英自从嫁进老赵家,最常听的就是国师这个词儿,怎么今天又成状元了。

赵金国面不改色心不跳,啃了口大饼,含糊不清的说

“你傻啊,当然是先考上状元面见皇帝老儿,俺家祖宗才能展示功力,然后被封为国师。”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香英本来担忧的心被赵金国搞的没了一半儿。

算了算了,不管他了,让赵招弟操心去吧。

赵招弟可不操心。

她今天一大早兴奋的很。

天还没亮,饺子已经上桌。

今天是她们老赵家再次光复的一天!

她们姐弟俩对得起国师祖宗了!

“临别睡了快起来,俺饺子都下好了,赶紧起来趁热吃。”

赵招弟“嘭嘭”的砸着叶临的屋门。

在地上打地铺的阿辉和包安泉的保镖被她吓的差点掏家伙出来。

“阿辉去开门。”

叶临一点都不想起,裹着被子滚去炕里面。

赵招弟喜气洋洋的进屋,见一个拉一个,统统都得起来去吃饭。

叶临滚的再往里,也还在炕上,没逃掉赵招弟的魔爪。

顶着个旋风头,无精打采的坐在饭桌上,

拉过阿辉的胳膊,看了一眼手表。

才五点十分。

他大伯母饺子都摆盘了,这是昨晚没睡?

六点整,叶临已经和赵招弟坐在了大队办公室。

不愧是姐弟俩。

叶临和赵招弟走到大队门口时,赵金国也刚刚赶到。

姐弟俩抱头好一番感慨,

他们姐弟终于要光宗耀祖了!

秦队长一脸黑线的越过这俩傻子去开门。

天爷啊,

这种货色来管账,

下河村还能有未来吗?

半个小时后,当着叶临,和全体村干部,以及选出来的五个村民代表的面。

秦队长点完钱,郑重的将钱一个小铁盒里交给赵金国。

“咳咳,大家也都看清楚了,钱一分不少,以后工地花一分钱,都得跟,跟赵主管汇报。”

底下虽然还有些人有意见,但这人是叶临挑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稀稀拉拉,不情不愿的勉强鼓了几下掌,就差把不满意挂在脸上了。

叶临本来在靠着墙补觉,

听见稀稀拉拉的鼓掌声,烦躁的睁开丝眼皮。

他到要看看,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事精。

第181章 丢了

叶临轻弹了下裤子上的灰,漫不经心的说道,

“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不用憋着。”

几个村干部互相瞅了几眼,交换完眼色,选择暂时安分些。

叶老板不好惹,他们心里有再多小九九,也不能当着叶老板的面露出来。

虽然管钱的差事没落到他们头上,但赵金国一看就是个傻的,等过两天叶老板回香江了,他们几个人还哄不了这个傻子?

分析完利弊后,罗副队长一副老好人做派,乐呵呵的跟叶临搭话,

“叶老板想多了,我们几个能有啥想法?刚才只是有点担心金国兄弟第一次上手,不少事情难免生疏。”

“不过叶老板你放心,待会到了工地,我这个当大哥的肯定照顾金国兄弟,有啥不懂的找我就行。”

罗副队长哥俩好的拍了拍赵金国的肩膀,关切的表情不似作假。

叶临不买他的账,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态度。

“不用了。”

“啥?”

罗副队长热情的笑容卡在脸上,他自从当上副队长后,很久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了。

被叶临当众下面子,

罗副队长嘴角渐渐抿平,心里努力压下不满,可说话的语气还是冷淡了些。

“叶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临没理会他,转头对赵金国交代道,

“表舅,这账你要是做不来,就趁早把位置让出来,罗副队长的工作任务重,哪能让他再费心来照顾你。”

“若是自己基本的工作都不能干,天天净琢磨别的,就赶紧回家歇着。”

话虽然是对赵金国说的,

但在场的人除了赵招弟,都能听出来叶临这是在敲打罗副队长少插手账本的事。

赵金国表面傻,心里可不傻。

这罗副队长明摆着想借照顾自己,插手账本,这哪行!

赵金国抱着铁盒子连连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继续维持自己的憨厚形象。

顺着叶临的话说道,

“侄子你说的对,自己的工作自己干,俺绝对不麻烦别人,不能干俺就回家睡觉。”

罗副队长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叶临戳穿。

摸下鼻子,干笑一声。

不敢再轻易胡说,转移话题要带大家去看看工地。

“既然人都到齐,那咱们一起去看下工地,工人们也该到了。”

这次盖学校,下河村本村的村民能来的都来了,但有一些专业领域,像做防水,电线,测量房屋尺寸等有点技术含量的活计,还是需要在外面请专业施工队。

毕竟下河村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搬搬水泥垒垒砖头没问题,别的那就不懂了。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往村后走,拐过巷子口,施工队已经到了,工地有人在抽旱烟。

猩红的火星跳跃在黎明中。

叶临缓缓放慢脚步,没几步就落在队伍后面。

工地都爱抽烟,他还是站远点好。

赵招弟见侄子这会儿身边这会没人,连忙凑上去。

刚才在办公室人太多,她怕人家笑话都没敢吱声,可憋坏她了,

“临啊,那姓罗的也是好心,咋不让他照顾下你表舅嘞?”

这半天赵招弟没吱声,叶临还以为她看懂了呢。

合着她纯看了个热闹。

叶临又放慢了几步,确认前面听不见他俩说话,才给赵招弟解释。

“大伯母他那是想架空表舅,让他照顾,不出三天表舅就得卷铺盖回家。”

“为啥嘞?”

叶临挑下眉头,比赵招弟更不解的看了眼她。

为啥?他不刚刚解释完吗?

走在两人前头的赵金国扭过头帮叶临当翻译。

“姐,那姓罗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想把俺给吃了。”

大道理赵招弟听不懂,

黄鼠狼她可听的懂,那不就是金凤莲吗!

赵招弟迷茫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凶狠的盯着罗副队长的背影,磨着后槽牙说,

“好哇,俺知道了,原来这姓罗的跟金凤莲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好玩意!”

虽然她还是没听懂怎么回事。

但罗副队长既然和金凤莲都是属黄鼠狼的,那指定不是好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三婶了?

叶临觉得三婶这回是无辜躺枪,也太冤了,试探着替三婶辩解,

“那个大伯母,三婶她其实人还可以,没有”

那么糟糕。

叶临话没说完,赵招弟就炸锅了。

踮着脚尖,努力和叶临平视,深吸口气张嘴开骂

“她哪里可以了!姓金的她”

“我的大嫂嘞!我可找着你了!快快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金凤莲披头散发,只穿了一身秋衣,连袄都没披,拖拉着鞋,从巷子口跌跌撞撞飞速向他们跑来,

脸白的像一张纸,嘴里不停的喊着出事了。

叶临心里咯噔一下,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三婶平日还算稳重,什么事能吓成这样。

快步迎上前,接住已经跑没力气的金凤莲,帮她拍着后背,

“三婶这是怎么了?你喘口气慢慢说。”

赵招弟看金凤莲跟被狗撵了一样,不知道为啥,一股不安窜上她的心头,搞的她心神不宁,也连忙围上去,

“金婆娘你可别乱吓唬俺,有事你麻溜儿的说,你要敢吓俺,俺跟你没完。”

金凤莲觉得自己肺都要爆炸了,撑着叶临的胳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直接说重点。

“小海丢了!温前进打电话说小海丢了!”

“啥!小海。”

赵招弟觉得自己心脏嘭的炸了一下,然后眼前发黑,话没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俺的姐啊!”

赵金国沉浸在震惊中,但赵招弟往后倒,他手快过脑子,一把接住他姐,接着熟练的把赵招弟扛在背上,不停的喊她名字。

叶临晃了一下神,被赵招弟一声尖叫,猛的回过神来,

顾不上晕倒的赵招弟,

急忙询问金凤莲

“三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丢的?”

金凤莲咽口唾沫润润嗓子,摇摇头,快速说自己知道的消息。

“昨天下午丢的,温前进带他和温清去供销社买年货,一转头人就没了。”

十分钟前金凤莲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正睡着,忽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叶三兴去开的门,会计等不及他来开门,隔着门板就喊老叶家的外甥丢了。

温前进把电话打到了大队,叶临他们正好走了,是会计接的电话。

金凤莲这半天快吓死了,见到叶临才觉得踏实点,六神无主的抓着叶临胳膊,慌张的问,

“临啊这可咋整嘞!这孩子都丢一夜了,人贩子不会把小海都卖完了吧?”

“完了完了,这天大地大的,小海又是个男娃,咱可上哪去找孩子?临咱咋整啊!”

第182章 镰刀

金凤莲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两腿没劲儿,想往地上躺。

叶临把她架起来交给阿辉,没空寒暄,回头给秦队长他们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快速回家。

秦队长不放心的冲叶临的背影喊道,

“临侄!有事你就喊来村里喊人,咱工地今天也不开工了,都出去找孩子。”

叶临心里很乱,没听见秦队长的话。

寒风在耳边极速掠过,奔跑带来的热量冲击着他的思绪。

或许上辈子的温海就是在死于这次失踪。

这是温海的死局。

必须尽快找到温海,已经过去一夜,再慢孩子就没了。

还有阿成,这家伙怎么盯的孩子!

回到叶家时,家里早就乱作一团。

哭的,叫的,喊的,跟唱大戏一样。

叶丽已经疯了,

她就不该让儿子跟温前进回去。

不,她就不该跟温前进结婚!

儿子要是找回不来,她一定要拉着温前进和温清一块去死!

“临弟怎么办!怎么办啊,都过去一夜了,人贩子会不会都已经把小海带出青县了?我们会不会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小海会不会挨打,我的孩子!”

叶丽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的哭喊着,眼白布满血丝,手指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整个人惶恐至极。

叶临心里也快急疯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稳住叶家人。

努力安抚着叶丽,叶临示意旁边的叶秀红过来搭把手,把人带屋里去。

“丽姐没事的,小海一定能找到,你先去屋里穿件衣服,我们马上就去温家看看情况。”

“对对,我要去找温前进,狗东西他把老娘儿子弄丢了,老娘要去劈了他全家!”

叶丽哭喊着跟叶秀红一块去屋里穿衣服。

赵金国把赵招弟放在炕上,出来询问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表舅你在家帮忙照顾大伯母,帮我们看着家里就行。”

待会家里除了老两口和晕倒的赵招弟。其他人估计都得去温家,包安泉他们是客,得留下个人看着家。

一分钟不到,老叶家全家已经穿戴完毕,坐在了车上。

包安泉贡献出了自己的保镖一块跟着去,两辆车里人挨人。

油门踩到底,一路飞驰开往县里。

温清正心慌意乱的坐在温家客厅,小叔刚才去警局问情况,让她在家等着叶家人来。

温清回想着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一股浓烈的后悔和恐惧渐渐吞噬了她的大脑,嘴里胡乱的嘟囔道,

“不是的,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身体生理性的发疼,哪里都疼,温清抱着肚子,慢慢滑坐在地上,痛苦的蜷缩起身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以前虽然经常故意欺负温海,但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她没想到温海会被拐走。

昨天下午,

小叔带她和温海一起去供销社买过年的东西。

快过年了,供销社平常人就多,昨天更是连喘气的地方都没有,人头挨着人头。

温海要吃大白兔,她不服气,给小叔说那她要吃鸡蛋糕。

糖果点心的柜台在供销社的角上,远远望去压根都看不见柜台在哪儿。

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头。

小叔让她带着温海在外围等着,他挤进去买糖果点心。

温海和她两个人一直互相讨厌,小叔一走,她才懒得装呢,一把扔开温海的手,站着无聊,就从人缝里看供销社新到的布料。

想着待会该让小叔给自己裁哪块布,然后做个什么样式的衣裳。

温海说这里太挤,想出去等。

她正看着布料呢,才不想出去,回头看了眼温海这个矮冬瓜被人挤来挤去的滑稽模样。

好玩极了。

她心里还挺高兴,巴不得温海再吃点苦头。

再加上温海说过几天要和叶家老太婆一起去香江玩。

真是烧死这小东西了,她最近看温海怎么看怎么讨厌。

有爹娘疼爱,还冒出来个有钱的舅,都是姓温的,温海命怎么能那么好。

翻了个白眼,骂了句他事多。

便没再管温海,布料柜台的人太多了,她有些看不清花色,于是往前走了几步。

供销社的布料都是新样式,她自己也不记得看了多久,等她再想看一眼温海被挤成什么样子的时候。

温海就不见了!

当时她浑身发凉,想喊温海的名字却喊不出嘴。

这年头有些生不出儿子的家庭就会找人贩子买儿子,她听过不少人聊谁谁家刚生的儿子,放屋里炕上,娘去烧个火的功夫就丢了。

她还在心里笑话人家傻,一个孩子都看不住,在家都能被偷。

可温海都八岁了,又不是几个月的娃娃,都八岁了还能认别人当娘?

怎么可能有人偷!

一定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不敢喊小叔,劝自己或许温海就是觉得挤,自己跑出去了。

急匆匆的拨开人群,跑去外面,扫了一圈根本没有,又一头钻进供销社,见到个孩子,不管男女就去掰人家脸,她听过有的人贩子会把偷来的男娃变成女娃瞒天过海。

她扒拉了一圈孩子,被人家爹娘差点当成拐子,可是都没有温海的影子。

她正扒拉一对双胞胎小姑娘的时候,小叔买完东西回来。

温海丢了的事藏不住了。

温清躺在水泥地上回忆完昨天发生的事情。

长这么大头一回后悔自己干的事情。

她干嘛要去看布料,温海说挤,她们出去站着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跟他斗气。

她虽然讨厌温海这个弟弟,不想他去香江过好日子,想让他滚回下河村吃糠咽菜,讨厌小叔疼他,暗地里欺负他,排挤他。

不想他过的比自己好。

可,可她真的没想去害他啊。

她平常说要弄死他,就是说说罢了。

温海怎么就被拐走了?他不会被人弄死吧?

温清正躺在地上胡思乱想,

老叶家的人杀到楼下了。

金凤莲这一路已经调整好战斗状态,犹如一只炸毛的老公鸡,

叶秀兰完美继承她的衣钵,坐在她旁边像只小公鸡,两眼睁的跟斗鸡一样,从家出来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柴房的镰刀。

一路平静的放在脚下。

没错,就是金凤莲昨天回来被叶三兴拦下,没摸成的那把镰刀。

第183章 都住手

肉联厂的家属楼是一片两层高的红砖房。

温家住在二楼,这会楼下已经围了一群吃瓜大妈。

昨天温前进急匆匆回厂里找人手,温海被拐子偷走了的消息,没两分钟就传遍了厂里。

厂里平常热闹的操场,今天一个小孩都瞧不见,全被大人关在家里,生怕自家孩子被拐子盯上。

“你们说这温海都八岁了,这拐子咋还偷嘞?”

“八岁了好养活,偷回去就能下地干活挣工分,这帮人心黑着呢。”

“作孽呦,这孩子是工人独生子,最近又多了个有钱的舅,多好条件嘞,万一找不回来,真是白瞎了这条富贵命。”

说到这里,

一个将毛线团子塞在兜里,带着针线也要来凑热闹的大姐。

停下手里飞针走线的活计,隐秘的向周围转了圈脑袋,确认没有温家人。

这才举起手里的毛线针,指了指温家所在的二楼,一脸神秘,悄声说道,

“要我说,哪能这么巧?供销社那么多小孩,人贩子咋就单单拐走了温海?”

“会不会是那个谁故意的?她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温海吗?”

几个妇女顺着她的毛线针,一起抬头看了眼温家的窗户。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还真有可能!

温前进这个大老爷们看不出来温清的小心思,她们这些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老娘们可看的透。

温清这小丫头,绝对不是善茬。

几个妇女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将头凑到一起,分析这事的可能性,

“不会吧?再咋说俩人也是亲堂姐弟啊。”

“啧,咋不可能,你想想温清在水泥厂干的好事,哪是人干的事。”

“可她一个小姑娘,咋能认识拐子?”

“你傻啊,只要温海被拐走了,老温家的房子钱,那不就都是她的了。”

“俺娘呦吓死人嘞,她连自己亲堂弟都拐,万一以后来拐咱们孙子可咋整?”

“这热闹俺不凑了,俺得赶紧回家看孙子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分析一圈。

虽然还没人敢拍板下定论,但心里都认定了温清肯定跟拐子是一伙的!

“哎呦!哎呦!快看叶家来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聚在楼下的大妈们闻言停下话头,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窝蜂的往巷子口跑。

老叶家来人了!赶紧去瞅瞅!

跑在后面的大妈正在往前冲,没注意到前面的大妈们都在飞速往后退。

两波人一退一进,撞成一锅粥。

“哎呀,你往后退个屁嘞!撞死俺了。”

一个穿着格纹棉袄的大妈揉揉自己的脑门埋怨道,

刚才她没刹住车,猛的撞到前面人背上,脚还被踩了个泥印子。

前面的大妈满脸惊恐的往后跑,顺手拉了下还在揉脑门的蠢货,

“别揉了,快闪边去,老叶家要来杀人了!赶紧让道!”

正揉脑门的大妈,听到要杀人了,疑惑的往前看了一眼。

刚才离她还有老远的叶家人,这会已经快冲到她面前。

一群人杀气腾腾,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壮小伙胳膊那叫个粗呦,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走在中间的叶家人就更不用说了,

带头的洋气小伙脸上跟冰渣子似的,一点笑意都没有,像个阎王爷。

旁边是温前进媳妇儿,那眼睛红的跟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再往后,有提扁担的,有拿擀面杖的,还有,

老天爷,还有个提镰刀的小姑娘!

刀口那叫个光滑铮亮!宰猪都没问题!

“俺娘呦!”

“天爷嘞,杀人了!”

一群凑热闹的大妈被叶秀兰的镰刀吓的四散开来,麻溜儿把中间的路给叶家人让出来。

金凤莲带着大部队,一窝蜂的杀进楼道,叶临落后一步,站在楼道口吩咐阿辉去找阿成。

担心这家伙脑子不好使,叶临仔细给他交代了一遍,

“去厂里打听下阿成在哪,他不会用真名,你问前几天刚来的临时工在哪,找不到就去供销社看他有没有留下的标记。”

“如果有,别轻易跟上去,回来给我汇报。”

“少爷,我又不傻,你放心就是。”

叶临……真没看出来你哪儿聪明。

保镖们经过培训,有一套特殊的联系标志。

如果阿成昨天跟着去了供销社,今天却没有回来,那事情就棘手了。

阿成的身手在叶家保镖里是顶尖的一批,普通的人贩子,哪怕有五六个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从昨晚到现在,温海丢了,阿成一直都没露面。

很大的可能,阿成遇到了麻烦,对方不好对付。

阿辉得了少爷的指示,不敢耽误,提起一口气,撒腿就跑去找阿成。

叶临往前看了眼昏暗的楼道,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台阶。

3号跟在少爷身后心里也有些担忧,他和阿成一起当过雇佣兵,俩人是过命的交情。

阿成这家伙,在战地都没死,总不能折在内地吧!

争吵的打骂声,透过楼道钻入耳中,

叶临迈上最后一阶台阶,寻着声音,向左走去,温家在左边第三户,外面连廊里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见叶临大步走来,人群自觉向两边散开,他们畅通无阻进入温家。

温家客厅已经乱套,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叶秀兰带来的镰刀正直挺挺的插在饭桌上。

地上数不清有几个女人扭打成一团,不过勉强能看出来被压在最下面,连叫都快没声了的人是温清。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叶秀红,都在咬牙扯温清的头皮。

更不用说泼妇金凤莲和叶丽这个亲妈,那是恨不得把温清扒皮吃了。

保镖和叶家几个男人再怎么说,也不好跟温清一个小姑娘动手,就站边上看着,没有一点拉架的意思。

叶临一脚踢开挡路的板凳,走到这群女人大乱斗的外围。

“行了。”

没人理,

“都停下。”

叶家女人们沉迷干架,还是没人理叶临。

“嘭!!”

一个椅子带着残影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砸在众人身后的墙壁,瞬间四分五裂,

墙上的白色石灰都被砸出来一个大洞。

叶临强压着一股怒火,厉声道,

“我说,都住手!”

本来滚在地上的几个女人,被刚才叶临砸凳子吓的一动不敢动。

僵硬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他。

金凤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吓人的侄子,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说话间带上了丝小心

“临呐,咱们就这么算了?今天打死她都活该。”

“不然呢,把她打死了,我们找谁要人。”

说的好像是这个理。

叶丽不甘心,不管不顾的想继续打温清,被叶秀兰拦了下来,和保镖合力将她拖到一边去。

“我要打死她个祸害!都是她害了我家小海,我要她给小海偿命!”

叶丽说什么也不走,急情之下咬破了保镖抓着自己的手腕。

叶秀兰从地上捡了根绳子,暂时把她绑在凳子上,劝解着她,

“对不起丽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忍一下,温清现在还不能死,她要死了咱们上哪找小海去?”

叶临暂时不管她们。

叶家女人散开后,被压着暴打了好一会儿的温清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虚弱的喘着粗气,尝试了几下想爬起来,可她的左腿好像被人打抽筋了,努力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叶临没功夫和她浪费时间,吩咐3号,

“去把她弄到椅子上。”

3号又跟少爷确认一遍,是弄到椅子上,不是弄到水池里。

得到叶临一个刀眼,

3号狗腿一路小跑,赶紧去拉温清起来,不管她腿是抽了还是折了,

少爷让坐,那就得坐着,一把将人用力摁在椅子上。

疼的温清直抽抽。

叶临烦躁的扯开两个衣领,冷漠的看着半死不活的温清,

“别装了,趁我还不想跟你动手,你自己说。”

第184章 合作愉快

温清心里猛的一颤,

他怎么看出来自己在装?

刚才叶家人用镰刀砸门闯进来,她正躺在地上发呆。

慌乱之下,温清选择继续在地上装死,

对面叶家人那么多,她反抗也打不过,不如让她们以为自己躺地上晕了。

她的小聪明也确实起了点效果,叶家几个女人冲进来时,除了疯了的叶丽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撕。

其他几个人看温清躺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犹豫了一下,没敢上前。

还是温清被叶丽打的受不了,嗷了一声。

叶家女人们发现她在装晕,这才一窝蜂的上来围殴她。

刚才在地上装爬不起来,也是想装下可怜。

温清躲闪着叶临冷厉的眼神,

继续装疯卖傻,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温海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一转头他就没了关我什么事!”

“供销社那么多小孩,我也没想到人贩子就盯上他了啊!真的跟我没关系!”

“温海他都八岁了,又不是八个月,难道我还得把他栓裤腰上吗。”

“呵。”

叶临被她气笑了,

不管温海被拐跟温清有没有关系,孩子是在温家丢的,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听到一句道歉的话。

全是在推卸责任。

笑完一声后,往日柔和的脸上,笑意全无。

叶临弯下腰和温清平视,语气有些遗憾的跟温清道歉,

“很抱歉温小姐,你把我的耐心耗尽了。”

说完便不再看温清,转身径直向餐桌走去。

温清莫名有些慌张,刚才叶临第一次跟她这么客气的说话,

但她却觉得自己被一头狼盯上了。

“叶临你要干什么!”

温清想从椅子上起来离开这里,却被守着她的3号再次一把摁下。

叶秀兰很上道的把绑叶丽的绳子,递给了3号。

刚才叶丽已经找回了点理智,用不到绳子了。

现在换成温清被结结实实的绑在椅子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温清在挣扎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噌”的一声。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分离开的声音。

疑惑的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清魂直接被吓飞了!

叶临竟然一把将叶秀兰插在她家饭桌上的镰刀拔出来了!

眼下,

正悠闲的提着镰刀,不紧不慢的向她走过来,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肉联厂工人拿剔骨刀片猪的眼神!

她从小看到大,绝对不会错的,

叶临这是把她当成一块猪肉了!

”啊啊啊!!!”

“你要干什么,杀人了!救命啊!”

温清开始在椅子上剧烈的挣扎,若不是有3号摁着椅背,她现在应该带着椅子从地上打滚。

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邻居们,压根没人上来帮忙,温清的为人他们多少也是知道的,心里也都在猜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再说了,这不还没出人命吗,你把人家孩子弄丢了,挨两刀咋了。

等被砍完了,他们再上去拦也不迟。

任凭温清怎么哭喊,愣是没一个人出来帮她。

温清第一回觉得自己这么冤枉,她今天说的全是真话啊,怎么就是没人信她!

还没等她哭几句,叶临已经走到面前。

冰冷的铁片贴在温清脸上,锋利的刀锋压的她脸颊隐隐作痛。

好像下一秒,刀锋便会锋利的切下她的半边脸。

叶临倒是看不出来恼怒,还有心情跟温清闲聊,

“温小姐,你知道我母族是靠什么发财的吗?”

“呜呜呜”,温清哪里还能说出来话,

她现在只会哭,还不敢大声哭,生怕脸一动,扯到镰刀,脸皮就没了。

叶临也不在意温清不回应他的话,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特意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温清和站在一边的3号能听见。

“靠杀人。”

“杀了一座城。”

说完后,叶临直起腰,对温清会心一笑。

温清好像看到了魔鬼,惊恐的眼珠不断颤抖,嗓子发出“嗬嗬嗬”的撕拉声。

整个陷入极度恐惧。

叶临会杀了她!

叶临真的会杀了她!

“我说,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呜呜呜。”

“求求你,我再也不敢欺负温海了,我不敢了。”

叶临没有收起镰刀,反而是顺着温清的下颚,慢慢把刀锋移到大动脉的位置。

还好心提醒了温清一句。

“温小姐你现在不要激动,刀片有些快,万一划破皮,这里的医疗条件可没法救你。”

“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吗?”

“嗯嗯嗯。”温清不敢点头,靠着鼻腔发出声音。

她能感受到刀片压在血管上的阻力,动一下,真的会要命的!

叶临很满意温清现在的态度,表情再次柔和起来,语气有些温和的责怪着温清,

“你看,我们这不是也能好好聊天吗?”

“温小姐,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先说说,温海不见前,你在做什么。”

第185章 改行

一个刀疤眼的大汉提着两瓶啤酒,脚下虚浮,看上去像是喝多了。

摇晃着脑袋推开布满霉斑的木门。

林间小木屋里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妇女。

正围在火炉边嗑瓜子的瘦高个,呸了一口嘴里的瓜子皮,回头对刀疤眼埋怨道,

“老刀你也忒不地道了,自己喝够了才回来,你想馋死我们兄弟几个?”

说着伸手去接刀疤眼手里的白酒。

“嚷嚷个屁啊你,老子高兴喝两口咋了。”

刀疤眼随手将酒瓶丢给瘦高个,也没找凳子,直接在火炉旁找块石头盘腿坐下。

听他这么说,正在用火炉烤馒头的胖妇女急忙开口问,

“咋样?那小崽子身上的玩意是真的不?”

正往嘴里灌酒的瘦高个,还有旁边一直没说话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的男子,

三人一起看向刀疤眼。

昨天他们从温海的袖子上发现了对小玩意,刀疤眼看温海穿的不错,便拿东西去碰碰运气。

刀疤眼得意的笑了两声,伸出五根手指对着几人说,

“嘿嘿,咱们这回发达了,这只肥羊顶咱们干好几年。”

“老王头说东西是真货,在外头起码值五千块!”

“噗!”

瘦高个猛的向外喷了口白酒,撒手扔了白酒瓶子,有些不敢置信,

“王老头老眼昏花了吧?就那破玩意,能值五千!”

胖妇女比瘦高个更不相信一对袖子上的小扣子,能值五千块!

那东西也就看着好看,亮了吧唧的。

不是黄金也不是白银。

她觉得能值个八九十就不错了。

“那石头蛋还没俺小指甲盖大,能值五千?比黄金还贵?”

老王也是灰色产业的一员,

不过刀疤眼们倒卖的是“肥羊”,老王倒卖的是古董。

两边互不打扰,偶尔在运输上合作一把。

“绝对错不了,老王拿镜子灯泡小钳子,上上下下照了老半天,说这亮石头叫啥,啥来着。”

刀疤眼苦恼的紧皱眉头,努力回想那串奇怪的名字。

抠了抠脑袋,有些不确定的说,

“好像叫,克,克啥车菊花蓝宝石,说是在国外老贵了呢。”

胖妇女还想说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在昏暗中伸出一只手,嗓音有些沙哑,像在忍耐着什么。

“东西。”

“哦,老大给你。”

刀疤眼见老大开口了,不敢再多嘴,连忙将两个花生米大的蓝宝石袖扣放进老大手里。

被刀疤眼喊老大的男人接过袖扣,缓缓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火光照亮了他的上半身。

年纪约摸三十出头,一张国字脸平寸头,五官端庄大气,若是不坐在这群拐子堆里,谁也想不到这人会是个拐子头目。

老大捏起一枚袖扣,眯起眼对着火炉看了看。

思索了片刻,

开口问负责管理“肥羊”的瘦高个,

“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瘦高个眼馋的看着老大把五千块收进兜里,咽了口唾沫说

“昨晚给换衣服的时候摸着发烧了,我就扔旁边柴房去了,别把剩下那几只给传染喽。”

他们这次一共拐了四个男娃,温海是最大的八岁,剩下三个大概两三岁。

昨天他们本来已经拐完三只肥羊,业绩达标。

跑路之前,

刀疤眼去供销社买烟,出门的时候看到温海长的挺俊,一个人站在角落,旁边又没大人跟着。

男娃,长的俊,一看就很好卖。

刀疤眼职业病犯了,

熟练操作一顿,第四只肥羊到手。

“糊涂东西!冰天雪地一个晚上你把那崽子扔外面想冻死他?”

“赶紧把小崽子弄进来。”

老大被瘦猴这蠢货气到了,捡起地上一个酒瓶用力砸到瘦高个的脚边。

“去去去,我这就把他捡进来,老大你消消气。”

瘦高个连蹦带跳,急忙躲闪着老大砸来的酒瓶,一溜烟儿跑出去捡温海进屋。

刀疤眼见老大难得关心肥羊,有些稀奇的问,

“老大,你今天咋有心情管肥羊的死活了?”

平常他们把人拐回来,除了那种几个月大,不给吃活不了两天的羊羔崽子,会勉强照顾照顾。

像温海这种几岁的肥羊,他们向来都是不管的。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再重新拐,费那心干啥。

老大白了这个蠢货一眼,重新坐回阴暗中。

像是说给刀疤眼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小崽子不一般,他要是真死了,咱们说不定跑不掉。”

胖妇女递给老大一个烤馒头,插了句嘴,

“不会吧,咱们哪失过手?”

老大摇摇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谁家孩子扣子值五千?还有昨天忽然冒出来劫车的男人,现在想想,说不定跟这个小崽子有关系。”

“那个男人身手不一般,是个练家子,如果不是这崽子的爹,多半就是保镖。”

“一个带着保镖,身上两个扣子就值五千的崽子。”

“老刀,你真是给老子捡了个地雷回来。”

刀疤眼本来还觉得自己干了单大生意,可他怎么听老大分析完一圈,他好像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刀疤眼小心的观察了老大一眼,抠抠指甲,

浑浊的眼睛有些迷茫,

“那个老大,要不我再把肥羊给送回去?”

“嘭!”

飞来一个酒瓶砸在刀疤眼脚底下,溅出的酒水,弄湿了刀疤眼和胖妇女一人一条棉裤腿。

“蠢货!这崽子见过咱们所有人的脸,你把他放回去带人来逮咱们?”

“全都闭嘴,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个崽子。”

刀疤眼不敢再多说,搬着屁股下的石头,悄悄往后退了退。

瘦高个提溜着烧晕了的温海进来,正好瞧见刀疤眼也被老大收拾了。

心里暗喜,美滋滋拖着手里的肥羊去给老大过眼。

“老大你看,这小崽子还活着,就是脑袋快烧傻了。”

老大看了眼温海,人已经烧晕,在外面又冻了一夜,面色红的不正常,嘴唇却白的跟纸一样,喘气声几乎听不见。

要是再从外面冻上半天,估计小命不保。

“胖姐你给他烧口热水喝,这小东西还不能死。”

胖姐得了老大的命令,连忙放下啃了一半的烤馒头,从一堆破烂里找了个陶罐开始烧水。

说完老大便闭目养神,开始想怎么处理温海。

昨天他们为了拉肥羊,租了辆拖拉机拉货,刀疤眼拐完温海后,没一会就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追上来。

跟个飞人似的跳上他们的拖拉机,他和刀疤是猎户出身,竟然在那个男人手下没撑住两个回合。

他腿还被打断了一条,

幸亏自己带了猎枪,在那个男人去扒拉昏迷的小崽子时,他拖着被打断的腿,爬到背包旁,掏出家伙从背后给那男人大腿来了一枪。

趁男人受伤,他和刀疤胖姐合力用迷药把男人弄晕。

等拖拉机开进山,他们需要换交通工具时,随手把男人扔在了山中树林里,当时他觉得这男人肯定活不了。

但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专业保镖,总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得让人再去补两刀。

至于温海,反正拐都拐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他们辛辛苦苦拐一个肥羊才卖二百,温海一对袖子就值五千。

干脆直接转行当绑匪,

反正人贩子和绑架犯哪个都不好听。

至少得勒索这小崽子家里十万块,到时候他们兄弟就可以金盆洗手,过踏实富贵日子。

“刀疤你和瘦猴一块去看看昨天那男人,不管死没死都给他脖子上来一刀,不然老子心里不踏实。”

外面天冷,瘦高个不太想出去。

“老大,昨天他腿上血都淌成河了,就是黑白无常也得死,咋还能活?”

老大没说话,阴恻恻的瞥了瘦高个一眼,手伸向旁边的猎枪,

瘦高个顿时汗毛起立,

“去去,老大我这就跟刀疤去!”

第186章 进山

前些日子下了场雪,山里还有些雪没化干净。

一道蜿蜒延伸的艳红线条,自山腰向外蔓延。

仔细看,雪白之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血迹的尽头有一个正在爬行的男人。

也不知他爬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一会儿,此时刚刚爬出去树林,来到山路。

阿成是昨天晚上醒来的,当时他已经失血过多,临近死亡,身体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会。

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的血全淌空了。

中枪,迷药加失血过多,无法站立,他只能爬行着前进,

万幸,那拐子应该是没杀过人,没打到大动脉。

他怕给少爷惹麻烦,昨天没敢直接动手杀人,收拾完拐子后着急去看温海,一时不察,拐子竟然有枪。

真是失算,他当时就应该一手拧断一个脖子,斩草除根。

简单给自己包扎完,看了看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阿成知道自己现在没本事去找拐子单挑,找人求助才是最实际的方法。

他身上有两颗信号弹,那群拐子没给他搜身,一看就没有战地经验,连装备都不知道捡。

凌晨的时候他发了一颗,到现在也没看见有人来,估计是没人看见。

阿成心想,

真不幸,少爷他们没发现信号弹,不知道温少爷怎么样了。

很幸运,拐子也没发现信号弹,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温家,

叶临问什么,温清说什么,

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来有用的东西。

叶临一直在观察温清的神情,确认她这次没耍花招。

缓缓放下镰刀,

温家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叶临准备去警局走一趟。

“少爷!少爷!”

阿辉从大门口夺门而入,激动的跟叶临汇报他的发现。

“少爷,我在供销社对面的墙上看到了阿成留下的标记,他们往东去了。”

东边,

“东边!东边哪里!小海在哪里!”

叶丽冲上来抓住阿辉的胳膊,想要一个答案。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一个标记还能说啥,能指个方向就不错了,阿辉想挣脱叶丽的魔爪,试了试,跑不掉。

叶临把阿辉从叶丽手里救出来,询问叶丽,

“丽姐,家里有青县的地图吗?我看下东边有什么。”

“对,看地图看东边,你们等着我去找。”

叶丽被叶临带着找回来点理智,跌跌撞撞的跑去屋里翻地图。

她记得厂里之前发过几张地图,被温前进夹在书桌里。

叶丽和叶秀兰两个人翻箱倒柜,终于把地图翻了出来。

“临弟你快看看,他们会把小海带哪里去?”

叶临将地图展开放在饭桌上,

从地图上看,东边是郊区,只有些村庄,剩下都是田地。

村里都是熟人,拐子不会藏在村里,地里时不时有人上工,而且天寒地冻的,没人会蹲在野外。

他们一定有临时屋子当落脚点。

要人烟稀少,不能被人看见,还要方便逃跑,说不定还得做个饭。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转了一圈。

最终停留在一块区域。

“如果我是拐卖犯,这里,或许是最佳藏身的地方。”

叶三兴凑过来瞅了瞅叶临指的地方。

好像有点眼熟?

“哎呀,这不是青云山吗!”

叶临低声念了一遍,他好像从哪听过。

“青云山。”

金凤莲见叶临不知道,连忙给他说,

“就是你大伯母娘家后边的山啊,那是咱们青县最大的山,一般人进去都找不到路。”

找了一圈,原来就在家后面。

叶临拿起地图调头往楼下跑,语气极速的吩咐3号

“你用肉联厂的电话给秦队长说让他带人去青云山,一定叫他多带些人,别轻易进山,把出口堵住就行。”

“再去趟警局,请他们调些人手过来。”

阿成既然没拿下对方,那群拐子一定有不寻常的地方,叶临怕秦队长他们冒然进山会吃亏。

先把出入口堵住,人跑不掉就行。

油门再次踩到底。

金凤莲坐在车里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被甩出来了。

等一行人极速赶到青云山脚下,金凤莲第一个下车找地方吐隔夜饭,胆汁都要吐出来。

心里狠狠给拐子记了一笔,

一群瘟鸡都给老娘等着!

“让俺进去!凭啥不让俺进山!俺孙子在山里啊!俺跟你们拼了!”

金凤莲正抱着树吐的昏天暗地。

前面在家晕够了的赵招弟,早就让赵金国骑车带她赶到了山脚下。

这会正举着两把菜刀威胁不让她进山的秦队长。

旁边赵金国挥舞着两把大火钳,给他姐摇旗助威。

姐弟俩像两只大螃蟹一样,挥舞着两只钳子,围着村民手拉手拦起来的人墙,横来横去,就是进不去山。

被赵招弟这么一闹腾,

叶临紧张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些,他想起来阿成的手里应该有信号弹。

如果阿成昨天晚上就到了青云山,今天还没出来,估计情况不妙,那他会不会已经放过信号弹?

再往下想,叶临后背分泌出一层冷汗。

如果阿成已经放过信号弹,若是被拐子看到,那么暴露坐标的阿成凶多吉少!

温海有价值,拐子不会主动杀他,但阿成可没什么价值。

本来叶临想等警察到了再进山,可眼下根本没法等了,阿成随时可能有危险。

叶临面色凝重,他平常很少这么严肃,眼神像淬了冰一样,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冷静,

“阿辉东西拿了吗?”

“少爷刚才路过家里我踹上了,给,少爷这是你的。”

阿辉身上背了一个皮包,嗖的一声拉开拉链,掏出个银光闪闪的东西递给叶临。

叶临接过后快速检查了一遍,又接过阿辉递过来的两条东西。

“啊!唔。”

站在叶临身边的叶秀兰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险些叫出声来,接着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面上惊吓多过激动。

天爷啊!

她看到了什么!

临哥竟然有枪!

临哥他妈家,还真是干杀人行当的!

第187章 强盗基因

阿辉看着熟练给枪上膛的少爷,

忍了几下,

没忍住,有些犹豫的开口,

“那个少爷,要不你别去了呗,我们几个去就行。”

旁边包安泉的两个保镖跟着点点头。

阿辉担心自家少爷会受伤,他们两个担心叶家少爷会碍事。

“没事,我准头不错。”

叶临把装好子弹的枪放在手里掂了掂,手感还可以。

阿辉见少爷的牛劲又上来了,欲哭无泪,身体快扭成一股麻花。

上帝呦,

少爷万一在他身边出了事,丽贝卡夫人不会把他丢去喂鲨鱼吧!!

阿辉哭丧着脸,还想再争取一把,

“少爷,我们保镖都签过合同,您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我们干这行,早就做好随时嗝屁的准备,阿成自己心里也有数,您不必去冒这个险。”

叶临懒得听他废话,迅速扯过另一个皮包,找出来绷带,止血药,强心剂等急救用品,分成几小份,丢给他们几个人。

阿辉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说着,

叶临直接把药包塞进他嘴里,堵住这个聒噪的大喇叭。

他知道阿辉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安全,还有丽贝卡那边没法交代。

叶临拍拍阿辉的肩膀,他很少这么严肃的跟阿辉说话,

“我不管你们的职业操守是什么,阿成既然是我带来内地的,我就必须再带他回香江。”

“费尔本家族没有贪生怕死的怂货,遇事就躲在保镖后面,我还姓什么费尔本?不够给家族丢人的。”

“若真折在几个拐卖犯手里,那是我自己没本事,丽贝卡姨妈怪不到你们头上。”

阿辉叼着医药包,眼神微闪,动了下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

随后,默默低头给自己收拾装备。

少爷说的有道理,费尔本家的少爷,怎么能怕几个山沟里的拐卖犯?

费尔本几百年前在欧洲,靠发动战争,烧杀抢夺迅速发家,当时抢空了半个意国,是意国千年难得一见的强盗头子。

几百年后,费尔本家的大少爷竟然要在保镖后面躲着几个拐子,说出去不得被意国那边笑掉大牙。

阿辉想了想,少爷从小就会玩枪,也学过格斗,他确实有些过度紧张少爷了。

叶临收拾好后,也没遮掩,明目张胆的提着枪去找秦队长。

秦队长刚才看阿辉轻描淡写的从皮包里掏出一摞枪,人就处于一种震惊到飘忽的状态。

内心尖叫,

叶老板咋有这么多枪!

不是小孩玩的模型,也不是打猎用的猎枪,是正了八经的手枪!

亮了吧唧的,一看就很贵。

看叶老板跟那群保镖们快速组装手枪的模样,简直跟他在家卷煎饼一样轻松。

叶二荣到底在香江干的啥生意!

杀人越货?

叶临走到秦队长面前,跟他说了句话,看他没反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银色的枪管突然在眼前晃过,

秦队长吓的往后跳了一下,生怕擦枪走火小命不保。

“哎呦呦,吓我一跳,临侄你刚才说啥?”

“秦叔,我先带人进去,待会儿警察来了麻烦您给说一声。”

“哎好好,临侄你们可得小心啊。”

秦队长顺着叶临的话往下接,还想再嘱咐几句,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叶老板这边人手一把枪。

好像,该小心的应该是山里的人贩子,别被打成马蜂窝了。

赵招弟挥舞了老半天大菜刀也没能进山。

见侄子不知道从哪搞了把枪来,哐当把两把菜刀一扔,她要升级武器!

“临你也给俺搞把大枪,俺要跟他们拼了!”

“哎哎!你别跑,给俺把枪啊!”

叶临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连忙开车进山。

给大伯母把枪,叶临怕自己小命不保。

静寂的林间除了雪掉下树枝的声音,再无旁音。

远处的岩壁后走出两个人影。

“嘶~”

“可真鸡儿冷呦,你说老大是脑子有毛病不?荒山野岭的,不说那人腿被开了个洞,光冻也冻死了。”

“还让咱俩出来补刀,闲的腚疼。”

瘦高个哈着气,嘴里喋喋不休的吐槽自家老大。

双手缩进袖口,猫着身子躲在刀疤眼身后走,这样风小点。

刀疤眼被他烦了一路,实在受不了他的念叨。回头给了他一脚,

“你咋跟个老娘们似的逼逼赖赖,你有本事滚回去当着老大的面说!”

瘦高个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火气也上来了,冲刀疤眼呸了一口,咧嘴喷道,

“老子要有那本事早当老大嘞!这活老子不干了!你自个找去吧!”

说完也不管刀疤眼的反应,瘦高个自己原地扎窝,搂了几把柴火,蹲下开始烧火取暖。

“不干拉倒,老子瞅你这懒样就烦!”

刀疤眼一脚踩灭瘦高个刚点着的柴火堆,大摇大摆的跑了。

瘦高个被他气的在原地跳脚。

阿成这会儿正爬到一个洞穴口,这地方避风,他打算在这暂时休息一会儿,吃点雪缓缓。

再有就是,他觉得自己估计离不开这片山了,这个山洞正好给自己当个坟窝。

体温逐渐下降,视线模糊心率失衡,估计他还能活一两个小时。

阿成靠着石壁,平静的接受自己即将死亡这件事实。

他吃的就是这碗饭,死就死了。

可惜,

他没有家人,叶家给的巨额抚恤金没人能领,不知道能不能发给3号?他也就跟3号还熟点。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都干了什么,阿成竟有些想不起来,过去每天不是杀人就是数钱,每天在战地麻木的生活。

好像只有到了叶家的这两年,他的生活才变的鲜活起来,起码活的像正常人,逢年过节也有了个去处。

少爷他们,会来给自己收尸的吧?

阿成努力抬起被冻僵的手臂,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信号弹。

红色的烟雾,成功在山林上空炸开。

阿成撑着最后一口气,瞳孔里印出信号弹炸出的红烟后,疲惫的双眼终于可以缓缓闭上。

他这辈子活的稀里糊涂,临了起码对得起叶家了,希望海少爷能活下去吧。

“少爷!信号弹!是阿成那小子。”

叶临透过头顶的树枝看向左前方,在心里大概计算了遍距离。

不近也不远。

他们的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再往上没有路,只能靠步行。

山里路况不好,跑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阿成冒着被拐子发现的危险也要发信号弹,估计情况不妙。

“都再跑快点,阿成应该出事了。”

叶临带着几个保镖两点一线,直奔信号弹的方向,见坡就爬,见崖就跳,脚下丝毫不带犹豫的。

阿辉今天才发现,少爷竟然是个疯的。

完美遗传了费尔本家的强盗基因和老叶家的泼妇基因。

那山坡,

一眼望下去都不知道底下是啥,树杈子,乱石头,冰渣子,跟锅八宝粥似的。

他那金贵的少爷,二话不说就往下滚。

搞得他也得跟着往下跳。

跳下去还得再在往上爬,

出门急,也没带个手套啥的,他皮糙肉厚,爪子都磨破了,少爷更不用提,留了一路血爪印。

阿辉今天可算知道了,

难怪当年费尔本家能抢光半个意国呢,有少爷这股狠劲,不去当强盗都屈才了。

悬崖峭壁都挡不住少爷奔跑的脚丫子!

第188章 不用说了

刚才的信号弹不光叶临看见了,

出来给阿成补刀的瘦高个和刀疤眼也看见了。

不过离谱的是,

瘦高个和刀疤吃了没文化的亏。

俩人第一次见这种洋气玩意,纷纷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

觉得这红烟还怪好看嘞,飘在天上好一会儿都不散,跟七仙女飘过似的。

叶临一群人高估了对方的文化程度,白担心了一路,刀疤眼欣赏红烟的时候,叶临还在哼哧哼哧的爬石坡。

卧龙凤雏总是同时出现。

山脚下,

没能跟着叶临进山,

骂骂咧咧的赵招弟忽然看见山中飘起了红烟。

登时震惊的忘了骂人,

指着红烟,嘴里啊啊了几声后,

猛的扑通跪下。

双手合十开始礼拜祖师爷。

“肯定是俺老赵家的祖师爷显灵了!俺就知道祖师爷会庇佑俺们赵家子孙,俺赵氏家族第二十一代长女给您磕头了!”

赵金国本来觉得这烟花挺好看,但他姐说了这是祖师爷,那指定是。

赶紧跟着磕几个头。

从家里赶来的包安泉,一脸离谱的看着大伯母姐弟俩。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个信号弹?

叶临几人爬上最后一个陡坡,顺着山林跑了两步。

终于在一个山洞口找到了不知死活的阿成。

“阿成阿成。”

“阿辉马上给他打强心针。”

叶临几人围着阿成大概看了一下,呼吸几乎感受不到,瞳孔逐渐扩散范围,人勉强还没死,打上针抬下山或许还有救。

阿辉掏出注射器,吸了一管的剂量。

叶临要不是手快烂了,没法干这精细活,早给他抢过来了,恼怒的吼他一句。

“人都快死了,你那一管药管个屁啊,直接打两管!”

“哦哦,少爷我这不是怕把阿成给打死了。”

“你不打他死的更快,别废话赶紧的。”

两管强心针下去,总算能听见阿成的呼吸声。

给他重新包扎完受伤的腿,

命暂时保住了,

但出现了个问题,阿成的情况比叶临想的糟糕太多。

阿成现在必须下山接受治疗,这里路陡,最好要两个人抬。

他们现在一共四个人,如果包安泉的两个保镖带阿成离开,

只剩叶临和阿辉,对方不知道有几个人,而且手里有枪,危险成倍增加。

刚才不应该让3号去警局。

快速思考后,叶临决定先保下阿成的命。

“麻烦你们两位把阿成先抬下山,我和阿辉在山里看情况行事。”

包安泉的两个保镖相视一眼,有些不知道该听谁的。

老爷让他们保护四少,四少让他们保护叶少爷,现在叶少爷让他们抬一个保镖走人。

“叶少,四少让我们好好跟着您,这帮拐子有枪,我们走了您和辉兄弟两个人,这哪行啊?”

“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等下山我替你们解释。”

在叶临的强烈要求下,

两个保镖只能听他的意思,先抬阿成下山。

目送三人离开后,

叶临带着阿辉再次进入深山。

拐子应该是随手把看上去活不了的阿成扔在树林,

顺着阿成的血迹往上走,估计就是他们的藏身处,但山头的范围太大,找温海估计要花不少时间。

“少爷,前面有人。”

阿辉急忙拉了把叶临,带他趴在雪地里。

一个眼上有刀疤的男人,拿了把砍刀慢悠悠的从山坡上下来,围着这片林子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叶临怕对方是山里的猎户,暂时按下阿辉抬起来的枪。

直到刀疤眼男人看到阿成的血迹,惊慌的看了圈四周,随后开始破口大骂。

叶临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不用吩咐阿辉,自己开枪给刀疤眼的大腿开了个洞。

“嘭!”

装了消音器,但在寂静的林中,枪口还是爆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惊飞了这一片的麻雀。

刀疤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人就倒在地上,大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啊!啊嗬!”

刚喊了没两声,一阵天翻地转,他被人绑在了树上。

受伤的腿强行站直,刀疤眼不想活的心都有了。

“这就受不了了?”

“打我的人,拐我的外甥,我还以为你很有种呢。”

刀疤眼听见有人说话,吸着凉气看向来人。

他们完了。

这是刀疤眼看见叶临,脑子里蹦出来的唯一想法。

眼前这位少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站那比国营厂的领导还有气势。

衣服虽然脏的不像样,但能看出来跟他拐的“肥羊”一样,看着就值钱。

少年和他旁边的大汉,手里都血呼啦差的提着枪。

他们老大的破猎枪跟人家压根没法比。

刀疤眼知道他们这是惹上硬茬子了,但他们干的这行当,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老大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若是招了,老大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我知道你们要问啥,别费那劲了,直接给我脑袋来一枪。”

叶临低头调整着消音器,刚才好像没装好,噪音有些大。

听见刀疤眼直接摆烂,叶临勾了下嘴角,好心劝他一句。

“在我调整完之前,你最好自己说,你我都省事。”

刀疤眼看这人长的眉清目秀的,没觉得自己腿上这一枪就是叶临打的。

他以为是少年旁边的大汉开的枪。

不以为然的道

“老子不想说。”

“今天起的有点早,我很不高兴。”

“嘭!”

干脆利落的一枪又打进了刀疤眼的左腿,飞溅出的血液,有几滴沾到了叶临的衣摆。

叶临嫌弃的看了一眼,头号阿辉狗腿赶紧用小刀把脏地方割下来扔掉。

“最后问你一遍,人在哪?”

刀疤眼疼的想蜷起来自己的身体,可又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两手不受控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张开,眼部青筋爆出。

他想错了,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少年在开枪!

前面还像在正常说话,下一秒就开枪,比他们拐子老大还阴晴不定!

想想家里的老婆老母,他还是不能说。

刀疤眼忍着剧痛,咬牙切齿的说

“不,知,道!”

叶临没骗刀疤眼,他现在心情非常差。

这山头这么大,没人指路,他和阿辉估计得找几个小时,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山上越往上越冷,他怕温海那孩子遭不住。

冰凉的枪口顶上刀疤眼的眉心。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第189章 拐子窝

扣动扳机的响声,

传入在场三人的耳中。

片刻,

林中一片寂静,除了刚才清脆的扳机声,再无其他。

“真可惜,这发没子弹。”

少爷有些遗憾,放下顶在刀疤眼眉心的枪,打开弹夹检查问题。

还不忘安慰已经被他吓尿的刀疤眼。

“抱歉,耽误您投胎了,我马上把它修好。”

刀疤眼第一次和阎王爷距离这么近,三魂六魄早被吓飞了。

这会儿,两腿中间自上而下,棉裤被尿液印湿了一大片,一股淡淡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刀疤眼没想到叶临真的敢对他脑袋开枪。

他虽然嘴上说不想活了,

但哪有人真想死?

他以为叶临会跟自己讨价还价一番,拖延时间,等老大发现不对,自己还是有救的。

但这少年是个疯的!

根本没给他苟活的机会!

见叶临调整了一遍枪,重新上膛,

这回枪肯定已经修好,他没那么幸运了!

刀疤眼吓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儿,彻底认怂,结结巴巴的急忙认输,

“不,不,我招我全招!”

“我家里还有老婆老娘,求求你了,饶我一条命吧。”

叶临缓缓放下提枪的手,冷眼看向刀疤眼,想不通这种货色竟然还有老婆,

“你最好能让我满意。”

“是是是。”

刀疤眼咽了口唾沫,生怕惹叶临不高兴,几句话就将老底卖个干净。

不过他还留了个心眼,没告诉叶临,跟他一块来的还有个瘦高个在山坡上。

心里想着,万一瘦高个能发现异常,老大趁早带人撤离,还能饶过他一家老小。

“大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您顺着东边那条小路上去,再往西拐,有片柿子林,就是我们的老巢。”

刀疤眼说完,讨好的冲叶临笑了下。

“要是敢耍我,你知道后果。”

“阿辉给他包扎上。”

叶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便不再和他纠缠,等阿辉给刀疤止血后,防止他乱叫,阿辉用绷带封住刀疤的嘴,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阿辉回头看了眼吊在树上的刀疤,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老天,他以为刀疤眼会被一枪爆头呢。

快跑两步跟上叶临,

“少爷,刚才你真要杀他啊?”

叶临观察着陡峭的山路,根据太阳辨别哪边是西。

闻言给了阿辉一个白眼。

在华国杀人,他下半辈子不得端铁饭碗。

“这又不是意国,少爷我还没活够。”

“刚才趁他嚎叫的功夫,子弹被我扣出来了,弹夹是空的,吓唬他罢了。”

原来是这样,身为少爷的头号狗腿,阿辉顺口开始拍马屁,

“少爷真是机智过人,拿下小小山贼简直易如反掌,少爷您才勇双,唔唔!”

“闭嘴!”

叶临反手捂住阿辉的嘴,低声警告他别再发出声音。

抬起提枪的手,给阿辉指前方不远处,还在冒烟的火堆。

火堆看上去烧了有一会儿,黑色的灰烬堆了一大片地方。

上面凌乱的盖了层白雪,有地方还在冒烟,像是被人急忙强行熄灭,而且来不及收拾。

这里刚才有人,

或许,看完了他们逼问刀疤眼的全程。

刀疤眼刚才说他们的老大有猎枪。

没对他们出手,说明不是拐子老大。

叶临捡了根木棍,扒拉开柴火堆,用手试了下灰烬的温度。

火堆还有余温,人估计刚跑。

叶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双眼意味不明的看向林中深处,

他没全信刀疤眼的话,一直留意着周围

“那个刀疤眼果然留了一手,阿辉,咱俩被人发现了。”

阿辉面色凝重的看着还未烧尽的火堆。

现在他们在明,敌人在暗。

而且,他们不熟悉地形。

“少爷,我自己上去,您在这里等我。”

“不,我们一起,刀疤说他们还有两个人,除去有枪的老大,剩下的不是问题。”

“少爷您还相信他说的话?”

“不相信,但拐卖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低端产业,人多,分钱的人就多,为了保持利益,他们不会有太多同伙,四五个到头了。”

之前阿成没能从拐卖窝出来,叶临担心对方有什么路数,没敢让秦队长他们一块进山。

看现在的情况,

对方无非就有把枪罢了。

阿成当时估计没防备,才着了他们的道。

刀疤眼没有枪,刚才在这里烧火的人也没有枪,那么,拐卖集团其他人多半也没枪。

他和阿辉还是有胜算的。

瘦高个一路连滚带爬的回到小木屋。

“老大!不好了!咱们完了啊!”

撞开木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老大的腿。

激动的唾沫星子满天飞,说林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有多么吓人,

人手提一把大手枪,咔咔一顿乱打。

刀疤眼被两人打的有多么惨。

或许是瘦高个还有点良心,没说刀疤眼已经全招了。

只说叶临两人误打误撞,已经快摸到他们的老巢。

”嚎个屁!你给老子闭嘴!废物东西。”

老大被瘦高个又哭又喊,搞的心烦意乱,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让瘦高个闭嘴。

回头对吓傻了的胖女人说,

“胖姐,去把那个小崽子绑过来。”

“瘦猴,你确定他们只有两个人?”

瘦高个正沉浸在自己被老大扇了一巴掌的悲愤中,没听见老大说什么。

于是,又挨了一巴掌。

“对付,他们只有两个人。”

老大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摸摸兜里的蓝宝石袖扣,决定富贵险中求。

“去把他们叫上来,老子要跟他们做个交易。”

“好,我们现在跑,啥!!”

瘦高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不跑路,还要把那俩煞神叫上来?

给他们一枪一个爆头吗!

胖女人也停下收拾东西,和瘦高个一起焦急的看向他们老大。

老大给自己的猎枪换上弹药,神情有些疯狂,嘴里贪婪的说道,

“一群蠢货,咱们天天卖肥羊能挣几个钱?好不容易碰到只金羊,咱们今天干票大的,干完咱们回家数一辈子钱!”

“一对扣子五千块,咱们问这俩人要十万,他们绝对拿的出来。”

本来瘦高个和胖女人还有些犹豫,

但听老大分析完,俩人的理智瞬间被十万块吞噬的一干二净。

十万啊,那得是多少钱,他们要当青县首富了!

瘦高个脸上哪里还有刚进门时的慌张,满脸激动的说,

“老大,十万哪够?咱得要他们二十万!让咱儿子下辈子也躺钱堆上!”

“哈哈哈对对,你小子难得机灵,那咱就要二十万!”

“哈哈老大英明!”

等老大和瘦高个笑够了,

瘦高个找了两米多长的根树枝,在树枝头上绑了件温海的衣服。

他可不傻,万一冒头被人家一枪崩了可咋整,他还得有命分赃二十万呢!

等瘦高个扛着比他命还长的杆子走了。

老大摸着下巴,打量正在装睡的温海。

温前一个小时前就醒了,睁眼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木屋里,他记得自己应该在供销社。

直觉告诉他不能被人发现醒了,偷偷打量完屋里的情况,发现自己好像跑不掉,于是开始装睡。

但刚才这群坏人在说什么用金羊换二十万,是谁?他吗?

难道小舅他们来找自己了?

老大拐了这么多年肥羊,温海的小把戏还骗不过他。

踹了装睡的温海一脚。

“小东西赶紧给老子睁眼,待会让你家里人好好看看你。”

温海被人用力踹了一脚,身体向后滑出去半米。

肚子太疼,他装不下去了。

抬眼看了下拐子老大,便别过头去不再出声。

“呦,你这个小鬼还挺有胆量。”

第190章 喝茶

老大想再去踹温海一脚,看看这小家伙的骨头有多硬。

起身时,想起来自己的腿昨天被小崽子的保镖一脚踹断了。

再看看躺在地上,一脸不服的温海。

顿时怒火中烧。

自己的腿被小崽子的保镖打断了,现在又来两个人救这个富少爷。

他们在刀尖上舔血挣点钱,还不如少爷的一件衣服值钱,这小崽子凭什么过这么好!

“啊!”

胖女人惊恐的看向愤怒的老大。

哆哆嗦嗦的躲去角落,唯恐老大发疯把自己的腿也敲断了。

老大被胖女的尖叫声喊回了理智。

再低头,

地上的温海正蜷缩成一团,左腿无力的耷拉在一边。

刚才自己发火,一下没控制住,温海的左腿被猎枪敲断了。

“哼,断了正好,省的跑了。”

“胖姐,把我的拐棍拿过来。”

胖女人捏着拐棍尾,离老远将拐棍递给老大,连忙躲远远的。

老大也不管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溜着温海走出小木屋。

叶临和阿辉俩人继续向上摸索。

忽然,一件灰扑扑的儿童衬衫从上方坡面出现。

“少爷小心!”

阿辉举起枪,迅速将叶临挡在身后。

叶临微微眯眼,这件衣服是香江的款式。

瘦高个蹲在草丛里,挥舞着树枝,

一手放在嘴边,高声喊道,

“兄弟!我们老大不想伤了和气,孩子可以还给你们,但你们得拿钱来赎!”

叶临和阿辉相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这群人到底是人贩子,还是绑架犯?

叶临给阿辉打了个手势,

阿辉点点头,回问对方,

“要钱可以,但我们要先看到孩子!”

瘦高个一听这话,心里乐开花。

瞧瞧,连多少钱都不问,指定是不差钱!他要发达了!

“可以,不过你们得把枪交出来!”

“不然这小崽子,可就不好说了。”

瘦高个缓缓从草堆里站起来,从山坡上又挥舞了两下温海的衬衫。

威胁意味满满。

叶临拉住想说话的阿辉,站到前面,

“你们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万一你们想杀人灭口?”

“怎么可能!我们钱还没拿到手呢!”

瘦高个觉得这人脑子不好使,把这俩人杀喽,他们找谁要钱去!蠢货!

叶临眼睛转了半圈,

既然图财,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把枪扔进山沟,你带我们去看孩子商量价格。”

叶临指了指旁边的山沟,枪扔下去,起码得一个小时才能捡回来。

瘦高个看了眼山沟的深度,觉得也可以。

“成,赶紧扔了,我带你们去看崽子。”

叶临这会在心里确认,

这群拐子智商不高。

他提出把枪扔进山沟,是想待会双方谁也摸不到枪,本以为瘦高个不会同意,没想到一口就同意了。

正常人谁不得把枪收走自己用?

叶临无语的和阿辉一起将枪扔进山沟。

跟在瘦高个后面一起去小木屋。

瘦高个一蹦一跳走在前面,一点也没防备后面的两个人。

看上去没有丝毫绑架勒索的经验。

阿辉悄悄跟叶临说

“少爷,这帮人好像有点傻,咱现在要不把这个瘦猴给绑了?”

叶临掏出自己裤兜里的钢笔,调整下笔帽,对着瘦高个瞄了一下,

“绑他没用,干这行的谁会在乎一个小哈罗的命。”

拐子头目大刀阔斧的坐在木屋门口,脚边放着五花大绑的温海。

看着远处跟着瘦猴回来的两个人,心里微微错愣了一下。

心想,还真像瘦猴说的,一看就是有钱大地主。

大衣皮鞋马甲一样都不差。

二十万妥了!

叶临也看到了拐子老大,长的道貌岸然,要是把手里的猎枪换成锄头,当个劳模都没问题。

放慢脚步,叶临侧头压低声音吩咐阿辉,

“等离那老大五米距离时动手。”

“可是他有枪啊少爷。”

叶临打趣他道,

“你不是会空手夺枪。”

“我是会,可您和温少爷还在旁边,万一走火。”

阿辉快急死了,要是他一个人,抢把枪过来应该没问题,可这不是还有俩少爷在旁边吗!

“行了,不逗你了,记住五米动手。”

谈话间,几人已经进入柿子林,阿辉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闭嘴。

瘦高个连忙上去找老大邀功,

“老大,人我带回来了,枪都给他们卸了。”

老大点点头,赞赏的看了眼瘦猴,今天是机灵不少。

眼睛转向叶临,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握着猎枪敲敲温海的脑袋,嚣张的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要得不多,二十万,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小舅呜呜。”

温海到底还是个孩子,刚才心里再害怕,被敲断腿时撕心裂肺的疼,他都没有吭声。

看到家人时,心里的委屈与恐惧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伸手想往叶临的方向爬。

叶临看见温海明显无力的左腿,胸口急剧起伏了下,这群人,怎么敢的!

脚步停顿了一秒,接着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脚下却微不可察的加快了速度。

嘴上顺着老大的话往下说,让他的注意力都在钱上。

“二十万?可以,但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钱,需要回家取。”

拐子一群人听见叶临直接同意了,心里已经高兴的找不到东西南北,没人注意到叶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不过他们也没担心,老大手里可有枪,这俩人不足为惧。

老大看叶临都莫名的顺眼起来,放肆大笑后,抬起猎枪指着叶临,威胁道,

“那你留下,那个大高个回去取钱。”

叶临距离拐子老大还有六七米的距离。

布满血痂的手指,在大衣袖口下微微转动钢笔尾部,面含春风的对老大点下头。

五米

“你的主意不错,我看你的腿也不错。”

“嗖!”

话没说完,一根极短的钢针从叶临手里光速射出,精准射中老大的右臂,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阿辉动手!”

“啊!”

一阵剧痛钻入老大的手臂,接着是麻痹,猎枪不受控制掉落在地上。

“少爷你有高科技!”

阿辉惊呼一声,立马进入状态开始收拾拐子小队。

没出十秒,拐子小队像山腰的刀疤一样,结结实实的被绑在柿子林中。

“小海你腿怎么了?还有哪里难受?”

叶临抄起温海,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发烧,骨头也像是断了。

“呜呜,小舅我好疼,我哪里都疼,他还踹我肚子。”

“没事了,小舅带你回家,乖,妈妈在山下呢。”

“呜呜我害怕,坏人打我。”

叶临笨拙的哄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温海,叶临没哄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温海,只能一遍遍的说带他回家。

舅甥两个正说着话,

“不许动!都趴下!”

一群身穿警装的公务人员迅速包围了这片柿子林。

叶临刚抱了温海没一会,喜提银手镯。

他因为私自携带大量枪支,需要去喝顿茶。

等坐上警车,

叶临一抬头,对上了包安泉哀怨的狗狗眼。

叶临惊讶道,

“你怎么也戴上银手镯了?”

“你说呢?叶子你家每天可真热闹,我还有命回香江不。”

第191章 出局子

等叶临和包安泉从局子出来,

已经是一天后。

按理说俩人应该去端两天铁饭碗,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例行问话核实情况,没收他们从香江带来的所有违禁品后,便把两人放了出去。

公家早盯上了这群拐卖团伙,叶临他们也算是提供了协助,再加上其他被拐孩子的家长求情,俩人才能这么快出来。

包安泉精神萎靡的从拘留室出来,正好碰上从对面屋出来的叶临。

包安泉悬了一天的心,可算落了回来。

看样是没事了,他还以为自己要铁窗泪了呢!

老豆这个坑儿子的鬼!

来之前他都说了不带枪,不带枪,全家非得让自己带着。

瞧瞧,出事了吧。

包安泉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抓住叶临的胳膊不撒手,戴了一天银手镯可吓死他了。

他要回家!立刻!马上!

“叶子飞机来了吗?咱们赶紧走吧!”

“我得赶紧回太平山缓缓,金窝银窝还是狗窝好,活了十几年头一回戴银手镯,可吓死我了。”

叶临认命拖着这只大树懒往外走,这次确实是自己连累他了。

“飞机应该明后天到,我们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先去省城。”

听见下午就可以动身,

包安泉瞬间原地复活,头不晕了,腿不沉了,浑身充满干劲。

嗖的从叶临身上爬起来,拽起叶临,拔腿就往外跑。

“叶子快跑两步,不回香江我这心里不踏实!”

叶家人早等在局子门口,

金凤莲翘起脚,脖子伸的跟只大鹅一样往里瞅。

赵招弟扒着门缝,撅起屁股趴地上往里瞅。

俩人一高一低,恨不得把局子的大铁门给挠个窟窿出来。

“急死俺了,你说临咋还不出来?”

“大嫂,这我也没蹲过局子哪能知道?说不定里面管饭?临得吃回本再出来?”

“有可能,说不定临从里面吃红烧的肉嘞。”

赵招弟觉得金凤莲说的有道理。

她虽然没有蹲局子的经验,但有蹲革委会的经验啊。

里面确实管饭,吃的还不错嘞!

“哎!哎!来了来了!”

金凤莲激动的踹了下赵招弟撅着的屁股。

“哪的?哪的?”

赵招弟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难得没计较金凤莲的以下犯上,跟她一块翘头往里瞅。

哎呦,她家临可受老罪了!

平常多讲究一孩子,袖口沾滴油,鞋上蹭点灰,那都得从头到脚换新的。

在里面关了一天,穿的是昨天那身从山沟里打滚的脏衣裳,脸上还有不少被树枝划出来的血痂,头发跟个鸡窝似的。

矜贵少爷一夜成了落魄户。

赵招弟心疼的了不得,指着老天爷开始破口大骂那群丧良心的人贩子。

“遭雷劈的玩意!俺这就回家开坛做法事,鳖孙们一个都别想跑!俺要他们七窍流血不得好死!十八辈子投胎当鸡鸭!”

“我的亲大嫂呦!你可小点声,开坛就开坛,你喊啥呀?小心人家出来抓你搞封建迷信。”

金凤莲被赵招弟的疯言疯语吓了一跳,连忙去捂她的嘴。

娘嘞!

在公家门口搞封建迷信,赵招弟不想过日子了!

叶临刚迈出局子大门,就听见大伯母熟悉的叫骂声。

一天没听了,还怪想的呢。

“临啊,饿了不?快吃个大包子,你三婶今早刚蒸出来,还热乎着呢。”

叶三兴看见叶临出来,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俩肉包子,一个给叶临,一个递给包安泉。

包安泉在里面饿坏了,接过来三口炫完一大半。

叶临吃饭斯文,吃的速度虽然快,但很雅观,

“三叔咱们先上车吧,外面风大。”

“哎好好,大嫂在家给你们熬了驱邪汤,回去记得喝两口。”

叶临咬包子的动作顿时停止。

这家怎么突然不想回了呢。

阿辉和包安泉的保镖站在一边热泪盈眶。

他家少爷/四少可算是一根毛都不少的出来了!

他们对丽贝卡夫人/包老爷有交代了!

昨天山里场面混乱,警局只抓了叶临和包安泉这两个枪支头头,像保镖这种打工仔压根没人理。

主要是局子里的小卡车塞不下那么多嫌疑犯,阿辉一群人被幸运放过。

阿辉殷勤的替叶临拉开车门,狗腿的说道,

“少爷,您真是受苦了,我在外面担心的一天都没吃下饭。”

“别马屁了,我看你肚子也不小,刘婶那边有消息吗?”

刘婶在叶二荣下完葬就回招待所了,她得等香江那边来电话,看飞机几号到。

阿辉摸摸方向盘,有些心虚,偷偷吸了吸自己的小肚子。

他早上没忍住,偷偷吃了俩包子。

“少爷,方伯说飞机明天能到省城。”

“行,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去省城。”

赵招弟正在心里盘算回家做个什么法事,好好的诅咒一下那群拐卖犯。

冷不丁听见下午就要去省城。

她有些慌张。

“临,咱,咱们这就要走了?”

“今天去省城,明天去香江。”

“俺娘嘞!!”

赵招弟一声爆炸似的惊呼声,阿辉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

“坏了!坏了!这可咋整嘞,咋这么突然就要去了嘞!完了完了!!”

赵招弟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从车座上颠来颠去,两手用力拍打着座椅,后脑勺时不时撞击着头枕。

最后干脆躺在脚垫上来回打滚,连叫带嚎。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明天要上断头台。

叶临默默把脚抬去一边,给大伯母让出来打滚的空间。

加长林肯的空间对大伯母来说还是太小,翻个身就到头了。

等回香江他得去车展逛逛,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他大伯母随时躺下撒泼。

“大伯母你前两天不是挺想去吗?”

赵招弟躺在脚垫上生无可恋的说道,

“可俺心慌啊,俺大字不识半个,洋文就会一个词儿,到香江不得被人笑话死?”

“俺还不知道电梯是啥,到香江连个路都不会走,不成憨货了?白薇说外面的人都用电梯走路,俺不会。”

赵招弟回想起以前白薇说过的电梯,难得有些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

白薇说坐上电梯就不用爬楼,几十层的高楼一眨眼就到了,听着跟唱戏似的。

赵招弟怎么都想不出来电梯是个啥玩意儿,走路不用腿,用电梯?

这天底下能有几十层的楼?

县政府才三层楼。

几十层那不得是玉皇大帝住的天宫,钻天上去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白薇在胡说八道,天底下哪有不用腿走路的地方,再有钱那也得用两只脚走路。

白薇指定是骗人的。

直到叶临回来,她见识到了外面的洋玩意,听叶临聊香江的事,赵招弟才慢慢相信原来白薇没骗人。

这天底下还真有几十层的楼。

香江遍地都是几十层的高楼,外国还有上百层的楼。

那她到了香江不会用电梯走路,不丢死人了?

现在温前进理亏,温海去香江上学他也没意见了,那自己还跑什么?

要不她不去了?

赵招弟躺在车垫上开始打退堂鼓。

“我以为是什么呢,就因为电梯啊?”

叶临放松身体,靠回车座里,有些又想笑又无奈的跟赵招弟说,

“电梯咱们家里就有,我把您教会了,您再出门不就好了?”

“到时候再给您配个保镖和女佣,出门让他们跟着您,您想干什么让他们去就行。”

“别说坐电梯了,您想让人抬上去都行。”

第192章 离开

被叶临劝解了一番。

赵招弟又鼓起了点勇气,临说的对,她啥都不懂,那就先从家里学会再说。

搁家里犯傻又不丢人。

不过,

临家里还有他姨妈,听说是个娇气洋小姐。

赵招弟现在听到娇小姐就头疼,白薇这个落魄的娇小姐她都招架不了。

更何况这位家里有金山的外国小姐?

她叫费啥来着?

哎呀,想不起来。

费事洋小姐,人家有钱又是亲家,自己可咋跟她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听临的描述,

洋小姐吃饭都得穿龙袍(那是晚礼服),洗把脸得一上午(那是做SPA),

她光听都受不了,跟费事小姐一块生活不得把自己别扭死。

赵招弟在地上扭来扭去,没忍住,旁敲侧击的打听洋小姐,

“临啊,那你姨妈最近在香江不?”

“没有,她这段时间在意国,大伯母要是想见她,那咱们可以去趟意国。”

“不用不用,俺就问问。”

叶临特意让刘婶问了丽贝卡的近况,当初说好要来内地的,结果这么久也没见人。

实在不是他姨妈的性格。

原来是他那亲爱的表弟丹尼尔在学校惹了事,要被学校退学。

丽贝卡姨妈从F国急忙赶去意国处理丹尼尔惹的祸,跟丹尼尔吵了几句后被气进医院了。

前两天刚出院。

方伯在电话里不方便说具体情况,只说是同学打架。

叶临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绝对不止是普通打架,肯定还有别的事。

丹尼尔的学校有费尔本家族的参股,每年上百万美金砸进去,这样都要被学校退学,可见丹尼尔在学校把天捅了个窟窿。

赵招弟听叶临说费事小姐不在香江,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回她放心了。

费事小姐不在,去了香江她就是老大!

回到家后,一群人便开始敲锣打鼓的收拾东西。

老叶家从老到少,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兴奋的不得了。

赵招弟更是急忙的要去烧火,打算带点干粮路上吃,

叶临正跟班礼说着话,余光瞥见抱着柴火跑过去的大伯母,

想了想,开口喊住她,

“大伯母您抱一堆木柴做什么?”

“害,还能干啥,给咱们做干粮路上吃啊,坐大鸟不得带点吃的?万一大鸟掉下来,咱还能当个饱死鬼!”

好有道理的样子。

叶临跟着点点头,

“大伯母飞机上有厨师做饭,吃喝都有,您不用忙活。”

赵招弟抱着捆柴火石化在原地,老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惊奇道,

“啥!大鸟上还能烧火?哎呦,可真方便,那俺能带两捆柴火不?咱从大鸟上炒个鸡蛋夹馍馍。”

叶临……

班礼……

抢下大伯母手里的木柴,叶临怕她还要带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翻出来个小行李箱,让赵招弟只能带一个行李箱的东西。

要让叶临说,什么都不用带,回香江什么买不到。

交代完大伯母,

叶临回到屋檐下,继续和班礼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所以这次你不回去了?老包可要走了。”

班礼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哥下地,早出晚归,叶临两三天都见不到他一回。

今天特意把他找过来,叶临发现班礼黑了不少,身上也结实了,估计最近没少帮他哥干活。

“不回了,等香江那边开学再说,前两天有人过来核实我哥的信息,估计快平反了,我再陪他等等。”

叶临找过省城的王秘书帮忙给这些人平反。

班尘最近已经开始走程序,可白薇的父母一直还没有动静,联络不到,多半是情况不好。

怕白薇接受不了,叶阳拜托他们暂时保密班尘正在平反的事。

“行,那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我估计开学前回来,正好接你回去。”

俩人正说着话,

包安泉背着个大包袱,兴冲冲的向两人跑过来,

“叶子老班,你们快看我要带回去的土特产,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咚的一声,包安泉从后背甩下来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裹。

看系结的手法,估计是金凤莲的手艺。

一层层打开包裹,

叶临瞳孔放大了一瞬,随后怕自己看错了,和班礼一起弯腰仔细看了看。

叶临眉心微皱,有些不确定的说

“这是,地瓜皮?”

还是一堆晒干了,皱成条的地瓜皮。

黑不溜秋,褶皱里还有夹着的黄土,带这玩意回去烧火?

这还不如大伯母的柴火呢。

包安泉靠在门框上,看叶临惊呆了的表情,以为他觉得自己机智。

伸出五根手指,嘿嘿一笑得意的说,

“我这不想着给家里带点土特产回去,咱村里的地瓜干那是一绝,吃了还想吃。”

“但是吧,我家里人多,买少了不够吃,买多了我心疼,一毛钱一斤呢!”

“靠着保健品的友谊,前院吕大妈说村里地瓜皮便宜,吃起来虽然差点意思,但也凑合。”

“最重要的是,这满满一大包,四十斤才五毛钱!!!够我家吃一个星期的了。”

“带回去,我老豆指定高兴!我家餐桌上能多道菜了!”

住太平山顶,一家人吃五毛钱四十斤的地瓜皮,有毛病吧?

叶临抽抽嘴角,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了一圈包安泉,发现他是真高兴,他在家到底天天吃什么?

“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我能问问你家的菜单吗?”

包安泉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觉得自己孝顺的很。

“面条拌生抽啊,改善生活就加点葱,不过等我三姐回来,家里就能吃鲍鱼海参小红酒了。”

叶临的嘴老半天没合上,

香江现在的首富船王,就这?

他总算知道包安泉为什么这么抠门了,

原来他俩第一次见面,这货请自己吃食堂,还真是顿大餐。

一家人收拾完,临到上车,

赵招弟头一回有点舍不得金凤莲,

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她俩打了二十多年,没感情也打出感情了。

“弟妹啊,你在家待着干啥,跟俺们一块去玩玩呗。”

金凤莲其实想去的很,但她女婿还在这,她哪能走?

班尘可是快平反了,等他平反完,不就回香江了?她现在一天都不能浪费,必须在班尘离开前,让他跟秀红好上!

有文化长的俊家庭和睦,这种好女婿打灯笼都找不到。

金凤莲斗志昂扬,一本正经的拒绝赵招弟,

“不了大嫂,下河村是咱们的根,你们走了,我更得坚守老叶家,站好最后一班岗!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赵招弟不由自主的在车里坐直身子,

天哦,原来金婆娘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以前是自己看低她了。

两辆小汽车渐渐驶出下河村的地界,消失在黄土飘扬的世界。

如若不是还有一辆撞坏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中,一切好似一场绚丽的梦。

第193章 空乘

赵招弟第一次来省城,

一路上惊呼不断,看什么都稀奇。

小汽车停在省城招待所门口。

赵招弟扶着车门下来后,仰起头,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1,2……4,

天爷呦,省城的招待所竟然有四层!

瞧着可真气派,

那香江的楼几十层,不得吓死人?

“大伯母你别看了,咱们赶紧进去,临哥都快没影了!”

叶秀兰走到招待所门口,感觉后面好像少了个人,

回头一看,她大伯母还搁车旁边发呆呢。

赵招弟被叶秀兰喊回神,连忙跑去跟上大部队。

“哦哦,俺这就来,哎呦这楼可真高。”

为了方便叶家老两口,这次他们住在一楼。

赵招弟特意选了间朝阳的房间,

兴冲冲的推开门,

左脚进去,右脚还没进,

伴随着惊呼一声,赵招弟右脚擦着滑,极速往后退出来,

哆嗦着手指向屋里,

“娘嘞!这茅坑咋能跟炕在一屋?”

“这不拉屎睡觉在一窝吗!忒埋汰了!”

叶临刚要开口说这是套卧,闻言把话头又咽回肚子。

大伯母有时候说话,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所以,自己过去一直跟茅坑睡一窝?

叶老太慢悠悠路过赵招弟身后,冲着小腿,给了她一拐棍,

“就你事多,不乐意你去睡大街。”

“睡睡,俺这不是头回见这种茅坑屋,吓俺一跳,娘,俺先进屋了。”

挨了一棍子,

赵招弟老实了,不敢再嫌弃屋里的茅坑,给婆婆赔了个笑脸,一个闪身溜进屋里。

第二天一早,

众人在大厅集合,准备出发去机场。

叶临和阿辉在屋里说着话出来,老远就看见坐在大厅椅子上,精神不振的赵招弟。

耷拉着脑袋,眼下还有一层黑眼圈,看上去昨晚没睡好。

“大伯母昨天睡的不舒服?”

赵招弟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拍着嘴说,“舒坦,忒舒坦了,俺活这些年,还没自个睡过那么大一间屋,昨天兴奋一晚上,哈欠~”

“拉屎还不用去院子,下炕就拉,拉完上炕,城里人是会享受。”

叶老太瞧见大儿媳妇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

等这丢人玩意儿到了香江,要是再敢给她孙子丢人,

她非扒了赵招弟的皮不可。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别过眼去,懒得再看赵招弟。

捂住嘴,偷偷打了个小哈欠,

睡了一辈子炕,昨天头一次睡床,叶老太也有点小激动。

在机场候机厅,

王秘书特意赶来送机,

过了这些天,再次见到这位叶老板,王秘书还是被惊艳了一把。

这世上,

怎么会有人,看上去,

这么有钱!

连头发丝都像金子打的。

简直,

太适合留在内地开厂子了。

王秘书看向叶临身后多出来的一群男女老少,估计是叶老板的家里人。

难道是要全家搬去香江?

王秘书心里一慌,收回视线,随口问,

“叶老板怎么这就走了,不再多待些日子吗?”

“带家里长辈去检查身体,顺便玩几天,过段日子再回来,这段时间麻烦王秘书的照顾了。”

“哎,哪里谈的上麻烦,都是小事哈哈。”

听见叶临还要回来,王秘书心里的担忧才落回去一半。

自从接到叶家飞机要来的消息后,王秘书那是坐立难安,好几天没吃下饭。

他还以为内地太穷,把这位香江资本家给吓跑了。

还回来就行,只要人能回来,他们早晚能拉到投资。

和王秘书商业互捧了一阵,机场人员通知叶家人飞机安检结束,现在可以登机。

叶临和王秘书的商业互吹才算告一段落。

他们这次没有行李,除了留在机场的两辆车,就属包安泉的那一大包地瓜皮最重。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买来这么多地瓜皮。

大包袱目测有一米宽,

保镖扛在背上,压根都看不到上半身。

通过门框时,巨大的包裹,显的登机廊桥都变的狭窄起来。

王秘书从他们一进机场就看见了这个显眼大包袱,刚才没好意思问,这会见那位包少爷带人登机去了,

才犹豫的开口问道,

“包少爷这是在村里搜刮了什么香江没有的宝贝?”

这么一大包东西,让保镖从内地背回香江。

他怎么不知道村里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这话问的,

叶临都不好意思说,

四十斤五毛的地瓜皮实在说不出口,叶临好心帮包安泉美化一下,

“老包带了点地瓜条回去,说是吃着不错,要带回去给家里长辈尝尝。”

没想到这位包少爷还挺孝顺,

“这样啊,咱们这儿种出来的地瓜就是甜,包少爷真孝顺,有这种儿子,当爹的有福喽。”

叶临和王秘书一起对着登机廊桥点点头。

确实孝顺,

不远千里也得让亲爹吃上地瓜皮。

这种儿子上哪找去。

赵招弟抱着温海跟在叶家老两口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小心翼翼的通过廊桥。

叶丽和叶秀兰互相抱着胳膊,走在旁边,俩人透过廊桥,偷偷打量这架过去只存在于课本里的飞机。

飞机原来长这样啊!

有头有腚,还有鸡翅膀。

不知道这玩意喝啥。

短短几步路,叶家人走的畏畏缩缩,像在公交车上逃票。

叶临从后面赶上来,拐进廊桥,看到的就是在廊桥上摸来摸去,偷感很重的叶家六人组。

刚才不是让阿辉带他们登机吗?

怎么这半天还没上飞机。

快跑两步赶到几人中间,搀扶着叶老太,“奶奶,阿辉刚才没带你们登机吗?”

“俺让辉小子先进去帮咱们占个座,别待会没地方坐喽。”

“占座?”

叶临疑惑的抬头看向廊桥尽头。

阿辉正扒着舱门等叶家人过来。

见少爷飞来刀眼,

阿辉吓的急忙摇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救命!

刚才叶老夫人非让他来占座,他解释也没用,眼见老夫人急的跳脚,他能不先来“占座”吗?

别把老夫人急出个好歹。

叶临看阿辉那傻样就知道,多半是他奶把私人飞机当成公交车了。

没多解释,

说不通,就亲眼进去看吧。

一路搀扶着叶老太进入舱门。

“欢迎少爷,老夫人老先生乘机,诸位里面请。”

两个身穿浅米色套裙的空乘对叶临一行人鞠躬弯腰问好。

她们说的是粤语,凭叶家几人临时抱佛脚学的那几句话,压根没听懂。

见俩漂亮姑娘冲自己90°鞠躬,叶老太拐棍差点没握住,哎呦,这也太客气了。

“你好你好,丫头咱们一块进去坐。”

叶老太以为这俩小姑娘也是来坐飞机的,招呼俩人一块去找地方坐。

空姐普通话不好,没听懂叶老夫人是什么意思,有些局促的看向叶临。

“少爷,老夫人这是?”

“没事,你们继续工作。”

两个空姐对叶家人微微欠身,退去茶水室准备茶点。

赵招弟观察了一会空姐,难得机灵一次,

自以为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挤到叶临身边,两眼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临,她俩是不是香江的劳改犯?”

“俺没猜错吧?”

赵招弟觉得自己想的准没错,

这俩姑娘从她们进来就点头哈腰的,那腰就没直起来过,跟她们老家的劳改犯一样。

虽然俩小姑娘穿的不错,但香江有钱,指不定劳改犯也发工作服嘞?

“咳咳!!”

叶临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

有些难以理解的看向赵招弟,

“大伯母,她们是空乘,哪里像劳改犯了?”

“啥?香江的劳改犯叫空乘?名还挺洋气。”

这天没法聊了。

叶临无奈扶额,他有种预感,等到了香江,他可能没一天安稳日子。

“好了大伯母,咱们先进去,她们俩是飞机上的服务员。”

“咋可能?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能吓死人。”

赵招弟还不死心的想探讨几句,追着叶临往机舱里走,

没走两步,机舱内奢华的全貌展现在叶家人面前。

赵招弟震惊的嘴里能塞俩个鸡蛋。

国师祖宗保佑!

她看到皇宫了!

第194章 接机

这次他们没行李,

方伯没安排最大的那架747过来,今天来接叶家人的是一架中型客机720,机型小了不少,但坐他们十几个人还是很宽松。

机舱内设有一个大型客厅,四套皮质组合沙发,六张转椅,往后有一张30英尺的吧台,最后是一间带卫浴的私人卧室。

目前叶家人只看到了客厅的场景。

卧室让给了身受重伤的阿成,

叶临带着叶老太和叶老头选了可以调成半躺姿势的座椅,给他们俩系好安全带等待起飞。

赵招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生怕自己把沙发给坐坏喽,赵招弟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半个身子还处于腾空状态。

不敢多问,学着旁边保镖的样子给自己系安全带,

然后,失败。

安顿好爷奶后,叶临交代阿辉带温海也去后面卧室躺着。

温海的腿被人贩子打错位,现在夹了个石膏,还是躺着好一些。

赵招弟看叶临忙活完了,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她扣了老半天也扣不上安全带,急的脑门都湿了。

“临啊,你快帮俺看看这咋扣不上嘞?”

“大伯母你别急,我给你扣。”

叶临接过赵招弟手里的安全带,想往卡扣里插。

试了试,没拽动,

再用力试试,安全带还是一动不动。

奇怪,这安全带难道坏了?

叶临顺着安全带摸过去,想看看哪儿出问题了,侧过头一看,绝了。

“大伯母,或许它不是你的安全带,这是你隔壁的安全带。”

拉别人的安全带来扣自己,长度当然够不到……

十分钟后,飞机进入滑行状态,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飞机冲向云霄。

“啊!!”

若是没有机舱隔断,赵招弟的尖叫或许能盖过飞机引擎。

下午飞机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

香江的机场和内地不同,

飞机来来往往,每时每刻都有飞机在运行,有些跑道上都需要排队。

跟半个月见不到一架飞机内地相比,香江机场忙的像是飞机在赶年集。

他们是私人飞机,可以走贵宾通道。

叶丽心细,透过玻璃看到外面很多人排队检查小本本,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完后,排队的人才能过去。

还有些人被拒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通过关卡,那个小本本是什么?

她们好像没有啊。

叶丽有些心慌,抱着温海快步追上叶临,神色紧张的说,

“临弟,我看他们都在检查一个本子,我们没有可咋整。”

叶临顺着叶丽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在机场大厅挤安检的人群。

随后淡淡收回视线,

“没事,你们姓叶,安检不会拦的。”

叶丽有些听不明白,

“为啥姓叶他们就不拦?”

“因为机场有一大半是叶家盖的。”

“啥!这里是二叔盖的!”

叶丽差点把温海摔下去。

剩下的原因叶临没说,

一方面是因为叶氏有钱,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香江属于英帝管辖,费尔本家与英帝关系匪浅。

只是带几个人入境,没人敢不给叶氏和费尔本这个面子。

不过身份确实是个问题,温海过几天腿好了去上学也需要一个身份,

叶临心想,

明天得给他们办一个香江永居的身份。

可以省掉不少麻烦。

方伯在机场在等了快一个小时,

他知道自己来的太早,

但就是控制不住,在家坐着跟脚下扎针似的,急的他团团转。

这些天没见少爷,连电话都打不过去,可担心坏他了。

生怕少爷渴了,饿了,没饭吃。

前天方伯还做了个梦,梦见少爷在内地啃树皮,吃草根,喝井水,

活像一棵没有娘的小白菜。

大半夜的吓了他一身冷汗,他家少爷只喝阿尔卑斯的山泉水,怎么能喝井水!

还好,今天少爷就能回来了。

有他盯着,绝对不会让少爷去啃树皮!

贵宾通道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出来一些人。

方伯翘着脚伸长脖子,终于在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外身后看到了他家少爷!

有段日子没见,他家少爷又帅了。

方伯欣慰的点点头,看样内地也没那么差,

等等!

少爷脸上怎么有一道道的血痂?

是哪个鳖孙不长眼!

方伯满腔的思念一瞬间变成愤怒,怒气冲冲的向叶临一群人快步跑来。

阿辉早就躲去了一边,生怕被战火波及。

这些天没见方伯,叶临也挺想他的。

“方伯,我回来了。”

正想跟方伯抱一下。

方伯又看到了少爷更加惨不忍睹的手心!

长的短的,大的小的,一个个全是血痂!

有些在虎口处的伤疤还在隐隐往在冒血,两只手没一个好地方!

方伯看到少爷满脸满手的伤疤,暂时忘记了愤怒,只剩下浓烈的心疼。

不敢碰少爷的手,又生怕少爷身上也有伤,方伯小心翼翼的虚环住少爷,轻轻拍了拍少爷的后背。

方伯呜咽着说,“我命苦的少爷,你这是干嘛去了?内地谁欺负你了啊,怎么能搞成这样。”

说着又换成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方伯恨不得飞去内地吃人,

“少爷这你得学学丹尼尔,有人敢不长眼,管他谁对谁错,先打死他再说,看谁还敢!”

温馨没三秒钟,

叶临挣脱出方伯的怀抱,抓了把头发,不敢相信的问道,

“什么?丹尼尔把人打死了!”

第195章 浅水湾

说到丹尼尔,方伯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

丹尼尔闯祸,费尔本家赔钱,那不等于从他家少爷兜里掏钱!

方伯心疼坏了。

“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

“丹尼尔把人打进监护室,前两天才刚醒,给人脑瓜开了瓢,大牙没了,腿也断了,现在两边正在谈赔偿。”

“被打的是罗温家的少爷,罗温趁这事想敲费尔本一笔加州的生意,具体情况丽贝卡夫人没说。”

“哎,反正是挺难缠,费尔本家这次估计得大出血。”

罗温家族也是学校的校董,难怪闹到要开除的地步。

叶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记忆里丹尼尔那家伙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少爷脾气一箩筐,走路鼻孔朝天,和自己关系一般,两人互相看不上。

以前叶临在意国和丹尼尔在同一个学校,再加上丽贝卡也在意国。

这家伙怕被两人揍,明面上挺老实,私下招猫逗狗,倒也没闯过什么大祸。

这两年,自己走了,丽贝卡姨妈常住香江。

丹尼尔在意国没人管,这是放飞自我?

之前阿梅她们的谋杀,不知道有没有丹尼尔的参与。

从利益上来说,叶临的存在,应该是丹尼尔人生中最大的绊脚石。

费尔本家族这一代的直系成员,只有叶临和丹尼尔。

叶临是上任家主艾琳的独子,是嫡长子。

艾琳去世时,叶临年纪太小,便由丽贝卡继任家主,丹尼尔升级成现任家主独子。

俩人都是费尔本家族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叶临不确定跟自己关系一般的丹尼尔,会不会和姨夫一起动手计划谋杀。

如果丹尼尔也参与了谋杀,有丽贝卡夹在中间,他又该拿丹尼尔怎么办?

叶临现在对这个表弟的感情有些复杂。

心里千回百转,

有再多的怀疑,现在也没办法去证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还是先回家吃饭再说。

收回飘远的思绪,叶临拍拍方伯的肩膀,让他别多想。

“没什么,方伯你也别愁了。”

“反正人都打完了,罗温家又不能打回来,我待会回去问问。”

“来,方伯,这是我爷爷奶奶。”

叶临给方伯介绍叶家老两口。

方伯看向少爷身后互相搀扶着的老人,心中大为震撼,

心想,叶老太爷跟刘婶在电话里说的一样,和老爷长的可真像。

方伯调整好情绪,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眉梢带笑,快步走到叶家老两口面前,热情的与叶老头握手问好,

“老太爷您好,我是咱家的管家,您叫我小方就行。”

“可把您盼来了,知道您要来,我把家里前后都收拾了一遍,就等您来住了。”

叶老头瞧着来人气度不凡,谈吐文雅,穿戴考究,放他们老家怎么也得是个大领导的人物。

这种人物给他们当管家,真是屈才了。

叶老头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略微拘谨的微微弯腰,胡乱点头应付着,

“哎好好,俺们这一大家子来香江,真是麻烦你们了。”

方伯看出来叶老头不自在,便不再多说什么。

“不麻烦,您这是回自己家,哪里谈的上麻烦,来咱们先去外面上车,待会回家吃饭。”

担心叶家其他人也觉得跟自己说话别扭,

方伯面含歉意冲赵招弟她们点了下头,没再开口,

随后招呼叶家人上车。

赵招弟偷偷松了口气,幸好这姓方的没跟自己说话,这一路可吓死她了。

从机场出来,

赵招弟发现了香江的不一样,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水泥路,大街上到处乱跑的小汽车比下河村的猪都多。

从她身边路过的香江姑娘,穿的更是丢死了。

大腿白花花的露着,有的还露着肚脐眼,穿着筷子那么细的高跟鞋走路扭来扭去,她一个老娘们都不敢看。

还有些小伙子身上叮叮啷啷,响个不停,从头到脚都挂着长短不一的铁链子,小头发跟被电烧了似的,又红又绿。

香江咋都是妖魔鬼怪?

赵招弟带着叶秀兰走在队伍中间,俩个带有泼妇基因的人,到了陌生的城市,难得安静了一会。

互相拽着对方,生怕自己走丢了。

包安泉跟着叶家人走了一会,脑袋转了好几圈,接着蹦了几下,也没看见机场外面有包家的车。

一个离谱的想法出现在包安泉心头,

他老豆那只铁公鸡难道为了省油,打算让自己坐巴士回去?

幸好,

他有巴士月票,坐一个月十块钱,用学生证买还能打折,到手只要四块钱。

嘎嘎便宜!

他得赶紧翻翻包。

叶临安顿好叶家人后,打算去坐后面的商务车,

回头看到包安泉正抱着书包蹲在地上发邪,

手里用力捏着几张黄色的卡片纸,两眼冒火,看起来恨不得吃了手里那张纸。

三个保镖不敢站包安泉旁边,纷纷离他两米远,其中一个还在咽口水。

这是又抽什么风?

叶临单手插在兜里,溜达着走过去,抬腿给了他一脚,随口说道,

“你要是内急就去洗手间,别蹲大街上影响市容,赶紧起来。”

包安泉没心情理裤子上被踹出来的鞋印。

他眼里现在只有手里的黄纸。

整个人压抑又有些崩溃,包安泉单手用力挠着头皮,崩溃的说

“叶子,我赔钱了。”

“我的钱,我的钱一分没花就赔光了!”

“我怎么能把它们放包里给忘了!我的钱啊!”

包安泉说着话,情绪有些激动,将手里黄色的卡片纸猛的砸在地上泄愤。

手也不嫌疼,在水泥地上拍的啪啪响。

几张黄纸没两下就被他砸皱巴了。

一只距离包安泉屁股还有两公分的脚,被主人默默收回,放在地上。

看包安泉这崩溃的模样,

难道赔了几个亿?

还是股票崩盘了?

叶临不太会安慰人,往前走一步,和包安泉一起蹲在地上,摸着后背帮他顺气,劝他想开点,

“老包,赔了多少?不够我想办法给你垫钱。”

“真的?叶子你给我报销?”

包安泉“唰”的抬头,眼珠子都冒光儿。

说话间,叶临捡起一张黄色卡片纸,想看看包安泉赔了多少钱。

抖了抖纸上的灰,

叶临轻声念起纸上的字,“香江富华巴士运行公司学生月票,售价四元……”

念不下去了,

叶临反手将车票用力拍在包安泉脸上,“别告诉我,你赔的是这玩意。”

包安泉拿掉脸上的车票,气急败坏的指地上剩的几张票。

“当然不是这一张,我足足赔了十张!”

“它们全都过期了,一张四块钱,我赔了四十!”

“再算上利润,我赔了七十六,我不活了!”

“七十六够我全家吃一个星期啊!”

原谅叶临眼拙,他实在没看出来这几张巴士车票身上有什么利润。

四十的成本,能挣到三十六,

利润高达90%,堪比抢劫。

好生意啊。

叶临弯腰把刚才的车票捡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没发现它哪里值钱,

“这东西的利润在哪?包总发财怎么没带上我。”

包安泉撅撅嘴,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焉了吧唧的说,

“空手套白狼呗,吃学生证的福利,学校四块买进,社会八块卖出,钱这不就来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伸到眼前。

“给我钱。”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的!”

包安泉顾不上怀念自己逝去的车票,连忙跳到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叶临,

想要他的钱,不如要他的命!

关系再好也休想!

“一张学生证每月只能买一张车票,我记得之前你借过我的学生证。”

“一张车票挣四块,不得分我两块?你这投机倒把不是头一回干了吧?”

叶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包安泉眼前晃了晃,充满要债的意味。

第196章 欢迎

包安泉一脸不想活了的神情,摊在叶家的车里顺路回太平山。

时不时蹬蹬腿,跟羊癫疯似的。

他积压了一堆车票不但一分钱没挣着,全砸手里。

刚才还被叶临敲走两块,他不活了!

车上其他人没空管包安泉发邪。

叶家人一人占据一张车窗户,两手扒在车窗上,到处指指点点,看什么都新奇。

“快看俺这边的楼,老天爷,俺都看不到头!跟天那么高!俺的娘啊!它咋不塌嘞?”

赵招弟兴奋的回手拽人,想分享自己看到的摩天大楼。

“哎呀大伯母你别拽我,我这边的楼跟镜子似的,浑身发亮!我的妈啊咋能有这种楼!!”

叶秀兰跪坐在车座上,激动的拍着车窗户,接着又把脸贴回车窗上,惊奇的看向玻璃幕墙的大厦。

叶临担心她们看到稀奇东西会把头伸出车窗,刚才勒令她们谁都不许开车窗,就这样隔着窗户看。

香江这边前几天刚过完圣诞节,

商场门口还有些装扮的圣诞树没有撤走,彩带,圣诞球,小铃铛随风摇摆,两个小朋友正在树下打闹。

“妈妈,好漂亮的大树!”

温海对高楼没什么兴趣,一路上除了最开始有些惊讶,后面没再说话。

板板正正坐在车座里,一副沉稳小大人的模样。

爸爸说了,到了香江他就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要照顾自己,他现在是大孩子,不能大呼小叫。

直到看到圣诞树,温海才拉了拉叶丽的袖子,指给她看,眼底露出一点向往。

“是好漂亮,这咋弄了棵树放门口?这不碍事吗。”

叶丽透过车窗大概看了一眼,没等她看清,车子就开过了商场。

叶临没看窗外,正懒洋洋的窝在车座里,刚才坑了包安泉两块钱,龙心大悦。

看到温海向往又不敢说的样子,抬手摸了把温海软乎乎的头发,轻笑着问他,

“小海喜欢圣诞树?家里有很多,咱们回家慢慢看,再给从房间里放一棵陪你睡觉怎么样?”

叶丽连忙摆手拒绝,小海来香江上学就够麻烦的了,她们娘俩哪能再麻烦叶临。

“临弟,你可别乱花钱,那树那么大还金光闪闪的,得多少钱呀,小孩子三分钟热度,看看就得了。”

温海没想要,他知道不能乱花钱,只要能看看他就很开心了。

跟着妈妈点点头,懂事的说,“小舅我不要漂亮树,你有空带我来看看就好啦。”

叶临看看温海腿上打的石膏,这两天一声也没见他哭过,越发觉得这孩子有些过分懂事,

小孩子张牙舞爪些才可爱。

“不用出来看,家里有一片林子全是圣诞树,再给你屋里放三棵,你可以自己装饰它。”

有艾琳和丽贝卡在,叶家一直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佣人每年都将把花园隆重装饰一遍,红的绿的白的,应有尽有。

赵招弟一路上眼睛没闲着,耳朵也没闲着。

刚才温海说树好看,她没回头,

心想,

不就是棵树,能有啥看头。

老家到处都是大杨树。

还是大楼好看。

但听到侄子说家里有林子,赵招弟心里有些打嘀咕。

她从坐上车到现在得有半个多小时,

看到的香江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钢筋水泥,油漆路四通八达,繁华的城市压根看不到头儿,

香江估计人人都住高楼。

可侄子刚才却说他们住在树林子里,

那不跟老家一样吗!山啊树啊数不清,穷的要命。

老二咋连城里的高楼都没住上?

还得住树林?

难不成她侄子在内地是富豪,但在香江其实是穷鬼!

连个高楼都住不起!

赵招弟又自以为,自己发现了不得的真相。

窗外的高楼也没心情看了,跌坐回车座里,满脑子全是她侄子是个连高楼都住不起的穷鬼。

赵招弟的反常太过明显,温海发现了她情绪不对,

悄悄拽了拽叶临的袖子,让他看看姥姥怎么了。

刚才叶临跟温海说完话,就闭眼休息,再睁眼就看到了趴在车座里游神的大伯母。

这是又在脑补什么。

捏捏眉心,叶临两腿开叉,胳膊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开始给大伯母做心理辅导,

“大伯母您身体不舒服?”

赵招弟心疼的看了眼住不起高楼,住树林的侄子,伸出胳膊,拍了拍叶临的手,一脸关切,

“临啊,住树林也挺好,大伯母不挑,大伯母山沟都能住。”

???

叶临把大伯母的话拆解一遍,也没分析出来有什么内涵,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嗯,家里林子是挺大的。”

赵招弟更心塞了,还真是住村里。

又开了没一会儿,

太平山到了,

包安泉没让叶临送上去,现在已经到公司下班的点,他打算在山下劫持老豆。

敢不来机场接自己,老铁公鸡他别想好过。

包安泉走后,赵招弟扒着车窗转了一圈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天爷,有钱的香江小包,竟然住山沟!

小包在香江原来也是个穷鬼!

难怪要带地瓜皮回来。

赵招弟终于忍不住肚子里的蛔虫,越过众人挤到叶临身边,跟做贼似的问叶临,

“临,你跟大伯母说实话,你和小包在香江是不是生活挺困难?咱要不把这车卖了?你这孩子,肯定是平常大手大脚,攒不下钱。”

??

叶临感觉他大伯母有时候比股票还难猜。

他怎么就困难了。

顶着大伯母关爱的眼神,汽车终于驶入浅水湾。

意式别墅慢慢在树林中一层层露出全貌。

赵招弟看到,只啧啧嘴,心想还成吧,原来是个农村自建房。

盖的倒是挺洋气,

但还是城里的高楼好,越高越气派,

车门被保镖从在拉开,门厅处全体佣人站成两排,列队鞠躬,欢迎叶临和叶家人回来。

“少爷下午好,老太爷老夫人下午好,各位夫人小姐下午好。”

赵招弟还没迈出去的脚,“嗖”的收了回来。

天爷,这是什么阵仗,

咋跟村里搞批斗似的,吓死人了。

还有前头几个小姑娘,咋穿的跟她们村里奔丧的一样。

黑裙子套个白围裙,头上还带朵大白花,忒不吉利,咒谁死呢。

第197章 黄布

叶家几人相互簇拥着穿过雕花门厅。

进入门厅,入目是一座三四米宽的假山门景,假山底部下凹,清澈见底的泉水中游荡着几条肥硕的金鱼。

赵招弟打量了眼水里的大肥鱼,

默默咽了口唾沫,心想,这鱼炖一锅指定够全家人吃,下河村可没这么肥的鱼。

越过假山,别墅客厅内一览无余。

叶家人定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再往前走。

眼神呆滞的看着这间宫殿。

屋顶比两层楼还高,上面挂了几个巨大无比的宝石大吊灯,看不见灯泡在哪,反正整个都在发亮。

大窗户从地里长到屋顶,蓝丝绒窗帘也从屋顶垂到地面,后面还有层浅蓝色细纱,一层白色混银线的飘纱,

一个窗户竟然挂了三层窗帘!

客厅整整四个落地大窗户,

怕是整个青县供销社的布全加起来,都不够给这屋里挂窗帘!

客厅中央有一套西式沙发,西边小客厅是一套红木家具,东边摆了一套藤椅。

各种摆件,花架更是数不清。

就算这样,屋里还是很空旷,站二三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就连地上的瓷砖都折射着奢华的光芒。

“爷奶,你们累不累?”

“想先休息还是先吃饭?”

叶临脱下羊绒大衣,随手递给女仆小月,

想问问叶家人是吃饭还是睡觉,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回头一看,全堵在门口当门神呢。

“噢,不饿不饿,这还撑着嘞。”

“临啊,家里的炕搁哪的?俺跟你奶先歇会儿。”

叶老头被喊了一声,回过神。

刚才他们从飞机上吃了不少洋餐。

第一次吃,看什么都新鲜,牛排,沙拉,华夫饼,冰淇淋,把飞机上所有东西几乎都尝了一遍。

一群人扶着肚子下的飞机,

现在给钱都吃不下去。

“那行,咱们先回房间休息,爷奶你们跟我来。”

“哎好好,这客厅可真洋气。”

叶家老两口的房间在一楼后面靠近小花园的位置,绿化多,光照好,内饰也是叶二荣生前亲自设计的中式风格。

“爷奶你们看看还缺什么,我让小月她们去准备。”

这屋跟皇宫似的,能缺啥?

叶老头连连摆手,让孙子别再折腾。

“啥都不缺,这屋跟皇帝老儿住的也没差了,爷做梦都不敢想。”

“跟这屋一比,咱老家那屋跟猪窝似的,前两天真是委屈你了,那土炕你咋能睡呦。”

叶老头以前没觉得,在老家哪里有委屈到叶临。

直到今天来香江一看,

他才发现孙子跟着他们在下河村,吃饭委屈了,睡觉也委屈了,连空气都委屈了。

香江的冬天一点都不冷,不像下河村成天刮风下雪,孙子出去一趟,回来手都冻的发红。

叶临看他爷低下头,神情有些失落,

心想,他爷可能是看见香江的繁荣,产生了些落差,觉得亏待自己了。

其实叶临回到下河村这段日子,他能感觉到,家里所有人都在尽全力对自己好,连叶菱和温海都让着自己,

在下河村的日子,他过的很幸福,那是香江的繁华带不来的温暖。

叶临上前抱住叶老头的胳膊,弯腰将头靠在爷爷身上,蹭了两下,

“爷你说什么呢,我在老家吃的好睡的好,哪里委屈了,最近还长胖不少呢。”

“我都有点想西屋那张炕了,睡着真舒服。”

叶老头被孙子突如其来的贴贴,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听出来孙子在哄自己,叶老头释怀的笑了一下,倒也想开了。

孙子懂事,他就别在惹孩子不痛快了。

“你这孩子,咱老家那狗窝,能有香江的皇宫舒坦?”

“行了,你也累一天,俺跟你奶自个睡会,你赶紧出去找地睡觉。”

叶临又跟叶老头打趣了几句,

把叶老头哄的心花怒放才起身离开。

叶老头送孙子出去后,见老伴坐在沙发上发呆,过去喊她上床歇会,

“老婆子,你不上床躺着,发啥呆的?”

刚才叶临在,叶老太怕孩子难过,没敢说话,这会叶临走了,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老头子,你还记得那匹黄色布吗?”

“啥布?”

“你给俺滚!”

一根拐棍向叶老头砸过去,慌的叶老头连忙躲让,

不知道老伴发什么疯,叶老头原地站了一会也没想出来,他还是自己去睡觉吧。

都七十的人了,还闹小脾气,老太婆可真难哄。

叶老太盯着床上的鹅黄色被褥,和窗边的米黄色窗帘。

想儿子的心又揪起来,泪水无声在眼角滑落。

叶老太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把脸。

死老头子不记得,

她家小二可记着呢。

叶老太成亲时,娘家赔送了一匹黄色的布,在当时那可是很有面子的陪嫁。

村里很多新娘子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穿着棉袄戴个红花就出嫁了。

她有红色的嫁衣,还有娘家给的各种陪嫁,风风光光嫁进老叶家,其中她最喜欢那匹黄色的布。

一直到生完小二,她都没舍得用一点。

后来打仗饥荒,家里日子过不下去,她让老头子拿那匹布去换了十斤粮食。

叶老头拿着布走了后,她心里难受躲在柴房哭。

那时小二有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哄她说以后长大了要给娘挂一屋子的黄布。

叶老太只当是孩子哄她高兴,没放心上。

今天看见小二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叶老太才知道,原来儿子一直没忘掉那匹布。

这些年,老头子忘了,她自己也忘了。

只有她的小二没忘。

叶临从爷奶的房间出来后,担心他们有事出房间找不到人,让小月去喊个保镖过来在门口守着,

“对了,大伯母她们选好房间了吗?”

小月刚转过去的身子,又倒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少爷,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大夫人她们在玩电梯。”

玩电梯?

叶临想起来大伯母对电梯的心病,索性也不管了,玩坏了就换新的。

不放心的又问了句,

“有人跟着她们吗?”

“有,阿辉和方伯陪着呢。”

“行,她们想玩就玩,你去忙吧。”

叶临心里挂念着丽贝卡姨妈,和小月说完话,直接从后门的楼梯,三步并两步的跑上楼。

打算回房间给意国那边打个电话。

第198章 大少爷

“你说不说!”

“不说是吧,行,你今天也不用吃饭,饿死见上帝去吧!”

山林中一处通体雪白的山顶城堡,时不时传出争吵的声音。

争吵声停顿几秒后,

“嘭!”的一声

城堡三楼,东面走廊尽头的圆拱形房间被人用力摔上门。

城堡走廊的吊灯,都跟着门框微微左右晃动了两下。

可见来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位身穿蓝底波点套裙,带着珍珠三件套的贵妇,气哄哄的踩着恨天高离开房间。

走廊里站了一排低眉顺眼,不敢说话的佣人。

贵妇被屋里的人气晕头,

冲出去几米后,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的刹车倒回来。

细长的手指在人群中指了一圈,丽贝卡磨着后槽牙,严厉的警告这群佣人,

“谁都不许给他饭吃,要是让我发现谁敢手不老实,干脆直接剁了!丹尼尔今天就是饿死,都不许给他吃的!”

“是夫人,我们一定会看好二少爷。”

一排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自从丹尼尔少爷闯祸之后,整个城堡就处于随时爆炸的低气压状态。

丽贝卡夫人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他们这些当佣人的,最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到丽贝卡夫人霉头。

丽贝卡看这些人还算老实,心里稍微满意了一点。

前天丽贝卡发现丈夫路易,竟然偷着给丹尼尔送吃的,佣人帮着瞒天过海。

可把丽贝卡气个够呛,她把负责丹尼尔的佣人从里到外全换了一遍。

把之前那些胆敢违背她命令的佣人统统赶出城堡。

她倒要看看丹尼尔能撑几天!

“夫人,夫人!”

一个女佣急忙从二楼上来,在三楼找到丽贝卡夫人后,眼睛一亮,随后大呼小叫的跑过来,

正在丽贝卡对面装雕塑的一排佣人,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勇士女佣画了个十字架。

这个女佣是被魔鬼附体了吗?

整个城堡谁不知道丽贝卡夫人最近心情不好,对着空气都能发火。

这么莽撞的冲上来,也不怕被夫人撕了!

丽贝卡这两天被丹尼尔气的心里有团火在到处烧,

见女佣如此没有规矩,杏眼挑起,细眉带着怒气微微下压,训斥的话刚要说出口,

小女佣已经一路加速跑到丽贝卡面前,对她潦草弯腰行礼后,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大少爷的电话”

“什么!安赫尔在哪里?你怎么现在才说!”

小女佣话没说完,丽贝卡提起裙摆开始往楼下跑,眨眼间已经到了楼梯口。

眉飞色舞,哪里还有刚才气炸毛的样子。

等丽贝卡的裙摆彻底消失在拐角后,

贴着墙壁的一排佣人才敢正常呼吸,

“呼~”

“上帝保佑,我又活过了一个早上。”

一个金发棕眼的男佣长长吐出一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

他前天刚入职,这两天被丽贝卡夫人吓的不轻。

要不是同事说夫人平常脾气不错,最近是特殊情况,忍过去就行。

他早跑路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他舍不得这里比集团高管还高的工资。

在费尔本家干一天,比在外面干一个月挣的都多。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刚才女佣大喊大叫,

他以为丽贝卡夫人又要爆炸,

眼睛都闭上了,

没想到夫人听见大少爷,就竟然高高兴兴的跑了。

这个大少爷是谁?

冒个头就把夫人的火给隔空浇灭了,

牛逼啊!

男佣戳戳旁边的同事,想打听下这位大少爷是谁,

“嗨,兄弟,刚才女佣说的大少爷是谁?”

“家里的入职培训你没听?”

金发男佣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那天通宵一夜,净顾着睡觉了,哪里听得见管家在说什么。

丽贝卡前天着急给丹尼尔换佣人,有胳膊有腿,是人就行。

不然就金发男这样的货色,平常根本不可能入职费尔本家族。

金发男的同事看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只好给他补补知识。

“大少爷是丽贝卡夫人姐姐的独子,这几年常住香江,不怎么回来。”

“意国名叫安赫尔,华国名叫临,你可得记住了,千万别出差错。”

“算了,你只要记住费尔本家的老大,是这位大少爷就行,所有事情奉行这个准则就没错。”

同事将自己这些年的工作经验,总结为一句话,简单粗暴的传授给后辈。

金发男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来这位大少爷很有手段啊。

叶临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手指无聊的卷着电话线。

抬头看了眼钟表,过去五分钟了,丽贝卡姨妈怎么还没来接电话,

难道正在丹尼尔的房间打孩子?

正想着,一阵杂音响起。

接着一声熟悉热烈的声音高昂的冲出听筒,

“嗨宝贝!你从内地回来了吗?姨妈想死宝贝了,内地好玩吗?交到新朋友了吗?”

“叶家老先生他们身体怎么样?他们对你好吗?”

“真是抱歉呢宝贝,姨妈最近没空去内地,让宝贝白等了,姨妈回香江给你带礼物哦。”

……省略丽贝卡一万字,

叶临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很好,

他从拿起电话,到现在快二十分钟,就说了一句话,还是跟女佣说的。

丽贝卡在那边说的嘴巴发干,舌头都卷不动了。

她渴的厉害,一把捧起桌上的红茶,也不用杯子倒,直接掀开盖对着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喝完茶,用手背擦擦嘴,脑子冷静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家宝贝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试探的问了句

“宝贝?你在听吗?”

“姨妈,我在听,您说完了?”

叶临从沙发上重新坐起来,揉揉眼睛,刚才他越听越困,不知不觉就躺下了。

担心丽贝卡又不知道要把话头扯到哪里去,叶临没等她说话,快速开口

“姨妈,丹尼尔是怎么回事?”

丽贝卡接到叶临电话,心情刚好转了没一会儿,

听见她那个糟心儿子,

火气又上来了。

一手抱着电话,一手拍着桌子跟叶临说丹尼尔干的好事,

“我看你弟弟是被撒旦勾走魂了!他那天是冲着把人打死下的手!”

“同学七八个人都拉不住他,脑袋给人敲了个大洞出来,差点打成植物人,我真不知道罗温家那孩子怎么招惹他了。”

“问他为什么打架,人家宁愿饿死也不说!都快一个月了,我连他为什么打架都不知道!”

“你说丹尼尔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明天得替他去趟教堂忏悔,气死我了。”

叶临听见这熟悉的鬼上身,脑海中浮现出大伯母做法的场景,

他突然有种不可能的预感,丽贝卡姨妈或许能跟大伯母说到一起去。

不会不会

她俩一个贵族大小姐,一个山村妇女。

怎么可能说到一起去。

叶临甩出脑海中离谱的想法,

问丽贝卡生意上的事,

“姨妈,丹尼尔打也打完了,咱们又不能打死他,您就别揪着他不放了。”

“教堂都是骗子,您少往那里送钱。”

“罗温家那边什么意思?我听方伯说他们想插手加州的生意?”

费尔本家在加州有保险公司,把控了全米国三分之一的保险业务。

企业营收占据费尔本家族收入的20%,罗温家想趁机上车,做梦呢。

第199章 跟谁学的

说到罗温家,

丽贝卡眼底闪过一丝恼火,拉过一旁的转椅,转身坐下给自己顺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烦躁,

“没什么,这些事姨妈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加州的业务绝对不可能分给罗温,大不了就让丹尼尔去少管所蹲几天,反正他皮厚肉硬。”

丹尼尔把人打完后,罗温家想要好处,没有报警,选择找丽贝卡私下协商。

丽贝卡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丹尼尔毕竟是她儿子,怎么能让他去蹲大牢。

去之前,丽贝卡心想

就算对方开口要十几个亿,或者要费尔本家正在竞标的地皮,她都认了。

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嚣张,竟然想撕下费尔本家一条大腿。

他们知道加州的保险业务一年有多少盈利吗!

罗温家想钱想疯了,

丹尼尔把他儿子宰了都不值这个价!

丽贝卡当场拒绝,提包走人。

对方不愿意放过这块肥肉,两三天就要协商一次,还不愿意放低价码。

赌定了丽贝卡舍不得儿子去少管所受罪。

最近谈判陷入僵持状态,

罗温家见丽贝卡态度强硬,也懒得再装下去,扬言如果费尔本家不和解,他们就去起诉丹尼尔故意伤害,让他去蹲大牢。

罗温少爷现在还在病床上,跟半个废人一样,官司一打一个准。

在西方,罗温家族的影响力只比费尔本家族稍微次一些,四舍五入两个家族不相上下。

如果真的打官司,法官谁都不敢得罪,全是惹不起的祖宗。

最好的法子就是严格按照法条来判,公正合理,有理有据,

让两家什么也说不出来。

结果不用猜,丹尼尔肯定会去铁窗泪一段日子。

本来丽贝卡舍不得儿子去铁窗泪,但跟家族营收20%的业务一比。

她觉得丹尼尔去蹲几天也不错,

强身健体,学学规矩,早睡早起,比学校强多了。

叶临正在喝咖啡,听见丽贝卡竟然要送倒霉蛋表弟去蹲大牢,

险些把刚喝进嘴的咖啡全喷出来。

“咕噜,”

一口咖啡被急忙吐回玫瑰瓷杯。

叶临吐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嫌弃的将瓷杯推开老远,顺手抽张纸给自己擦嘴,准备替倒霉蛋求求情。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说明丹尼尔也参与了针对他的谋杀之前。

叶临看在丽贝卡的份上,还愿意把丹尼尔继续当兄弟看待。

丹尼尔那傻缺去少管所,叶临怕他被人打成智障。

“姨妈你怎么能让丹尼尔去少管所?”

“他那脾气,去了不得被人打断腿。”

叶临思索片刻,提议道,

“要不先让他进去,过两天咱们再给他保外就医?”

丽贝卡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

脾气大,脑子直,

进去半天就能把人得罪个遍。

抬手揉揉紧锁的眉心,丽贝卡向后躺在皮椅上,缓解着发闷的胸口。

到底是自己儿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没事,我安排几个人跟他一块进去,顶多关几个月,这次能让他长长记性,也是件好事。”

“有罗温家盯着,咱们给他保外就医估计不行,除非他真瘸胳膊断腿了,否则一切只能按程序走。”

疏通少管所根本行不通,

费尔本家族向下施压,

罗温家族也向下面施压,

人家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罗温家族从费尔本身上也没捞到好处,哪能善罢甘休。

顶层权势碰上顶层权势,

那就谁都别想搞特权,

倒是实现了一种奇特的,绝对公平。

丽贝卡思来想去,只能安排几个年龄小的保镖跟丹尼尔一起去少管所。

她能想到这点,罗温家也能想到,

少管所估计会鸡飞狗跳。

丹尼尔还没去少管所,丽贝卡的头已经疼了好几天。

偏偏丹尼尔嘴巴硬的和大鹅一样。

铁锨都撬不动,

问他什么都不说,

只说看罗温那小子不顺眼,想揍他。

气的丽贝卡两眼发黑。

叶临手指节奏缓慢的敲着沙发扶手,在心里想怎么替蠢货弟弟摆平这件事。

和丽贝卡又闲聊了几句的功夫,

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姨妈,你还记得卢卡斯吗?”

“卢卡斯,你是说罗温的那个私生子?”

“宝贝怎么想起他了?”

金发美人深蓝色的眼睑中露出丝疑惑。

丽贝卡正跟叶临聊着内地的事,外甥话题换的太快,丽贝卡有点没跟上节奏。

叶临重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挑了块顺眼的块方糖扔进去,慢慢搅拌着咖啡,神情玩味的说道,

“或许,卢卡斯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一个私生子,在罗温家又没有话语权,能帮我们什么?”

叶临刚才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意国上学时的事,

细想之后,发觉这位罗温家主的私生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以前在意国上的贵族学校,入学条件极度苛刻,全校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别说暴发户,大家族的旁支都很难入学。

只有在家族排名靠前的继承人才有资格入学,以保持学校的生源含金量。

说白了就是名利交换场,

随便摸个人,不是贵族就是有王室血统的公主王子。

这样一个学校,罗温家主竟然把他这个私生子硬塞进来,足以见得这位卢卡斯手段了得,野心不小。

叶临轻抿一口咖啡,还是有些苦,他不喜欢。

将瓷杯随手放回茶几,叶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却冷若冰霜,

“罗温家不让丹尼尔好过,那他也别想过踏实。”

“在对付罗温少爷这一点上,我们和卢卡斯的目标暂时一致,他的野心可不小。”

“若是有咱们家帮他一把,或许罗温家族可以重新洗牌,姨妈你觉得呢?”

丽贝卡从小在纸醉金迷的环境里长大,

见多了这些贵族身后的肮脏丑事。

情妇和私生子向来是她看不上的东西。

外甥要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联手,丽贝卡有些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儿。

“宝贝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分?”

“你弟弟无缘无故先把人家打残了,咱们又接着扶持私生子上位,把人家孩子弄这么惨,咱们三个”

丽贝卡被外甥的无耻惊到了,语气有些控制不住,不停抬高声调,高跟鞋咚咚的在原地跺着地板。

说到最后意识到不对,丽贝卡连忙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冲电话那头喊道,

“咱们三个这不是坏蛋吗!用华国的话说就是蛇鼠一窝,全家都是黄鼠狼!”

“你和你弟弟都是跟谁学的?!又要人命又要人财!”

丽贝卡有些难以接受叶临的做法,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思考自己的教育方式哪里出了问题。

这俩货真不愧是兄弟俩,

无缘无故,没仇没恨,

一个要人家的命,一个要夺人家的家产。

她养的都是什么孩子!

叶临被姨妈骂了一通,不自在的清了请嗓子,

心想,还能跟谁学的,费尔本家的强盗头子老祖宗呗。

第200章 电梯

丽贝卡姨妈那边不支持也不反对,叶临看她心中纠结,便把这缺德事儿揽了过来。

交代丽贝卡先把罗温家稳住几天。

扣上电话后,

叶临半躺在绒面沙发上休息,脸上盖了本杂志遮挡头顶水晶灯耀眼的光线。

心里盘算着该让谁去跟卢卡斯接触。

上赶着的不叫买卖。

他自己去跟卢卡斯谈肯定不行。

怎么说他也是费尔本家的大少爷,主动和一个私生子碰面,那是自降身份,派个下属去就够了。

罗温家主的私生子可不止卢卡斯一个,只不过卢卡斯是目前看来最有脑子的那个。

但如果卢卡斯不识好歹,叶临不介意换个人扶持,反正他只是想把罗温家搅合乱罢了。

“咚咚,”

“少爷,可以用餐了。”

没等叶临想好派谁去干这个差事,小月在外面敲门提醒叶临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间。

“知道了,待会下去。”

将脸上的杂志随意扔到一边,叶临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被沙发扶手隔得发酸的脖子,搭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五分钟后,

叶临换了身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潦草吹了几下头发,转身下楼吃饭。

路过电梯时,叶临看电梯正在从四楼往下来,便想图个方便,直接坐电梯去餐厅。

“叮”,

紧闭的金属门向两边开启,

叶临像往常一样,直接抬起脚往里进。

等他抬眼看清电梯里的情况后,刚迈出去半步的脚,快速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个反应,迅速看向电梯的危险警报灯,

不错,还没亮,

电梯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人,背贴背脚贴脚,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拥挤程度堪比内地的公交车。

叶临没看懂叶家一群人这是挤在电梯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伯母你们不去吃饭,都挤在电梯里干什么?”

“哎呦临你可起来了,赶紧进来,俺带你去一楼!”

赵招弟这一下午已经完美掌握了电梯的使用方法,

不就是几个小按钮戳一戳,容易的很!

她老赵家的头脑,就是聪明。

这会正自豪的不得了,

“来来,爹娘你俩往里去去,临都没地儿站了。”

赵招弟跟公交车售票员一样,

指挥站在电梯门口的叶家老两口往里面走走,好让叶临也站进来。

刚才叶家老两口睡醒后从房间出来,硬是被赵招弟拉进电梯,说要给老两口露一手。

老两口跟着她坐上下了两圈,惊为天人,

原来这就是电梯,一群人上上下下又坐了快二十圈,还没坐够。

这会儿叶老太正在跃跃欲试的操纵电梯。

电梯里你退点,我让点,

限重六人,实载六人的电梯,硬是给叶临闪出来个位置。

除了夹在电梯角落,陪着这群人坐了一下午电梯,已经快坐吐了的阿辉。

其他人都齐刷刷的睁着大眼,期待叶临加入他们的活动。

叶临叹了口气,无奈扶额,

他是真没想到大伯母一群人能在这里玩了一下午电梯。

她们头不晕吗,

“大伯母,我就不上了,咱家电梯只能进六个人,我再进去会超重不安全,您先带大家去一楼,我走楼梯下去。”

“啥玩意,你跟个麻杆似的也不重啊?”

赵招弟上下打量了遍侄子,瞧瞧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身板,哪里重?

“不是我重不重的问题,是这部电梯只能坐六个人。”

“瞎说,有空就能坐。”

赵招弟指着电梯里空出来的位置,跟叶临讲道理,

“咱老家的拖拉机,后边没空,前面挂车把上都能坐人,轮胎压瘪都能跑,这铁打的电梯咋就不能坐了?”

“不是大伯母,电梯它怎么跟拖拉机一起比?它们不是一个概念。”

叶临被赵招弟的这一通诡辩论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觉得自己刚洗的头有些疼。

“啥盖子?这电梯没盖啊?”

“我是说它们不是一个东西,算了,”

沟通困难,叶临体会了一把白薇的心累,他还是赶紧跑吧。

“我去走楼梯了,大伯母你们继续。”

“哎哎,你别跑啊!”

赵招弟见叶临脚下生风,快速跑去旋转楼梯下楼,

志在必得的撅了撅嘴,开始操作电梯下楼。

“哼,小样。”

“俺指定跑的比你快,关门起飞!去饭桌。”

阿辉,……天爷啊!我终于能出电梯了。

兵荒马乱吃了一顿晚餐。

刘婶和大卫为了欢迎叶家人,特意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粤菜湘菜鲁菜,法餐西点炸鸡汉堡,碟子碰碟子,堆满了能坐十人的大圆桌,还有些菜没地放,只能暂时放在餐车上。

吃完饭,赵招弟摊在梨花座椅上一动不动,摸着快撑破皮的肚子消食,

眼珠子倒是叽里咕噜的转,

她今天学会了家里的电梯,应该趁热打铁,再去大楼里学学几十层的电梯怎么用。

就是不知道那大楼不花钱能进不?

老家的拖拉机坐一趟两分钱,香江的电梯两毛钱?

叶临随便吃了两口便觉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等大伯母她们。

看赵招弟从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叶临担心她是哪不舒服,

“大伯母您不舒服?”

“不是不是,俺舒坦的很。”

赵招弟连连摆手,她就是有点想去坐大楼的电梯,怕给侄子添麻烦,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叶老太看大儿媳跟个蛆似的在椅子上蹭来蹭去,白了她一眼,

“有屁你就放,搁椅子上顾涌啥。”

赵招弟心里实在是痒痒,没忍住,弱弱提出自己的小愿望,

“那个娘,临啊,俺看外面那楼可真高,明天俺能进去坐电梯不?”

叶老太眼一横,教训不知好歹的儿媳妇,

“俺看你是想上天,还去大楼坐电梯,烧死你了。”

“俺这不是刚从天上下来吗。”

赵招弟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她现在可是上过天的人。

“老大家的你说啥。”

“没没,娘俺啥也没说,刚才是俺放个屁。”

叶老太没听清赵招弟在嘟囔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指定没好话。

叶临倒是听懂了大伯母想干什么,轻笑一声,“大伯母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您除了想去高楼,还想去哪里?”

第201章 炸了

赵招弟想法挺多,奈何脑子里没货。

不知道香江有什么好东西,满脑子都是去大楼。

叶秀兰倒是有点想法,她想去坐船。

在老家时,叶秀兰只见过需要靠船夫在船尾摇船桨,坐五六个人的木板船。

今天车子路过维多利亚湾,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各种游轮穿梭不绝,那堪比楼房的巨型游轮更是看呆了叶秀兰。

这么大的船,人们都在里面做什么?

一艘船而已,能过河不就行了,干啥要修那么大?

叶秀兰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在叶临问想去哪里玩时,紧跟在赵招弟后面报名去坐船。

她想去看看,那船上都有什么。

叶家老两口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打算在家继续休息,把精神头养好,才好去医院做体检。

温海的腿不方便,要在家养腿,叶丽也不着急出去,她和儿子还要在香江生活好几年,有的是机会出去玩。

删减结束后,明天去上街的只有赵招弟和叶秀兰两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叶秀兰和赵招弟天不亮就急匆匆的起来准备上街,

俩人起的有点早,看天色大概五点来钟,别墅还没人起来,

客厅的灯她们还不知道在里哪开,俩人摸黑坐在客厅等叶临起床。

“这要在咱老家,去供销社谁不得四五点爬起来往县里赶,地里上工,谁家四五点不起来烧火做饭?”

“俺还以为就临懒,天天睡到八点才起,来香江俺可算开了眼,全家二十多口子没一个起来干活的,全是懒汉。”

赵招弟在家做惯了活计,来香江也闲不住,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别墅里的所有人。

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她就浑身难受,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厨房,手里痒痒。

叹了口气,赵招弟认命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没活硬给自己找点活干。

心想,

她可真是个穷命呦,好不容易当上地主婆,还上赶着当丫鬟。

昨天那几个穿黑裙子的丫鬟,日子都比她舒坦。

感觉身边一空,

叶秀兰转头发现本来坐她旁边的大伯母不见了,

寻着声音看过去,赵招弟正摸着客厅里的大柱子,在黑暗中往厨房摸索。

“大伯母,你干啥去?”

“闲着难受,俺去厨房烧个早饭。”

“大伯母你等等,我帮你洗菜。”

叶秀兰这半天坐的也挺难受,

她在家虽然受宠,但村里谁家姑娘不干活,小媳妇明天生孩子,今天都得下地。

金凤莲虽然不指望叶秀兰干活,可担心村里人说闺女懒,影响找优质婆家,便给她分配了不少贤惠活计。

喂鸡喂鸭,洗碗扫地这些轻快活,叶秀兰只要不上学,那就必须天天做,

来香江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用管。

叶秀兰也闲的发慌。

俩人摸进厨房,本想大展一番拳脚,

等看清厨房的两排金属灶,俩人斗志满满的心,瞬间被泼了勺凉水。

这么大个厨房,咋没烧火的炉灶!

她们昨天吃的满汉全席,难道是变出来的?

“秀兰啊,你说咱得从哪烧火嘞?”

赵招弟背着手,从厨房巡视了一圈,她看哪都不像能点火的样子。

“大伯母,你看这个怎么样?”

叶秀兰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研究起一处搭在厨房阳台的石炉。

赵招弟围过来点评道,

“这个看着还像点话,烧火的地是有了,可没地方炒菜的地啊。”

大卫的烤炉中间有个大洞,用的时候需要在烤炉中架烤盘,上面用砖头封死,没地方给赵招弟放铁锅。

俩人研究一圈,只好再次折回厨房研究从哪点火。

叶临正在被窝里睡觉,有段日子没睡他的金窝,昨晚舒坦的差点没睡着。

“嘭!”

一声惊天巨响破空袭来。

整栋别墅都跟着微微颤抖了一瞬。

叶临唰的睁开眼睛,迅速翻身起床,赤脚跑出房间后,反应过来刚才不是地震。

重新回房间穿好拖鞋,再次离开房间,走廊已经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焦中还带点铁锈的感觉。

这是厨房炸了?

“俺的娘嘞,吓死俺了!这玩意咋还炸了嘞!还没俺家的地锅好使。”

“大伯母你吓死我了!怎么样,炸到哪了没?”

“呸俺没事,就是可惜了俺的大羊腿,你瞧瞧,全炸碎了!都是好肉啊!”

叶秀兰惊慌失措的从洗菜池跑来看被炸飞的赵招弟,

刚才一声巨响,她被炸的脑子断片一会,再回过神,

回头一看厨房裂了三道大洞,金属架子全部被炸飞,而本该站在爆炸点的大伯母却不见了!

这时,

一个烧焦的肉球滚到她脚边,

幸好,在她快被焦肉球吓死前,

被爆炸气流,掀翻到料理台后面的赵招弟,从晕厥中醒过来,躺在地上对烤箱张嘴就骂,

叶秀兰飞走的魂又落了回来,

老天保佑,原来这颗肉球不是她大伯母的脑袋。

大伯母还活着。

赵招弟灰头土脸的躺在厨房地板上,额前的头发被烧光一半,脸上沾了不少黑炭灰,像个挖煤的地道工。

面前的烤箱早炸的面目全非,连带着身后的墙壁一块裂了三道缝,直达天花板。

叶临从楼上下来时,

负责巡逻的保镖已经到达厨房,

几人把吓软腿的赵招弟抬到客厅,现在正收拾烤箱的残骸。

躺在沙发,嘴里还骂个不停的赵招弟见叶临来了,硬生生把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

在沙发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坐好,两手放在膝盖,眼神却四处乱飘,心虚的不敢跟叶临对视。

娘嘞!

她才刚来一天,就把侄子家给炸了,天底下咋有她这种倒霉蛋!

叶临大概看了两人一圈,除了身上有点脏,头发烧秃了些,别的没伤着。

心里松了口气,接着面色一沉,

刚才保镖来跟他汇报厨房的情况,

这俩人是走了大运没出事,当时如果人离烤箱距离近,这会估计身上得少个零件。

叶临很少动怒,这会是真有些生气了,今天这俩人如果真出事,他怎么跟内地那边交代!

“大伯母,秀兰你们俩不睡觉,大半夜在厨房做什么?”

“饿了就喊刘婶她们,电梯玩玩就算了,烤箱燃气灶能玩吗!”

“厨房有天然气管道,炸了会要命的!”

赵招弟和叶秀兰两人被叶临训的恨不得找个地缝塞进去,她俩也没想到香江的厨房这么吓人啊。

“算了,秀兰你说,你们在厨房干什么的。”

叶临训了她们一句,看俩人头快缩进地里,显然是吓的不行,后面想说的话,最终是没说出来。

叶秀兰小心翼翼的说,她们就是想做个早饭,厨房的东西她们不会用,稍微研究了一下。

压住心里的火气,叶临告诫自己不能生气,她们什么都不懂,闭眼消化完翻腾的情绪,

叶临严肃的坐在两人对面,给她们讲为什么不能随意动厨房,

知道天然气是个什么东西之后,赵招弟和叶秀兰纷纷后怕,原来两人刚才捡了条小命回来。

这边正在上安全知识小课堂,

那边听到动静的大卫和刘婶从侧楼急忙跑来看自己的工位。

“谁!是谁!我的上帝,是哪个恶魔毁灭了我的厨房!”

“魔鬼!魔鬼毁了我的人生!”

大卫扒着炸碎的厨房门框,保镖怎么拉都不走,咬牙切齿的盯着被炸没了半边的西厨,

他的烤箱,他的进口橄榄油,他的定制餐盘都炸没了!

“临啊,那洋厨子是不是在骂俺?”

赵招弟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听不懂大卫说的洋文,但也能看出来大卫说的绝对不是好话。

叶临瞥了发疯的大卫一眼,挥手让保镖把他拖出去,

“没有,他那是高兴的,坏了正好可以换新的厨具。”

厨房被炸没一半,今天的早饭也不用挑了,刘婶捡着厨房还能用的设备,随便做了几个小菜配包子吃,

等要出门的时候,本来吆喝着去大楼的赵招弟又反悔不去了,

“俺没脸见人了,头发烧没一半,跟个和尚一样,俺哪也不去!”

赵招弟现在发型如果捯饬一下,颇有杀马特的风味,走上街头或许还能引领把潮流。

出门的人只剩下叶秀兰。

叶临想了想,决定干脆带她去叶家的游轮,云州号上转一圈。

第202章 不许走

云州号是一艘中型商业游轮,

上下共六层,餐饮,娱乐,商店,套房泳池一应俱全,

像一座移动的大型商场。

叶秀兰出门前被小月拉着好好打扮了一番,一身黑白配的山茶花套装,一头乌黑秀发全部盘起来用一顶夸张的黑丝带碎钻礼帽作为装饰。

胸前搭配一条双层交叠珍珠宝石项链,脚下穿了双凉面半高跟短靴,最后戴上黑纱手套。

小月给她画上淡妆,喷了点香水,又找出来一款香奶家秀场款包包做手包,再配上叶秀兰自己张扬的性格,往那一站,妥妥一个脾气不好的香江名媛。

前提是她别说话,一张嘴,下河村的口音瞬间就能暴露她是个外来人口。

“临哥,这里的人怎么都穿成这样啊。”

叶秀兰悄悄踮起脚尖,趴在叶临耳朵上吐槽游轮里穿着清凉的香江靓女。

她刚才看见一个姑娘胸露出来一半,全身的衣服就靠肩膀上两根面条那么细的带子撑着,好像下一秒就能断掉,吓死人了。

叶临顺着她说方向随意看了一眼,

“她们穿的是礼服,有些款式会夸张一点,游轮经常会被人包下来办派对,她们估计是来参加派对。”

听到自己没听过的稀奇词语,叶秀兰来了兴趣,揽着叶临胳膊,好奇的问,

“什么是派对?好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一群人喝酒吹牛跳舞,不如在家睡觉。”

叶秀兰不信,要是派对不好玩,那游轮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靓女靓男,临哥肯定在骗人。

小嘴一撅,叶秀兰在原地开始撒娇,抱着叶临胳膊不撒手,又蹦又跳,想让叶临带她去看看什么是派对。

“临哥,我想去看看嘛,你带我去呗,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叶临被她晃的头晕,为了让这个小祖宗别再闹腾,只好答应她的要求,

“行行行,看,咱们现在就去看。”

“嘿嘿,临哥你真好,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叶临回想了下今早惨烈牺牲的厨房,礼貌丑拒,“不用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切,今早那是失误,临哥,我去个茅房你等我一下。”

叶秀兰说着话,看见前面有一个卫生间的标志,想着先去个茅房,再去看派对,

“那叫洗手间,女孩子别老把茅什么挂嘴上。”

“知道啦,拉个屎还那么讲究。”

叶秀兰把手里的购物袋塞进叶临手里,游轮里的商店都是叶家开的,叶临签单,后期在分红里扣就可以。

叶秀兰不懂这是什么机制,看她临哥写个名字就能把宝石大戒指拿走,还以为不要钱,开始了一通疯狂买买买模式。

东西早已经拿不下了,刚才阿辉两手提了十几个袋子,脖子上还套了仨去找地方寄存。

叶临说可以让商店送去家里,叶秀兰不同意,非说拿在手里才有扫荡的感觉。

叶秀兰冲叶临做了个鬼脸,哈哈一笑,像个大鹅一样撇着腿跑了,没有一点淑女形象。

叶临对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一声,认命帮她提购物袋。

洗手间

叶秀兰神圣的按下马桶按键,

每次用马桶,她都觉得神奇无比,咋能冲那么干净呢,真是人类的一大进步。

走出隔间,叶秀兰扭开镀金水龙头洗手,眼睛在金光闪闪的水龙头上移不开,

心想,

香江到处可真洋气,茅房都喷香水,还有这水龙头,不会是金子打的吧?

待会她得问问临哥去,不知道能不能掰一个带回家。

叶秀红心里胡乱想着,转身时,没注意到从门口低头走进来的女人,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女人手里的包没拎住,啪叽掉在地上。

“啊!我宝,你盲眼丫!”

叶秀兰本来想帮女人把包捡起来,冷不丁被女人骂了一句,

虽然没听懂,但指定不是好话。

叶秀兰觉得刚才的事也有自己的责任,这女人骂就骂了吧,她俩扯平了。

回头拎起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包,叶秀兰准备绕开那像个神经病一样,正在安慰一个皮包的疯女人。

女人正心疼的检查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宝贝,余光瞥见刚才撞了自己的小姑娘竟然想跑,这怎么行!

一把拦住叶秀兰的路,女人挡在门口不让叶秀兰出去,

“我让你走了吗!把我包撞跌咗,你唔赔钱就想走?”

女人刚才一直在看自己的包,没注意叶秀兰怎么样,

这会看清叶秀兰的穿着打扮,

女人发现这小姑娘好像是个富婆,手里拿的那个包,是上个星期的秀场款,香江现在还没发售。

第203章 谁是鸡

叶秀兰见这女人不依不饶,一副要跟她干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开始隐隐冒头。

刚才的事,自己和这女人明明是一人一半的责任,但看这女人的意思,好像全是她的错,神经病吧。

吵就吵,谁怕谁啊

除了她妈金凤莲,还没她叶秀兰吵不过的人!

叶秀兰扬起下巴狠狠刮了女人一眼,

拿着皮包的手默默用力收紧,准备待会把包当板砖用。

“你自己走路低头不看路,还怪我?”

“茅房又不是你家的地盘,你凭什么不让我走!赶紧起开!”

叶秀兰一把挥开女人拦路的胳膊,踩着小皮靴扬长而去。

叶秀兰看着娇小玲珑,手上劲可不小,秋收学校放假,去地里上工,比她爹叶三兴干的都快,是割麦子一把好手。

对面的香江女人身材丰满,身上肉也不少,但每天养尊处优,这辈子没刨过一锄头地,平常健身也是为了保持身材。

真动起手来,根本不是叶秀兰的对手,弱鸡一只。

女人没把瘦弱的叶秀兰放在眼里,一时不察,竟被叶秀兰一把推到卫生间的大理石墙壁上,撞了个眼冒金星,

“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光洁的额头迅速红肿一片,慢慢鼓起一个大包,衬在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尤为凄惨。

涂着深红色甲油的白葱手指,哆嗦着摸上的额头,

指尖轻轻一碰,女人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被千根针扎一样疼。

皱下眉头,脸上的皮肉牵动到额头,额头更疼了。

“撕,天呐我的头,我不会毁容了吧!好痛好痛!”

叶秀兰没想到这娘们如此脆皮,她就轻 轻推了下胳膊,这人咋就跟个炮弹似的弹出去了?

看女人趴在墙上嚎来嚎去,好像确实挺疼的样子,

叶秀兰担心这娘们真撞出什么毛病。

离开的脚步缓缓停下,思考片刻后,脚尖回转,大步走回卫生间。

在离女人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叶秀兰双手抱胸,白了女人一眼,没好气的问她,

“喂,你没事吧?”

“我又没用力,你怎么那么菜?皮都没破瞎嚎什么呀。”

她在家割麦地,小腿被镰刀刮掉皮,都能继续干活,香江人也忒娇气。

明珠刚才光顾着自己头,把叶秀兰这个罪魁祸首给忘了。

听见她又折回来,还阴阳怪气的跟自己说话,明珠胡乱擦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调整好情绪,又变回了高傲孔雀的模样。

明珠神情倨傲,高挑了下眉尾,像打量货品一样把叶秀兰上下看了一遍,

刚才看到叶秀兰拿的包,明珠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还寻思自己怎么没见过这人。

直到听见叶秀兰满嘴的内地口音,连一点香江味都没有,

明珠恍然大悟,这小姑娘是刚来香江没几天的内地人,

心里不由多了一份鄙夷,

像叶秀兰这种人明珠见的多了,

刚来香江就能从头到脚穿高奢,还能拿上她都没买到的包,八成是哪个富豪老头子包的二奶。

明珠老豆前两天刚包了个洗浴中心的内地妹,甚至还想把人带回家当姨太太,也不嫌丢人,

导致明珠最近看见内地妹就来气,都是一群妄想攀高枝,不学好的东西!

确定心中的猜想,明珠语气轻蔑的嘲讽道,

“你一个二奶招摇咩,唔要脸嘅东西,谁畀你的胆子敢推我,马上给我道歉!”

“你瞎逼逼啥的?自己跟个菜鸡一样,一推就撞墙,这也能怨我?而且是你先挡我路的!”

叶秀兰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神经病,

自己好心过来看她,结果又被噼里啪啦骂了一顿,虽然听不懂神经病在说什么,但指定没好话。

明珠也没听懂叶秀兰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一点点,

这小妮子在骂她是鸡!

气的她头皮炸毛,

真是没天理了,明明是这小妮子给人当二奶,还有脸骂她是鸡!

她可是明家的大小姐!

才不会干那种龌龊勾当!

明珠以为叶秀兰在侮辱她,气血上头,冲昏了脑子,

忘了手里拿的是自己昨天刚买的迪奥家限量款包包,扬起手里的包就要去打叶秀兰。

“死丫头你说谁系鸡!你才系鸡,你全家都系鸡,我打烂你的嘴!”

“我靠!果然是个神经病!滚吧你!”

叶秀兰一直用力捏着皮包,见这女人突然炸毛,

出手更快,一道残影掠过,挡下明珠的皮包攻击,

两个昂贵的皮包在空中相撞,接着又一同掉落在地上。

明珠的包有链条,甩动中金属受到惯性,重重砸到叶秀兰的手背,

叶秀兰吃痛缩回手,包掉到地上,

至于明珠的包,纯粹是因为她没叶秀兰力气大,被叶秀兰一皮包给震飞了。

不过眼下两个因为语言不通,打红眼了的女人,谁都没空管地上价格昂贵的皮包。

一心只想撕了对方,

武器没了,

两人倒是挺有默契,眼神呲着火花,对视几秒后,

一个扒头发,一个掐大腿,在卫生间门口滚作一团,

各骂各的,反正互相听不懂,

没一会,

两人就成了游轮上的特殊景点,

叶临在休息区等了许久,也不见叶秀兰回来,

倒是听到两个女生从卫生间的方向出来,聊卫生间里有人在打架,

提着购物袋的手微微收紧,

叶临安慰自己别多想,

秀兰又不是大伯母她们,只是上个卫生间而已,怎么能跟人打起来。

心里这么想,脚却不受控制,

眨眼间,

叶临已经走进了洗手间,还没到门口,他就确定了,真的是秀兰在打架,

边打边骂,

还骂的驴头不对马嘴。

女卫生间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挡的严严实实,里面的场景一点也看不到,两个女人的叫骂声倒是传出老远,

“唔要脸嘅贱人,让你抢别人老公,一群拜金女!我打死你!”

“你个汪汪叫的野狗,刚才怎么没一头撞死你个神经病!我真是吃了屎才回头看你!”

“咩!你刚才骂我系鸡,现在骂我系屎?我同你拼了!”

叶临从空隙中插进去,看到的就是从卫生间滚在一起的两个疯婆子,

两人像贞子似的披头散发,口红花的满脸都是,被叶秀兰压着爆打的那个姑娘假睫毛都掉了一半,正搭拉在眼皮上随风飘荡。

叶秀兰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也不知道被谁扯断线,大珠小珠散落一地,

叶临急忙将购物袋扔去一边,冲上前把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秀兰这是干什么呢,别打了站起来。”

“临哥是她先找事,骂我还打我!”

叶秀兰使劲往明珠身上扑,扑腾着腿不愿意走,

“你先少说两句。”

叶临从后面把叶秀兰架起来,接着去查看跟她一起干架的姑娘,

叶家人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这姑娘别被秀兰打出毛病。

“啪!”

猝不及防,叶临被人反手扇了一巴掌,

英俊挺拔的面容迅速泛起两道指甲印。

明珠被叶秀兰打急眼了,察觉身上一轻,趁机反攻,扬手给面前的人一巴掌,

打完才发现,这人自己好像有些眼熟,

再仔细看了一眼,

明珠后背迅速分泌出一层冷汗,

第204章 好这口

这人,

这人不是叶家的少爷吗!

她爸以前带她去叶家拜访过叶董事长,见过一次这人,

不对,叶董事长去世了,这人是叶氏新上任的董事长!

老天爷,她把叶董事长给打了!

原本喧嚣的卫生间,随着明珠的一巴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看热闹的人有些是游轮的员工,认出了自家老板,围观老板被打,他们不会被开除吧!不敢再看下去,只想安静跑路。

还有些人,虽然不认识叶临,但能看出叶临出身不凡,见身边的人都不吱声,一时也不敢开口说话。

周围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临哥!!”

叶秀兰从震惊中回过神,惊呼一声,双目猛的睁大,不敢自己相信看见的一切,

她那矜贵端庄,高领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临哥,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一个神经病给打了!

“临哥你怎么样,这个神经病打人可疼了。”

叶秀兰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小心查看叶临的脸。

“没事,不疼。”

叶临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打,缓缓抬起手,摸了把被打的左脸,

有些肿,倒也不是很疼,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扇耳光。

明珠的胆子,快被突然出现的叶临给吓破了,

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明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给叶临道歉,找了个角落站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叶生对唔住,我唔系故意的,我没看到系你,真系对唔住,我错咗。”

拉住想继续干架的叶秀兰,

叶临看着眼前不停弯腰道歉的姑娘,她好像认识自己,

努力回想这人是谁,

叶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你是明家的?”

“是的,我系明家长房明珠,叶生真系对不住。”

多亏了包安泉这个大嘴巴,

明家的事,叶临也略有耳闻,

明家在香江属于第二阶梯,

明家主风流了一辈子,光娶回家有名份的姨太太就有五位,

庶出的孩子更是生了个足球队,明太太早逝多半也是被这群人气死的。

明珠和她弟弟虽然是原配嫡出,但没有母亲的庇护,在明家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叶临不想为难她一个姑娘家。

他可以不计较自己的脸,但秀兰也被明珠打了,这笔账必须算。

叶临安抚住激动的叶秀兰,转过身,神色淡淡的看向明珠,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明小姐,麻烦您告诉我,您和我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啊,她系您妹妹?”

“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我同叶小姐有一点摩擦。”

明珠想破头也没想到跟自己干架的人是叶董事长的妹妹,

叶董事长不是独生子吗?

但现在明珠也不敢多问,叶董事长说那是他妹妹,她哪敢说不是。

想到刚才叶秀兰骂自己是鸡,

明珠有些难以启齿,刚才打晕头了不觉得丢人,现在外面有那么多人看着,

尤其是面对帅到没边儿的叶董事长,明珠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快速指了下叶秀兰,吞吞吐吐的说,

“她,她骂我系鸡。”

叶临面色微微错愣,怀疑自己耳朵刚才被明珠打坏了。

秀兰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叶秀兰见叶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以为明珠欺负她听不懂粤语,在污蔑她。

在原地气的跳脚,快速给叶临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听完叶秀兰二倍速的播报,和明珠在一旁的补充,叶临都不知道该说这两个人什么好。

俩个脑仁加一起都没个核桃大。

“明小姐,这次咱们双方都有错,你们俩打也打了,这事就当扯平了,您看怎么样?”

明珠没想到叶临竟然就这样把事翻篇了,有些不敢相信叶临脾气这么好,

她可是扇了叶临一耳光,

“叶生,您真的唔生气?”

叶临重新把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从里面挑了盒巧克力递给明珠当慰问品,

“没生气,东西买多了,明小姐拿一盒回去尝尝吧。”

“我先带妹妹回去,明小姐您请便。”

人都散场后,明珠呆呆的看着手里拎着的橙色精品袋,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她想错了,那个内地妹不是老头子的二奶,

叶董事长说那是他妹妹,可香江谁不知道叶董事长是独生子。

再加上叶临刚才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不是奢侈品就是甜点衣服,一看就是给那个内地妹买的。

所以,那个内地妹是叶董事长的女朋友!

想起叶秀兰压着她暴打的癫样,明珠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叶董事长原来爱这一口!

内地妹果然有手段!

她老豆没躲过内地妹,连叶董事长都没躲过去。

自以为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明珠,提着巧克力,飘飘忽忽,脚下像踩了云一样飘回家。

阿辉回车里放下兰小姐扫荡的东西后,正好碰到来找少爷汇报工作的3号,

两人一起结伴回船上找少爷。

八卦是人的天性,

阿辉也好奇丹尼尔的事情怎么办,贼眉鼠眼的瞅了一圈,见周围十米之内没人,

连忙跑了几步,贴上3号的肩膀,向他打听意国那边的进展,

“快跟我说说,意国那边怎么说。”

“老大,我跟少爷汇报,又不用给你汇报,你乱打听什么。”

“你这人,我还不能问问了。”

今早出门前,叶临联系了他在意国的助理,

交代对方去接触卢卡斯,助理效率很快,这才刚到下午,就把电话打回了浅水湾。

第205章 人情

阿辉跟3号一路斗嘴回到游轮三层找少爷,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在哪,

阿辉正想去找商场经理,3号看到自家少爷带着兰小姐从廊厅电梯出来,回头喊阿辉一起过去。

两人掉头往廊厅走,阿辉微微眯下眼,

兰小姐怎么换了套衣服?

叶秀兰刚才和明珠打了一架,脸上妆花的像个调色盘,头发像个鸡窝,衬衣袖子还被明珠扯掉一只。

实在没法见人,

叶临带叶秀兰去楼上套房换了身衣服,又让套房经理派了位美容师来给她重新盘好头发,补上妆,从头到脚收拾妥帖,才带着她再次下楼。

阿辉以为叶秀兰和丽贝卡夫人一样爱美,出门玩得换三套衣服,便也没多想。

直到走近,阿辉发现少爷脸上好像有两道被人打出来的印子,看着像是被女人指甲刮出来的,这还得了,

趁他不在,竟然有人敢谋害他家少爷!

脚下瞬间提速,阿辉像绑了火箭一样冲到叶临身边,一颗大脑袋忽然趴在叶临脸上,

阿辉急的舌头打结,

“少爷这是谁把你给打了!哪来的衰货敢在咱家地盘上打人!”

叶临按住他的脑袋,向后撤了一步,面色有些难看,

阿辉心想,看少爷气的,脸都黑了!

手掌从阿辉头顶移走,然后光顾了阿辉西装的口巾袋,

捏住角,毫不留情,一把拽走方巾。

叶临满脸嫌弃,拿着阿辉的方巾擦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阿辉这个大嗓门,上来就喷了他一下巴口水。

“你给我向后退,说话离我远点,趴人脸上什么毛病。”

阿辉被训了一句,委委屈屈的缩去一边。

叶秀兰却像是找到了知音,急忙拽着阿辉去围栏边,声调激昂,气哄哄的讲她们刚才碰见个神经病。

叶秀兰说一句,

阿辉跟着义愤填膺的骂一句,俩人惺惺相惜的不得了,

叶临看这俩人说的挺开心,索性也不管他们,秀兰跟着阿辉丢不了。

转身带3号就近找了一家人少的酒吧,寻个角落里的卡座坐下。

3号落后一步,接过侍者手里的酒单,递给少爷,

叶临粗略翻看几眼酒单,发现没什么新奇东西,酒倒是不便宜,一杯鸡尾酒四百港币,怎么不去抢,难怪店里没几个人。

随手点了几样酒水,

在酒水单上签字时,叶临想起来这是他家开的黑店。

那四百也不贵。

叶临示意3号坐下说话。

“西蒙来电话了?”

“是的少爷。”

西蒙是叶临在意国的助理,常年待在意国帮叶临打理母亲艾琳留下来的资产。

他的存在比较特殊,职位隶属于费尔本家族,但又只服务于叶临一人,不受费尔本家其他人管束。

以前叶临在意国上学,丹尼尔只要在学校闯祸,叶临就吩咐西蒙去监督丹尼尔跑圈。

西蒙油盐不进,一点水都不放,每次丹尼尔都被他气的跳脚。

3号在叶临对面坐下,

继续说意国的事情,

“卢卡斯愿意跟我们合作,那小子给西蒙保证两天之内,会让他父亲放弃对丹尼尔少爷的追责。”

酒吧的光线有些昏暗,

叶临将腿担在卡座的矮几,上半身放松躺在卡座里,闻言低头轻笑一声,

五官陷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看不清,

“他倒是挺有信心,开价多少。”

说到这,3号有些踌躇,

“少爷,他不要钱,也不要项目。”

“哦?”

这人还挺有意思,

“那他想要的,是用钱做不到的事。”

叶临来了兴致,放下担在桌上的腿,坐直身子,想听听卢卡斯要做什么。

3号偷看了眼少爷的脸色,有些玩味,看不出喜怒,好像没生气。

抿下发干的嘴唇,3号硬着头皮说出卢卡斯的条件,

“卢卡斯说他什么都不要,但要少爷您欠他一个人情。”

“西蒙没敢替您答应,来请示您的意思。”

“呵,他倒是不做赔本买卖。”

这天底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卢卡斯还挺会开价。

他要是答应了,那就是叶氏和费尔本都欠了卢卡斯一个人情。

这货相当于拥有了一张无限额支票。

叶临冷哼一声,端起酒杯重新靠回卡座,心不在焉的晃动着玻璃杯中的方冰。

心想,

丹尼尔这祸闯的还真不便宜,

叶氏都得跟着擦屁股,

要不,

就按丽贝卡姨妈说的,送他去蹲两天?

意国,

城堡走廊尽头的卧室守了两个大块头保镖,鼓囊囊的肌肉感觉下一秒就要撑破黑色西装,

包裹在西装下的胳膊,比普通人的小腿还粗。

刀眼一横,把来给二少爷送饭的女佣吓的两手发抖,险些端不住餐盘。

肌肉男保镖照例检查完女佣的餐盘,确认没有丽贝卡夫人规定的违禁品,

点点头,用钥匙打开房门放女佣进屋。

穿过小客厅,

直到走到二少爷的卧房,身后野兽般的视线被拐角挡住,女佣才稍稍松了口气。

丽贝卡夫人也不知道从哪找的这两个保镖,真是吓死人了。

昨天二少爷闹着要出去,这俩保镖二话不说,提溜着二少爷的后衣领就往屋里扔,

那动作跟扔厨房垃圾似的,丝毫不在意二少爷的身份。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还是大少爷。

她们这些女佣,碰上门口的保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扔下楼去。

女佣将餐盘里的菜色,在窗边的咖啡桌上摆好盘。

随后去卧室喊二少爷出来吃饭。

墨绿色法兰绒大床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个腌巴巴的小卷毛,远看跟个尸体一样,胸口没有起伏,一动不动。

安静不到两秒,

小卷毛忽然诈尸,一个跟头在床上翻起来,扯过刚才枕着的鹅绒枕头。

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啃下去,嘴里呜呜叫着用力来回撕扯,

努力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啃了半天,

枕头没变样,自己倒是啃了一嘴绿色绒毛。

“呸呸呸!!!”

丹尼尔翻个身,床头柜抽了张面巾纸,抠嘴里的绒毛。

“咕噜~咕噜~”

扣了没几下,肚子又开始唱歌,

摸摸瘪瘪的肚皮,丹尼尔一脸生无可恋,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他还是别动弹了,越动弹越饿。

他妈这回是真要饿死他。

之前连饿了他两天,要不是他爸给自己偷渡了两个牛肉汉堡,他估计早就死翘翘了。

这两天他妈好像气消了些,

一天倒是能吃上两顿饭,但都是吃的什么玩意,

不是沙拉就是黄油面包片,连口蓝莓酱都没有,

他吃的还不如城堡马圈里的赛马!

丹尼尔眼珠一转,

要不他去少管所蹲几天?

那里起码一天能吃三顿饭,

听说菜色三素一荤,还配奶油汤和饭后水果呢!

第206章 赔礼

“二少爷您可以用餐了。”

女佣恭敬的站在卧房外喊丹尼尔吃饭。

卧房床上,

丹尼尔正在心里思考是家里好还是少管所好,还没想出来个结果,被女佣打断思绪。

他又该去吃草了。

丹尼尔拖着两条千斤重的狗腿,顾涌到窗边的咖啡桌。

看到桌上那绿油油的一大盆蔬菜沙拉,他觉得自己胃抽抽的疼。

饥饿加禁足,

心中的憋屈,猛的一下全部翻涌上来,

丹尼尔面色铁青的指着桌上一堆垃圾,质问女佣,

“怎么又是一盆草?你们厨房就拿这些垃圾来糊弄我!赶紧给我滚!”

霹雳乓啷,

桌上的沙拉和牛奶面包,以及一杯浓缩咖啡,通通被丹尼尔一胳膊扫落在地。

“啊!”

女佣被吓着了,惊呼一声,连忙躲去一旁。

地上碎落的餐具,能顶上外面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但在丹尼尔眼里,估计跟一次性餐具没什么两样。

摔完餐具还不够解气,丹尼尔接着砸了桌上巴洛克时期的古董花瓶。

几万美金瞬间碎成一片。

自从丹尼尔被关在屋里,花瓶里的水已经十来天没有人换过,

玫瑰花也早已枯萎,仿佛和它的主人一样,短短几天,受尽了苦难

丹尼尔看见这破花,就想到了凄惨的自己,心情更糟了。

踹了脚桌子腿,

仰头倒在皮质沙发里消气。

花瓶里的脏水和饭菜咖啡混合在一起,味道着实不好闻。

丹尼尔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头睁开眼看了眼地板,随后烦躁的指挥女佣,

“你愣着做什么,想等老子擦地?”

“抱歉二少爷,我这就收拾干净。”

“赶紧的,一群蠢货。”

女佣刚才担心二少爷还没砸完,不敢凑上来,老老实实等二少爷发脾气。

结果还被二少爷训了一句,

不敢再说话,

女佣默默蹲在地上,快速收拾一片狼藉的地板。

手指小心躲避着陶瓷碎片,但碎片太多,还是被刮了几道口子,隐隐有些渗血。

偷偷擦下有些湿润的眼角,女佣心里不由有些委屈。

还是大少爷在的时候好,

前些年大少爷在意国,二少爷每天老实的跟个鹌鹑一样。

别说砸餐盘,盘子里连饭都不敢剩。

大少爷打二少爷,没有征兆全看心情,说打就打。

剩饭打,说脏话打,天气不好也打。

只要大少爷在意国,二少爷就是文明骑士,

女佣此刻无比怀念叶临。

大少爷可什么时候回来,二少爷最近太难伺候,估计是欠揍了。

浅水湾的厨房经过一天抢修,第二天已经可以再次投入使用。

大卫抱着自已好不容易恢复的工位痛哭流涕,

好险,

他差点就要失去月薪两万的工作了。

若是失去这份享福的工作,他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意义!

用过早餐,叶家老两口去后院钓鱼。

叶丽陪温海回房间学习粤语,为以后入学做准备。

赵招弟跟着刘婶去厨房择菜,准备午饭。

虽然炸了一次厨房,但赵招弟不干活就难受,就算不让她炒菜,那她也得进去择菜。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赵招弟还想烧个火。

没一会儿,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叶秀兰和叶临,

叶秀兰看叶临没事,想让他再带自己出去玩,昨天光顾着打架,她的派对还没看成呢。

而且昨天临哥带她从游轮上买了好多衣服,都是她自己挑的款式,买的太多,她昨天一直收拾到后半夜。

一排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看着比衣柜里现成的衣服开心多了。

那种感觉叶秀兰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还想买。

叶秀兰刚想开口,

方伯从门厅进来,请示叶临外面有客人拜访。

“少爷,明老板带着一对龙凤胎在门口,说是要来给您和兰小姐赔罪,您见还是不见?”

“昨天不是说扯平了,怎么还来。”

“他大女儿明珠没来?”

叶临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摩卡,询问方伯。

“这个不清楚,门口说是有一对双胞胎。”

方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叶临思索片刻,虽然他觉得没必要,但叶家跟明家也没什么仇,人都到门口了,不让进不合适。

“让他们进来吧。”

叶临准备上楼换件能见客的衣服,

走到楼梯一半,看叶秀兰还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

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叶临站在楼梯上喊她,

“秀兰,你怎么不去换衣服?”

“切,见那个神经病我凭啥换衣服?我才不要专门迎接她,没拿鸡屎扫把撵她就不错了!”

叶秀兰气鼓鼓的扯过一个抱枕蹲在沙发上,满脸不服气。

见她不愿意的样子,叶临也拿她没办法,

“不想见那你就上楼,穿睡衣见人不合适。”

“我不,我就要在这看神经病道歉,她昨天还没给我道歉呢!真是便宜她了。”

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用力弓起挑起几道手筋,

叶临被这孩子气的直磨后槽牙,也就叶秀兰是个女孩,不能动手,

这要是丹尼尔从这里犯倔,叶临早一拖鞋扇上去了。

“听话,要么回房间,要么换衣服,你选一样。”

“换换,我换还不行吗。”

听出叶临的语气不对,有些像金凤莲要打她的前奏,叶秀兰怂怂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跟着叶临上楼。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从黑色大奔上下来,

带着弥勒佛一样的假笑,主动伸出手,哈着腰跟等在门厅处的方伯问好。

“方老哥咱们可好久没见嘞,身体仲好吧?”

“有劳明总挂念,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好啊,方老哥看着同两年前一啲都没变。”

方伯握住明老板的手,跟他礼貌寒暄了几句,便引他进屋,

路上明老板又给方伯介绍跟在后面的一对少年男女,方伯只点点头,只笑不语。

明老板信命,

算命先生说这对龙凤胎是富贵命,能保明家几十年富贵,明老板这些年除了小儿子,最疼的就是这对三姨太生的招财龙凤胎。

他都打听清楚了,大女儿昨天打的是叶临刚从内地找回来的堂妹,疼的了不得。

一个没见过世面乡下村姑,好哄的很,

来之前明老板特意交代了龙凤胎,

一定要跟叶秀兰打好关系,这样他们明家下季度的融资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第207章 早疯了

明家三人在客厅落座,

方伯替几人倒好茶水,便退去偏厅休息。

客厅只剩明老板一家和两个女佣。

明老板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挺直腰背调整坐姿,深吸一口气后,两手规矩搭在膝盖上等叶临下楼。

他没跟叶家这位打过交道,但听说对方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疯起来都能把自家公司玩关门。

明老板可不想关门大吉。

昨天大女儿明珠还没到家。

明家大小姐在游轮上把叶董事长给打了的消息。

就像长了翅膀,被人七嘴八舌传到了他这里。

听到消息后,明老板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跟人再三确认,大女儿打的确实是叶氏的新董事长。

差点吓没了明老板半条命。

当即甩了刚进家门的大女儿一巴掌。

将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让她回屋反省。

发完火,明老板在家里思来想去,忽然觉得这次或许是个好机会。

他一直想让明家再上一个台阶。

奈何优质资源,都集中在香江几个顶层家族手中,他这些年对明家的发展有心无力。

想和几个大家族攀上关系,又没有门路。

大女儿阴差阳错,跟叶家扯上了这么点儿关系,若是好好利用,说不定是明家的机会。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嘛,

明老板坐在沙发幻想自己的雄心壮志。

没注意到二楼的旋转楼梯,出现了一双浅咖色皮鞋。

坐在明老板身边的龙凤胎哥哥,用膝盖悄悄碰了下游神的明老板。

明老板猛的回过神,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抬头看到一位身穿白衬衫,咖色西装裤的英俊少年。

正一手插兜,脚步轻快的从二楼慢慢往下走,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年冲他们微微点下头,算是给明老板打了个招呼。

明老板上次见叶临还是在叶二荣的追悼会,两年不见,印象中少年仿佛更加光彩明艳,气势逼人。

来不及多想,

明老板连忙带着龙凤胎离开沙发,快步走到楼梯口,隔着几层台阶弯腰跟叶临问好,

“叶董,今天冒昧打扰,真系唔好意思。”

简单打过招呼后,

明老板立马切换了一副凶狠的神色,

仿佛不是自己的肉,

“啪!”的一声,

明老板抬手狠狠砸了下自己大腿,凶狠的脸上瞬间又多了丝心痛,

“叶董,这次是我教女无方,昨天我回家后就把这个不孝女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若不是那个不孝女腿被打折了,今天实在下不了床,我指定带她来畀您赔罪。”

“您放心,等她腿好了,我一定押着她来给您和叶小姐赔罪。”

明老板对明珠有点父爱但不多,

把闺女腿打折,这事明老板还做不出来。

昨天打完明珠一耳光后,明老板让佣人把明珠关到屋里去反省,

今早他本来想带明珠来叶家赔罪,又有点担心叶临会为难明珠。

善解人意的三姨太毛遂自荐,提出让龙凤胎替大姐去给叶小姐赔礼道歉。

三姨太劝明老板,

明珠脾气爆不会哄人,龙凤胎嘴甜又懂事,让他们替明珠来走一趟,再合适不过了。

明老板越听越觉得在理,

觉得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第一,大女儿不用被叶家为难,

第二,正主不在,叶家有火也发不到龙凤胎身上,龙凤胎可是富贵命,指不定就能叶小姐处上朋友。

让明珠接着在屋里反省,明老板信心满满的带着龙凤胎就来了。

叶临没把他的话当真,从兜里把手拿出来,和明老板虚握下手,

“明总客气,昨天也不全是令千金的错,小姑娘打闹罢了,明总不用放在心上。”

“叶董心胸宽广在下佩服,那我就厚着脸皮,替明珠给叶董赔个不是。”

明老板不顾叶临的阻拦,硬是弯腰表达自己的歉意,

随后接过龙凤胎手里提着的几样礼盒,放在茶几上,往叶临的方向推了一下,

“几样小东西给叶小姐压压惊,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叶董别嫌弃。”

叶临扫了一眼茶几上七八个精品袋,

看包装里面应该珠宝,

“这礼有些重了,不过都是明总的一片心意,我替家妹留一样,意思到了就行,其余的明总还是带回去吧。”

叶临不想和明家有太多来往,平常客气说两句话没什么,其他的还是算了,明家对叶氏发展没多大用处。

“也好也好,都听叶董的安排,怎么唔见叶小姐?”

“小孩子动作慢,不用管她。”

明老板刚才生怕叶临不给面子,直接拒收,手心捏了一把汗,

还好这位叶家少爷还懂些人情世故,留了一样,让他不至于太难堪。

说到叶秀兰,衣服换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叶临不经意间抬眉看了眼二楼围栏,

拿茶杯的动作忽然停住,

面上微微愣了一下,

明老板顺着叶临的视线,向二楼望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正二楼自上而下看。

就是姿势不怎么淑女,

人蹲在地上抱着围栏,将头伸进两根围栏中间,正悄咪咪的偷窥客厅一群人。

被发现了也不慌张,从偷窥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打量。

“秀兰你在那干什么,下来。”

“哦,来了。”

咚咚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

显然,这个姑娘不懂走路要放轻脚步。

坐在明老板旁边的龙凤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还真是个连基本礼仪都不懂的村姑。

明老板倒没有一点看不起叶秀兰的想法,

叶氏的小姐,在香江横着跑都没问题,

走路动静大算什么事儿,又不是女佣得垫着脚走路。

开启闭眼夸模式,

“叶小姐秀外慧中,一看就有大出息,跟叶董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比我家那些皮猴子可强多了。”

“哪里,养孩子这方面,明总是专家,不知道您有什么心得?”

“比如怎么教育叛逆期的高中生?”

明老板不知道叶临这是在阴阳他庶子庶女多,还是随口寻常聊天,

脸僵了一瞬间,

时间不超一秒,没让人发现,

迅速调整好情绪,

明老板装作无事发生,跟叶临聊养崽心得。

“哈哈那您可真是问对人了,这孩子那得细养,光有钱可不行,咱得培养他的狼性精神……”

叶临是真没往那方面想,

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位明老板有一个足球队的孩子,在养孩子方面说不定有一手,

想看看有没有适合丹尼尔的招数罢了。

叶秀兰靠着叶临坐下,

毫不避讳的打量对面的龙凤胎,

两张相似的脸一起对着叶秀兰甜甜一笑,龙凤胎中的男生还对她眨了下眼睛,跟抽风似的。

隔空电了叶秀兰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这就是小娘养的,看着就小家子气。

还不如昨天那个神经病呢。

刚才从楼上换衣服,叶秀兰听小月说才知道,原来香江几年前还能娶小老婆。

昨天跟她打架的那个神经病是原配生的,家里有还五个小妈,十个庶弟庶妹,

现在又加一个已经怀孕,但还没进家门的六小妈,

短短几语,震碎了叶秀兰这些年保守的三观,

她今天倒是理解了点那个神经病,

有这么个混乱的大家庭,搁谁不得疯?

难怪是个神经病。

要是她爸叶三兴娶五个老婆,还给她生了十个弟妹,叶秀兰早疯了。

第208章 商场

叶临在客厅听明老板聊了半个小时的育儿经,

总结,

自己在浪费时间,

都说的一堆什么破烂玩意,

孩子不听话是缺爱,

要多找几个妈陪伴孩子,再多生几个兄弟姐妹,大家一起玩,孩子自然就听话了。

叶临心想,

他给丹尼尔找不来几个妈,找几个小狼狗爸倒是有可能。

多生几个弟妹就更算了。

有丹尼尔这一个好弟弟,叶临都觉得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来几个,他得少活十年。

明老板看叶临兴致不高,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停下话头,想换个话题,

看叶秀兰好像对龙凤胎感兴趣,

明老板心想,

自己带龙凤胎来真是带对了,这俩不愧是富贵命,叶家小姐肯定是对这俩有好感,

“咳咳叶小姐,这是我家明朗和明柔,你们年纪都差唔多大,正好可以一起玩。”

明老板给龙凤胎递了个眼色,

龙凤胎心领神会,围着叶秀兰一口一个兰兰,叫的那叫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呢。

刚才叶临只让留下一样珠宝,龙凤胎特意拿了一件里面最贵的粉钻项链拆开给叶秀兰看,

“兰兰,这个系我在商场畀你挑的项链,你看好不好靓呀?”

“兰兰皮肤白,戴粉钻肯定好看,兰兰你要不要试一下。”

叶秀兰搓了搓胳膊,虽然没听懂,但她觉得这俩人说话有点渗得慌,跟老家的人贩子一样。

往叶临身边挪了挪,没刻意回避,直接问,“临哥,她们俩在说啥啊?我听不懂。”

“她们把那条项链送给你了,说是给你赔罪的,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要。”

一听是不要钱白送的钻石,叶秀兰哪有不要的道理,两眼冒金光,连带着别扭的龙凤胎都看顺眼了些。

接过明柔手里的首饰盒,叶秀兰窝在沙发上开开心心研究起来。

明家父女三人算到了一切可能,却忘了两边语言不通,这可怎么忽悠。

叶秀兰说的内地话,他们也只能听个大概。

明老板有些牙疼,

话都说不通,那他大闺女是怎么跟叶秀兰吵起来的?

昨天他应该多问明珠两句才对。

没法子,明老板只得又开始睁眼说瞎话,管它语言通不通,先混着再说,

“叶董,你看这三个孩子玩的多好,不如让明朗明柔带叶小姐出去玩玩,正好也能熟悉下环境,您看怎么样?”

叶临刚想拒绝,叶秀兰抱着刚得的项链,忽然凑过来。

怀疑的目光转在两人中间,试探的问,

“临哥,这位明老板说要玩什么?”

叶秀兰偶尔也学下粤语,刚才捕捉到了一个能听懂的词语,

玩,

她一早就想出去玩了,这烦人的三人组这半天还不走,净耽误她时间。

“让你和那对龙凤胎出去玩,你想去吗?”

说实话,叶秀兰不想去。

但手里沉甸甸的盒子提醒她,自己刚收了人家一个大钻石项链,

而且她昨天把明珠打的也挺惨,自己压根儿没吃亏,这项链她拿的有点儿心虚。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要不,她陪着对龙凤胎走一趟?

叶秀兰说愿意和这对龙凤胎出去玩儿。

“行,我让3号跟着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

叶临这次没有反对,刚才他想通了些,

虽然他看不上明家的作风,但交友是叶秀兰自己的选择,他还是不要过多干涉,

谁也不能一直跟在谁后面,就算吃亏,对叶秀兰来说那也是成长。

龙凤胎坐明家的大奔,叶秀兰拒绝了和他们坐一辆车的邀请,

带着3号,蹦蹦跳跳的去车库开拉法,

她盯上那辆火红色的矮车好久了,可惜这两天出门都是一堆人,压根没法开这辆双人车。

今天终于能过把瘾!

“快快,这个车门怎么开的。”

叶秀兰抢在3号前面跑到拉法的副驾驶,然后发现自己不会开车门。

车身光滑没有把手,叶秀兰上下其手,摸了一遍车门,也没发现哪里有车把手。

“小姐,车窗下边有个按钮。”

“酷哇!”

3号追上来,给叶秀兰指了下隐藏在车身的上按键,示范按下去,车门向外弹开。

拉法在街上敞开顶棚,又引起叶秀兰一阵惊呼,

玩了几下后,叶秀兰被冷风吹的直打喷嚏,连忙合上车顶。

叶秀兰捏着鼻子感慨,

这群有钱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好一个车给开个大洞,

风吹日晒,风刮雨淋的图啥?

3号跟着明家的车,开去了铜锣湾三玥百货。

龙凤胎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

“哥,我同这个村姑真系没话说,咱们还要应付她多久啊?都怪明珠那个蠢货!”

明柔趁叶秀兰还没从车上下来,小声跟她哥吐槽,说完还不满意,泄愤似的跺跺穿着小高跟的脚。

“少说几句,你连这点事都做唔好,咱们还怎么跟那十几个野种争。”

明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缺心眼妹妹。

他们家里有十个兄弟姐妹,再加上还没进门六姨太的肚子,

十一个兄弟姐妹,

明家说是香江第二阶梯的家族,但真等到分家产,

说不定分到他们兄妹手里的财产,还没香江三四流的家族给子女分的多。

跟他一起玩的富少们,明明出身都差不多,别的富少都是三四十万港币起步,

而他一个月只有十万港币,每次结账都特没面子,月月要靠老妈接济才能过日子。

全怪他老豆太能生,零花钱不够分,明家的少爷小姐,在二代圈里一个比一个穷。

但只要他们兄妹能拿下叶秀兰,或许就能在家产争夺大赛中脱颖而出,成功挤掉明珠姐弟。

明朗教训完妹妹,

叶秀兰已经走到商场的台阶,明朗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下去接她,

“兰兰来了,有什么想买的吗?我请客。”

第209章 投诉

叶秀兰疑惑的看下3号,

3号立刻跟上来给她当翻译,

“小姐,明少爷说今天他请客。”

“哦。”

叶秀兰应了一声,神色淡淡,面上没什么喜色。

她这趟愿意跟龙凤胎出来,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跟明珠互殴了一场,就白得了明家一条粉钻项链,有些忒不地道。

怎么着也得给对方个面子。

但以后,

两家无缘无故的,叶秀兰不会再要这对双胞胎的东西。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点儿道理她还是懂的。

明朗刚才说请客,叶秀兰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叶秀兰和明家兄妹一起穿过商场的旋转玻璃。

香江目前最高端繁华的商场出现在视野中。

之前叶秀兰觉得游轮里的商场已经够大,够豪华了。

却没想到铜锣湾的商场更加奢华,光规模就足足比游轮商场大五六倍。

叶秀兰瞳孔轻轻微缩,在原地愣了一下。

只有一瞬,惊讶的情绪便消失在眼底。

叶秀兰压下心中的震撼,若无其事的和龙凤胎并排往里走。

明朗今天下定决心要讨好叶秀兰,准备大出血一次。

带着人去宝格丽,直奔珠宝区,

导购认识明家兄妹,主动拿出几款限量珠宝给他们挑选。

“兰兰,你中意哪个?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明朗坐在叶秀兰旁边的沙发,一副贴心大哥的模样,一样样分析哪款适合叶秀兰。

“这款是鸽血红红宝石,款式不错,但颜色有啲老气,唔衬你的气质。”

“这条是翡翠阳绿宝石搭配白玉石,配色挺特殊,我也是第一次见,戴出去肯定拉风……”

明朗跟个导购一样把几款珠宝介绍了一圈,说的嘴巴发干,也没等到叶秀兰说话。

可能是他的疑惑太明显。

叶秀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明朗是要给她买项链。

用手指向自己,一双杏眼微微瞪圆,有些不敢相信,

“你要给我买这个东西?”

明朗看懂了叶秀兰的意思,举着项链用力点头。

“怎么,你没有中意嘅吗?”

刚才进店门,叶秀兰看到柜台里一对小耳钉标价一千多港币,差点没站稳。

昨天叶临带她从叶家的游轮上买东西不要钱,她衣服首饰胡乱拿了一通,也没看价格,还不知道东西要多少钱。

今天不能免费拿,她留意看了眼标价,

这一看差点把她送走,一千一对耳钉,贵的吓死人。

那她昨天在游轮上,扫荡了多少钱?

而且明朗手里拿的钻石项链,钻石一层叠一层,看着能把人脖子压断,

小耳钉都一千块,那大项链指定得上万,

这么贵的东西,

明家早上刚送了自己一条,怎么可能再送,

她这半天还以为明朗在给明柔挑,刚才就一直没搭话。

叶秀兰摇摇头,

挥舞了两下胳膊,用肢体表示拒绝。

“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你可以给你妹妹买。”

明朗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这几条项链挺好看的,

放平常,他可舍不得给那些女朋友们买。

难道叶秀兰看不上?

3号复述了一遍叶秀兰的意思,

明朗还是头一回送不出去东西,脑子有些卡壳,

“那,那兰兰你缺什么,我带你去买。”

3号继续在旁边像个机器人一样帮两人做翻译。

“什么都不缺,我们在商场转转就可以。”

“我们去买衣服怎么样?你穿裙子肯定很好看。”

“不用,我衣帽间快放不下了。”

“那咱们去吃饭,皇后大道上有家法餐还不错。”

“不想吃法餐,我想吃煎饼卷猪头肉,这里有吗?”

“额,什么饼?华夫饼可以吗?”

明柔在一边看他哥不停吃瘪,跟个舔狗一样,

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心想,她哥这个蠢货,连个村姑都搞不定,到最后还不得是她来。

对付女人,没有什么是一个包搞不定的。

不行就来仨。

揉揉满脸不耐烦的肌肉,

再回头时,明柔又挂上一张娇滴滴的小猫脸,

提着小包,绕过沙发,

明柔娇笑着坐在叶秀兰身旁,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兰兰,既然不喜欢这些,那你陪我去看包呗,最近应该上新款了呢。”

“那好吧,你先放开我,贴这么紧做什么。”

“不嘛,人家想跟兰兰贴贴。”

叶秀兰被明柔抱的浑身僵硬,脚趾在鞋里不停抠地。

两人半推半就,

一个扯,一个贴,

黏在一起,出门拐进旁边的雕

店经理老远就看到明家小姐来了,

连忙把手上的客人转给其他导购,一路小跑,赶过来接待明柔。

“明小姐您来了,快啲里面请,我给您安排下午茶。”

“嗯,去吧。”

明柔正跟叶秀兰说着话,

经理过来打招呼,她头也不转,一眼都没分给站在门口,正对自己弯腰鞠躬的经理。

径直搂着叶秀兰往贵宾室走。

一群穷人罢了,不值得她浪费笑脸。

叶秀兰第一次来这种贵宾室,

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着这间隐藏在店内的小空间,

明柔看叶秀兰像个土包子一样到处打量房间,

一股优越感,渐渐涌上心头。

这人出身叶家又怎么样,还不是在穷乡僻壤蹲了十几年,连贵宾室都没见过。

说话中,

不由自主的带了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兰兰,你以后想去街,可以叫我陪你哦,我在每家店都有VIP,咱们可以进来喝下午茶慢慢挑。”

叶秀兰没觉得VIP是什么牛逼的好东西,

不就是能吃个点心,

她在家就能吃。

“哦谢谢你,你不是要买包吗,我怎么没看到几个。”

明柔没等到叶秀兰羡慕的眼光,不免有些失望。

撅撅嘴,开口赶正在给她们摆茶点的两个导购去拿货。

“把你们店里的新款都拿过来,还有我上个月订的包到了吗?”

说到明柔订的包,经理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慌张了一下,然后马上给明柔弯腰道歉,声音有些发颤,

“对不起明小姐,”

“前两天明大小姐过来,看中了您订嘅包,我们哪里敢拦,然后就,”

“什么!”

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了经理的话,

明柔这会儿气的腮帮子都在抖,面色涨红,磨着后槽牙恨不得吃了经理,暴怒道,

“那是我订的包!你们怎么能让别人提走!我要投诉你们!太过分了!”

经理带着一旁的导购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210章 吃了

刚才光顾着接待这个大客户,

经理忘了包被抢走的事,这会儿快在心里悔死了,她今天就应该请病假。

被明柔这种大客户投诉,那她经理的位置估计是干到头了。

“明大小姐说她把包给您带回家,然后提着包就走,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明小姐您消消气,今天到了很多新款,我都给您留着呢,这次的事我们占很大责任,我代表全店给您赔罪了。”

经理跪在地上不停的喊冤枉,就差给明柔磕头。

“呵,新款?本小姐是缺你家新款的人吗!”

明柔的怒火根本消不下去,

目光森冷的刮了经理一眼,

满脑子都是明珠又抢她东西。

而且这群下等人,竟然就这样让明珠大摇大摆,抢走了她的东西!

别以为她不知道,

这些人看明珠是原配生的大小姐,自己是姨太太生的六小姐,是个不值钱庶女。

就全都踩高捧低,表面尊敬,其实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群欠收拾的贱骨头!

桌上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

下一秒,

“啊!”

“碰!”

浓稠的棕色可可从经理的头顶,顺着发丝一路淌到胸前的白色衬衫,最后落在地上。

白色骨瓷杯打碎在脚边,有些碎片蹦在了经理身上。

旁边的导购偷偷看了眼被浇热可可的经理,脸都被烫伤了,

简直太惨,看着都疼,

小导购被明柔吓的面色苍白,悄悄移动膝盖,往茶几后面躲。

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经理除了最开始的一声痛呼,

之后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默默承受着大客户的怒火。

“你疯了!好端端的你干嘛欺负人!”

叶秀兰被明柔的这一通操作惊呆了,这才反应过来,

从沙发上猛的跳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明柔,

不,

是从经理忽然跪下开始,她脑子就暂停了运转。

叶秀兰想不明白,就是一个皮包,

怎么闹到了要下跪打人的地步。

这明柔跟她大姐明珠一样,都有毛病吧!

叶秀兰对着明柔骂了一句后,连忙去扶跪在地上的经理起来,

“大姐你起来,不就一个包,咱们不至于跪着。”

经理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会有人拉自己一把。

眼中翻滚的泪水差点儿没忍住落下来,

虽然经理没听懂叶秀兰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为了不连累叶秀兰,以及她需要保住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她必须让明柔消气才行。

“谢谢小姐,我没事,您先回去坐。”

经理对叶秀兰摇摇头,用没沾上可可的左手拍拍叶秀兰,示意不用管她。

叶秀兰今天没怎么打扮,早上她在家急着换衣服,好下楼去看明珠道歉,摸到什么穿什么,鞋都差点穿反。

一件灰色薄绒针织衫配一条白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白绒毛拖鞋,没带首饰也没提包。

整个人看着就不像有钱的样子,再加上她的内地口音,以及没来过贵宾室,

经理以为叶秀兰只是个跟明柔认识的普通人。

“不是,你起来啊,你的脸需要清理冰敷。”

叶秀兰拉了几下经理没拉动,

正要再劝几句时,明柔过来拽她,

“兰兰你管她干嘛,是她没做好工作,她活该。”

“你什么意思,工作没做好就要被你侮辱吗!明朗你就这样看着她发疯?”

叶秀兰扯开被明柔拉着的手臂,向后退了几步,和这兄妹俩拉开距离,转头厉声质问明朗,

明朗从刚才经理跪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靠着沙发背,不紧不慢的喝着咖啡,

好像面前的闹剧不是自己妹妹在对人施虐,而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被叶秀兰吼了一句后,明朗才结束看戏的态度,

看叶秀兰有些不高兴,

“行了小柔,咱们先给兰兰选包,你别破坏氛围。”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明朗招呼叶秀兰回沙发上坐,

一群下等人罢了,他不理解叶秀兰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兰兰快回来坐,不过是一群导购,不值得你生气。”

“我们在这里花成千上万的美金,她们却连基础的事情做不好,难道不该被收拾吗?”

在明朗眼里,尊重和平等只存在于富人阶层,一个导购,根本不配得到他们的尊重。

“就是,兰兰你知道我每年在这里花多少钱吗?结果连个包都给我看不住,一群废物!”

叶秀兰被这兄妹俩的强盗言论,气的胸口发闷。

“你们有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个拽的跟天王老子似的,不知道吃几个馍的东西!”

“不就买个包,还把自己买成祖宗了。”

“我跟你们没话说,再见!”

没耐心再跟龙凤胎掰扯,叶秀兰让3号先把经理架出来,

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冰块桶,提溜着还跪在角落的小导购,

一脚踹开贵宾室的大门,离开房间。

被3号带出来,暂时坐在更衣室的经理,再次看到叶秀兰,

已经激动到浑身颤抖,

刚才3号都跟她说了,

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姐,竟然是叶氏的小姐!

天哪,

她见到活的叶氏家族的人了!

经理兴奋到脸都不疼了,心头火热到像团火在烧。

恨不得立马挨个给家人朋友打电话,分享这个爆炸消息。

叶秀兰把冰桶给经理放下,正想再看看她的脸,

后面

明家兄妹已经追着叶秀兰跑出来,

叶秀兰担心经理看到他们难受,冷着脸转身往外走,

看叶秀兰是真生气了,

明朗也只好暂时妥协,跟在她后面道歉,

“兰兰刚才是我说的不对,小柔年纪小不懂事,你别生气,要不你打我两下?”

明柔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她刚才光顾着发火,好像把叶秀兰给得罪了。

“兰兰刚才我太激动了,一下没控制住,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可以去给她道歉。”

叶秀兰刚才已经看透了这对龙凤胎。

若不是自己姓叶,这俩人估计早站她头上拉屎了。

穷人怎么了,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往上数几代,谁不是穷人!

叶秀兰越想越气,脚下生风,

横冲直撞的往前走,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后面两个人。

拐过一个玻璃货架时,

没刹住车,

猛的撞上了一个穿黑色牛仔外套男生的后背,

男生被她撞的往前冲了两步,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住身形,

同时飞出去两个残影。

男生想伸手挽留,却一个也没留住,哀嚎道,

“我靠!五千块!不对是一万!”

三秒前,

李苟勤正拿着两个女式手包,研究哪个颜色更配他妈,

三秒后,

两个手包一同甩飞出去,

“咚咚”两声砸在地板砖上。

再抬头,

李苟勤觉得导购要吃了自己。

第211章 炸毛

叶秀兰揉着撞的有些发麻的胳膊,

在原地慌了下神,

心想,

自己在香江真是和皮包八字犯冲,每次碰上麻烦都是和皮包有关。

等了片刻,看男生没打算搭理自己,一心只顾蹲在地上捡皮包,嘴里还在不停的小声碎碎念,

语气有些不耐,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脾气还不错?

应该不会跟自己干架。

叶秀兰拍拍胸口,鉴定这人神经很正常,她可不想再碰到明珠那种神经病。

跑上前帮男生捡回来掉在沙发另一头的驼色皮包,顺便给人道歉,

“同志对不起,我刚才走路着急,不小心撞到你了,非常抱歉。”

“给,你的包。”

李苟勤捡起落在货架底部的米白色皮包,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自己这倒霉的一天,

“真系流年唔顺,出门塞车,下车踩屎,买个包还摔咗,我明天一定得去拜拜黄大仙,去去霉运,这包没摔坏吧?可都是钱呢,”

没等他念叨完,

刚才飞出去的另一只驼色皮包,忽然被一只白皙的小手递到眼前,

李苟勤以为是导购帮自己捡回来了,没多想,直接抬手接过皮包,

“谢谢,”

站起来后,李苟勤才看清给自己递包的是一个黑发靓女,

“额,你是?”

眼前的女孩面上没有敷粉的痕迹,肤色却柔白胜雪,面如桃花。

许是有些心虚,红唇轻抿,眉梢带着歉意,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匆匆看了眼李苟勤,便迅速把小脑袋低下去,不敢再和李苟勤对视,

像只小猫一样精致,娇小玲珑惹人怜惜。

李苟勤二十多年没被击中的心脏,今天仿佛在肚子里跳迪斯科。

一声声剧烈的心跳声,不断激打着耳膜,李苟勤被靓女迷发昏,两耳冒烟,此刻只剩一个想法,

这靓女可真靓,比他见过的任何女生都靓。

他好像陷入爱河了!

直接表白是不是有些唐突?

叶秀兰不知道对面的人正单方面陷入了热恋,

把包递给男生后,

叶秀兰顺便看了一眼李苟勤,然后被他一脸痴呆的痴汉模样吓的连忙低下头。

双脚悄悄往旁边退了几步,给自己预备逃跑路线。

这人咋跟个大黄狗似的对她淌口水?

跟他说话,一句话也不回,就一个劲对自己咧个大嘴笑。

难道是有狂犬病?

待会可别咬她。

叶秀兰被李苟勤暂时挡住了离开的脚步,

正好让后面追人的明家兄妹赶了上来。

明朗着急哄叶秀兰消气,跟上来后,看叶秀兰的神情不对,好像有些害怕。

以为这里有人欺负她,明朗顿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兰兰你别怕,有我在,谁欺负你了?”

明朗一把将叶秀兰护在身后,呈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她前面,

也没看对面是谁,

对着男生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反正站在外面大堂购物的人,顶多是个白领中产,

“敢欺负兰兰,我看你不想活了!立刻给她道歉!”

李苟勤被明朗一嗓子从花痴的状态中喊回神,

眼中的痴迷迅速褪去,眼底晴明一片,整个人恢复正常,

原来这个靓女叫兰兰,

低声轻声念着,短短两个字仿佛在他的舌间拉着糖丝,

“兰兰?名字真好听。”

太可惜了,心动靓女有对象。

接着话锋一转,李苟勤抬起眼睑,目光凌厉,带着些明晃晃的敌意,看向明朗挡住叶秀兰的胳膊,看着可真碍眼。

“怎么,明少爷想让我怎么死?”

该死,

李苟勤现在的心情就像从云端掉进臭水沟。

他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个心动靓女,结果人家有男朋友,

李苟勤现在看明朗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顺眼。

明家就是坨粪坑,靓女怎么专往粪坑跳。

短短几秒,

李苟勤已经在心里诅咒完,明朗最好待会出门就被车撞死,自己好上位。

嗯,然后再让他老豆批个条子,立刻火化,最好连灰都不剩。

明朗光顾着替叶秀兰出头,说完话才觉得对面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而且对方知道自己姓明,看样是认识自己。

可他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看这人的穿着打扮,都是些中等价位的服饰,普通白领也穿的起,不像是个富少,应该跟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才对。

但他好像确实从哪见过这人。

站在明朗旁边的明柔,

因为经常和她妈合计香江的金龟婿,所以对香江黑白两道的少爷比她哥熟悉的多。

稍微想了一下,便将眼前,冒着敌意的男生对上了号。

她妈之前本来把李家兄弟当做女婿候选人,可惜李母看不上她们,三姨太这才歇了心思。

想起李苟勤是谁,

明柔原本端庄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赶紧拉住她哥,

焦急的覆在明朗耳边,语速极快,小声提醒他,

“哥,这系西九龙总警司家的二公子,他妈还是卫生署的高官,咱们不能得罪。”

民不与官斗,

任你再有钱,开劳斯莱斯那也得给人家的自行车让路。

更何况明家主营行业是餐饮酒店,卫生署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让他们停业整改。

明朗经过妹妹提醒,想起来眼前的男生是谁,

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得罪富二代,也不能得罪官二代,人家确实跟他不是一个圈子,人家的圈子比他高一个等级。

李家少爷那是穿不起高奢吗,那是不能穿。

“不好意思李二少,我刚才太着急了,没认出来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胡乱一说。”

明朗双手合十,对着李苟勤连拜了两下,说话口气不敢再狂傲,像一只泄气皮球。

在李苟勤面前,明朗身高都仿佛矮了几分。

旁边的导购连忙收起自己的白眼,躲去一边。

在心里想这人是谁,竟然能把明家少爷都治服了,刚才男生把包掉在地上,自己还对男生翻了白眼,没被收拾真是命大。

李苟勤看明朗这副没骨气的样子,心里更来气,火苗噌噌往上涨。

他就说了一句话,这人就不替自己女朋友出头了?

哪来的窝囊废!

靓女肯定是个近视眼,挑的什么破烂男人。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有女朋友?真是老天瞎眼,软蛋都能有对象!”

“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女朋友怎么了?她挺好的啊。”

明朗被李苟勤骂的一头雾水,他女朋友跟李苟勤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是在说自己刚才不小心骂了李苟勤的事?

“你女朋友怎么了?你说你女朋友怎么了,你就是这样照顾女朋友的?”

李苟勤被明朗无所谓的态度,气的炸毛,

不对,他是嫉妒的炸毛,明朗这样的货色都能被靓女看上,他怎么不行!

“李公子,我一个月给女朋友两万块零花钱,我对她真的不错啊,你认识我女朋友?”

后面的话明朗没好意思说,

他一个月才十万块零花钱,最近刚交往的女朋友他是真的挺喜欢,所以每月给人两万零用钱,之前那些货色他才给一万呢。

第212章 脑子有病

李苟勤震惊的对明朗伸出两根手指头,

“你一个月才给人家两万块!你是个穷鬼吗?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跟着你吃糠咽菜,两万在香江能干个屁啊。”

明朗没想到李苟勤看清了自己的本质,在圈子里他可不就是个穷鬼吗。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苟勤没想到叶秀兰一个月竟然只有两万零用钱。

两万在店里买几个包就没了,衣服都没钱买,靓女天天穿什么?

李苟勤想到这,特意打量了遍叶秀兰的穿着。

针织衫牛仔裤,脚上还是毛拖鞋,他的靓女果然穿不起衣服。

不行,他快气死了。

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待,再待下去他想直接把靓女抢回家。

心疼的看了一眼叶秀兰,他真的挺喜欢叶秀兰,一见钟情。

李苟勤抬手把刚才的导购叫过来,指了指叶秀兰,吩咐道,

“麻烦你给这位小姐打包几套衣服首饰,还有这两个包也要了。”

递给导购一张支票后,

李苟勤不舍的看了一眼叶秀兰,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再喜欢那也是别人的女朋友,

他们的交集或许只有今天一面,他不能当男小三。

虽然他很想。

路过明朗身边时,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对你女朋友好点,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买,你是什么男人。”

“不是,李二少,我给她买了不少衣服啊。”

明朗回想了下自己女朋友的衣柜,中间那根梁都压弯了。

“我怎么没看见她有衣服穿,别狡辩了,闭嘴吧你。”

李苟勤不听他解释,提着导购包好的两个皮包往外走,

临出门,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叶秀兰,强忍下想给她递名片的想法,李苟勤快步离开商场。

明朗稀里糊涂的被李苟勤教育了一通,也没想明白李苟勤是什么意思。

他女朋友穿不穿衣服,李二少怎么知道的?

叶秀兰看明朗被人收拾,正看的津津有味,还没看够呢,那个疑似有狂犬病的男生就走了。

失望的撇下嘴,也准备撤退回家。

3号那边也正好完事,从店后面出来,有些奇怪兰小姐怎么还在这里,

“小姐,您怎么还在店里?”

刚才叶秀兰让3号帮忙处理经理的烫伤,自己先回车里等他。

3号还以为小姐早就回车上了呢,

“没什么,刚才又看了出戏,咱们走吧。”

明家兄妹还想劝叶秀兰几句,

结果被人高马大的3号隔空挥拳吓唬了一番,明家兄妹怕被打,便不敢再跟上来。

他们惹不起李苟勤,也惹不起叶秀兰。

刚才接了个大单,正在开心打包衣服的导购见叶秀兰往外走,急忙喊了两声,店有点大,已经走到外面的叶秀兰没听见。

导购手里快的能翻出花,连忙又装了两个袋子,

一鼓作气,扛起六个大袋子就追了出去。

“小姐!小姐!您的衣服!”

叶秀兰听不懂她喊的什么,没以为是在喊自己。

自顾自的往前走,

3号知道叶秀兰不要那对兄妹的东西,也没以为是在喊他们。

直到两人在商场门口等泊车,导购才追上两个人。

“这是那个黑外套男生买给我的?为什么?他有毛病?”

叶秀兰看着导购身上背的大包小包,有些怀疑这是什么新型骗局。

她把人给撞了,这人还给她买衣服。

除了脑子有病,就是想骗她。

导购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那位先生为什么给叶小姐买衣服,可能因为叶小姐漂亮?

“那他叫什么?”

“好像是姓李,叫什么我记不清了。”

导购努力回忆了下那位先生开的支票,她光顾着看支票上的十万块,签名就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叶秀兰没办法,人家都把东西送出来了,说不要,这个小导购急的直哭,

只好让阿辉把东西塞进车里,两人带着一肚子疑惑回了浅水湾。

家里赵招弟正在跟着叶临学看电视,

“临啊,刚才那个唱戏的咋又不见了?你快给俺找找。”

“大伯母,这两个键是前进后退,您往后按一个台,就是戏曲频道了。”

“哎呦出来了出来了,俺可真能,等回家你三婶这回可追不上俺喽,哎,可惜了都是粤语俺听不懂。”

听不懂不要紧,跟着唱就对了,

赵招弟跟着电视里的戏曲嗯嗯啊啊的唱起来,配上她那奇怪的发音,

叶临觉得自己还是回屋看书比较好。

没等他起身,

叶秀兰带着3号回来了。

小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多半是跟着明家兄妹受气了。

叶临放弃回屋的想法,等她过来告状。

叶秀兰想了一路在贵宾室看到的场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跟3号吐槽了一番,

然后又想到内地的劳改犯,他们很多人受到的待遇,比今天的经理还要惨。

明朗说不过是一个导购罢了,

内地也有很多人说不过是一个劳改犯罢了。

大家又有什么不同呢,都在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子呢。

经理和劳改犯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都要欺负他们,

叶秀兰越想越颓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想什么呢,这就要撞柱子了。”

“天呐,吓死我了,临哥你就不能早叫我一声。”

叶临没忍住提醒了这个傻孩子一句,叶秀兰才惊觉自己还差一步就怼上客厅的罗马柱。

“你在那不知道想什么,一脸严肃,我哪敢打断你的思路,想出什么人生哲理了?”

第213章 做好自己

叶秀兰焉哒哒的窝在沙发里,眉心带着丝忧虑,神情低落的给叶临讲明家兄妹在贵宾室的暴行,

讲完后,叶秀兰看叶临没有自己想象中气愤的反应,

反而还有心情切了块奶油小蛋糕,又从果盘里挑了几块汁水饱满的芒果放进去,摆了个好看的拼盘。

摆完盘还不够,又拿银勺去挖巧克力酱,一盘还没巴掌大的蛋糕,这就要吃出花了,

叶秀兰气急败坏的将怀里的抱枕丢去一边,伸长胳膊,一把抢下叶临正在淋巧克力酱的蛋糕盘,

强行让叶临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

“临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那姓明的兄妹也太过分了,怎么会有人那么坏,你听到这些就不生气吗?”

“大家都是一样平等的人,凭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凭什么让别人跪下!”

叶临遗憾的看了眼自己刚搭配好的蛋糕,还没吃一口就被叶秀兰抢走了。

扫了眼气鼓鼓的堂妹,随后收回目光,

叶临重新给自己切了一块,又给叶秀兰拿了个餐叉。

最后才漫不经心的回答叶秀兰的问题,

“我看不上这种行为,如果在现场,我会和你一样上前制止。”

“但心里不会生气,也没什么想法,因为世界本就这样。”

接过叶临递给自己的餐叉,叶秀兰没想明白叶临的话,

泄愤似的用餐叉把盘里的奶油蛋糕五马分尸,餐叉捣在瓷盘上叮当响,

“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猖狂,你怎么能不生气!”

“难道在香江有钱有权就可以高人一等?有钱就能随便欺负别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呀!”

“现在想想,我还是快气死了!不行,我今晚吃不下饭,本小姐被她们气饱了!”

鎏金餐盘被人放回茶几,被主人丢下后,盘中精致的水果好像都少了几分色泽,

叶临本来不想给叶秀兰说这些社会的另一面,可看她出去一趟,轻易就被人刺激到情绪不稳,打算先跟她谈谈,

富人阶层这种事可不少,她以后只会见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事,

和那些贵族们玩的相比,明家兄妹这都是小意思。

“因为世道就是这样,没有绝对公平,只有相对公平。”

“有人通过羊水就能得到的东西,却是很多人努力到死也得不到的,世界就是这样。”

“就像你可以不在意这块奶油蛋糕,不高兴了就叉成一盘烂泥,可是,还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的边缘,喝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这又凭什么呢?”

“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那个经理得罪不起明家,明家得罪不起我们,我们叶家也有得罪不起的人,我有时也需要对一些人弯腰。”

“我们都是金字塔中的一员罢了,碰见了,有能力就帮别人一把,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多想,那不是你的错。”

随着叶临的话音落下,客厅的空气也跟着停滞了片刻,

刚才听到的观念,是叶秀兰过去十几年的人生所没接触过的等级观念。

她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可今天临哥却告诉她人生来便不平等,

这怎么能是对的呢?

不应该这样子。

为什么大家不能和谐相处?

叶秀兰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价值观不断打碎重组,新旧思想碰撞,低头不语,

叶临也不催她,继续给自己的蛋糕淋果酱,小孩子自己想通就好了。

可有人非要破坏思考的氛围,

“那个临啊,你还得给人低头哈腰呢?给谁啊?”

赵招弟以前对侄子到底多有钱一直没有概念,直到这两天来了香江,听佣人们七嘴八舌的介绍,才有了点了解。

原来她侄子是真的是香江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外面的大高楼,好多都是她侄子盖的,不光香江,连那个米国那个啥扭,都有她侄子的大楼。

至于侄子住树林子里,

是因为香江和内地不一样,穷人和富人住的房子颠倒过来了。

在内地住楼的是有钱人,而在香江,住大楼的却是穷人,反而住树林子,老山沟的才是富人,她可真是活久见。

再加上和叶临碰面以来,赵招弟见到的人都是对叶临低头哈腰,在赵招弟心里,天底下就没有能让她侄子低头的人。

刚才叶临说的一堆大道理,她是一个都没听懂,

就听懂了一句,天底下竟然还有需要她侄子弯腰的人,这怎么可能!

叶临拿叉子的手一顿,没想到他大伯母提出的问题这么犀利,

听听得了,你怎么还问出来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叶秀兰也暂停思考,投来好奇的目光,

想了下该怎么跟她们说,叶临斟酌道,

“大伯母这没法具体到某个人,像一些政党,某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最好都不要惹,你不知道他们私下有什么勾搭,很多事我们能忍就忍了。”

“再比如,往前推几十年,那时意国贵族头衔还没废除,我母亲还需要给那些公爵亲王弯腰行礼,等级压在那,你再讨厌这个人,也必须对他弯腰。”

“秀兰,我们家已经站在金字塔头部,都有不得不忍的时候,更何况普通人,有些事,无法更改别人,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赵招弟再次捕捉精华,电视也不看了,端着茶杯凑过来,把叶临讲的话当故事听,

神采奕奕的提问道,

“临,你妈还能见王爷啊?王爷啥样?”

叶临回想了下那些意国皇室后裔,

“就是普通人样,家产都快被败光了。”

“哎呦,那可真是个败家子,那你妈家是几品大员?能见王爷,官位指定不小吧?”

“我妈那边以前是侯爵,不过意国的贵族都跟着皇室一起在四十年代被废除了,现在就挂个贵族虚名。”

赵招弟和叶临两人一问一答,

倒是把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叶秀兰在旁边安静想了会叶临的话。

虽然她还是不能接受叶临的不平等思想,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微微倾斜,临哥见识比她多,说的一定有道理,

她没法改变明家兄妹,但她可以做好自己,她绝对不会当明柔那种人。

等叶秀兰想通一些后,

看到餐盘里被自己捣成一摊烂泥的蛋糕,不由有些心虚,

以前在村里过年才能吃块点心,有些重男轻女的人家,只给姑娘舔点心渣。

这才几天,自己怎么能变的如此奢侈浪费,

不和明柔当一路人的第一步,

吃干净自己的粮食,

她一滴都会不浪费!

举起小餐叉,叶秀兰狼吞虎咽的炫完了一盘蛋糕烂泥,

擦擦嘴,放下餐盘,打算加入旁边的茶话会,

赵招弟的话题,已经讨论到了叶临的表弟丹尼尔。

第214章 不熟

“临啊,俺听老方说你姨妈的儿子要去蹲大牢,真的假的?”

赵招弟最近已经成功打入浅水湾的八卦系统,手里掌握了不少一手消息。

“啥,临哥你表弟犯事了?”

叶秀兰还不知道丹尼尔的事,惊讶的捂住嘴巴。

“嗯,他跟同学闹了点小矛盾,不过都处理好了,不用去蹲监狱。”

提起丹尼尔,叶临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卢卡斯让他许诺一个人情,来换罗温家族撤诉,

叶临考虑了一晚上,要不要让丹尼尔去铁窗泪一段日子。

最终,

他选择妥协,第二天答应了卢卡斯的条件。

在叶临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他欠卢卡斯一个人情。

对丹尼尔,叶临还是没舍得下狠心。

虽然他们俩互相不对付,但在十岁之前,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感情还是在的。

交代完西蒙后,

叶临去健身房足足踹了一分钟的沙袋,才忍住想直接飞去意国把丹尼尔从被窝里拖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一天天的,净给他找事。

小时候他们兄弟俩关系不错,但后来丹尼尔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大来越像只刺猬,动不动就要扎叶临两下。

劝说无果后,叶临发现暴力镇压才是对付丹尼尔最有效的教育方式。

暴打丹尼尔便成了叶临的家常便饭,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糟糕。

叶秀兰第一次听这位意国小表弟的事,

和赵招弟一样,有着极大的兴趣,

“不用去监狱那太好了,不过,他做了什么坏事要去监狱?”

好奇的太多,没等叶临回答,叶秀兰紧跟着问,

“而且怎么平常没听临哥提过这位表弟?”

“是你们不熟吗?不应该呀,临哥不是在意国待了很多年吗?”

“对啊,我们怎么不熟呢。”

像是回答叶秀兰的话,也像是在问自己。

叶临的眼底滑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落寂。

连秀兰一个没见过他们俩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熟,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关系差到,自己都怀疑丹尼尔和他父亲一起谋杀自己的地步。

叶临也想知道为什么。

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茶杯,褐色茶水泛起层层涟漪,飘起的热雾,带着叶临的思绪飘回很多年前。

他和丹尼尔关系恶化的那两年,大概是俩人十多岁的时候。

上初中前他和丹尼尔一直在同一个学校,那时丹尼尔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总体还是个听话的乖弟弟。

后来自己上初中换了学校,丹尼尔比他小一岁,还需要留在小学。

他们兄弟俩从上幼儿园就一直在一起,那是他们第一次分开上学。

两人的关系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恶化。

叶临记得自己上初中的第一个星期,周五放学后,他想着这么久没见丹尼尔。

便让司机掉头去接丹尼尔一起回家。

路过烘焙店,橱窗里刚出炉的潘多洛还冒着热气,他下车挑了两个口味,一个是开心果,和一个巧克力。

这两个味道丹尼尔都爱吃,

叶临想着让丹尼尔先挑,自己吃他挑剩下的那个味道。

两个甜点打包在蓝色纸盒中,封闭的车厢混入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英式管家在校门口看到大少爷的车有些惊讶,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黑发少年,提了件蓝色纸盒,在不太宽敞的街道下车,

意国的街道大部分都很窄,私立学校门口也不例外,

“今天放学早,我过来接丹尼尔回去。”

“那真是太好了,您住校后不回家,二少爷前两天一直念叨您,待会见到您亲自来接,二少爷肯定会高兴的。”

头发花白的管家慈祥的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对他们关系好感到很欣慰。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敲响,

叶临估摸着丹尼尔的速度,过了十分钟后,和老管家说了一声,便涌入接娃大军。

熟练窜过人群,找到以前自己在校门口等丹尼尔的石松树,斜靠着树等崽子路过。

没一会,小卷毛和一群同学说着话从主楼出来,叶临冲小卷毛挥了挥手。

这家伙却愣了一下,然后绕去了同学侧边,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叶临肯定小卷毛看到自己了,

可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出,一个星期没见,自己也没机会得罪小卷毛。

难道是自己一个星期没回家,小卷毛生气了?

叶临没把丹尼尔的小脾气当回事,

无奈的笑了一下,

心想幸亏自己带了甜点,还能哄哄耍脾气的小卷毛。

快步走到丹尼尔身后,一把拎起来嘴快撅上天的小卷毛。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小短腿跟只大鹅一样扑腾个不停,

“看见你哥还敢不搭理,我看你是皮痒了。”

叶临用提甜品的手,轻轻用盒子打了下小卷毛的屁股,随后便把他放到了地上。

丹尼尔就比叶临小一岁多,提溜起来可不轻。

双脚重新着地,丹尼尔连忙躲开叶临两米远,脸上有些恼怒,头上的卷毛都气直溜了。

“哼!我不用你来接,假惺惺,你赶紧走!”

叶临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走上前趁丹尼尔没防备,撸了把卷毛,

“没大没小,今天怎么连哥都不喊,能死你了。”

“不要拍我头!你讨厌!”

看这家伙真有些炸毛,叶临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丹尼尔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叛逆期吗?

“别生气了,是哥哥不好,一个星期没回家看丹尼尔。”

“看,给你买的潘多洛,今天允许你先挑味道。”

晃了晃手里的蓝色纸盒,

叶临讨好的冲丹尼尔笑了笑,想像往常一样揽着弟弟回家。

下一秒,叶临的笑容僵在脸上,

“啪!”

“我不要吃你的东西!”

蓝色纸盒被人打落在潮湿的地上,里面两颗点心,东倒西歪在纸盒两边,

再抬头,丹尼尔已经跑出校门,混乱的人群中没有了小卷毛的身影。

只余两个落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华丽甜点。

叶临当时脾气也傲,被丹尼尔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怎么可能再去哄他,

气的直接扭头回了学校,那个星期连家都没回。

从那时起,叶临与丹尼尔的关系渐行渐远,除了争吵,他们几乎不再说话,

直到叶临在意国初中毕业,回香江的前一天,他们还在争吵,可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吵着吵着,叶临就开始对丹尼尔动手,想让他听话,周而复始。

离开意国后,他们竟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只偶尔通过丽贝卡知道对方的消息。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叶临一直没有想过,

他升去初中的那一个星期,丹尼尔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当时年少气盛,只顾着生气,没有细想。

他们一直关系不错,短短一个星期,一个人的变化绝对不会那么大。

是谁给丹尼尔说了什么?

难道又是他那个姨父?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215章 来电

看叶临脸色不好,

叶秀兰扯着还想问东问西的赵招弟,硬是把她拉到对面沙发上去看电视,示意她别再说话。

拍拍被侄女扯变形的羊毛衫,赵招弟心疼摸着袖子,嘟囔道,

“俺就问问,你拉俺毛衫干啥?好好一件衣裳,瞧被你扯的跟张渔网样。”

“秀兰啊,俺给你说,这可不是咱老家穿个破袄头子就能出门溜达。”

“咱现在搁香江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给你哥丢人,咱得穿的板正的,你给俺扯成这样,俺咋出门……”

受不了她的念叨,叶秀兰捞了块离她们最近的黑色点心,一把塞进赵招弟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唔!”

趁赵招弟囫囵吞枣,往下咽点心的空,

叶秀兰下巴冲对面扬了扬,小声趴在她耳边说。

“大伯母你没看见临哥不高兴吗,脸拉的跟驴那么长,你就少说两句吧。”

“说不定是意国那边看临哥没妈了,就欺负他呢,咱别提意国的事了。”

叶秀兰在心里,给叶临脑补了一出无依无靠小白菜戏码。

“他敢!咳咳!!!”

嘴里的点心还没咽干净就忙着说话,碎渣猛的吸进食道,赵招弟被呛的直翻白眼,

“哎呀,大伯母你急什么。”

叶秀兰看她被噎到了,赶紧拿茶杯给赵招弟倒水喝,

赵招弟嫌她慢,直接夺过茶壶,掀开盖就对着嘴,

“咕咚咕咚”,

两口喝光半茶壶才缓过劲来。

叶临被赵招弟这一阵动静打断思绪,

怔了片刻,

眼内重新聚焦,看到对面手忙脚乱的两人,

连忙起身绕过沙发,去给赵招弟拍背顺气,

“大伯母您怎么吃个点心还呛到了?”

罪魁祸首叶秀兰,

心虚的往旁边缩了缩,顺便偷偷把还沾着黑色点心渣的爪子藏进兜里,装作无事发生。

赵招弟摆摆手,“没事,俺就是吃快了。”

“临啊,你坐下俺问你点事。”

赵招弟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叶临,往边上坐了坐,示意叶临过来坐,

看大伯母难得正经,叶临跟着坐下

“大伯母您有什么事?”

赵招弟脑子里不断回想叶秀兰的话,越想越对。

侄子跟着他那个洋人妈待在国外,后来洋人妈没了,那边也没个长辈,就剩小姨一家人。

人家那可是一家子,可不得抱团欺负她侄子。

“临啊,你妈家那边有人欺负你不?你给俺说,俺坐大鸟撕他们去!”

虽然不知道大伯母从哪得出的结论,

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刚才想起丹尼尔带来的失落,倒是被大伯母冲淡了不少,

“没有,那边没人敢欺负我,都是我欺负表弟。”

“真的?俺咋不信。”

这点叶临倒真没骗赵招弟,

他是费尔本家名正言顺的下任继承人,就算母亲艾琳离世,他也继承了大部分财团股份,在财团持股仅次于丽贝卡姨妈,费尔本家除了丹尼尔,还没人敢惹叶临不痛快。

至于丹尼尔,他只是让叶临有些伤心,但叶临伤心了就会动手打孩子,绝不会自己忍着。

城堡里没人敢拉架,丽贝卡不顺便踹一脚丹尼尔就不错了,入赘姨父更不敢说话,只敢事后送温暖。

总的来说,叶临除了被姨夫坑没了一条小命,就没受过别的委屈。

赵招弟听叶临给她讲在意国的事,吊着的心放下来些,

正想再问两句,

约翰带着叶家老两口的体检报告过来给叶临汇报情况。

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昨天下午叶临看天气不错,便带着老两口去了趟医院,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

“结果怎么样?”

叶临接过约翰递来的厚厚两沓报告单,挨着开始翻看。

约翰给赵招弟和叶秀兰打过招呼后,给叶临指了指夹着曲别针的单子,示意他先看这几张。

“少爷,总体没大问题,都是些小毛病,只有老夫人的白内障需要尽早动手术。”

叶老太这辈子做了不少针线活,眼睛被熬坏了,最近年纪又上来,情况越发严重。

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再加上村里不少老人都这样,

叶老太自己也没当回事,只当是人老,就该瞎了,从来没去医院看过,

“医生安排了吗?”

看着手里的影像单,病化范围确实不小。

“都安排了,最快明天可以手术。”

“嗯,先等我通知。”

“其他方面确定没问题?”

“是的少爷,他们身上的小问题几乎都是缺营养导致的,以后好好养着就可以。”

“行了,你去忙吧。”

约翰去厨房找刘婶嘱咐老两口饮食需要注意的地方,

叶临继续翻看各项体检报告,

手背上的青筋渐渐落下,

爷奶身体没有大问题,他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叶秀兰看着这厚厚一摞的化验单,以为爷奶有什么不测,

凑上前想看看检查单,可都是英文,以她那三脚猫的水平根本看不懂。

慌张的问道,

“临哥,咱爷奶咋了?咋这么多医院的纸,严重吗?”

“没事,奶奶眼睛不好,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呼~没事就好。

叶秀兰拍拍心口,浑身放松,坐回沙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吓我一跳,可是眼睛那么小,怎么动手术啊?”

“当然不是用手做,主要用机器做。”

“机器?那得是多小的机器?”

现在的话题赵招弟听不懂,

刚才听叶临跟洋大夫,叽里呱啦的说了老半天洋文,跟鸭子叫似的,听的赵招弟直打哈欠。

伸了个懒腰,她打算回楼上睡觉,现在的日子可真美呦。

成天晒腚。

方伯从偏厅接了个电话,快步向客厅走来,

深度八卦爱好者赵招弟,一眼就看出来老方的步伐不对劲,

脚步又快又密,跟平常慢悠悠的画风可不一样,

有瓜!

遗憾看了眼即将到达一楼的电梯,她最近对不用走路的电梯爱得深沉,热乎劲还没过去。

来浅水湾这好几天,硬是没走过一步楼梯,

就算一楼到二楼,那也得坐电梯。

想了两秒,还是想听八卦的心占据上风,

忍痛割爱,赵招弟掉头往客厅跑,生怕赶不上热乎的一手消息。

火速闪现客厅,

方伯这边也刚开口,

“少爷,老黄那边来电话,公司明天召开年度股东会议,他问您是否出席。”

说完,方伯想起老黄的交代,又加了一句

“老黄说您要是有空最好去一趟,他最近在公司待的不踏实。”

“嗯?”

叶临翻看化验单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一秒,

眼里带着疑惑,抬头看向方伯,

“有69%的股份捏在手里,黄叔还不踏实?他还想要多少。”

方伯躲闪着少爷的目光,在心里替没出息的老伙计尴尬,

嘴上努力组织语言,

“少爷,不是少,是太多了,多到黄老头他不踏实。”

“老黄这些天,总担心自己把公司给您干倒闭喽。”

“要不,您去公司转一圈?”

自从上次叶临收拾了一遍不老实的股东,又把公司退市后,

叶临对公司的个人持股已经达到69%,对叶氏拥有绝对控制权。

在享受绝对权力的同时,

公司经理人黄叔得瑟了没两天,便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压力。

以前他想干个什么项目,有这个股东挡,那个股东拦,一个个又敲算盘又敲计算器的跟他说不行。

虽然不爽吧,但也算有人商量,

这回可到好,直接成山大王了,

想投项目,谁也拦不住他,说投就投,

梭哈了没两把,看着账面上不断支出的各项巨额款项,

黄叔后知后觉,有些怕了,

这些项目回款需要不少年,短则两年,长则二十年,还有些科技类说不定会打水漂,

可他是真看好这些项目,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项目一个比一个烧钱,没人拦着他都想投,

担心自己会把公司搞破产,

黄叔强行按下自己想不断投钱出去的爪子,

打算趁年会,让叶临来拿主意。

第216章 兜底

本来打算明天带奶奶去做白内障手术,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黄叔,

听方伯的意思,黄叔最近投出去不少钱,多到黄叔自己都害怕。

叶临倒是挺好奇,究竟是多少钱,能让跟着叶二荣打天下的黄总都心慌。

一大早,

叶临身后带着个小尾巴一起出门。

“临哥,你开会我能跟着进去吗?我一定不会出声。”

“你都跟上车了,我能不让你进吗。”

叶临坐在车里又查看了一遍昨天晚上,黄叔连夜派人送来的财务报表,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连夜看完整整三本册子的投资项目后。

叶临失眠到半夜。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脏话,

……

我靠,这是人能投出来的东西?

黄叔投资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也太tm牛了!

纽约的地皮,

米国刚成立两年的苹果,

还有一个姓山的百货超市

小八嘎今年刚开成立的劝业

泡菜的三星,

米国的生物制药,

人工智能机器人,

火箭卫星,

他还买了五十吨黄金!

前天最新支出的一笔钱,买了内地沪市三条街,

黄叔根本不需要他去公司拖后腿,

天才的想法,无需别人阻挡。

叶临看他自己在公司发展的就挺好,照这速度,世界首富也不是不敢想。

双手微抖着合上报表,

叶临需要安抚下自己激动的心脏,他怕自己待会一下车就把黄叔举起来颠两下。

叶秀兰昨天听方伯说公司好像花了很多钱,

见叶临看完文件夹后便闭目不语,胸口起伏比平常快了不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临哥,公司是赔钱了吗?”

在前面开车的阿辉悄悄竖起耳朵,生怕自己的工资不保。

“没有,公司很好,非常好,好的不行了。”

叶秀兰头一次见到叶临说这么多好,纳闷的想,公司花了很多钱,临哥怎么还挺高兴?

车开进半山区,一路驶入公司地下车库。

黄叔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们,

黄叔见到叶临,觉得自己的主心骨终于来了,最近账上一笔笔支出去的巨额美金,多到他心慌,

“少爷您可来咗,报表您看了没?您觉得咱们要不要删减些项目?”

黄叔急的都等不及去会议室,在门口就开始询问叶临的意见,

“不用,黄叔眼光独到,项目我也非常看好。”

叶临现在看黄叔,只觉得黄叔浑身上下都在冒金光,难怪他老爹选了黄叔来打理公司,这是个鬼才啊。

“真的?少爷您不觉得这些风险有些大,万一哪里出问题,资金流转不开,我们就赔大发了。”

这点叶临昨晚也想到了,虽然黄叔投资的都是后世万赚不赔的买卖,但总有万一,生意哪有一成不变的。

他昨晚特意给丽贝卡打了通电话,问了下费尔本目前的财务状况,

在心里估摸了一番,就算叶氏真赔进去,费尔本也能兜底,不过两家估计会元气大伤一段日子。

“您不用担心,如果出事,意国那边会给添上。”

黄叔这次叫叶临过来,除了想让他帮忙拿拿主意,

其次就是等这句话呢,

有费尔本在最后兜底,他才能有胆子继续放心大胆的干下去。

黄叔摸着自己有些发福的小肚子,

感慨,

有个有钱的娘家就是好啊,不管花多少钱,娘家都能给堵上窟窿,老董事长当年真是嫁对了。

“好好,有少爷和丽贝卡夫人这句话,那我老黄就放心了。”

“来,少爷,咱们进会议室继续说。”

叶临跟着黄叔一起进会议室,

忽然觉得有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西装后摆,

回头看了一眼,

叶秀兰正跟做贼似的贴着自己,

“临哥,我不想进去了,我能不能出去逛街啊。”

在会议室门口站了没两分钟,

叶秀兰就被这里的班味熏够了,

伸头偷看了下前面大的跟操场似的会议室,越看越无聊,她还不如去大街上转悠呢。

叶临轻轻弹了下她脑袋瓜,调侃道,

“早上不是非要跟着来,这就烦了。”

“今天只带了阿辉出来,我换个人陪你去逛街怎么样?”

“嗯嗯,谁都行,我不挑。”

连着点了三下头,

只要能离开这满是班味的环境,让叶秀兰跟谁去都行。

黄叔刚注意到这小丫头,刚才以为是叶临新找的秘书之类。

他知道叶临从内地带了些家人回来,

但叶秀兰长的白净,打扮也洋气,跟香江土生土长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不开口说话,还真看不出来是内地人,

“少爷,这位是叶小姐?气质真好。”

简单给两人介绍过后,叶临询问公司有没有会说普通话的员工,

黄叔哈哈一笑,随手把自己的秘书招过来,

“咱公司的员工多少都会一点普通话,毕竟老董事长是内地人嘛,我这个秘书会的不多,但沟通是没问题。”

“第一次见叶小姐,也没准备见面礼,实在是不合礼数,这样,今天叶小姐的花销我老黄全包了。”

逛街能花多少钱,没必要驳黄叔的面子,

叶临直接替叶秀兰应下来,

叶秀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这位慈眉善目的大叔塞了一张卡片。

然后被这位带着金丝眼镜,身穿黑西装的精英男,一溜烟儿拉去了中环。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起来。”

明珠今天好不容易被老豆放出来,正在一家买手店里报复式消费。

第217章 吹牛

叶秀兰之前跟着明家兄妹俩去过铜锣湾的商场,

今天被金丝边眼镜秘书带到中环,心里一点激动都没有。

扫了一眼商场大门,跟铜锣湾那边大同小异,都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没意思,咱们不进去了,就转转街上的店吧。”

转身沿着人行道走了两步,

叶秀兰的视线被对面一家装修独特的商店吸引,广告牌是黑底玫红色字体的花体英文,

再仔细看看,

面向街边的狭窄玻璃橱窗里,放着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模特,

一个模特身穿薄纱,内搭一件亮片低胸短裙,另一个模特更开放,只穿了套三点式黑色内衣。

很明显,这是一家内衣店。

在村里长大的叶秀兰哪里见过这种刺激场景,等看清两个模特清凉的穿着后,心里那点好奇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脸一红,圆润的耳廓都跟着红透了尖儿。

捏紧手里的提包,低下头快速向前跑,生怕自己和这家不检点的店铺沾上一点关系。

天哦,香江人也太不知羞了,咋能把那东西明目张胆的放在大街上卖。

金丝眼镜秘书不知道叶小姐为什么忽然跑起来,但根据他多年打工的经验,老板的事少问。

老板跑,打工仔跟上就对了。

俩人闷头跑了半条街,

直到被一个红绿灯拦住了去路。

叶秀兰停下脚步后,回头看看那家处处透着不正经的店铺,她们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现在只能看到店铺一点边角。

心里这才踏实多了。

捏着提包紧绷的手微微松开些,

同时注意到,跟在自己身边的精英秘书,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因为奔跑有些移位,鼻尖隐隐喘着粗气。

一看就是办公室坐多了,跑两步就喘。

刚才她光顾着跑,忘了身后还跟着个人。

但是,这人咋一路也没出声?

好像这位大哥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好高冷啊。

“大哥,对不住哈,刚才我忽然想运动,跑的有点快,把你给忘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

这位精英大哥脸上好像有点,尴尬?

精英秘书动了下嘴,没说出来话,转而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松了松领口,扯了扯西装下摆。

实在没别的事可做了,

这才顶着叶秀兰疑惑的目光,磕磕绊绊说了一句不在调上的粤普。

“sorry叶小姐,我普通话is not good,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勉强憋出来一句中英混杂的普通话。

精英秘书绝望的闭上眼,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内心尖叫,

完蛋!

他简历造假还是被发现了!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翻车在了这里!

精英男之前为了能在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杀进叶氏,

听从损友的建议,

艺高人胆大,厚着脸皮把普通话,听说读写非常流利,写进了自己的个人能力介绍中,和自己的牛津毕业经历放在一起。

果不其然,他第二天就接到了面试邀请,人事处还贴心的告诉他,他是因为普通话好,所以被黄总的秘书处看中了。

秘书处就缺个他这种普通话人才。

让他准备一下来面试。

简直是天降噩耗,他哪里会什么普通话!

吹牛吹大发了!

但为了叶氏超高的工资。

精英男硬着头皮,连夜突击了一晚普通话,第二天视死如归的去了叶氏总部。

要么是精英呢,心里再慌,面上不乱,演啥像啥。

淡定的用英文和普通话给自己做了个双语介绍。

拿出信心,

碰到不会的普通话就啊唔一阵,现场创造出一门语言,听不懂那是你水平不够,总体效果流利的不得了。

对面五个面试官冲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专业知识后,让他回去等消息。

精英男本来以为自己没戏了,没想到幸运女神再次降临,他面试竟然过了!下周一上班。

连他这种废物都收,叶氏也不过如此。

上班后他才发现,面试他的那几个货色,普通话还不如他呢。

当初面试他的时候,五个人其实一句普通话都没听懂,

公司都是普通话废材,平常也没有需要普通话的地方,精英男就这样悠哉的从秘书处干了下去。

鉴于精英男面试时演的太好,同事们包括黄总都以为他普通话牛逼的不得了。

刚才叶临问有没有职员会普通话,黄叔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在面试时,出口成章的小子。

真是瞎子摸瘸子,

摸到了个死耗子。

我给老板说会造火箭,其实只会拧螺丝。

叶秀兰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临哥给她找的普通话,好的了不得的人才。

难怪方伯昨天说公司有问题,

临哥公司都招聘的什么鬼东西。

俩人站在红绿灯下,互相无语的对视了一秒。

“额,那大哥咱们接着往前逛,你听懂了没?”

“前?Go on?”

精英男伸手指向前面,确认叶秀兰的意思。

幸亏叶秀兰念了高中,基础英语还能听懂一点。

“yes.”

“ok!”

鸡同鸭讲的两人再次出发,

马甲已经掉完,精英男不用再藏着掖着,彻底释放了自己的话痨本性,

粤普混英语,再混上手势,和夸张的表情,好吵一男的,

让叶秀兰都有些怀念刚才沉默寡言的大哥。

俩人说着话,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叶秀兰肚子叫了几声,

问过精英大哥这黑布隆冬的房子里面除了卖咖啡,也卖吃的,叶秀兰带头走进去。

“欢迎光临,小姐您好,请问是两位吗?”

穿着燕尾服的金发服务生,说着一口英式发音,对叶秀兰欠身问好,

“啊,我。”

叶秀兰的英语只能在试卷上用,现实白搭,标准的哑巴英语。

看向身后的精英大哥求助,

精英男说英语仿佛回到快乐老家,俩人成功在一处窗边落座。

点完餐后,叶秀兰感觉精英大哥在桌下踢了下她的脚,

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看去,

斜后方餐桌上的女人有些眼熟,和她对视后,猛的用餐单盖在脸上,隔断了叶秀兰打量的视线。

不过,捏在餐单上亮眼夺目的酒红色指甲,倒是让叶秀兰想起来了这是谁,

她的手下败将,神经病明珠。

明珠趴在桌子上,用餐单护住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骂天骂地。

她怎么这么倒霉,解禁第一天,就又碰到了叶秀兰这个罪魁祸首!

叶秀兰要是过来挑衅她,那她是打,还不是不打?

上次不知道叶秀兰是叶家的小姐就罢了,这回她要是再跟叶秀兰动手,是不是有些猖狂?

明珠正在脑中天人交战。

那边叶秀兰兴致缺缺的扭回头,

自从她见识了明朗和明柔这两个货色后,她对明珠的包容度蹭蹭涨了好几个台阶,

两个货叶秀兰都忍不了,明珠家里可还有十个呢,这女人神经就神经点吧。

她算是理解明珠的神经了。

掏出便签本,把自己和明珠的误会简单写给精英大哥看。

刚才她和精英大哥发现俩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内地和香江的文字还是差不多的,俩人写字交流比说话交流容易多了。

后边的明珠趴在桌子上等了一会,没人过来。

悄悄抬起一点餐单,

从缝里看到,

背对着她坐的叶秀兰已经开始喝咖啡。

一点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第218章 小老婆

明珠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叶秀兰不找她麻烦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然,忍了她难受,不忍她老豆难受。

碰见叶秀兰,明珠饭也不想吃了,

提起刚才扫荡的战利品们,准备打道回府。

“哎呦,这不是明珠吗,吃完了没?和阿姨再一起吃点呗。”

服务生带着一位年轻女人进来,女人看到对面走来的明珠,微微错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迎上去。

明珠面前的女人正是明老板新找的六姨太,今年才十八,比明珠还小一岁。

“阿姨?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定位。”

“小妹妹,你比我还小一岁吧?找你这么个货色,老头子真不怕把牙塞了。”

明珠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香江可真够小,

她不想见的人,一分钟不到聚齐了五分之一。

女人仿佛没听见明珠的恶语相对,笑意盈盈的把耳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看来是吃过了,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家路上慢点。”

“我身子重不能久站,就先进去了。”

说完后,女人便不再多言,扶着腰,炫耀似的冲明珠挺挺自己刚刚显怀的肚子,

转身让服务生带她去找座位。

挑衅明珠的意味很明显,

明珠盯着那女人得意的背影气的牙痒痒。

“不要脸的东西。”

生气撩风,明珠大步撞开咖啡馆的门,想赶紧离那女人远一点。

在街上走了没两步,不争气的肚子拖后腿似的闹了起来。

为了保持身材,早上明珠只吃了份蔬菜沙拉,又在中环暴走了一上午购物,其实她早就饿的不行。

如果不是碰到叶秀兰,这会她应该在啃牛排吃披萨。

想到叶秀兰,明珠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咖啡馆的窗户,正好看到叶秀兰在大快朵颐的吃披萨,

饿软的双脚忽然注入一股能量,

明珠掉头嗖嗖的往咖啡馆走回去,

不行!

叶秀兰和那个大肚子的贱人都在里面吃饭,凭什么她要灰溜溜走!

她可以躲叶秀兰,但绝对不能躲那个小贱人!

这饭她吃定了!

要滚也得是那个大肚子贱人滚!

“您好欢迎光临,额,小姐您忘了东西吗?”

金发服务生有些惊讶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客人,

这位小姐好像刚出去没半分钟?

怎么带着一身杀气回来了?

明珠扫了一遍咖啡馆,锁定小贱人的位置,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什么都没忘,我吃饭。”

明珠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粗鲁的拉开凳子,木质餐椅与地面发生剧烈摩擦,

“吱!”

发出尖锐的声音,

在被钢琴声围绕的室内,显的有些刺耳,

明珠大刀阔斧的在六姨太对面的桌子坐下,坐下后才发现六姨太竟然和叶秀兰坐邻桌。

六姨太和叶秀兰一起抬头看向噪音的发出者。

叶秀兰:这神经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

六姨太:这蠢货怎么又回来了?按蠢货的脾气应该走出两条街才对啊。

懒得理这两个人,明珠哼哧哼哧给自己点了一桌子好吃的。

一阵奇怪的氛围萦绕在咖啡馆的这片小空间。

叶秀兰以为明珠又开始犯神经病,但看明珠除了吃饭倒也没干别的,便也不再关注她。

拿起腿上垫着的餐巾擦了把嘴,

“大哥,我想去趟WC。”

“ok,我叫服务员带你去。”

精英男放下餐叉,招呼来服务生让对方给叶秀兰带路。

等叶秀兰跟服务员走了之后,

坐在隔壁桌的六姨太扔下刀叉,晃着茶杯,面上神情轻蔑,小声冲着叶秀兰的背影嘲讽道,

“切,原来是个从内地来的野鸭子,装什么港女。”

六姨太观察叶秀兰好一会了,

坐在叶秀兰对面男人相貌英俊,穿着考究,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不差钱。

叶秀兰穿的套装虽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值钱。

六姨太不由酸溜溜的想,还是港女命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金龟婿,

不像她,初来香江时只能当洗脚妹,好不容易搭上的有钱人还是个老头子。

酸了没一会,六姨太忽然听见熟悉的内地话,抬头发现竟然是对面叶秀兰的口音,

原来对方不是港女,跟她一样是个内地妹。

心中的自卑瞬间被填平,趁叶秀兰离席,六姨太没忍住在背后喷了叶秀兰一句。

她这边话音刚落,

旁边就响起了两个讨伐的声音,

“这位小姐,您对我家小姐有意见不妨直说。”

“说你贱还不承认,这才几天就忘了自己打哪来的了?你个老鸭子。”

逞一时口快,忘了还有和叶秀兰一伙的精英男,六姨太尴尬的冲对方笑了笑,

拿出自己一贯拿捏男人的可怜样,要哭不哭的,

“不好意思,我最近怀孕心情不好,是我说错了。”

还没等精英男说话,明珠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喷她,

“怎么,怀个孕还把你脑子吃了,连自己内地老祖宗都忘光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家。”

“刚会说粤语几天啊,就想不起娘了?”

六姨太被明珠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想不明白,她又没招惹明珠,这大小姐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

明珠最近不是因为自己很讨厌内地妹吗?怎么会帮那个内地妹说话?

“别装了,老头子又不在,你演给谁看?吃个饭还得看你哭,真是晦气。”

明珠不是帮叶秀兰说话,她就是单纯想骂六姨太罢了。

六姨太被明珠骂哭的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不是的明珠,我就是一时糊涂了,你别那样想我。”

“闭嘴吧你小贱人。”

明珠看她这样就想吐,猛的灌了口红酒压下胃里的恶心感。

对面的精英男看她这样,还是个孕妇,也不好再追究,快速吃完盘里的牛排,准备等叶秀兰回来就走人。

从洗手间回来的叶秀兰,发现这里的氛围比她离开前更奇怪了,

明珠的牛排也不切,叉在叉子上直接啃,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前面的女人,好像那女人是什么下酒菜。

这女人也不知道在哭什么,那戏演的比她妈金凤莲还假,边哭边悄悄看她,真是有病。

叶秀兰翻开便签本,问精英大哥这里发生了什么。

精英男这会也看明白了明珠和这位孕妇的戏码。

给叶秀兰在纸上写旁边那人估计是小老婆。

“啥?这就是小老婆。”

叶秀兰没忍住把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

捂住嘴眼神往女人的方向撇了撇,

原谅她没见过小老婆,确实有些好奇。

第219章 揍她

之前叶秀兰看明老板年纪不小了,看着五十多的样子,

还以为明老板的小老婆是几个大妈,就算年纪比明老板小一点,那也得是一群三四十岁的妇女。

想想自己的戏精亲妈金凤莲,再想想自己的神棍大伯母赵招弟,以及悍妇小姑叶四花,

叶秀兰不敢想这三个女人要是和一个男人过日子,那日子得过成啥样,下河村不得炸了。

她还在心里犯嘀咕,娶一群大妈回来,明老板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一位勇士。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明老板的小老婆,能这么小!

旁边的女人虽然打扮成熟,但底子在那,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顶多二十。

明老板这也能下去手?年轻姑娘就这么跟一个老大叔混?

俩人神经病啊!

叶秀兰的脑电波头一次和明珠搭在了一条线上,

扭过头又好奇的看了眼六姨太,

六姨太以为叶秀兰和她一样,也是攀上了有钱的香江男,才能穿的这么体面,

但叶秀兰找的金主,可比明老板年轻多了,

都是内地来的,这死丫头怎么比自己运气好那么多!

反正明珠和那个精英男都不会普通话,

六姨太不甘示弱的瞪了叶秀兰一眼,用普通话警告叶秀兰,

“死丫头你看个屁啊,你不也是靠勾搭男人才能穿上这身皮,少看老娘!”

“我看你怎么了?是你先看我的好吗,神经!”

叶秀兰莫名其妙被人骂了一句,脑子没转过来,嘴先骂了回去。

六姨太可能是被叶秀兰都能找到年轻金主,自己却跟了个老头子给刺激到了,再加上怀孕激素失调,

整个人有些激动,一把将手里茶杯砸在地上,尖着嗓子骂出了老家方言,

“小贱蹄子你不也是靠男人养着,还有胆子敢骂老娘,当心俺撕了你!”

“我爸我妈我哥养我关你屁事!你想撕谁,你来啊!切,谁怕你啊。”

两人一来一回,隔空骂着口水仗,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火力不相上下。

剩精英男和明珠俩人在一边想插话,可又听不懂这俩人在骂什么,

“叶小姐,需要我call少爷吗?”

精英大哥担心叶秀兰吃亏,他回去不好交差,急的嘴角冒火。

可惜对骂的俩人没一个人理他,旁边还有人在拱火,

“骂的好!小贱人你这回踢到铁板了吧!姓叶的我都打不过,你还敢惹,骂死你!”

明珠饭也不吃了,在一边给叶秀兰拍手叫好,

六姨太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终于被人收拾了,明珠恨不得在后面给叶秀兰举大旗,

跃跃欲试,想加入叶秀兰战队,可又听不明白她们在骂什么,一时插不上话。

这边动静太大,已经有几桌客人向餐厅提出了不满。

金发服务生过来想制止这两位大声喧哗的客人,还没开口,就被心情大好的明珠一把拽住,六姨太吃瘪她还没看够呢。

“你别管,在场所有客人的消费我全包了,给每桌上一份甜点,剩下的你们当小费。”

扯开皮夹,明珠爽快的开了张支票塞进服务生手中,

然后头也不抬的挥手撵人,让服务生别耽误她看戏。

吃饭有人买单,还有甜点吃着,看热闹,客人们也都没了意见。

叶秀兰骂累了,端起桌上的咖啡补充口能量继续发挥,

“我看你今天上完茅坑没擦嘴,满嘴喷饭!怎么着咱俩去街上单挑?”

“你!粗鲁,你你,”

六姨太骂不过深得金凤莲真传的叶秀兰,一时接不上话,

恼羞成怒,

吵不过就动手,

随便捞了一个桌上的盘子,冲着叶秀兰的脑门直奔而去,

“叶小姐!!!”

“姓叶的!”

精英男和明珠同时惊呼,

精英大哥只来得及一掌拍翻了正以光速飞驰来的餐盘,

餐盘的轨迹被强行扭转,但盘中的食物因为餐盘翻转,全部腾空而起,因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刺,

“啊!”

整整一盘意大利面,全部迎面扑在叶秀兰脸上,褐红色的酱汁,滴滴答答落弄脏了光洁的地板。

叶秀兰双手僵硬的张在空中,十指大张,显然这盘意大利面超出了她的预料。

“叶小姐你快擦擦,完了完了!” 精英大哥慌乱的扯过餐巾帮叶秀兰擦脸,

心里土拨鼠尖叫,

完了!没看好叶小姐,他不会被开除吧!

明珠被突如其来的反转,惊的在原地尖叫一声,随后连忙站起来,鞋跟太高险些扭到脚,快步跑来查看叶秀兰冒着酱香味的脸。

“我的天! 姓叶的你怎么样,你说话啊,被泼傻了?”

叶秀兰可是怒怼小贱人的一员猛将,可不能出事。

被愤怒掌握了大脑的六姨太,发现明珠和叶秀兰俩人竟然认识,顿时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怒火中烧。

好哇,这俩人原来是一伙的!

刚才还给她装不认识,指定肚子里没安好心!

许是刚才用一盘意大利面制服了叶秀兰,收获了点信心,

六姨太又捞了一份水果沙拉,瞄准目标明珠,

“啪!”的一 声,精准招呼到了正在查看叶秀兰的明珠背上。

玻璃食盆顺着明珠的背滑落,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叶秀兰刚从自己被泼了面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报仇,

又被飞到明珠身上的水果沙拉,惊的石化在椅子上。

整个咖啡馆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寂静。

扔完沙拉后,六姨太的脑子才终于回位,

看着对面自己的杰作,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明老头虽然不着调,但对自己崽子们还算不错,要不然也不能把明珠养的这么蠢。

自己平常给他抹抹眼药,让他骂明珠几句就罢了,但要是让明老头知道自己把明珠给打了,那,那她还怎么进明家的门!

颤巍巍的站起来,咽了口唾沫,六姨太找回来自己娇滴滴的声音,

“那个,明珠,刚才我是想打这个内地妹的,这,你怎么就忽然冲过来了。”

“疼不疼啊,快,我给你擦擦。”

抽了两下餐桌上的抽纸,手太抖,没抽出来,在她想去抽第三次的时候,

明珠刚才被砸飞的魂儿,又飘了回来。

脑袋一卡一卡的看向地上的水果尸体,鼻尖萦绕着意面的酱香和水果的清新。

平常美味的香气,今天却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明珠整个人瞬间炸了!

转过头,用冒火的钛合金眼锁死六姨太,

“贱!人!我要杀了你!”

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明珠像个丧尸一样左右顺拐的去扑六姨太,跟在她身后一起冲出去的还有从石化状态中,刚解冻的叶秀兰。

“我妈都没打过我!明家小老婆你给我站住!”

六姨太见势头不好,扔下手里刚从纸盒里抽出来的卫生纸,掉头就往外面跑。

她连明珠一个人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两个人!

“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怀着孕啊,你们别追我了!”

快跑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明珠飞檐走壁,连爬了三张桌子,抢在六姨太前面堵住门口,

两下撸起袖子,顺便抢过旁边扫地大妈的扫把往肩头一扛,刀眼瞥向六姨太的小肚子,

“反正是明家的种,今天我这个当大姐的就连他一块教育了!省的跟他妈一样讨人嫌!”

“你,你,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亲弟弟啊!”

一张大扫把破空袭来,

“老娘亲弟今年十七,我妈死了十多年,哪来的鬼胎!”

明珠这辈子第一次拿扫把,不太顺手,胡乱挥了一下,没能打到四处乱躲的六姨太。

六姨太倒是没跑两步,就被吓趴在地上,

”明珠别打了,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我“

还没等她继续求饶,后面的叶秀兰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对着脸,抬手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光。

紧接着和对面的明珠相视一眼,

之前合作过干架的俩人,互相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揍她!

第220章 战绩

叶氏,

“集团预计于明年上半年在澳洲追加6%左右的资金投入,行业涉及航空……”

叶临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背,兴致缺缺的看着一个接一个负责人,在台上做业务汇报,

上下眼皮直打架,在心里默数还有几个人没做汇报。

“吱,”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悄悄向外拉开一道缝,阿辉跟个贼一样钻进来。

开会前阿辉觉得这里没意思,但他不能跟叶秀兰一样撂挑子走人,

于是缩在秘书处跟人聊天,吃吃公司的瓜,没跟着进会议室。

刚才秘书处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瓜,简直比阿辉这一上午吃的所有瓜加起来还大!

顾不上屋里还在开会,阿辉踮着脚溜进会议室。

畏畏缩缩穿过半个会议室,跟个老鼠一样抵达终点,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少爷嫌弃的眼神。

“能正常走路不,没发现会议室都在看你?”

“少爷你先听我说。”

阿辉迫不及待的弯腰趴在叶临耳边,给他转述中环第一战报。

叶临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眉心皱起,神情严肃,最后变成不可置信。

底下的股东们看大老板震惊的表情,还以为是哪里的股票崩盘了。

顿时觉得屁股底下的皮椅有些扎腚,互相小声交流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最上头的大老板,可能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正在地震的大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反问保镖,

“你确定?”

“秀兰和明家的明珠,一起,把明老板的六姨太给打了?!”

阿辉目光坚定,用力点了点头。

叶临张下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硬生生又把这口气给憋回去。

偏头歉意的冲黄叔点下头,示意自己先离场。

“少爷你先去忙,有罗秘书跟着出不了大事。”

黄叔对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秘书有着无比的自信,不就是打个人嘛。

叶临轻点下额,

“我先去一趟,这里就麻烦黄叔了。”

抓起放在一边的西装外套,叶临快步和阿辉离开会议室,乘坐专用电梯下车库。

“她们人怎么样?”

“听罗秘书说小姐和明小姐没什么大事,倒是明老板的小老婆不太好,被送到医院保胎了。”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一群人是怎么凑一起的?”

叶临怎么都想不出来叶秀兰跟明老板的老婆怎么还能打到一起去,

他们叶家这是跟明家犯冲?

“电话说是小姐和她们在一家餐厅吃饭,然后就吵起来了。”

按按发紧的眉心,叶临已经不想再说话,上车后直奔医院。

阿辉从后视镜里看少爷有些郁闷,主动替少爷分忧,

“少爷,明老板家的小老婆,小姐打了也没什么,再说不还有明大小姐的份,俩人一人一半,这祸不就没了。”

“你闭嘴。”

“哦。”

港岛医院,三楼普通病房,

六姨太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挂点滴。

刚才是精英男实在看不下去,担心把人打出事,对叶秀兰不好,强行把明珠和叶秀兰拉开,又帮六姨太叫了救护车,这才保住了她的肚子。

但精英男又不是她爹,才不舍得帮她付单人间的费用,只给她找了一个十人间。

病房里像个菜市场一样人来人往,耳边叽叽喳喳的喧嚣声吵的六姨太心烦意乱。

心里不停咒骂着明珠和那个姓叶的贱丫头。

“人哪!人在哪!”

明老板带着助理急匆匆的跟着医生闯进病房,

在杂乱的人群中迅速定位娇弱可怜的六姨太。

“老公你可来了,呜呜,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六姨太挣扎着坐起身子,想给明老板哭诉自己的遭遇,

不料平常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明老板,今天竟然直接给了一个她响亮耳光!

“啪!”

“啊!老公你干什么!”

明老板快被这个蠢货气疯了,来的路上,衬衫纽扣一路解到了啤酒肚,都不能降低他身上的火气,

他千辛万苦为明家打下的基业,差点都断送在这个女人手里!

“我干什么,明珠说的对,我瞎了狗眼才看上你这个蠢货!”

“明家的祖业,差点断在老子手上!”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公寓,等孩子生下来你爱去哪去哪!”

说着明老板就让助理把六姨太从病床上架起来,拖到担架上,直接抬人出院。

不是明老板不让她在医院治病,谁让六姨太肚子里还有明老板的儿子,明老板担心叶临带人来把他儿子给打没了。

刚才他在楼下碰到明珠,听了全程经过,在听到这个蠢货竟然先泼了叶小姐一头意大利面的时候,明老板两眼发黑,差点摔地上。

幸好,大女儿跟叶小姐一块又把他小老婆给打了,也算是了给叶家一点交代。

叶临赶到医院时,

离老远就看到了坐在门诊部台阶上,花红柳绿的两个小乞丐。

一东一西,跟俩镇宅门神似的。

叶秀兰正用湿巾擦着自己的头发,有些酱汁和菜叶渗进了发缝,需要用手指扒开头皮才能擦到。

刚才她们一起被救护车拉到这里后,精英大哥强行带她看了下医生,确认没有烫伤,也没有过敏,眼睛也没有进东西。

精英男才大出一口气,让她在这等着,他去给她和明珠买套衣服。

“怎么还擦不干净?算了。”

看着在头上转了一圈,便一片油污的湿巾,叶秀兰自暴自弃的放弃清理,打算回家洗澡。

“秀兰。”

“临,临哥你怎么来了。”

叶秀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扭捏着站起来,不敢看叶临的眼睛。

“来看看你的战绩,身上怎么搞的?”

第221章 误会

叶秀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磕磕巴巴的说着自己干的好事,

到底是年纪小,道德感还处于中等偏上,热血褪去后,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那女人虽然讨厌,但确实是个孕妇,当时自己被气晕头,和明珠一起把人摁在地上锤了两分钟,六姨太不会被打出事吧?

“临哥,那女的万一出事怎么办?我当时太生气,忘记她怀孕了。”

“但,是她先骂我,也是她先打我的,她先找事,我不是故意要打她。”

“临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叶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安静听她把话说完,中途抬手把陷在她发缝中的面条碎一根一根拎出来。

见叶临不说话,叶秀兰以为他生气了,小心抬了下眼皮,观察他的神色,

然后,啥也没看出来。

“临哥,你生气了?”

“没生气。”

憋着一口气,捡完最后一根意大利面,叶临才敢张嘴换气,不然他对着油腻的大脑袋下不去手,

嫌弃的看了眼被油渍污染的指尖,往身后一搭,头号狗腿阿辉立马掏出丝巾帮少爷擦爪子。

也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一小瓶清洁喷雾,对着两根手指头好一顿洗剪吹。

感受指尖重新恢复清爽,

叶临才有心情继续说话,“打完才知道害怕?”

“看看你那位搭档,学下人家的心理素质,别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啥叫素质?”

叶秀兰顺着叶临的目光看向台阶的另一头。

她刚才的干架伙伴,明大小姐,

人家正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半躺在石阶上晃脚丫子,能戳死人的高跟鞋,东倒西歪的随意扔在一边。

身上那件油光滑亮,没一千块买不下来的灰色皮草,此刻被主人当成报纸用,垫在屁股下面当坐垫。

手里还拿着一块从咖啡馆顺出来的牛肉披萨,哼着首英文歌曲,摇头晃脑的享受美餐,

好像这里不是医院门口,而是什么中央广场。

显然,她正开心的不得了。

原来这就是素质,

“额,这神经不怕明老板打她吗?”

叶临随口接话,

“或许,她在等表扬。”

“表扬谁?她把自己小妈打了一顿,还能有人表扬她?”

或许是叶秀兰疑惑的视线盯太紧,

得意洋洋的明大小姐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咽下嘴里的披萨皮,向后看了一眼,

下一秒,晃荡的脚停顿在空中,

明珠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花,略显拘谨的穿好鞋站起来,看样是想过来给叶临打招呼,

小跑上前,口气有点小自豪,

“叶董您来了,今天您妹妹可不是我打的,这你得去找老头算账。”

明珠小棉袄四处漏风,上来就把亲爹卖了。

坦诚到让叶临都没法接话,

“明老板来了?”

“来了来了,刚上去找那贱,找那女人,在三楼。”

明珠狠狠点下头,恨不得给叶临带路。

狭长的眼睑淡淡瞄了眼医院大门,叶临弯下腰捡起叶秀兰扔在地上的皮包,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我就不上去了,麻烦明小姐转告明老板,这事他自己看着办。”

“啊,好的好的,叶董慢走。”

兴奋的小脸瞬间跨了下去,明珠像只泄气的皮球一样目送叶临带着叶秀兰离开。

太可惜了,她还以为叶董能再揍一顿小贱人呢,怎么这就走了。

看叶家的车开走后,

明珠只花了三秒钟,便从失落的状态切换回喜气洋洋,算了,好歹她揍到了六姨太,开心!

哼着小曲回去把地上的皮草拎起来丢进垃圾桶,

皮草沾了沙拉酱,她才不会再穿,

昨天听八妹说明柔在国外订了件白貂毛皮草,后天到货,正好赶上她心情好,后天就去抢过来。

捡起地上的包包,明珠打算去她老豆车上坐会。

走下台阶,

精英大哥提着两个大袋子,气喘吁吁的从医院大门跑过来,看台阶上只剩下明珠,心脏跳漏了一拍,

三步并两步跑到明珠身前,急忙问,

“明小姐,我家小姐去哪了?”

“回家了呗,刚才叶董把她带走了。”

罗秘书的心脏重新开始工作,长出一口气,没丢就好。

看他一惊一乍的,明珠把包往肩上拢了拢,绕过罗秘书,去找明家的车,

忽然,一个购物袋挡住明珠了的去路。

“明小姐等一下,这件是给您买的换洗衣服,您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吧。”

身后的罗秘书追上来送了套衣服,

明珠没搞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挺漂亮,但这也太突然了。

明珠不自在的拢了下耳边的头发,心中窃喜,姐果然是靓女。

看了眼袋子上的商标,

明珠微微拧下眉头,

这牌子对一个白领来说,有些贵了,这人这么喜欢她吗?

双手捏紧包链,明珠站直腿,挺挺身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在心里嘀咕这人是什么意思,

面上高傲的翘起下巴,悄悄打量了遍罗秘书,勉强给了个长得还可以的评价,装作不在乎的说,

“干嘛,咱俩又不认识,你送我东西做什么。”

“不明不白的,我可不要。”

罗秘书看她误会了,老脸一红,连忙摆手解释,

“明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刚才去帮小姐买衣服,想着您也需要换衣服,就顺手买了。

“那个,不方便的话,您不要也行。”

说着,递袋子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明珠没想到她就矜持了一下,这人就退缩了,虽然自己跟一个穷白领不可能有戏,但这个四眼缩的也太快了吧。

自恋的明大小姐一点都没把罗秘书的解释听进去,一心认定这人是想跟自己拖拍。

“我说不要了吗?给我拿来!”

“哼!”

明珠跟个劫匪一样抢过罗秘书垂在腿边的购物袋,娇羞的瞪了他一眼后,拎着袋子走人,

“还有,这个不是我,这,”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明珠早已经提着袋子跑出去了十米远,

“这是刷黄总卡买的……”

风一吹,飘散在空中,除了罗秘书,没第二个人听见。

刚才他去帮叶秀兰买衣服,临付款的时候觉得把明小姐晾一边不太好,这才多拿了一套。

但好像,明小姐误会了。

第222章 加道菜

叶秀兰坐在车里浑身跟着了虱子似的扭来扭去,手指一会抠抠皮座,一会玩玩安全带,一下都不肯老实。

叶临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扫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

尴尬摸摸自己的油头,叶秀兰这半天好奇坏了,“临哥,你刚才怎么没去病房?而且,你跟明珠说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去病房。”

“托她转告明老板,这事让他自己看看办。”

叶秀兰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香,像一个移动后厨坐在身边,叶临抬手降下一点车窗散味,

叶秀兰时常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临哥一共说了两句话,她两句话都没听懂。

“让他看着办?我把他小老婆打进医院,不应该是咱们赔他家吗?”

“嗷!”

叶临收回弹了下对方脑门的手指,

“我赔他个屁。”

毕竟对方是孕妇,一开始叶临是想着给明家点补偿。

但在医院楼下听叶秀兰说六姨太竟然敢向她头上砸意面。

叶临当场改变想法,强忍住才没上楼去踹六姨太一脚。

那西餐盘子一个个比脸还大,往小姑娘头上砸,明家作死呢。

叶临冷声说道,

“上次你和明珠是误会,那这次呢?”

“他老婆直接用瓷碟子打你,万一罗秘书没拦下,万一角度不对,你还能有命坐在这?叶家人的半条命,我倒要看看明老板想怎么赔。”

叶秀兰后怕的抱住自己脑袋,她没想到盘子,光想着意面去了,

“但万一六姨太的孩子没保住,咱们也没理啊。”

“那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你比。”

叶秀兰仿佛被雷劈了一道,

双眸惊恐的瞪大,嘴唇无意识微张,不敢相信这种无情的话,会从平常温文尔雅的叶临嘴里说出来。

“可,可那毕竟是个孩子,要是因为我流产了,那……”

温文尔雅的叶临贵公子,当即打断叶秀兰的无用自我反省,

“她肚子里又没踹你的孩子,你在这心疼什么。”

“人家管你叫爸还是叫妈?少给自己揽活。”

“良心没地放,就放供桌上,还能给祖宗加道菜。”

叶秀兰被他说的一愣一愣,

心想,临哥说的颇有泼妇精髓,简直像她妈金凤莲能说出来的混账话。

另一头,

明老板把衬衫扣子从啤酒肚一路扣到脖子根,仪表整理结束,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楼下等叶临,

刚才他看到叶家小姐蹲在外面,黑着脸打了声招呼,刚想摆摆架子,

便听到大女儿说是老六先把人家叶小姐给打了,还是拿的大盘子。

受害人的地位瞬间变成加害人,

顾不上慌乱,连忙让明珠先陪叶小姐说话,自己急忙上楼转移老六。

叶董事长这个疯子,啥事都干的出来。

可别一脚把他儿子踹没喽!

在楼下转了几圈,明老板也没见着一个叶家人,连大女儿明珠都不见了。

郁闷的走回商务车,助理拉开车门,

明珠正在车里比划一件衣服,见车门开了,慌乱的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纸袋里。

“老豆,你回来了,小六还健在不?”

明老板今天没空没在意大女儿的不着调,拉开储藏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压惊,“别提她,叶家来人了没,叶小姐去哪里了?”

“叶董刚才来把人带走了。”

“对了,叶董让我转达一句话,说是,这事让你看着办。”

“咳咳咳!!”

一口酒刚进嘴,明老板被闺女吓的喷出来一半,“叶董事长当时很生气?”

明珠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摇摇头,

“不生气啊,反正我没看出来,挺正常的。”

“除了花钱还能指望你什么。”

“算了,今天和叶小姐一起打架,也算是干了件聪明事,先回家。”

明老板已经不想说话,示意明珠闭嘴,他要躺下缓缓,太阳穴快跳炸了。

“切,我一个人花再多也比不上你那群女人花的多。”

看老豆不再搭理自己,明珠撅撅嘴,冲明老板做了个鬼脸,偷偷把罗秘书送的衣服又摸出来仔细打量,脑中已经拍完了一部偶像剧。

穷小子追爱富家千金,嘿嘿嘿嘿,明珠抱着衣服在座位里打滚。

商务车不大不小的后座,一边冒着粉红爱心泡泡,一边冒着黑色颓废旋涡。

浅水湾

赵招弟正在别墅前面的树林里开荒。

好好一大片地,养了堆野花真是可惜,不如拿来种白菜萝卜,吃不完还能拉出去卖。

一堆破花屁用没有,赶紧铲了。

“梦里有时终需有~,梦里没有就没有~”

“无知井底蛙~哇哇叫~嘿嘿!!”

赵招弟陶醉的唱着从电视里学来的香江流行歌曲,不会说粤语咋了,她会唱粤语歌。

嘴上唱着歌,手里活不停,哼哧哼哧的用福伯的花铲锄地。

后院的福伯正满院子找自己的花铲,他记得自己就放在花架下边了,咋没了呢。

白色奔驰轿车驶入别墅时,

赵招弟已经完成开荒进度10%,

虽然她干活很快,是老叶家上工一把好手,但这片林子有点大,开车进来都得半分钟。

忙活了一下午,她才开了个头。

叶临在车上看了一路文件,有些头晕,正在闭目养神,

公司虽然有经理人黄叔,但特别重大的文件,还是需要他签字。

这也是黄叔让他去一趟年会的原因。

把重要文件签了,公司明年才好开工。

叶秀兰看叶临累了,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打扰,安静看窗外的风景。

直到,看到好像在地里插秧的大伯母。

“临哥你快看。”

叶临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刚睁眼,瞳孔无法聚焦,低头揉着眼睛问,

“到家了吗,怎么了?”

说话间,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叶秀兰这回看清楚大伯母在干什么了,

“临哥,大伯母把院子里的花给拔了,真可惜,多好看呀。”

“大伯母不会要种大白菜吧?”

阿辉也在看赵招弟,头快歪出车窗了。

叶临眼睛重新聚焦的第一秒,瞬间从车座上弹起来,夺下方向盘快速向左打死。

伴随着叶秀兰的尖叫声,

车身堪堪擦过花园里的喷泉,

松开方向盘,叶临直接反手给了阿辉一巴掌,

“开车不看路你找死呢!”

“不是少爷,你看大夫人把那几株拍卖来的兰花给刨了。”

“哪呢?”

叶临一扭头,

赵招弟正把一堆兰花尸体往外抬,均匀铺在亭子檐下,看样是打算晒晒烧火用,

旁边路过的保镖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踩到兰花尸体,眼睛睁的提溜圆,一句话也不敢说。

好家伙,他要再晚回来一会,大伯母估计能把中环一套房给挖没了。

第223章 薇薇安

“晒点干柴,明个再从院里支个地锅,后边池塘再养两只鸭子,等养肥了往锅里一炖,指定美啊。”

抖着手里拔的一堆野花野草,确保它们都能晒在太阳下面。

摆好后,赵招弟扶着腰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欣赏了圈自己的杰作,颇感满意,

摸摸下巴,在心里合算养两只鸭划算还是两只鸡划算,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赵招弟灵光一现,跺着脚激动的拍下双手,喜上眉梢,

“不对!这里是香江,俺养多少只鸡鸭都没人管!”

“哎呦呦,院子这么大,怎么着不得养二十只!还有后边那池塘,再养二十只鸭,嗨哟,发了发了。”

叶临还不知道大伯母想把家里改成养殖场。

透过车窗,大概扫了一眼地上的“干柴”,无奈叹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拔就拔了吧,几株花无所谓。

让阿辉暂时把车停下,他从这里下去看看大伯母,

“临哥我也想去。”

下车的姿势一顿,叶临回头看了眼叶秀兰的尊容,没忍心说她现在有多臭,“你还是先回屋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记得多放点沐浴露。”

不再理会她闹腾,叶临吩咐阿辉把叶秀兰送到门厅,便独自下车。

赵招弟坐在亭子的石凳上,正倒鞋里的土,看侄子在对面白色小轿车里下来,连忙挥了两下粘满黄泥的爪子。

笑的跟朵花似的,高声喊道,

“临回来了,快过来坐,俺有事跟你商量。”

看她这兴奋样,叶临心里预感没有好事,大伯母多半是盯上这片花圃了。

果然,叶临这边刚把西装外套搭在石凳上,那边赵招弟就开始说自己的宏图大志。

“临啊,你这院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种点黄瓜土豆大白菜,你瞧,俺这一下午刨的坑,就差种子了。”

叶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别说坑,连排水渠都挖好了。

“还有后面那池塘,俺看里面有不少鱼,那鱼一个个比兔子还肥,不少彩了吧唧的胖鱼看着也不像能吃的样,拿来喂鸭子再合适不过了。”

说的挺有道理,除去后面池塘里的鱼,有几条是有血统且品相极好的锦鲤,每条价值在一万港币左右,

刨去这点,拿去喂鸭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招弟越说越来劲,“还有你这房子盖的奇形怪状,爬个丝瓜豆角子啥的指定行,都不用架藤。”

“养猪就算了有点臭,影响你形象,但能养群小鸡,你公司客户来家里,咱还能杀了招待人家不是。”

“瞧瞧这家里二十多口子人,一天买菜都多少钱?咱自己种点菜,便宜还新鲜,别老花那冤枉钱。”

“还有茅房,都冲哪去了嘞?临你有空给俺找找那茅坑通哪儿,俺种菜得用肥啊,还有……”

越说越离谱,叶临怕再不阻止她,大伯母就该让自己去挑粪了。

匆忙打断赵招弟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双手做出制止的手势,

“大伯母,打住打住。”

“你想种地,行,就面前这片林子,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养鸡也行,但得垒个鸡窝圈起来,别让它们出来乱跑,鸭子就算了,后面池塘的鱼,我还得留着。”

“你要的肥料,福伯那有,都在侧楼的杂物间里,让他给你找。”

赵招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哼着不在调上的小曲儿跟叶临一起溜达着回主楼,

在心里合计香江哪有卖鸡苗的。

餐厅,

换完衣服的叶秀兰正在一人分饰三角,给大伙讲她今天的历险经历。

一会趴地上,一会上桌子,演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没人发现门口进来俩人。

尖头皮鞋越过放在地上当道具的扫把,叶临拐弯准备上楼,叶秀兰夸张的表扬,加上观众七嘴八舌的讨论,土话普通话粤语英文混在一起,像一百只鸭子在叫。

他还是赶紧上楼躲平静。

看了一天的文件,叶临觉得眼睛有些干涩,眉心向下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角,半闭着眼,靠着脚感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拧开房间门把时,走廊尽头紧闭的书房门忽然向外打开。

叶临开门的动作骤然停住,看向书房的方向。

一身黑色管家装的薇薇安从书房提着水桶出来,桶边搭了块湿哒哒的暗橙色抹布,看样应该是刚打扫过卫生,

出门碰到叶临,薇薇安只略微惊讶了一下,便恢复自然,不紧不慢回手关好书房门,

脚下步履轻便,在距离叶临一米多距离时停下脚步,弯腰行了一个标注的西式礼仪,优雅中透着丝古板。

“少爷回来了,刚才丽贝卡夫人来电话,您记得回电。”

说完,薇薇安又行了一遍礼,这是打算走了。

看薇薇安有些吃力的提着水桶,叶临开口叫住她,

“等一下。”

将手中的外套反手扔进卧室,叶临追上薇薇安,从她手中接过水桶。

东西不沉,但薇薇安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尤其是这两年,多走两步都要喘。

“薇姨,这些杂活让小月她们做就是,你做什么,别不服老,以后重活都别做了。”

叶临有些担忧的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是他母亲艾琳的贴身女佣,艾琳去世后,薇薇安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

薇薇安对自己的身体倒是不以为意,看叶临提着脏水桶,直说不合规矩,

“少爷快放下,您哪能碰这些东西,我心里有数,真干不动的活,不会干的。”

叶临不松手,薇薇安试了下,最终没敢上手抢,佣人哪能抢主人手里的东西。

贵族森严的阶级观念,深深禁住这个中年西方女人的思想。

帮薇薇安一路把水桶提回清洁房,薇薇安说什么也不让叶临进下人待的地方,固执的自己把水桶提进去。

看着她蹒跚的背影,

“薇姨,要不你回意国去吧,我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

薇薇安的身影僵硬了一瞬,水桶顺着她的手掉在地板上,脏水慢慢浸湿了她和叶临的双脚,像是震惊又像是失落的回头看向叶临,浅蓝色的瞳孔微缩。

不过脑子说完这句话,叶临惊觉自己说的不太对,连忙给自己找补,

“薇姨我不是赶你走,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陪着我和母亲,你已经为费尔本家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生,下半辈子没必要再守着我过。”

“母亲离世前交代过,费尔本家会负责你所有的开销直到离世,只要我活着,这点你不用担心。”

“而且,你的家人都在意国,你不想回去吗?”

第224章 挑拨

薇薇安见叶临不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缓缓放松僵硬的背脊,弯腰捡起倒在地上水桶,抖干净脏水,将桶收进柜子里。

她活做的极慢,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因为别的。

等所有的活做完,

她站在原地,像是仔细思考了遍叶临的话,最终,拒绝了叶临提议,

“少爷,小姐走前让我照顾你,只要我还能动,请允许我继续留在您身边。”

“意国…”

说到意国,薇薇安的眼神看向西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像在衡量着什么,然后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意国,我没有什么亲人了,没有回去的必要。”

薇薇安此刻给叶临的感觉很奇怪,以前每次回意国,她都是很期待的,说是要见重要的人,但这次,她的态度好像换了个人。

“薇姨,你家里是有人去世吗?”

除了这个,叶临想不出来别的原因。

说到去世两个字,

薇薇安的眼底慌乱了片刻,但很快被她隐藏下去,若不是垂在黑裙边的手指微蜷了一下,很难发现她状态不对。

叶临眉心微微皱起,刚想再问她两句,便被下了逐客令,

“少爷,我累了,先回侧楼休息,丽贝卡夫人那边还等着您。”

行了个略显匆忙的礼,薇薇安掉头离开,不知怎么想的,回头对叶临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少爷,香江挺好的,别回意国了。”

叶临猛的抬头,眼前一片黑色的裙摆,消失在拐角。

薇薇安她知道自己被意国那边动过手脚。

她怎么会知道?

通向侧楼的连廊被夕阳笼罩,模糊的光线中掺杂着廊柱的阴影,有些看不清对面的建筑,

过了半响,靠在墙壁上的人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人不想说的话,问下去也没用,叶临把薇薇安当长辈看,也不能去逼问她。

那他只能去问丽贝卡了,薇薇安的背景他还真不知道。

餐厅的话剧会还没结束,叶临选择继续走后门的楼梯回去。

意国,

“都几点了,丹尼尔在窝里下蛋呢!”

“谁惯的你,蹬下巴上脸,赶紧给我死起来!”

丽贝卡手里提了根台球杆,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城堡三楼的一间卧室,不顾身后丈夫的阻拦,挥杆就要打死床上这个讨债鬼。

“亲爱的别生气,丹尼尔还是个宝宝,再说了那个学校确实不好,咱们…”

路易话还没说完,本来挥去打丹尼尔的杆子,硬生生在空中换了个方向。

“啪”的抽上路易的大腿,疼的他五官瞬间皱在一起,抱腿蹲在地上,说不出来话,

丽贝卡用杆子隔空指着路易,深蓝色的眼睛这会儿气的有点发红,厉声警告他少管自己,“你也给我闪一边去,这两年我在香江,让你在家带孩子,你就把他给我惯成这样!”

“把人打了就算了,现在学也不上,你们父子俩想干什么?想屁吃!”

前几天罗温家终于松开獠牙,不再管丹尼尔,丽贝卡想着他天天这么从家躺着也不是个事,

再回之前的学校,风言风语太多,丽贝卡不想听那些屁话,

而且儿子这刺头的德行,说不定就是在贵族学校散漫出来的臭毛病。

送去重点高中,被管教一顿说不定就好了。

昨天丽贝卡刚给一所重点高中捐了两栋楼,好让丹尼尔滚进去改造,

结果可倒好,这俩父子嫌学校条件差,都不同意去,真是皮痒了,

缩在被窝里当乌龟的丹尼尔,偷偷掀起来一点被角,首先闯入视线的就是当头一棒,

“上帝!妈你还真要打死我啊!”

丹尼尔连滚带爬,窜到床尾,头都不敢回,一路带着被单跑去外面的小客厅躲丽贝卡,

“老娘早就想打死你了!说,你去不去上学?”

“不去!我才不要和一群平民一起上学!我要回私立!”

“能死你了!”

丽贝卡被这个不孝子气的浑身肌肉都在跳,用尽全力向对面扔出去台球杆,

“我靠!”

丹尼尔抱头蹲下,台球杆擦着他的头顶打碎了身后的窗户,飞去窗外,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看着满地的玻璃渣,丹尼尔心想,

完蛋,他今晚得顶着寒风睡了。

正在丹尼尔考虑自己是该往餐桌底下躲,还是往床底下爬的时候,

女仆进来通报说大少爷来电,

丽贝卡这才放过了丹尼尔,警告他下午必须去上学后,快步离开去接电话。

确认他妈真的走了,丹尼尔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再回床上苟一会,

路易揉着自己的大腿,过来确认儿子身上没有被丽贝卡打到后,亲自动手给儿子重新铺床,

中途还不忘挑拨离间两句,

“儿子,没事吧?你妈最近不高兴,咱们少惹她。”

“不过,刚才安赫尔给她打电话,她估计很快就能高兴了,你妈这人,还是更疼安赫尔。”

说完意味深长的给了丹尼尔一个眼神,

”你啊,就是不如安赫尔嘴甜,没他会哄你妈开心,才总在他手底下吃亏,你妈可没打过安赫尔。”

“啊啊!烦死了,老爸你别说了!”

丹尼尔想想骂了自己大半个月,还不给他饭吃的老妈,再想想一听见那个讨厌鬼来电话,就瞬间喜笑颜开,找不到北的老妈。

整个人更委屈了,一把掀开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连自己老爹都不再搭理。

叶临坐在单人沙发里,思考薇薇安那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在说,他斗不赢那个姨夫。

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顾及丽贝卡和丹尼尔的感受,还有不确定丹尼尔有没有参与其中,

他只要把事情全部告诉丽贝卡,就算没有证据,按照丽贝卡的性格,路易估计都能被她直接连夜赶出城堡,且浑身只剩内裤,再断条腿。

丽贝卡的脾气,薇薇安不可能猜不到,那她为什么还会这么说,

就好像,他只要回意国,就会命不久矣一样。

难道丽贝卡在财团被路易架空了?

“喂,宝贝在吗?”

叶临还没想出个头绪,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的热情意文隔空吓了他一跳,二郎腿颤了一下。

腿上许久未被翻动的杂志,顺着大腿轮廓滑下。

“哈喽上午好,姨妈你刚才打丹尼尔了?”

听丽贝卡的喘气声,叶临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丹尼尔指定又挨揍了。

第225章 过去

“刚揍了没两下,我给他换了个学校,这臭小子说什么也不去上,气死我算了。”

换学校?丹尼尔上的是意国顶尖的贵族学校,叶临之前也在那里上学。

“您把他转哪去了?咱家附近别的贵族学校都挺一般。”

和丽贝卡说着话,叶临顺便弯腰把刚才掉在地上的杂志捡起来,中途听到那边丽贝卡说的学校,手里的杂志差点又掉下去。

摁在话筒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手筋凸起,显然主人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姨妈,你要把丹尼尔送去联合公学?这,他能适应那里吗?”

叶临和丹尼尔之前上的贵族学校,天天除了开派对就是喝下午茶,学生都有私人家教学习专业课程,没人指望从学校学东西,去学校纯粹是为了社交。

而联合公学是正了八经的学霸集中营,以平民为主,学习压力堪比生产队的驴,里面学生都是为着冲击全球Top大学去的。

丹尼尔的那破成绩,还不如叶临,去了都不用想,全校倒数第一的宝座,根本轮不到别人沾边。

差生中的差生,老师眼中的钉子户。

丽贝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挥手赶走过来添茶的仆人,在软榻坐下,“丹尼尔一身臭毛病,去那被教育两天正好,省的他天天眼长天上,浑身少爷脾气。”

在心里默默给丹尼尔点根蜡,看丽贝卡姨妈的口气,丹尼尔这场改造是跑不掉了。

不再说丹尼尔,叶临开口问薇薇安的事,

“姨妈,你对薇薇安了解吗?”

正悠闲侧靠在软榻上的西方美人眉心微蹙,对外甥的问题有些意外,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问姐姐的女佣?”

“对,姨妈觉得她怎么样?”

丽贝卡沉思片刻,才继续开口,因为薇薇安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为人古板严谨,这些年不出彩,倒也不出错。丽贝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薇薇安跟了姐姐十几年,一直没出过差错。”

“她父母大概去世十多年了,那时候你还小,应该没印象,姐姐还带你去参加过葬礼。”

“薇薇安没结婚,现在家里也没人,你平常多照顾点她,小时候都是薇薇安给你换尿布,你妈嫌你脏,每次你拉臭臭都躲的老远。”

小时候的丑事被丽贝卡拖出来调侃,见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叶临连忙打断她的养娃回忆,

而且,刚才丽贝卡有句话让叶临有些意外,

“等等姨妈,薇薇安是中途才跟的我妈?为什么?”

丽贝卡说薇薇安跟了艾琳十几年,那就是艾琳三十岁左右时才跟她身边。

大家族的少爷小姐从小就有贴身佣人,这种佣人几乎知道主子的所有事,不出意外不会换人,

像阿辉十六岁就跟着叶临在意国混,只要阿辉别半路抽风,忽然觉醒要去追求梦想之类的,估计会跟叶临混一辈子。

薇薇安是半路跟的艾琳,这叶临还真不知道,

他爹妈结婚的时候都四十了,艾琳四十多岁生下叶临,从叶临记事起,母亲身边的女佣就是薇薇安,他以为一都是薇薇安。

“宝贝 ,你今天怎么好奇这些事?”

“唔,因为之前跟着姐姐的女佣,恋爱后想把重心放在男人身上,所以辞职了。”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丽贝卡不知道外甥怎么忽然来了兴致,但叶临问了,她便开始回忆二十年前的事情。

从小跟着艾琳的女佣叫苏珊,是薇薇安的姐姐,苏珊跟随艾琳十几年,主仆俩都是单身主义,直到艾琳遇到真爱结婚,她们这个小团体才解散。

苏珊可能受到影响,过段日子也谈起恋爱,然后恋爱脑上头,硬要辞掉工作去给爱人陪读,临走前把自己妹妹薇薇安推荐给艾琳,艾琳看她去意已决,便给了苏珊一笔钱让她去追寻爱情。

毕竟不是自己的女佣,丽贝卡知道的也不多,几年后听说苏珊生了孩子,后来又去了米国,又过了些年,在艾琳去世后没多久,苏珊也病逝了,曾经的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人世,

丽贝卡每当想起这事,都觉得俩人实在是有缘。

见上帝都得一快走。

往后的事,叶临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咳咳。”

放下红茶杯,丽贝卡清清嗓子,今天她先跟丹尼尔发火,又给叶临从这讲故事,嗓子干的厉害。

叶临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没等他想出来,便被丽贝卡的咳嗽声打断,“姨妈您身体不舒服?”

“没事,今天我把那对父子收拾了一顿,话说多了。”

想起路易这个定时炸弹,叶临旁敲侧击的问道,“姨夫最近怎么样,公司还是他在管吗?”

丽贝卡没多想,给自己倒了杯红茶,随口说,“他能怎么样,天天就知道惯丹尼尔,丹尼尔那身臭毛病一半都是他教的。”

“公司我管了段日子,这不被丹尼尔闹的,你姨父压根管不了他,只能我在家里看他了。“

“得赶紧把他送去学校,不然按照华国的说法,我得折寿……”

听着丽贝卡的念念叨叨,叶临双手无意识的摩擦着听筒,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丽贝卡开口说路易的事,

就目前来看,路易只对他有恶意,对丽贝卡也可以,尤其对丹尼尔更是溺爱到没边。

倒也能说的通,路易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人家当然要偏心自己儿子,人之常情。

喉咙滚动两下,沙着嗓子小心的试探道,“姨妈,如果路易…算了。”

“路易怎么了?你这孩子话还说一半。”

“没什么,就是想问您有没有兴致换个小奶狗当老公。”

“噗嗤,哎呦你笑死我了。”

丽贝卡软塌上笑的前翻后仰,花枝招展,“别逗你姨妈了,找个小奶狗比你大不了几岁,家里辈分乱套了。”

又说了几句,把丽贝卡哄的心情大好,俩人才挂上电话。

叶临刚才没能把路易说出口,丽贝卡一家现在看来很幸福,他没忍心打破这个局面。

苦笑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一大早,

叶临下楼后便发现家里气氛不对,从电梯出来,正前方的餐厅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刘婶正在上菜。

“刘婶,怎么餐厅没人?”

“少爷起来了,先吃两口不?他们都去看监控了。”

刘婶最近跟赵招弟混久了,倒装说起来毫无压力。

展开餐巾放在腿上,接过刘婶递来的面包片,叶临一边抹果酱一边问,“监控有什么好看的?”

刘婶麻利的将剩下的面包切好,餐刀都忘了放下,提着刀凑过来跟叶临八卦 ,

“少爷你是不知道,明老板一大早就来了,您没醒,老方没让人进来,这明老板也是倔,都在门口站俩小时了。”

“大夫人她们这会儿都围着监控看的。”

“您看咱让他进来吗?”

说完刘婶期待的等叶临发话,要不是得留人照顾少爷,她也早跟着去凑热闹了。

第226章 十套

两个小时,明老板真够有耐心的。

他要是别花心思搞那么多老婆,专心做生意,说不定明家真能进入第一阶队。

叶临一口面包一口玉米粥,不急不慢的吃着早餐,

这是叶老太发明的吃法,叶家人来香江后的第一顿早餐,叶老太尝试着喝了一口纯牛奶,结果直接恶心吐了,

直说牛奶有一股腥味她喝不来,闻见都想吐,咖啡更不用说,红茶也不行,叶老太嫌弃那玩意跟喝水似的不管饱,闹饥荒的时候她可是把水喝够了。

于是面包的好搭档就变成了各种米粥。

喝完最后一口粥,叶临起身离席,坐电梯回房间换衣服,吩咐刘婶,“让他进来,还有叫大伯母她们回来吃饭,看个热闹饭都不吃了。”

“哎哎,好的少爷。”

刘婶兴奋的像是要办什么喜事,连忙去打电话给门卫室,她可终于能看热闹了。

明老板在冷风中吹了两个小时,终于迈进了叶家的大门,别墅内的空调暖风让他冻僵的脑子重新投入运作,

手动给自己调整下表情,热情爽朗的笑容再次挂在他脸上,

一路小跑,微微弯腰有些讨好的去跟叶临打招呼,“叶董,这么早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惊吓倒是不断。”

叶临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话,且没有一点起身迎接明老板的意思,

搞的绕是在商场练出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脸的明老板,此刻都有些不知所措,踌躇的站在原地赔笑,“都怨我管家不严,您放心,昨天那女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叶小姐面前,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叶临抬手向对面沙发做出个请的姿势,明老板松了口气,小心坐在沙发边上,但还有一大半身体处于悬空状态,

接过助理手里的文件包,明老板开始展示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赔礼,

“叶董,我寻思着叶小姐什么都不缺,就没拿东西。”

“倒是我前段日子在铜锣湾那边买了间铺面,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不如让叶小姐拿去玩玩,叶小姐聪慧,一定能做红火。”

明老板把已经签好字的转让合同放在茶几,往叶临的方向推了推,示好意味明显。

叶临瞥了一眼明老板的赔礼,看来明老板这次是真出了顿血。

转让合同上的铺面,不是一般的小铺面,十家铜锣湾临街联排铺面,整整半条街,一楼二楼全部买断,都能开个大型超市了。

在寸土寸金的香江,确实能称的上是一份能拿出手的赔礼。

怕叶临还不满意,明老板接着补了一句,“叶小姐要是不高兴,我明天就让那女人过来给叶小姐亲自赔罪,一定让叶小姐满意。”

昨晚明老板也考虑清楚了,他都有一个足球队了,不差蠢货肚子里的那个种,生出来说不定跟他妈一样蠢,还是先把叶家的火压下去,保住钱再说。

“道歉就算了,我叶家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行了,明老板请回吧。”

伸手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一边,这是收下的意思,叶临开口赶人。

六姨太他懒得见,这次让明家出次血长长记性,省的一个个天天蹦跶。

明老板看叶临收下了东西,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疼的在滴血,买这套商业房产的钱,相当于明家公司半年的收入。

心里再苦,明老板也得笑着起身告辞,转身的那一刻,瞬间乌云密布,他现在就要去找那个蠢货算账!

等明老板走了,后面楼梯间嗖嗖冒出七八个人头,一群人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叶秀兰像个火箭一样冲到客厅,抱着合同蹦到沙发上,翻看合同的手快出残影,

“临哥真的吗!他送了我半条街!”

刚才在后面偷听的时候,小星告诉叶秀兰姓明的给她送了半条街,要不是赵招弟死死捂住她的嘴,怕是早就叫出声了。

叶临手撑着下颚,脑袋微微点了一下,

“对,铜锣湾那边,就是上次龙凤胎带你去的地方。”

“哇哇!!!我死了!!”

叶秀兰得到叶临的肯定答复,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以光速开始绕着客厅跑圈,嘴里叽叽哇哇乱叫个不停,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一个急刹车停在叶临面前,“临哥,明家人这么有钱吗?能不能让他们再打我一次?”

“打一次十套房,我皮糙肉厚还能再挨十拳!”

“出息,十套房子就收买你了。”

“以后你离明家远点,刚来几天,就跟姓明的干了两次架,我看他们家多半是克你。”

向来不信鬼神的叶临难道迷信一次,毕竟,谁让叶秀兰沾上明家的边就没好事。

这一点赵招弟深感同意,急忙咽下嘴里的牛角包,口齿不清的从餐厅喊,“秀兰莫慌!俺吃完饭就给你开坛做法,保管你祛霉消灾,逢凶化吉,杀他明家肖小个片甲不留!”

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专业人士,

叶临给了叶秀兰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连忙端着咖啡上楼跑路,生怕大伯母下一个来嚯嚯自己。

上楼后正好碰到阿辉和小月从电梯出来,俩人拖着个脏衣篓,已经收了不少衣服。

以前别墅基本没有这项工作,叶临衣服都是高定,穿完一般都直接扔了,只有极少数喜欢,且材质可以过水才会拿去洗洗。

但叶家人不干,尤其是叶家老两口,说什么也要下水洗,变形了缩水了,那就当睡衣穿,叶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辉,待会联系下约翰,明天带奶奶去把手术做了。”

第227章 摆摊

叶老太要去做手术,她自己本人淡定的很,该吃吃该睡睡,一点没有紧张的意思,临出门前还让小月给她盘头,说是出门不能给她孙子丢人。

倒是叶老头坐在一边吓的不轻,总担心医生弄不好,把叶老太给搞瞎了,“临,那大夫手把准不?你奶做完别连路都看不见了。”

“爷,手术成功率很高,医生有经验不会失误,您不用担心。”

“您别多想,先把早饭吃了。”

叶临给叶老头盛了碗八宝粥,让他多少吃点。

叶老头搅动着汤匙,勉强喝了一口后,任叶临怎么劝,再也喝不下去了。

对面正呼噜噜,连喝两碗粥的叶老太砸吧砸吧嘴,拿餐巾随便擦了一下嘴,看对面老头那副没出息的德行,哼了一声,啪唧把碗撂在桌子上,嫌弃道,

“你不放心啥?修个眼有啥吓人的?俺生孩子也没见你发愁,乐的跟个羊屎蛋子样,这会儿你愁个屁。”

“赶紧把你那碗饭吃了,净糟蹋粮食。”

叶老头被老伴教训的心里发虚,“生孩子那不是平常事,可老家哪有人去打眼的,医院万一给你打瞎了……”

话没说完,两根筷子飞速越过半个餐桌,精准砸在叶老头身上,速度快到离叶老头最近的叶临都没来得及拦。

”生孩子俺都没死,打个眼还能要俺命?不吃饭赶紧一边待着去,看你就来气。”

在叶老太的教育之下,叶老头忙不迭的喝完碗里的粥,生怕老婆手里的汤匙飞过来。

公婆做手术,赵招弟这个当大儿媳的不去说不过去,于是倒腾了顶帽子戴在头上,盖住自己被烧焦的头发,去厨房喊上刘婶一起出门了。

叶秀兰也想跟着去,被老两口以小孩没事不能去医院为由留在家里,并嘱咐叶丽看好她。

一切都很顺利,下午叶老太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赵招弟跟着忙前忙后,煲汤按摩好不孝顺,周到的不得了。

大家都觉得她奇怪,倒也没人说什么,反正赵招弟憋不久,估计都撑不到天黑。

连温海都看出来她今天不正常,小孩子憋不住话,“姥姥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赵招弟给叶老太盛汤的手一僵,脸上尴尬笑了笑,把碗放下,“有点,有点哈哈。”

这一天赵招弟忙来忙去,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趁着温海的话头,她打算顺着说下去,

“那个秀兰啊,”

正再低头啃炸鸡的叶秀兰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叼着根鸡翅眨巴眨巴眼,等待大伯母后面的发言,

赵招弟看全家都盯着自己看,像模像样的坐直身子,想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点,“那个明老头不是给你了个铺面,就,你看哈,反正地方那么大,能不能让俺去支个摊?”

怕叶秀兰不同意,紧跟着添了一句,

“地方不用多大,能放个桌子跟两把椅子就成。”

万万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啪叽,一根鸡翅从叶秀兰嘴里掉到桌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伯母你要开店?开什么店?”

叶临闻言放下手中的餐叉,倒也没打击她的热情,“大伯母有创业的想法?”

赵招弟摆下手,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害,俺哪会创业,就是想干干老本行。”

“俺老赵家的祖业在内地不能干,俺这两天听说香江人可信这个了,像那个黄什么仙,凭俺的法力,指定能光宗耀祖!”

餐厅一片鸦雀无声,

叶临看了一圈家里的佣人,想知道是谁给大伯母科普了香江的黄大仙,让她这么快就找到了组织。

“秀兰你觉得呢。”

叶临转头看向还在游神的叶秀兰,

“啊哦,可以啊没问题。”

“不过大伯母你,你行吗?”

叶秀兰被喊回神,想也没想就点头应下来,反正是白来的,想用就用呗,

点完头想起来老赵家,那能混到吃不上饭的祖传绝活,不由担忧的看向大伯母,她怕大伯母在香江被人当骗子打。

“嗬~,啥叫俺能行不,俺指定行,俺老赵家算啥啥准,不准那是你不信命!”

说赵招弟什么都行,唯独不能玷污她老赵家的名誉,眼瞅着她要开始炸毛,

叶临打断她的话头,“大伯母您开店没问题,但您会说粤语吗?”

“俺老赵家!额……”

被侄子一盆凉水浇回现实,赵招弟收回快要踩到饭桌上的脚,整个人都蔫了,

“对啊俺不会,这可咋整,哎呦这么好的机会,俺这是啥命呦。”

看她跟个小白菜似的歪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叶临给她提了个建议,“大伯母您可以先去街上试试活,两张马扎,一张八卦图就能开业。”

“让小月跟着您当翻译,能行咱们就装修门店,不行您就继续在街上练活,怎么样?”

其实叶临还有一个心思,他怕大伯母算不准被人追着打。

大伯母在街上出摊就挺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起码不用被人堵在店里骂骗子。

赵招弟想想觉得也成,收拾收拾明天就能开业呢!想到这她又高兴了起来,

“临说的在理,那俺就先去大街上转转,把名声先打响!”

拿定主意,赵招弟饭也没心思吃了,风风火火扔下筷子就去准备家伙什,留下餐厅一群人面面相觑。

叶丽可清楚她妈的德行,胡扯都扯不利索,出门一准被人骂骗子,担忧的看着赵招弟的背影,转头问叶临,“临弟,咱们就这样让她出去?人家万一打到家里来可咋整?”

“没事,让司机带大伯母离开港岛,去九龙观塘那边摆摊,离的远,人家找不来。”

想想还是有点近,叶临停下切牛排,琢磨道,“九龙还是太近,还是送大伯母去北区摆摊好,北区好,够远。”

北区跟港岛一个在香江最北边,一个在香江最南边,一个贫民区,一个富人区,不出意外,这两个地方应该永远没有交集。

对有拿手绝活的大伯母来说,再适合不过。

今天去了趟医院,午饭吃的晚,用餐结束后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

都去休息后,叶家大门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28章 年礼

包安泉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保镖,估计包少爷觉得现在叶家有长辈在,不好意思空手来,

保镖手里提了份上门礼,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筐小苹果,看着像哪个无良公司的省钱年货。

“叶子,大伯母都在呢!我来了!”

包安泉或许是从太平山滋润了几天,今天上边穿了身紫色缎面不规则外套,下面穿条灰色亮皮裤白皮鞋。

头发还挑染了几根紫毛,骚包的像只花孔雀,再背个吉他都能上街卖艺了。

“哎呦小包来了,大伯母可想死你喽,吃了没?大伯母给你热饭去。”

“大伯母您可别忙活,我吃过了才来的。”

赵招弟对包安泉这身打扮倒是接受良好,年轻人就得穿的花哨点,笑呵呵的起身迎他进屋,招呼他坐下,

包安泉挨着赵招弟在沙发上坐下,刚想跟叶临说两句话,抬头发现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声音倒是从后面传过来,

“老包你从哪搞的苹果?底下皮都皱了,起码放了半个月,那米面也是陈年货?”

叶临正蹲在客厅门口端详包安泉带来的东西,

手里拎着一只苹果把,苹果大概有七八岁小孩拳头那么大,上面还能看,底下的皮已经皱皱巴巴的缩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新鲜。

怀疑的目光从果篮移向旁边不知年月的米面。

直觉告诉叶临,这米面多半也不新鲜。

“我靠,你怎么打开了!”

包安泉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客厅门口夺下对方手里的蔫苹果,看也不看扔回果篮里,

叶临双手抱胸靠着罗马柱,一脸戏谑的看着包安泉想把焉苹果藏进果篮底下,结果底下翻上来的苹果比他手里的还焉吧。

“包总您这是从哪淘来的好东西,难为您老人家还能想着我,专门从太平山上扛下来。”

包安泉看天看地,左顾右盼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堆一个比一个老的焉苹果,最终决定坦白交代,

“那个叶子,这不是最近公司发年货吗,发完正好有剩的,我寻思不能便宜了别人,这不就给你拿来了。”

“它们前两天还很新鲜,没想到它今天就掉链子了,真的,不骗你,前几天新鲜的都能掐出水儿。”

两根手指头对天发誓,包总委屈的很。

他没想到叶临这么不地道,竟然能当着客人的面看东西!这人就不能等他走了再看!

叶临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家公司就给员工发这东西?谁给你家打工可真够倒霉的。”

“这,谁让我老豆预算有限,采购部也没法子,能凑出来三样不错了。”

“你家的首富难道是省钱省出来的?”

叶临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这堆货色还真是无良公司的年货,包董事长省钱省到家了。

赵招弟倒是不嫌弃,在下河村过年走亲戚,可没人舍得带这么多年礼,苹果蔫巴了那也是紧俏货。

过来替社死的包安泉解围,

“小包心意到了就成,临你别挑人家刺了,你们不懂,这苹果老了才好吃,够味儿!”

“你俩回去坐,我去厨房洗洗,自来水好用,一会就能洗完。”

赶叶临和小包回去坐,赵招弟提起果篮去厨房洗苹果。

又打趣了包安泉几句,叶临才问他今天来干什么,

说到正事,包安泉用力一跺脚,

“对对,被你一打岔我都把正事忘了。”

“你还能有正事。”

又被憋了一句,包安泉气急败坏的挥了挥拳头,

看他这样,叶临点点头示意自己闭嘴,抬手请他继续说,整体态度敷衍的不行,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

包安泉激动的不行,连比划带配音,头上紫毛都跟着跳,

“叶子,今天下午他们组局去环山那边飙车,有不少超跑!”

“我想着你之前老待在意国,跟大家都不认识,今天有局,正好可以一块去玩玩。”

包安泉扶着沙发摆了个pose,

“瞅瞅哥这一身时尚造型,就是专门为了配我的小紫。”

听前面的话叶临一直没反应,直到听见包安泉买了辆紫色的超跑。

叶临眼角一挑,似笑非笑的问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个铁公鸡舍得买超跑了。”

正在摆pose的包安泉浑身一僵,耷拉着胳膊有气无力的坐回沙发,接着叹了口气,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叶临诉说豪门背后的艰辛,

“我哪舍得买。”

“最近三姐要回家,她人还没到,预定的两辆超跑就先到了海关,把我老豆心疼的呦,当晚都没吃下去面条。”

叶临没忍住插句话,“你家那酱油拌面条确实吃不下去。”

装作没听见叶临的大实话,包安泉继续沉迷在自己小可怜的戏份中,

“我的车都是三姐不要的二手货,老豆看在我背回来地瓜皮的份上,觉得我最会过日子,做主让我去挑一辆!”

“我没忍住诱惑去选了一辆,可怕的事来了,三姐明天到香江!”

“叶子!刻不容缓,咱们赶紧出去跑两圈,再不出去,抢了她的车,明天我指定被她打断腿!”

“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叶临刚听完包少爷的小故事,转眼就被他扯到了别墅外面的走廊,熟门熟路往车库走,

“等等,你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样,我这还没收拾呢。”

包安泉闻言停下奔跑的脚步,停下打量了遍叶临的穿着,

上身咖色斜纹夹克,下身黑色直筒牛仔,脚上一双米色运动鞋。

整个一标准大学生穿搭,仔细看看虽然都不是学生的价位,但一点都不像个阔少。

包安泉啧了一声,看着叶临直摇头,“你这穿的什么,天天在家当三好学生呢?成绩也不好啊。”

“说话就说话,你攻击我成绩做什么。”

想到那勉强擦过及格线的成绩单,叶临换衣服的心情都没了,扭头直接去车库,

“算了,就这样去,你去前面带路,我去车库开辆车。”

“得嘞!俺在大门口等你!”

一分钟后,

一紫一红两辆小跑依次离开浅水湾,街上其他车听见身后传来轰鸣声,纷纷变道避让,生怕刮到对方赔不起。

环山公路,

第229章 跑山

一群奇装异服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

最前面的一辆银色小跑敞开车棚,一个梳着鸡冠头的富少哼着小圈曲儿,躺在放平的车座里,两脚担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晃着脚尖。

旁边有人靠着车门吞云吐雾,或蹲在地上打游戏机消磨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哪辆车的性能更好,

女生们则是来凑个热闹,画着精致妆容,裹着皮草在路边用相机互相拍美照,山上风大,拍完照片,冻的一群穿丝袜的大小姐们直打哆嗦,踩着小高跟一溜烟的跑回车里取暖,分享自己新买的首饰包包。

再往后有几辆商务车,是这群少爷小姐的保镖们,人数不多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出来飙车哪能让家里的老子知道,今天他们能不带保镖的,就没带出来。

远远望去好一群乌烟瘴气的败家子。

“呸。”

一个富少吐掉嘴里的烟把,拍了两下蹲麻的大腿,伸着懒腰慢吞吞走到银色跑车前,捂住打哈欠的嘴,跟车里的人说,

“我说老郑,老包还来不来了?我都快困死了,哈欠~”

说着话这人又打了个大哈欠,看起来困的不行。

而他说话的对象显然懒得搭理他,眼也不睁,挥挥手让来人闭嘴,

“困就回车上睡觉,我家又不开酒店。”

困到揉眼睛的富少,听见这欠揍的回答,倒是一点都不困了。

一把撸掉此人别在头上用来耍帅的墨镜,暴躁的跟他掰扯,

“老子还不能问问了,咱搁这山林子里都快吹一小时的冷风,老包还没个人影,两条腿走都该走到了。”

“等等,这货不会又是坐巴士来的?”

包安泉这只铁公鸡,总在不该省钱的地方能省则省,宁愿坐巴士,也绝不花十块钱去给车加油,

每次跟这些人约场,十次有五次得坐巴士来。

“真服他了,老包上辈子指定是个穷鬼,这辈子有钱了就当铁公鸡,算了,我下山接他去。”

富少觉得自己想通了关键,甩了下车钥匙打算下山去接铁公鸡,这边偏僻,巴士只经过山脚,等铁公鸡用鸡爪爬上来,天都黑了。

“等等,”

躺在车里的郑少爷喊住要下山的小伙伴,掀起眼睑,慢悠悠的说,

“老包今天要带个人来,晚点就晚点,你老实待着。”

“谁啊?咱不认识?”

富少脚下一个急转弯,倒退着走回来,

包安泉再缺心眼也不会带圈外人来聚会,

但香江圈子里的这些人,大家互相都认识,铁公鸡从哪找来的新人?

郑少爷收起担在方向盘的长腿,立起车座椅,准备下车伸展一番僵硬的四肢,

“用你脑子想想,在香江家里能排上号的,你不认识谁。”

“我不认识,谁啊,唔……”

“哎!还真有!不过那不可能吧?”

富少忽然想起来叶家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继承人,听说这位叶少爷一直在国外不怎么回来,这两年倒是在香江,但从没出来玩过。

不对,现在人家已经接过老爹的宝座是叶董事长了,比他们这群等着接班的二代高了一个等级。

人家当少爷的时候都不跟他们一块玩,现在成老大了,更不可能跟他们一群还没上位的老二老三玩。

但看到老郑没反驳自己的话,自顾自低头点燃了根香烟夹在手里晃荡,很明显是默认的意思。

“我靠老郑,你没骗我?老包要带那位爷来?”

富少此刻嘴里能塞下俩个鸡蛋,好一会没说出来话,等他终于解冻,想再多问几句时,

一阵跑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人来了。”

郑少爷可惜的看了眼手里点燃没一会的香烟,反手扔在地上抬脚踩灭,

一辆炫酷的紫色阿斯顿和一辆张扬的火红热拉法并列停下,

两辆车都是最近几个月的新款,香江估计找不出来同款。

“酷哇!”富少暂时把叶董事长要来的事刨去脑后,满眼都是对面的新款超跑。

穿了一身紫衣皮裤的包安泉从车里下来摆了个妖娆的姿势,想让人都来看看他的新车,

“老郑,看看这车如何,是不是很配我的气质?”

郑少爷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抠货竟然换了新车,

“是挺配,跟俩大茄子似的。”

说完,郑少爷不再理会被他怼跳脚的包安泉,

他的目光被从拉法里下来的青年人吸引过去,对方像是刚从哪个秀场上下来的男模,穿的寻常,脸可不寻常,一身休闲服被青年衬托出一股买不起的架势,

之前包安泉总说叶家这位生的好,他还没当回事,

包安泉是老熟人不用照顾,郑少爷绕开他去跟叶临打招呼,

“叶董有失远迎,我姓郑,单名一个九字,很高兴您能赏脸过来。”

“郑少爷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老包的朋友,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握住这位郑少爷伸过来的手,叶临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鸡冠头,

包安泉跟他说过这人,

郑九,家里明面上是香江地产大佬,背地里还是香江黑帮头子,不然家里也攒不下那么多地皮,全是用真枪实弹抢出来的家底。

用包安泉的话说,跟郑九出来玩,压根都不用带保镖,因为全香江最大的危险就在你身边了。

不过郑家是正经黑帮,从不干那绑架行当,人家还交税呢,合法经营。

郑九看叶临确实像包安泉说的那样是个爽快人,没有少爷架子,说话随和,心里暂时放下戒意,爽朗一笑,

“哈哈好,那我就厚着脸皮跟老包一样喊你叶子了,你叫我老郑就成。”

“来叶子,我带你大概认认这一群人。”

“行,麻烦你了。”

“害,咱谁跟谁,走走。”

正经不过两秒,郑九这个社交悍匪开始跟叶临称兄道弟,跟叶临勾肩搭背,哥俩好的一块去人群中心,

这次来的人不少,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二十口子,郑九虽说是要带叶临认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给叶临介绍,只大概介绍了关系好的三四个发小,

叶临握了一圈手,在心里感慨,真是又掉有钱人窝里了,

这几个人,再加上包安泉和自己,几乎集合了香江排名前十的富豪,这要来个导弹,明天港股得崩盘。

“都别磨叽了,赶紧开场!你们有话待会跑完去酒吧说,从山沟里叽叽哇哇个屁哦。”

包安泉看这几个家伙跟叶临说起来没完,急的他脚下起火,还有十六个小时他三姐的飞机就要落地了。

这群人哪是在聊天,分明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第230章 堵路

郑九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铁公鸡今天急的什么,

“你投胎啊?说两句话瞧你急的,开,现在就开。”

临上车前,叶临看这一群人都没带保镖,显的阿辉这个大块头跟在他后面有点孤单,问了郑九才知道,仅有的几个保镖都在后边的商务车那里,

给阿辉找到地方寄存后,叶临开车跟着他们一起去山腰中部,

刚才说好的规矩,两人一组,绕山腰跑一圈,谁先回来谁赢,输的那个要管赢家一个月的饭钱,

叶临没跑过这座山,以前更没有过飙车经验,郑九合情合理的把他和包安泉分到一组,

俩人一个没来过这座山,还不会飙车,

一个常年舍不得油钱,飙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车技估计半斤凑八两,谁也不占谁便宜。

等前面的几组跑完,终于轮到叶临和包安泉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围过来看他们俩的专场,

全场两个最菜的人,开着全场最好的车,谁不说一句暴殄天物。

随着旗杆落下,

两辆在原地怒吼的怪兽像利箭一样腾空冲出起点,没几秒便消失在众人视野,只能听见轰鸣声越来越远,

虽然看上去挺快,但在这群飙车老手眼里,从起步俩人就像在蜗牛爬,

郑九接过朋友抛来的汽水,也不等里面消气,对着空地拉开拉环,争相喷涌而出的汽水飞蹭的出两米远,

筛了筛手上沾的汽水,郑九笑骂道,“那俩人还没这汽水冲的快,真是白瞎了两辆好车,照这速度估计得六七分钟才能回来,咱晚上怎么着也得让铁公鸡请客。”

靠在郑九车上一个发小打趣道,“你可拉到吧,想让老包请客,那你得等他到进棺材,咱们去扒拉他席面还差不多。”

“可别,万一把铁公鸡给扒拉诈尸,那你可说不清了,小心老包缠上你,吃他家一碗面,你得吐两碗出来才行。”

旁边另一个富少估计是去包安泉家吃过酱油拌面,对包少爷的精打细算深有体会。

一群人说笑着,商量晚上去哪吃,

一阵轰鸣声从身后传来,郑九正纳闷那俩人怎么这么快,

回头一看,果然不是包安泉和叶临,是刚才去山下买零食的车回来了,

一个青年从保时捷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下车,随手递给两个人后,急忙过来找郑九说话,眉心紧锁,好像碰上了什么糟心事,

“郑哥,刚才我从山脚碰到安远他们,他们应该是从另一边上山了,说不定会碰到包少他们,您看?”

“那个煞笔来山里干什么,靠,真够晦气。”

郑九听见安远进山了,先是一怔,紧接着爆了粗口,踹了脚轮胎,眉间沟皱的能夹死只蚊子,足以看出他有多讨厌这人。

看了眼广袤的山林,郑九抓了把头发,烦躁的问青年,“他们几个人?”

青年想了想,“好像五六辆车,估计也是来跑山的,不过也太巧了,香江这么多地方,怎么就跟咱们撞到了一起。”

还能为什么,故意的呗,

几个富少翻了个白眼,隔空喷安远这条癞皮狗,闻着味就来了。

这近几年香江局势紧张,一边是主张以英帝为首的亲英派,一边是主张回归为首的亲华派,两边明争暗斗,势力不相上下,大事上他们的老子斗,小事上他们这些纨绔斗,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

安远就是亲英派纨绔的头头,向来跟包安泉和郑九他们不对付。

今天碰上看包安泉这边只有两个人,指定得为难他们一通。

郑九仰头喝完瓶里剩下的汽水,难得有点环保意识,反手把空瓶扔进副驾驶,招呼大家上车,

“老包跟叶子就两个人,万一碰上安远那条走狗肯定吃亏,咱们去迎迎他们。”

郑九发话了,一群人四散开来,跑回去找自己的车,

“对,走走,老包他们可别被打了。”

“铁公鸡那张嘴找打是肯定的,不过有叶少在,安狗应该不敢动手吧?叶少家不是在欧洲那边关系很硬。”

“那可说不定,安狗见谁咬谁,除非你是白皮蓝眼。”

“哈哈那还真是,叶少眼睛是蓝,但皮跟咱们还差不多,估计震不住安狗。”

一群人说着话快速上车,

片刻后,不算多宽的山路上十几辆车纷纷一起掉头抄进路,杂乱中又透着一股秩序,丝滑涌入山间小道。

叶临从浅水湾一路开到山里,已经慢慢适应了这辆超跑,从丽贝卡姨妈买回来这车,他只开过一次。

但他只开顺了大路,对这种跑不了几步就要拐弯的山路还有些拿捏不好,一路上没敢开快,

本来以为自己输定了,分心看了眼后视镜,

好家伙,包安泉开的比他还慢,落后他至少二十米,他刚才还以为看不见包安泉,是包安泉先跑前面去了呢,结果人家在吊车尾。

就这破水平,还嚷嚷着出来跑山,真是越菜越爱玩。

包安泉……我只是心疼跑快了油耗高,舍不得油钱罢了。

叶临见包安泉菜的一批,彻底放松下来,还有心情给自己放了首音乐,哼着歌继续开车,

两辆车越跑越慢,跟来山里郊游似的。

忽然,

下一个弯道忽然冒出来一辆白蓝相间的跑车,叶临紧急踩下刹车,降低时速,同时向左打方向盘想给对方让一条路,两人好错开过去。

很快,叶临发现对方好像脑子有问题。

他往崖边打方向,对方也往崖边打方向,他往山体打方向,对方也跟着往山体打方向,

这是死活不让路了。

“这哪来的神经病?”

叶临拍了下方向盘,咒骂对方一句,接着连摁两声喇叭,想让对方停止迷惑行为。

车窗边闪过一个身影,等叶临转头,人已经走到他和对方的车中间,包安泉上前找人理论去了。

一条普通的山路,硬是被他走出了黄泉路的架势,

第231章 肉饼

包安泉本来悠哉悠哉跟在叶临后面乌龟爬,他对叶临的车速甚感满意,够慢,够省油,

包少爷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这一路上慢慢开,省点油,到最后他再一脚油门加速反杀叶临,来一个龟兔赛跑逆袭版,以小博大,成功坑到一个月的饭票,

心里正美的冒泡,前面叶临的车却忽然开始减速,他以为遇到了什么急弯,也跟着降低了车速,

结果弯没等到,叶临的车却开始左右摇摆,

包安泉正纳闷叶临这是在蹦迪,还是车胎爆了,摇摆间,透过车身闪出来的缝隙,

包安泉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碰见的人——效忠英帝的大走狗安远。

仅一个照面,包安泉就知道对方这是又要找事,

停车骂了句癫狗,

包少爷选择下车去跟安远单挑,

“哪来的疯狗挡路,你那白皮主子怎么没给你栓个绳?也不怕你这条忠诚的好狗跑了。”

说完还贴着人家车窗比了两个中指,

刚降下车窗想挑衅包安泉两句的安远,猝不及防的撞上两根带有侮辱性质的手指头,脸唰的一下阴下去,

“包少还是这么粗鄙不堪,就算现在有钱了,也还是盖不住骨子里的穷味。”

包家满打满算发家不到三十年,包老爹年轻的时候,当过货郎打过闲工,做过小生意跑过船,一步一步从底层走到上层,可以说是当代龙傲天,

但在安远眼里,包家再有钱,也盖不住穷人的出身,一个爆发户罢了,比不上他们安家,祖祖辈辈都是有钱人,他父亲还有爵位在身,血管里天生就淌着高贵的血统。

面对安远的挖苦,包安泉接受良好,他家祖上穷怎么了?米国总统祖上还是大猩猩呢!谁祖上还不是只猴了!

安远的语言攻击对厚脸皮的包安泉毫无作用,

包安泉嗤了一声,反问道:“咋地,你家骨头缝里还能飘香水味儿?也不怕熏死自己。"

说着,比中指的手指头猛的戳进车窗,要不是安远躲的快,怕是得戳进他眼珠子,

包安泉指着安远的脑袋,威胁到:“姓安的,老子警告你赶紧把路让出来,不然小心爷爷揍的你满地找牙!”

熟悉包安泉的人都知道这人雷声大雨点小,安远跟他斗了这些年,早摸清包安泉纸老虎的本质,一点都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安远语气轻佻的刺激着包安泉,

“不好意思啊包少,我忽然觉的这里风景不错,想停车欣赏一会儿。”

“包少要是着急的话,不如倒回去,后面有一条路能绕下山,需要我帮你指路吗?”

话说的挺客气,行动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不等包安泉开口,安远直接放平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觉。

这是铁了心不放包安泉过去。

包安泉被他这副狗样气的两耳冒烟,牙齿咯吱咯吱的直打架,

让他绕路走?怎么可能!

他包大少绝不给走狗让路!今天这路他过定了!

就在包安泉伸手要从车窗里把安远拽出来打一顿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老包,这是干什么的?你认识?”

叶临过来的时候没听见前面,只听到了车里的人说要给包安泉指路,

“叶子咱碰上癫狗了!这狗让咱们绕路走,你等着,我这就打死他!”

匆忙给叶临解释了一句,包安泉又要往安远车里爬,刚伸进去一只手,就被叶临一把拽住后衣领子,从安远车里给拉了回来,

感受到身后的力道,包安泉震惊的扭过头,速度太快差点闪断脖子筋,

“叶子你不帮我,还拦我!”

“你先冷静一点。”

“我热的很,冷不下来!”

“先闭嘴。”

叶临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这群人,肉眼能看到五个人,再加上从车里没下来的,对方起码有八九个人,后面还有辆保姆车,估计是这群人的保镖,

加起来十几口子人,叶临自认打不过。

包安泉跟人家就这样动手,找抽呢。

和包安泉一起看向叶临的还有安远,他常年泡在洋人堆里,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黑发青年是个混血,眼中多了丝兴趣,挑眉用英语问道:“兄弟,你怎么跟他们混一块?”

安远早就换了国籍,以外国人自居,看不上包安泉他们。。

叶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用粤语问他:“这路你们不打算让了?”

刚才包安泉低声告诉叶临,这条堵路狗就是头号大走狗安远,叶临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说话间也没客气。

安远看叶临不搭理自己的示好,连英语都不愿意跟他说,有些不满,但看在叶临长的顺眼,还有西方血统的份上,安远打算给他个面子,

“兄弟,看在咱们都是西方人的份上,这路你可以过去,但是,”

话锋一转,

安远玩味的看向包安泉,继续说道:“他不可以过去。”

“你丫!这路你家修的!”

“滚你丫的。”

包安泉一下没忍住,不顾挡在前面的叶临,一把撸下来安远架在鼻梁上的眼睛,

接着一个优雅的华尔兹转身,长臂一扬,眼镜瞬间消失在山崖中,

速度之快,

在场的所有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安远回过神,面上再也维持不住从容不迫的人设,眼神凶狠的像一只被激怒的恶犬,异常阴势,死死盯住因为掰回一局,正洋洋得意的包安泉,

怒呵道:“包安泉你今天想找死!老子这就弄死你!”

粗暴解开安全带,安远喘着粗气下车,招招手,跟他一伙的纨绔们也收起看戏的态度,纷纷握紧拳头,一起上前围住叶临和包安泉两人。

两只小绵羊被一群恶狼围住。

口嗨王者包少爷看着来者不善的纨绔们,还有后面正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一个个猛男黑皮保镖,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咽口唾沫,抖着嗓子侧头问自己的小伙伴:“叶子这可咋办,咱不会被打成肉饼吧?”

第232章 上车

“刚才不是还美的不行,这会你怕什么。”

打不过还招惹,

叶临给了包安泉一个无语的白眼,暗自活动手腕,打算找个机会劫持安远。

包安泉看自己的小伙伴不再说话,以为叶临已经做好挨揍的准备,顿觉人生无望,两行泪从鼻孔流出来。

他的朋友,法外狂徒叶临大恶魔都要挨揍了,那他可怎么办!

包安泉一边后退一边颤着舌头对活动筋骨的安远说:“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兄弟们都在后边呢,只要我大声一叫,你插翅难逃,你,”

“我怎么着,那你倒是叫啊。”

看包安泉怂了,安远心里这才舒服了些,他眼近视,没了眼镜,此刻有些看不清包安泉的表情,于是往前走了几步,想看仔细些,

一群纨绔也紧跟着围上来,

“我,我怕叫完把你吓着。”

包安泉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服软。

叶临在心里计算安远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趁包安泉在旁边吸引战火,他悄悄往前移动了几步,

就在叶临打算出手劫持安远时,

包安泉这只傻狗大脑飞速运转,在海量的知识中抓住了一闪而过的自救信息,

弹起一脚,扑到叶临身上,死死抱住胳膊,对擦拳磨脚的安远高声喊道:“我们叶子可是侯爵!你家区区一个爵士敢打侯爵,你不想活了!”

被人抱住手臂,强行打断劫持动作的叶临……我真谢谢你,你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

刚想带头揍人的安远猛的转头看向叶临,侯爵?真的假的?

看到安远僵住,包安泉弹了下头上的紫毛,尾巴又翘了起来,嘚瑟道:“看,我说会吓到你吧,还不信,傻狗。”

安远在惊讶中缓过神,看看叶临又看看包安泉,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但也把拳头放了下去,

“呵,你少骗人,侯爵又不是大白菜,还能遍地都是,包少爷这是小脑被吓萎缩了?别慌,你求我一次,我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谁骗人谁是狗!你一个破爵士显摆个屁哦,叶子你说,你是不是那边的贵族!还是比他高好几层的那种!”

包安泉急需在安远面前找回场子,一双大眼直勾勾盯着叶临,示意他快来捧场。

“叶子你倒是说话啊。”

如果可以,叶临一句话都不想说,

先不说国王被废黜,费尔本家的爵位也跟着化成了一摊泡沫,就算现在爵位还在,一个意国的爵位,上哪管英帝的爵位去?

包安泉说话就不能过点脑子,

安远还有后面的一群纨绔们也在等这个黑发青年说话,他们确实有点好奇。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黑发青年动了动唇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叶临很想说自己不是,但在包安泉期待的目光下,他终于开口,

“曾经是过。”

安远抽抽嘴角,等了半天,就这?

那他曾经还是天王老子呢!

包安泉在一边以为叶临没收到自己的暗示,整个人有些破碎,暗骂叶临猪队友。

安远现在知道叶临是什么人了,原来是个破落贵族,难怪有股老钱味。

不过,被包安泉这么一打岔,安远的理智倒是找回来了一些,

要是因为一副眼镜,他把包安泉打了,

不但说出去不好听,而且包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虽然安远不想承认,但现在的包家确实不好得罪。

他犯不上把自己折进去,

想通后,安远便对包安泉和叶临两个人失去兴趣,兴致缺缺的摆摆手,开始撵人,

“行了包安泉,趁我现在懒得揍你,带着你朋友赶紧滚,少从这碍眼。”

扯皮了这么久,

先是被人莫名堵路,接着差点被人群殴,现在又被人说滚,

饶是叶临脾气再稳定,这会也被安远整的有些冒火,

这回找安远理论的人成了叶临,

青年墨蓝的眼眸颜色渐渐变深,像一潭死水看向对方,语气淡漠,

“你让谁滚,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安远刚要回骂,等他转过身,嘴里的脏话硬是吞了回去,

之前还有些生动的青年,此刻冷若寒霜,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俯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安远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像有一把冰凉的镰刀抵住背脊,只要他再微微一动,那把夺人性命的镰刀便会立刻落下,

安远心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他好像得罪错人了。

“哎呦我的大爷啊,你消消气,咱先回去找郑九他们,等找到大部队,咱们再来找他算账。”

“听话叶大爷,我求你了,咱们快跑路,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包安泉彻底没了找安远理论的心气,

刚跑了没两步,见叶临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好家伙,刚才劝他别激动的人,自己倒是激动开了。

连忙跑回把叶临往车上拉,一路好言相劝,想让叶大爷停止施法,这么多人他俩打不过啊!

叶临被包安泉拉着走,腿在走,眼睛却死死盯着安远,显然他的火是一点没消。

包安泉劝着劝着,忽然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把眼确认不是幻觉后,一声海豚尖叫,把叶临的眼珠子成功拉了回来,

“我靠!”

“是谁,是谁刮了老子的车!”

“老子刚拿到手的车,哪个鳖孙!”

“叶子你的车也被刮了!靠!靠!”

包安泉浑身像被电了一样在两辆车之间来回穿腾,爬来爬去,每找到一处刮痕便要惊呼一声,跟个鞭炮似的。

两辆车的引擎盖上,不但有五六道新鲜刮痕,现在又多了几只脚印。

叶临垂眼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引擎盖,随后侧身看向安远那群人,

有几个纨绔正兴奋的跟安远说着什么,安远貌似不知情,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看向叶临,倒是后面的一群纨绔哄笑一团。

跟安远说话的几个纨绔,看叶临瞅过来,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笑的更欢快。

“咚咚。”

修长的手指敲了两下引擎盖,声音不大,但正在发狂的包安泉却像听到了魔鬼的脚步声,立刻老实立正站好,

叶临脸上没有表情,行为举止也没有发怒的迹象,只对包安泉淡淡说了两个字,“上车。”

“啊?这就算了?”

“上车。”

“哦哦,我上,你别生气。”

包安泉在自己车里坐好,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感觉有阵热浪隔着车厢都震了他一下,

余光一瞥,一道火红残影飞了出去,

包安泉崩溃大叫,

“叶子你跑路怎么不等我!!”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包安泉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真心错付,一边急忙发动跑车想去追叶临,

只见飞出去的拉法一个急转弯,掉头停稳,火红怪兽在原地对着安远一群人的方向,发出一阵一阵的怒吼,它在热车,

一个纨绔停下嬉笑的嘴角,脸上渐渐染上一层恐惧,不由自主的抖着小腿往后退,

“那个人,他这是,他不会想撞死我们吧!”

第233章 报废

拉法在原地轰鸣结束后,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加速向这群人疾驰而来,

见拉法这是来真格的,一群纨绔顿时吓的四散开来,慌不择路的往车队后面跑,想用这些车挡住发狂的拉法。

“靠!快往后跑,那边的往坡上跑!”

安远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往路边的山上爬,想躲开拉法的撞击,但拉法的速度太快,他们还没跑出二十米,

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安远被发出的震波吓倒在地上,

他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拉法这是撞死了多少人,

然而,地上没有人,也没有血,

那是哪里来的声音?

前方响起一阵钢铁经过碾压后,产生的拉扯声,呲呲啦啦听的人心里发毛,

安远迷茫的向前看去,随后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眶几乎快要放不下他爆裂的眼珠,嘴里咬着舌头重复着:“疯了,疯了,他疯了,这个疯子。”

伴随着安远的话,又一声刺耳的撞击声从前方响起,安远回过神,赶紧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掉头继续往山上跑,

这个疯子现在撞车,待会说不定就开始撞人了!

安远那辆蓝白配色的莲花跑车,被加速行驶的拉法撞瘪了侧前方的引擎盖,零件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车门严重变形扭曲,车尾撞上树尾翼掉一半,按照损坏情况来看,这辆莲花可以报废了,没一点维修的价值,

撞它的拉法也没好哪去,车头撞没了三分之一,火红色的车身碎片和莲花的蓝白色碎片一起混在地上,部分残肢脱落,毫无生机的搭拉在地上,

它们两败俱伤,统统报废。

但拉法貌似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撞成什么样,喘了口气,挂上倒挡后退,等车头和莲花分开后,再次加速向莲花残骸冲去,本就受到重伤的莲花,这回彻底撑不住,半个车身被暴力压碎,远远看去像是一堆趴在地上的破铜烂铁。

包安泉在车里保持着点火的动作,僵住了半分钟,直到身坚志残的拉法换了个目标去收拾,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舌头,

“我,我天!”

下一刻,包安泉立马将整张脸贴上车窗户,睁着俩大眼观摩他叶大爷收拾肖小,一边激动的捶着车窗,一边尖叫不断,大声喊好。

等郑九开车找到他们的时候,拉法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冲击,随着最后一声爆裂,撞废了两辆车的拉法彻底阵亡,压在车架上无法再次启动。

看着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场面,郑九一群人恍惚的下车,试探着向拉法走去,

跟在郑九身后的富少飙车经验丰富,但这种刺激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千言万语说不出,最终只说出一句牛逼。

“那不是叶少的车吗?这,这,牛逼啊。”

郑九沉默点头,

是牛,难怪老包之前说这人偶尔有点疯,

不过,倒真够解气,安远这回被收拾了顿大的,估计十天半个月不敢再出来蹦跶。

包安泉见自己人终于来了,热泪盈眶跑下车,也没看是谁,随便抱住个人就开始哭诉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活像个 被婆家蹉跎的大媳妇。

经过来回撞击,拉法车门变形,叶临试了几下也打不开车门,解开安全带踹几脚车门才从车里爬出来,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山路仿佛成了什么旅游景点,不到一百米的路上,前前后后停满了二十多辆车,人头涌动,热闹的跟赶年集似的。

“叶子你没事吧?这车撞够狠的。”

“咱今晚必须给叶少庆祝一场,好久没这么解气了!”

“哈哈你们看那伙人还有挂树上的,估计被叶少吓尿了。”

郑九等人围住叶临问候了一圈,好像叶临成了大功臣,

叶临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淡淡瞥了一眼报废的拉法,心想绝对不能让丽贝卡知道自己把她买的东西糟蹋成这样。

“没事,就腿有点麻。”

“那你先回车上歇着,我去找姓安的谈谈。” 郑九让两个发小送叶临回他们车上,自己带着一群纨绔去找山坡上的安远“讲”道理。

后续叶临没管,他正坐在包安泉车上被阿辉嚎的头疼,

“我的少爷啊,我就说你得带着我,你还不听,看看出事了吧,这山里坏人可多了,你自己跑山……”

“你给我闭嘴。”

阿辉还想说什么,扭头看少爷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便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去驾驶座,开老包的车回家。”

刚才被撞击震麻了身上试不出来,平静坐了一会儿,叶临浑身都开始疼,像被车辗了一样,

阿辉启动车子,路过已经复活且红光满面的包安泉,叶临降下车窗 :“老包,你车借我开回去,晚上我让人给你送回太平山。”

“啊?叶子你晚上不跟我们一块庆祝?去皇后大道那块,老郑请客。”

对有免费大餐还不吃的叶临,包安泉深感不理解。

“不吃了没胃口,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那你慢点,哎还有,这车先放你家,省的我三姐回来看见。”

叶临脑子又晕又疼,随手给包安泉比了个ok,便驱车离开。

回到浅水湾,直到躺进被窝里,才舒坦了些,

看叶临额角带汗,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跟撞晕了似的。

阿辉扒着床沿担忧的不行,“少爷,你还行吗?要不我去把约翰叫过来。”

叶临懒得睁眼,“死不了,你去给我端份饭上来。”

十分钟后,

看着盘里还在冒热气的牛排,叶临瞪了下正在摆餐具的阿辉。

阿辉没觉得自己做错啥了,看看盘里的牛排还有旁边的果汁沙拉,

挠挠脑袋,“少爷你瞪我干什么?牛排是全熟的,果汁是刘婶刚榨出来的,难道你想喝红酒?”

“我想喝西北风,你出去吧。”

叶临坐起来挥手让他出去,他手臂被方向盘震的骨节发麻,手指时不时抽搐,这会儿根本切不动牛排,只能整块抱着啃,被人看见太毁形象。

阿辉出去后,叶临把牛排叉在叉上啃,啃了没两口觉得有点冷,抬头看了眼窗户,

……阿辉那个蠢货临走前把西边窗户给他打开了。

西北风安排到位。

温海养了这段日子,身体好的差不多,前几天参观完学校后,叶丽最终决定让他去上之前叶临上过的学校圣安伦。

现在还没到开学的日子,一家人先把校服领了回来,

第234章 耽误了

叶临在二楼小客厅都能听到赵招弟在一楼餐厅扯着嗓门,跟刘婶感慨香江上学贵,不如老家划算。

“妹子,你说小孩穿这么多衣裳干啥嘞,这又要交学费,又要买衣服,一年大几千的学费都够俺们下河村全村吃一年了,结果学校连饭都不管?!资本家学校那就是坑人的鬼啊!”

刘婶来叶家之前也是吃上顿没下顿的穷人,对赵招弟的吐槽深有体会,停下手里择菜的活计,跟赵招弟说,

“可不是嘛,而且学校三天两头还要野餐聚会游学什么的,老费钱了,不过温少爷去上上也没什么,少爷有钱,大夫人你不用心疼。”

赵招弟捂住心口,重重叹了一口气,

“哎,有钱也贵啊,俺们村上学哪有穿校服的娃?香江一套校服好几百,抢钱哦。”

旁边沙发上放着的三套西装校服和两套运动服,赵招弟瞅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再看下去她心更疼。

旁边的座椅被人拉开,

赵招弟和刘婶下意识抬头看是谁来了,

“大伯母,刘婶,忙着呢。”

叶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赵招弟和刘婶的茶杯续上。

“不忙不忙,俺俩就闲拉呱,临你有事?”

赵招弟来了一趟香江别的没学会,成天跟佣人混一堆,倒是把看眼色学会了,直觉告诉她叶临待会要说事。

“不是什么事,港大那边最近要开学,我寻思趁开学前再回一趟内地。”

“所以想问问大伯母您是跟我回去,还是继续待在香江?”

“哎呦,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俺咋试着也没过几天,你让俺想想哈。”

赵招弟面色忧愁的考虑着自己的去留,

在香江这段日子天天跟做梦似的,饭有人做,碗有人洗,就差没人给她喂饭了,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

她在院里垒的鸡窝才刚完工没几天,鸡崽都还没买呢,

而且她算命事业才刚开始,昨天出去试了活,开了一单成功挣到五毛钱,哪能说断就断?这可是光复她老赵家的第一步!

拿定主意,赵招弟大义凛然的拍了下桌子,眼神坚定像要入党。

“俺想好了,爹娘都留在香江,俺身为老叶家大儿媳哪能自己回去?俺得留下来伺候爹娘,替你大伯尽孝!”

“爹娘在哪,俺就在哪!这都是俺应该做的本分事。”

叶家老两口本来想回去,人老了离不开根,但叶临看他爷在香江这边咳嗽轻了不少,估计是屋里有空调的原因,劝了很久才让老两口答应暂时住下,等天气暖和了再回内地。

慷慨激昂的说完一通大道理,赵招弟又换了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估计是跟金凤莲学来的戏路,演起来假的不能再假。

赵招弟拉着叶临的手说,

“临啊,你替俺给你三婶好好解释解释,俺可不是贪图享受,俺是留下来替她尽孝啊!她的那份孝顺,俺替她干了。”

“俺都是为了老叶家好,爹娘年纪大了,跟前哪能没个人伺候?临你说对不对?”

赵招弟对别人都不担心,唯独担心坏婆子金凤莲,姓金的心眼子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知道自己留在香江了,嘴里指定没好话。

“说的对,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叶临等赵招弟表演结束,把茶杯往她前面推了推,

听大伯母说这么多话,叶临都替她渴的慌。

“临哥,咱们要回去了?”

叶秀兰从后花园玩完回来,一进来就听到大伯母在说回去的事,连忙凑过来听听。

“嗯,大概后天走,你还有想玩的吗”

“不过也不急,想来等暑假再来就是,你要不想走,留下来跟小海一块上学也行。”

叶临想着圣安伦也有高中部,叶秀兰留下来正好能跟温海搭个伴。

叶秀兰短暂考虑了一下,摇着脑袋拒绝,

“不了临哥,出来日子也不短了,我有点想我妈了,我回内地。”

浅水湾的金窝再好,但跟下河村的狗窝比起来,叶秀兰还是更喜欢和姐姐妈妈一起睡的大炕,她想家了。

听叶秀兰这么说,叶临没有再劝,有妈的地方才是家,浅水湾再好,没有家人也只是座华丽建筑罢了。

“行,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再出去玩几圈,后天带你回去找三婶。”

到了临走的这天,

叶家老两口紧紧抓着叶临的手不松开,他们在下河村待了大半辈子,挂念人和事太多了,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叶老头拍拍叶临的手,他最惦记的除了儿孙,就是家里的粮食,嘱咐道,

“临啊,回去先看看东屋的粮食被耗子啃了没,看完记得把盖扣好,让你三婶尽早吃了,省得天热了着虫子。”

“还有小菱,记得把俺装的零嘴拿给她,让你阳哥好好看孩子,别老跟小白在外面晃荡。”

扶着叶老头坐回沙发,叶临让他放心,

“爷,您放心,东屋的粮食,小菱的礼物,柴房的木柴,然后再给我爸上香,我都记着的忘不了。”

“对对,尤其是给你爹坟头拔草,这个最重要,可别忘了。”

这边叶老头刚嘱咐完叶临,那边正在帮叶秀兰检查行李的赵招弟翻了个白眼,二楼扒着扶手往下喊,

“爹,叶阳那糟心玩意让他看孩子指定不行,来香江之前,俺交代让秀红带着小菱,您啊,就别指望他了。”

叶老太听赵招弟这么说她大孙子,有点不高兴,但一想大孙子的恋爱脑,指不定真天天跟小白混在地里,只好忍了下去,面色难看的坐在沙发上。

赵招弟看自己的话没人反驳,说的更来劲,又扭头对叶临喊道,

“还有临啊,你回去问小菱来不来香江,她个小孩啥都不懂,跟着她那对爹娘混,能混出来个屁哦,叶阳两口子吃情喝爱就能活,也不替孩子想想以后。”

“打小白薇就教小菱洋文,俺看小菱也没学出来个啥道道,小海来香江这才几天,没人教都会说几句了,小菱在那两口子手里,俺看早晚得被耽误。”

之前赵招弟想着外孙来香江上学,那她孙女也不能落后不是?

问叶菱跟不跟自己走,结果小姑娘哇的就哭了,死活不离开自己妈,赵招弟拿孙女没法子,只能作罢,

前几天赵招弟去看了温海在香江的学校,跟老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不说学校跟个大酒店似的,连老师都有仨种颜色,

赵招弟虽然没文化,嘴上嫌弃学校贵,但心里觉得确实不一样,于是又动了把孙女接过来的想法。

第235章 回沪

下河村

金凤莲哼着小曲儿迈进厨房,用瓢子从面缸里结结实实挖了八九瓢白面,挖完把瓢子往面盆上磕了磕,又抖搂了不少面粉下来。

看着不到半盆的面粉,金凤莲心情特别舒畅,

“赵泼妇不在,婆婆不在,小妮子也不在,嘿嘿嘿~,这日子可真美呦~”

掀开水盆,往面盆里加了三大碗化好的发酵水,金凤莲蹲在地上开始和面,嘴里继续念叨,

“他们可千万别回来,那群人要回来了,这一锅馒头都不够吃,光赵泼妇就得吃仨。”

“现在我蒸一锅馒头能吃两天,真省事哦。”

以前叶家老两口在家里,金凤莲蒸好馒头得往老大那边送半锅,以示孝敬,

一锅馒头也就吃两顿。

现在需要金凤莲孝敬的人不在,跟她斗气的人不在,缠她的人也不在,

金凤莲每天美的不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连去给大白鹅喂食,都要夸一句大白长的真俊,

没两下金凤莲就把面和好,放下面盆,站起来擦擦手,打算去院子里先把锅给支上。

刚走出厨房门,

对面屋的门向外打开,叶秀红扎着头发慢步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打哈欠的叶菱,

叶秀红看到她妈脚下的面盆,又抬头看看微亮的天色,有些措愣,

“妈你咋起这么早?面都和好了。”

“那我去烧火。”

随便把头发盘个团,叶秀红拐弯往柴房走,没走两步便被金凤莲叫住,

“不用不用,你去洗把脸等着就行,烟熏火燎的别把你熏黑了,人家班尘现在可是越捂越白。”

“妈,你别动不动就提他行不?烦死了,黑就黑,今天这火我烧定了。”

叶秀红恼羞的扒拉开她妈,低头一路小跑去抱柴火。

金凤莲对着闺女的背影笑眯眯的喊道,

“嘿你这臭丫头,还不听你妈的,我这都是经验懂不懂,谈个对象脾气还大了。”

金凤莲最近心情好的原因还有一个,

经过她的不断努力,大闺女终于跟班尘好上了!

俩人之前还一直瞒着她,要不是正好被她撞见俩人在后边河沟拉手,还不知道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而且大闺女自从跟班尘好上之后,也开始有点小脾气了,和以前跟崔二柱过日子的时候可大不一样,

一看就是被惯的,不错不错,

啧啧,最近的日子真是美啊。

“小菱啊,你东西收拾的咋样了?”

金凤莲看叶菱在水缸边洗好脸正在梳头发,喜气洋洋的捞起来蒸馒头的大锅,去水缸边洗锅。

叶菱很懂事,放下梳子,拿舀子帮三奶奶往锅里舀水,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三奶奶你知道我奶啥时候回来吗?”

“哎呦,小菱真懂事。” 看着锅里舀好的水,金凤莲对叶菱张嘴就夸,如果小丫头不提赵泼妇,那就更好了。

“你奶奶啥时候回来,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也快了,你秀兰姑姑开学前他们指定回来。”

叶菱小脸一皱,不高兴的撅着嘴:“秀兰小姑开学还有好久呢,妈妈说我们下个星期走,我怕奶奶回不来。”

“嘿你这小丫头,我看你奶也没多疼你,你还天天想着她。”

小姑娘扭过头,显然不认同她三奶奶的话。

金凤莲打趣了叶菱一句,起身把锅里的脏水甩了甩,又舀上清水放在院里的地锅上。

在心里感慨,小孩还是跟奶奶亲,连赵招弟这种不靠谱的货色都有孙女惦记。

最近老叶家还有几件大喜事,家里的这一窝劳改犯都被平反了。

白薇是最后接到通知的,当年她的家人被人举报后,看名单应该是发配到大西北,王秘书让人从大西北找了好几个月,结果压根没她父母这号人,

后来才发现名单被人动过手脚,

她父亲早年的学生,毕业后在沪市革委会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见自己老师被抓,于心不忍,偷偷把老师和师母的发配地点改为了粤省,想着那边起码暖和,这才让王秘书找了这么久。

只是等人找到白家父母时,白父已经去世多年,他有基础病,没有药物本就撑不了多久,到粤省半年人就没了。

白母打电话劝白薇想开些,说这也是好事,你父亲享了半辈子福,到临了也没受几天罪,总比在牛棚出苦力强。

白薇知道父亲身故的消息后大受打击,两天一夜不吃不喝,可吓坏了老叶家,要不是金凤莲提醒她还有老母要照顾,怕是要钻牛角尖。

白薇是独生女,按规定不用下乡,现在白家又被平反,白母的资本娘家也洗清冤屈,是红色资本家,让白母一个孤寡老人回城,怎么看都不合适,

王秘书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态,向领导打报告说了一下白家的事,给白薇争取到了回城照顾寡母的名额,下个星期就动身回沪市。

经过上次叶菱受伤的事,白薇这回说什么也要带叶菱走,叶阳没立场拦,只默默帮她们准备行李。

想想家里这些事,金凤莲看着开始冒热气的铁锅,心里五味杂陈,眉间难得带上点忧郁。

叶秀红往锅灶里塞了把稻穗,抬头想问问她妈火候是不是有点大了,却见她妈盯着在厨房吃饭的小菱看,

“妈,你盯小菱干啥?”

“哎,”

金凤莲叹口气,拉了个马扎坐下,跟闺女说自己的担忧,

“小菱跟她妈这一走,也不知道阳那娃子咋整,我看白薇也没跟他复婚的意思。”

“妈,你这话就不对了,阳哥一个大男人不想着进步,天天情情爱爱,白薇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能一辈子蹲山沟里,甩他没毛病。”

“而且白薇从小锦衣玉食,当了十几年的大小姐,要不是赶上下乡,阳哥八辈子也娶不到人家。”

叶秀红最近跟班尘一块聊天,接收了大量进步思想,有了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对婚姻和人生看法,不再是男的种地,女的生孩子,每天重复的人生。

她现在觉得白薇做的对,没人能阻挡女人寻求进步的脚步,婚姻不是全部,孩子不是全部,女人自己的人生才是全部。

白薇见过外面的世界,去过米国,去过欧洲,坐过飞机轮船,看不上山沟,坐不惯驴车拖拉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金凤莲可没闺女这么高深的思想,结婚不就是过日子,为了孩子有啥不能将就的,要见哪门子世面,

一把抢过闺女手里的火钳,捯饬了两下锅灶里的木柴,顺便教育着闺女可不能学白薇,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班尘都教的你啥烂瓜玩意,他们男人能潇洒,那女人有孩子,有家庭,哪能日子说不过就不过了,为了孩子有啥不能忍的。”

“妈,我看得让班尘给你改造一下思想,都是什么老黄历,凭什么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而且临回家你也看到了,临一个男娃子都吃不了村里的苦,咱还没让他去种地呢,更何况白薇一个女娃?你们都少挑点白薇的刺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叶秀红觉得自己没错,

凭什么女人就得燃烧自己,奉献家庭。

以前叶秀红不知道小姐的日子什么样,也觉得白薇娇气事多不好养活,

自从见过叶临的讲究,叶秀红才知道少爷小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对白薇的娇气她也理解了些。

金凤莲听闺女说了一堆胡言乱语,刚想反驳,话还没说出口,叶三兴咋咋呼呼的从大门口跑进来,

说话被打断,金凤莲满脸不悦的将一根柴火棍砸过去,

“大门都被你撞掉了!跑个屁啊,又没狗撵你。”

第236章 失去

叶三兴灵活的往旁边一跳躲开柴火攻击,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看金凤莲还要打,忙不迭的说,

“哎呀呀,你这刚温柔几天咋就现原形了呢。”

“刚才在路上被会计叫去办公室,临打电话来,说是从省城刚下飞机,下午就能到家。”

金凤莲先是一惊,扔了手里的火钳,像阵旋风似的冲到叶三兴跟前,兴奋的问,

“咋滴?临回来了?”

“可不嘛,你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待会太阳出来把被子啥的晒晒,我先去把老屋那边的炕升起来。”

叶三兴饭也顾不上吃,拔腿就跑去叶大军家烧火炕,

自从叶临一群人走了,屋里没几个人住,烧着也是浪费,他们便把火炕给停了,现在屋里没一点热乎气。

“哎呀了不得了!秀红啊,赶紧剁肉包饺子,再把临放柜子里的燕窝给炖上,记得放几个大枣!”

“再去发一盆面,蒸的这一锅馒头指定不够吃!”

金凤莲大呼小叫的往厨房跑,

一边使唤闺女做饭,一边翻箱倒柜找红茶咖啡方糖,家里人喝不惯这个,自从叶临走了,这些洋气的瓶瓶罐罐都被金凤莲塞进了橱柜深处,这会找起来有点费事。

叶菱抱着碗眨眨眼,水汪汪的瞳孔里泛着水光,满是期待,

“三奶奶,是我奶回来了吗?”

金凤莲正忙活着擦红茶罐上的灰,这才几天不用,搁柜子里还落了一层灰,忙的她头都没空回,随口回答道,

“对对,你奶那个害人精,啊不是,你奶这个好,哎呀,反正她回来了。”

“太好了!哇哦,我去找妈妈!”

“哎!咋还跑了呢!这孩子,秀红你先别忙活了,送小菱去知青点。”

金凤莲抱着俩茶罐追出来,叶菱都跑到大门口了,

自从上次叶菱在家门口出事,现在叶家人对叶菱是走哪跟哪儿。

叶秀红追了叶菱一路,等到了知青点,叶秀红实在走不了动了,挥手让叶菱先进去,她得坐知青点门口的墩子上喘口气。

最近有几个家里有门路的知青通过各种关系调回了城里,女寝这边空出来个床位,白薇便从叶三兴家搬出来,住回了知青点。

周洁和白薇一起坐在炕上收拾衣服,

一边是白薇最近几天要穿的,一边是叶阳给白薇拿的香江货,白薇打算都留给周洁。

一想到白薇要走,再好看的衣服周洁也没心情欣赏,扯了两下衣服,闷闷不乐的说道,

“小薇你这一走,下河村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你最近不是复习的很好吗,只要别松懈,高考绝对没问题,等到了秋天我们一定能在沪市见面。”

白薇自从经历了女儿生病,再被打成黑五类发去改造,又得知父亲早已离开人世后,

仿佛成长了许多,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多年前,身穿洋装,神情倨傲的大小姐身影,如今的白薇只余一身温婉。

她的性格不再像以前那样激进,说话温和,做事也少了许多棱角,

阳光透过窗户飘落在她柔顺的发梢上,透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平淡感,

周洁看她这样总是觉得不太真实,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慈母,跟她以前认识的大小姐白薇差远了,

跟被夺舍了似的。

手里渐渐停叠衣服的动作,周洁悄悄歪头观察了下白薇的情绪,担忧的问她,

“小薇,你是不是还从伯父的事里没走出来?”

“伯母说的也在理,牛棚你也去待过,真要在那待十多年,人都被熬干了,伯父是去天堂享福了,咱们给他多烧香,多烧纸钱,都是一样的。”

白薇垂着头,自嘲的笑了笑,微微摇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跟周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不是的小洁,我知道父亲走的幸运,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了,以前我是白家大小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父亲都不在了,我,我的身后没有靠山了。”

说到最后白薇再也撑不住,捂脸痛苦哀嚎,喉咙里发出丝丝拉拉的声音,泪水打湿了她们刚叠好的衣服,

她在哭逝去的父亲,也在哭再也没有父亲庇护的自己。

“你别哭啊,白伯父在天上看了得多心疼,来,我给你擦擦。”

周洁是个直女,干不来安慰人的事,只一个劲的用粗布擦白薇的眼眶,力道跟搓衣服似的,白薇的眼还没哭肿,倒是先被她给擦肿了。

直女周洁擦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安慰的话,

“小薇你不是还有一个资本家舅舅吗,你舅舅那么疼你,跟老爸也差不了多少。”

本来还在低声抽泣的白薇,被她这么安慰,哭的更大声了,泪花像水坝决堤了一样,一张粗布糊脸上都止不住,

白薇像是发泄,又像是走丢的孩子找不到父母一样,害怕且崩溃的喊道,“舅舅他不要我了!他说不认识我,他也不给我打电话!”

叶菱一蹦一跳的走进知青点,想告诉妈妈,奶奶终于回来了,她小手刚放在木门上,便被屋里爆发出的嚎叫声,吓的缩了回去。

第237章 满汉全席

周洁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白薇的舅舅不是很疼她吗,怎么会不认她了?

心里再不解,看对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白薇,周洁也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不再多问,

“吱嘎”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向外慢慢拉开一条缝,发出吱吱啦啦的响动声,

周洁支起身子探头看了一眼,“这不是小菱吗,快进来。”

白薇呜咽的哭腔忽然一顿,连忙背过身擦擦鼻涕眼泪,收拾妥帖,下炕去门口牵女儿进来,“小菱吃饭了吗?怎么不等妈妈中午去找你。”

叶菱怯生生的抬头看着哭红眼的妈妈,小声问道,“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妈没事,就是想起来你姥爷了,饿不饿?妈给你找饼干吃。” 岔开女儿的话头,白薇抬手挡了下脸,转身去西边柜子里拿零嘴。

周洁在炕上哄叶菱玩,好让白薇在旁边有时间调节情绪,

小孩忘性大,没说几句话心思就被拉去了一边,跟周洁说她奶奶要回来了。

周洁惊讶道:”你奶奶今天回来,这么突然吗。”

还想再说什么,看白薇拎着包点心回来,便把话咽了回去,改问道:“小薇,你怎么还专门等你婆婆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她了呢。”

白薇母女的手续都办完了,随时可以走,

周洁本以为白薇会在拿到回城证明的那一刻立马走人,

毕竟她们知青做梦都想离开村里,回自己家去,跟周洁同屋的那个知青通过家里拿到回城证明后,可是忙的连被窝都不要了,什么都没带,就穿了身衣服,连夜上火车跑路。

却没想到白薇竟然没走,还说要等赵招弟回来再走。

白薇勾住节口的一根短绳,解开系住油纸的麻绳,给女儿拿了一块桃酥,又递给周洁一块,心平气和的说:“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和她讲不通道理,没办法一起生活,最近经过这些事,我想明白了些,小菱她奶奶其实人还不错。“

这话说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洁被白薇惊的嘴里点心都忘了嚼,囫囵吞下去,噎的她直咳嗽,

”咳咳,小薇你今天没睡醒?你以前不是特烦你婆婆吗?”

白薇垂下眼睑,摇摇头,

她去挑了牛粪才知道在叶家的日子有多好,以前是她误会赵招弟了。

“仔细想想,她奶奶就是嘴上不饶人,但人不坏,要不然这些年我在叶家,就算有叶阳护着,也不会过这么容易。”

“她奶奶每天做饭洗碗,收拾家里喂鸡喂鸭,照顾爷奶,挺不容易的,我打小被人伺候惯了,也不知道帮她干活,她能不生气吗。”

“吃了十多年她奶奶做的饭,怎么着我也得打声招呼再走。”

周洁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白薇嘴里听到她婆婆的好话,

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出一句话,

白薇这趟牛棚大学没白读,都会体谅婆婆了。

“那你和叶阳呢?我看他对你挺不错的,你俩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和他,先不聊这个了,我带小菱去趟叶家,晚上回来再说。”

白薇忽然想起女儿还在旁边,谈叶阳的事不合适,连忙止住话头,给周洁使了个眼色,便披上外套带女儿去叶家等赵招弟。

金凤莲忙活一天,终于赶在天黑前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黑漆木桌上碟子挨碟子,连放碗的地都没有,

放眼望去,红的绿的甜的咸的,要什么有什么,香味直往鼻子钻,

红烧肉,小炒鸡,地三鲜,素炒蘑菇,香煎豆皮,红烧茄子,凉拌菠菜,鲜肉大饺子……

花样多到两个巴掌都数不清,

在桌沿找挤出来块空地,摆上最后一道炸丸子,

金凤莲可算出了一口长气,顾不上形象,穿着围裙直接坐在门框上,瞅着西边一片狼藉的厨房,她开始怀念赵招弟,

“我的娘嘞,这一天可累死我了,赵泼妇要是在家,怎么着还能帮我炒俩菜,炸个丸子啥的。”

“这可好,全成我的活了,待会赵泼妇回来坐下就能吃,亏了亏了,今晚我必须得让她洗碗。”

金凤莲靠在门板上躺尸,嘴里不停嘟囔着累,

一旁站着的白薇难得有眼色,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三婶您喝口水,我去把筷子摆上。”

“哦,好,好。”

受宠若惊的金凤莲愣了一下,白薇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才反应过来这水是给她的,

匆忙高举双手,从白薇手里郑重接过这杯金贵的茶水,两只眼睛不受控制,直勾勾的跟着白薇移动到屋里,看白薇摆桌子。

若不是手里传来温热的感觉,金凤莲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天爷哦,她竟然喝到了白薇倒的水,赵招弟这个前婆婆估计都没喝过吧?

她得赶紧尝尝,待会好跟赵泼妇显摆。

“咕嘟咕嘟”

一杯茶水见底,金凤莲休息的差不多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两下裤子,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轱辘声。

还没等叶三兴去开门,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叶秀兰顶着头卷毛,跟个强盗似的冲院子,一顿咋呼,

“妈!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老天爷嘞,你头发被狗啃了?跟条狮子狗似的。”

金凤莲皱着眉头躲开叶秀兰的狗熊扑,抓起一把闺女头上的杂毛,开始挑刺。

“妈你不懂了吧,这是香江现在最流行的羊毛卷烫发,港星头上都顶着呢。”

叶秀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往头上一夹,掐腰摆了个飞吻的姿势,显摆道:“妈你快看,我的新发型再配上墨镜是不是特洋气?”

“呵,我看你是个羊屎蛋子,明天赶紧去村口,找剃头匠给我剃了去!弄一头啥玩意。”

“切,妈你真扫兴,找我姐去!”

叶秀兰从她妈这没得到夸奖,小嘴一撇,掉头进屋找叶秀红去展示自己的潮流发型。

叶三兴和叶大军一起帮阿辉把行李箱抬下来,这次回来待不久,东西没带多,就几个箱子。

东西拿完了,车门也关了,叶大军探头探脑看了一圈人,也没见着自己老婆,

爹娘不见就算了,走之前叶临说了让老两口在香江多住段日子,可赵招弟跑哪去了?她留香江也没用啊。

叶大军快跑两步追上叶临,“临啊,你大伯母人嘞?”

叶临刚才下车跟班礼说话,忘了说大伯母的事,

想起临走前大伯母的嘱托,他右手握拳清了下嗓子,开始一本正经转达大伯母的话,

“大伯母说爷奶不走,那她身为大儿媳必须要孝顺在跟前,顺便帮您和三婶尽孝,这都是她应该做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额这,也是这个理。”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咋就那么奇怪呢,

叶大军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正纳闷呢,

金凤莲在旁边倒是转过来弯,想明白了

这赵泼妇指定是找到享福的地方,吃香喝辣,所以她不想回来了!

一拍大腿,金凤莲隔空骂道,

“你大伯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看她就是躺金窝懒得动了,亏我在家做这么多菜给她吃!她倒好,连人都不回来,我的一片好心就这么白费了,”

这边金凤莲捂住胸口,一片痴心错付的模样,看的叶临一群人脚趾抠地,

等她演够了,一家人才进屋吃饭,

赵金国跟掐着点来的一样,老叶家这边刚收拾完饭桌,那边就敲门进来了,

第238章 分钱

当官了就是不一样,

叶临走之前,赵金国在工地刚上任,他那时还是一副敦厚农家汉子的形象,眼神里流露着单纯清澈的目光。

这次回来,赵金国眼神还是很清澈,但没了单纯,反而一闪闪的冒着精光。

赵金国先是跟叶临打听了下他姐的近况,得知他姐在香江潇洒的很,都开始重振赵氏家业了,这才放下心。

不愧是他姐,拿下香江小意思。

感慨完,赵金国开始说自己来的第二个目的,屋里人太多,他拽着叶临出来,找了个屋檐,一脸神秘的跟叶临眨眨眼,

叶临没理解他的意思,也眨巴了两下眼,“表舅,您有话能直接说吗,您这眨来眨去,我真看不懂。”

“嘶,你这孩子,这哪是能直说的事,瞅瞅。”

赵金国掀开自己的小皮袄,从内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怎么样,你老舅有两下子吧,来来分你点。”

一沓钞票被赵金国分成了三份,一份塞给叶临,一份又塞给叶临,剩下的都塞回自己兜里。

分完还怕叶临误会,紧跟着说,

“一份是你的,一份是俺姐的,俺这辈子头一回挣钱,必须先孝敬俺老姐,你小子可得给一张都不能少的给俺带回香江去,亲手交到俺姐手里。”

“告诉她俺负责挣钱,她负责振兴祖业,俺们姐弟光复老赵家的辉煌指日可待!”

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半沓钞票,对面的老舅还在一腔热血的中二发言,

叶临真怕这是什么赃款,捏着钱,带赵金国进屋锁上门,打断他光复祖业的演讲,严肃问道,

“表舅这钱你从哪弄的?让你去工地管钱,你监守自盗?咱又不缺这些钱,你干什么,”

“哎呦,你舅是那种人吗!干坏事是要遭报应的,知道啥叫因果不?这辈子当贪官,下辈子当摊屎!”

“这钱是我自个挣的,不过,确实是靠工地挣的,我这不才分你一份好处费。”

看叶临给自己扣脏帽子,这赵金国可不认,他可是国师后人,绝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急的跺了两下脚,开始给叶临讲这钱是从哪来的。

赵金国管账的时候发现工地的砖头瓦片之类的建材,因为需求大,供货厂给的批发价格要比老百姓自己去零买便宜不少。

他琢磨了两天,觉得是条门路,自掏腰包跟几个厂的负责人喝了几顿,让他们给工地送货的时候多送点,他单独给钱,还给负责人分成。

有钱谁不赚,几个人一拍即合,他们按批发价给赵金国送货,赵金国自己去找销路,

销路那可太多了。

村里有儿子的人家,儿子结婚都得给盖房子,一听赵金国手里有便宜砖,便宜瓦,一套房子盖下来能省个五六十,那指定找赵金国拿货啊。

碰上那种儿子多的,趁着便宜,一下子都订两套屋的材料,

就这样,赵金国实现了空手套白狼。

先收人家的定金,他再拿钱去找负责人订货,自己一点钱不用掏,舒舒坦坦的当起了中间商,从中抽取暴利。

这段日子,他靠倒卖建材,腰包天天鼓鼓的,平均一天能挣一百,不用十天就成了全村隐形首富,

到了晚上,香英都开始给赵金国洗脚了,日子那叫一个美。

听完赵金国的天才创业之路,

叶临嘴角轻抿,低头沉思了一会,总觉得这买卖不靠谱,

“表舅,万一有人举报你挖公家墙角可怎么办?”

赵金国不以为意,拍拍叶临的肩膀让他放心,

“没人举报,谁举啊?我对外说是厂子搞福利,俺好心牵个线,村里都以为俺是热心肠,是个大好人呢。”

“不对,俺本来就是个大好人。”

“再说了,俺真被举报了,村里用批发价买了建材的那些人,不得给厂里补齐全款?他们又不傻。”

叶临真没想到富流油的赵金国,还给自己立了一个绝世大好人的人设,

这为了钱,不要脸的本事,都能送他去华尔街了。

叶临把他分给自己的那一份钱又还给他,剩下的钞票装进皮夹,“我这份就算了,不差这些,大伯母的那边我给她带回去。”

“表舅听我一句劝,干完手上的这些,千万别再干了,万一真给你逮进去可怎么办?你这是标准的投机倒把,论诚信经营,你还不如我这个资本家呢。”

赵金国神情严肃的点点头,背着手颇有大佬风范,

最近他也深有感触,工地早晚有干完的一天,到时候幌子没了,搞货的名头可就不方便了,他得尽快发展第二产业,乘风而上才对。

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叶临惺惺相惜,资本家好哇,他也想当资本家。

“大侄子你说的太对了,你舅俺这些天也没个人能聊聊,你舅母脑子里全是种地,你表哥又只会死读书,幸亏你回来了,哎呀,咱爷俩才是一路人啊!”

第239章 抚养

送走心怀大志的赵金国,

天色黑彻底黑了下来,村里没有娱乐活动,家家户户插紧门栓,估计都在准备上炕睡觉。

叶临顺手把门栓插好,转身一个黑影挡在后面,吓了一跳,“我去!你僵尸啊。”

“你还吓我一跳呢,咱什么时候回香江?” 班礼靠着墙,嘴里叼了根草棒,村味十足。

外面风大,叶临招呼他一起往屋里走,

“我这刚进家还没三小时,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

“应该待到开学前吧,怎么,你很着急?”

班礼也就是随口一说,摆摆手,“不急,就是有点想吃油麻地的烧腊了,对了,这回你堂姐也跟我们回去。”

叶临停下脚步,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伸手拉住班礼,疑惑问道,“什么叫跟你们回去?”

“你不知道?也对,刚才饭桌上没人说。”

见叶临还不知道这事,班礼掰着手指头,给他科普老叶家最近的新闻,“前段日子红姐跟我哥凑了一对,俩人最近商量一块去香江见我妈呢,三婶也有这个意思。”

“哦对,还有一件事,你前堂嫂应该这两天回沪市,手续都办好了。”

这事叶临倒是知道,吃饭前,三婶悄悄把这事给他说了,让他有空劝几句叶阳。

但叶秀红和班尘的事,他倒是挺惊讶,没想到三婶还真把两人撮合成了,难怪三婶今天兴奋的都有些不正常。

两人路过厨房,里面还亮着煤油灯,微黄的昏暗光线透过缝隙钻到门外,隐约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

应该是金凤莲还在里面忙活,

“我去找趟三婶,你先回屋。”

“成,那我先走了。”

叶临和班礼说了一声,抬脚推门进去,

金凤莲正在火力全开,恨不得长八只手,挥舞着锅铲烙油饼,听见身后有人进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着她转身,手里本应撒在油饼上的葱花,全撒案台上了。

“哎呦呦,可惜了一把好葱,这不兜财的手哦。”

金凤莲皱着眉头心疼坏了,拍了下不争气的手,连忙又抓了一把葱花撒上,这回没再转头,盯着油饼问后面:“临你咋来厨房了?饿了?你等下,油饼这就能出锅。”

“我不饿,三婶你怎么又在做饭?”

叶临看了圈灶台,上面不光有面饼,还有些风干肉,煎包,酱菜之类的速食品,看着像是在准备野餐。

“害,这不是白薇她们娘俩明天走,我给她们备点路上吃的干粮,多做点,让她娘俩能吃个两三天。”

“回去她家里也没个锅碗瓢盆,现买齐全那也得一天,我在家能多做就多做点。”

说着话,葱花油饼出锅,金凤莲咔嚓一刀给叶临切了块焦脆的饼皮,怕他烫着还在外面裹了层白菜叶,让叶临拿着趁热吃。

葱花猪油的浓烈香气扑面袭来,叶临轻轻咬了一口边,他三婶的手艺确实不赖,

“明天就走?”

“可不嘛,想等你大伯母也没等到,不走干啥。”

对着饼吹了几口凉气,叶临边吃边跟金凤莲说,

“那她们回去后靠什么生活?明天我给她开张支票,以后每年给她扶养费,三婶你觉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救下温海后,叶临在系统000那欠的钱几乎差不多快还完了,他估计是因为连锁反应,这件事救下了不少叶家人,

温海活了下来,连带着叶丽好好活着,叶丽没事,赵招弟她们也就好好的,

再加上前几天,年底公司分红,他自己花钱买下来的那些股份,可都是属于他的钱,

两项一加,叶临现在不欠000一毛钱,终于又当回了货真价实的富豪,

出叶菱的抚养费,毛毛雨。

金凤莲是个文盲,头一回听说还有抚养费这种洋气东西,急忙给面饼翻了个面,用脚勾拉个马扎挨着叶临坐下,

眼睛睁的提溜大,求知欲满满,一脸好奇的问:“啥叫抚养费嘞?白薇说不用咱们管,那啥大学会给她爹娘补发工资,能有个七八百块。”

“而且我寻思着也不能真让人家空手走,好歹也给咱家生了个大孙女不是,我打算把藏地窖里的那箱珠宝分她几样。”

叶临啃着油饼,听完金凤莲的安排点点头,全拿走也没什么。

“哎呀你光点的啥头,快点吃,跟我说说啥是抚养费?”

金凤莲是个急性子,催着叶临赶紧把嘴里的饼咽了。

使劲把嘴里最后一口油饼咽下去,叶临被噎的难受,看桌上有碗水端起来就喝,

一碗水下肚,他才舒坦了点,

“他们离婚了,不带孩子的那一方当然要出抚养费,村里没这种情况吗?”

金凤莲翻了个大白眼,吐槽道,“你想啥呢?还村里,我估计全县离婚的都聚咱家了,你三婶我这辈子连离婚的兔子都没见过,上哪见抚养费去?”

说完紧跟着补上一句,“这回可倒好,嫁来你们老叶家啥都见识了一圈,抚养费都冒出来了。”

无辜被喷,叶临闭嘴,不再多话,老老实实给她讲什么是抚养费,

听完新鲜知识,金凤莲摸摸下巴,觉得这个规定也挺合理,不然要当爹的干什么。

“成,小菱跟着白薇过,咱不出力那钱得出,你明天看着给点。”

俩人敲定主意,叶临又被金凤莲硬塞了个煎包才从厨房出来。

一大早,

公鸡这边刚打鸣,那边金凤莲就从被窝里爬出来,顺便喊两个闺女起床,

“都赶紧的,起来拾到拾到,中午送白薇娘俩去车站。”

叶秀兰勉强睁开眼,看了眼外面还蒙蒙亮,估计也就六点来钟,于是重新倒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不满嘟囔道,“妈,这才几点,白薇是下午两点的车票,你急啥呀。”

金凤莲动作麻利,没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收拾妥帖,就差穿鞋了,

看小闺女懒成这样,熟练掀开被子,伸手用力掐了把她的大腿,

“嗷!!!”

“我错了我错了!妈你松手,我这就起。”

叶秀兰顿时睡意全无,立马缩成一团,抱腿求饶,五官都疼的皱在了一起。

在旁边穿衣服的叶秀红,赶紧过来拉架,把妹妹的腿从她妈手里抢出来,“妈你别掐了,她这不是起了吗,再掐该瘸了。”

“瘸了拉倒,瞧她这懒样,去趟香江还真成小姐了。”

“都赶紧起来去老宅帮忙。”

顺着大闺女的台阶,金凤莲暂时放过了叶秀兰,

接着又敲打了她几句,让叶秀兰赶紧找剃头匠把脑袋上的羊毛给剃了,这才拉门出去。

昨天她在老大家做了不少干粮,今天趁早再去收拾一遍。

刚走出大门,迎面扑来的寒风吹的金凤莲浑身一机灵,

“阿嚏!”

“哪来的妖风。”

金凤莲拢拢身上的披肩,迈着小碎步往叶大军家快速移动,

最近为了准备去香江跟班尘他妈见面,金凤莲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优雅的贵妇,

当然,没学出来什么名堂,想起来就垫脚走路优雅一阵,想不起来就地上一躺继续当泼妇。

金凤莲闷头赶路,在心里寻思见班母该穿什么,没留意前面路况,

在下一个拐角,碰上村口的石大娘,

石大娘看到金凤莲两眼一亮,连忙开口把她喊住,

“这不是凤莲吗!哎呦巧了,俺正要去你家老大那边的,正好来来,这兄弟是你家亲戚,你赶紧给带过去吧。”

第240章 舅舅

石大娘旁边跟了一个粗布麻衣浑身脏乱的中年男人,

瞅着身量挺高,但略微有些驼背,眼窝深陷面颊消瘦,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剪过,没过耳垂搭拉在肩膀上,背了个蛇皮袋,黝黑粗糙的双手布满冻疮。

身上的衣服不用摸,光看就能看出来有多薄,到处炸线,破洞的地方连个补丁都没有,裤子应该就没洗过,膝盖破洞,且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们下河村的老光棍都比这人讲究。

形象着实算不上好,看着像个逃荒的流浪汉,要不是这人说话客气,眼神醇厚,不像个疯的,石大娘可不敢跟他搭腔。

喊住金凤莲,石大娘乐的笑眯了眼,指着金凤莲,给流浪汉说,“大兄弟,这是你家白薇她男人的三婶,你跟她去就对了!”

流浪汉猛的抬头看向金凤莲,眼神灼热的仿佛在看一块红烧肉,

许是盼了太久,希望忽然出现在眼前,男人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金凤莲纯粹是没反应过来,心想白薇从哪冒出来的亲戚?

石大娘看俩人都盯着对方不说话,怪尴尬的,自觉当起了中间人的角色,

给金凤莲介绍道,“凤莲啊,这是你侄媳妇的亲娘舅,人家第一次上门,你不赶紧带人回家喝碗茶去。”

“啥!你说这人是,这是白薇她亲舅!”

这些年,白薇大小姐的作风深入金凤莲的心底,对于把她惯成这样的大资本家舅舅,

金凤莲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比白薇还要不食人间烟火的老仙童,吃馒头都不带吃皮的那种。

结果她看见了什么,这个不修边幅流浪汉就是那位老仙童!

金凤莲吃惊大叫一声后,便石化在原地,慢慢修补自己这些年对白薇舅舅的幻想,

白舅舅以为这位三婶不太欢迎自己,常年的农场劳改,让他此时有些略显局促,

“那个,亲家婶子,我家小薇在哪?您能帮我带下路吗?”

“哦好好,亲家你跟我来,我这是晕了头了,亲家舅你这是打哪来啊?这怪沉的吧。”

“不用不用,这也不沉哪能让您拿,您帮我带路就行。”

金凤莲被白舅舅的话喊回神,手忙脚乱想去帮他拿蛇皮袋,被白舅舅劝住,直说不用。

金凤莲正要再抢几下,想起旁边还有石大娘,扭头匆忙给人家道了句谢,“这次多亏石大姐,改明儿来家里喝茶哈,我先回去忙活,一定来啊。”

送走石大娘,

这里距离叶大军家还有一分钟路程,金凤莲头一回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怎么都走不到头。

她走在前面,白舅舅跟在后面,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啥,尴尬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中间。

金凤莲最开始的惊讶过去,现在满肚子都是想吃瓜的蛔虫,白薇不是说这人不认白薇了吗?咋又眼巴巴跑来找她了?

白舅舅也想说话,他心里快急死了,迫切的想知道白薇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那丫头连双筷子都没洗过,这十多年是怎么在乡下活的。

可眼前是白薇的婆家人,就算是前婆家那也不行,白舅舅怕自己说错话。

“亲家舅你和白薇,”

“亲家三婶你和小薇,”

两人同时开口,台词都一样,

都没想到对方会开口,金凤莲顿时忘了自己的词,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问,

“她舅啊,你打哪来的?我之前听白薇说你俩有什么小误会。”

白舅舅没听懂金凤莲后面的潜台词,便回答了前面的话,

“从草原那边回来,前天刚被遣送回沪市,我从老宅的信箱里看到小薇之前寄来的信,连夜赶过来,也没空去买个上门礼,空手上门,请您见谅。”

白舅舅平反后被人送回沪市,上面归还了白家祖宅,和一处洋楼,他在祖宅的信箱里,发现了白薇很久之前寄来的求救信,

他什么都没空想,顾不上会被人发现的风险,用铲子凿开一处院墙,这是事发前他藏钱的一处地点。

当时他想着,如果家里有人能活着回来,那早晚都能发现这笔钱,有能力或许可以重振家业,

若是家里没人能回来,那就权当送给某个发现它的有缘人了。

祖宅的院墙都是青砖,唯有这一处,被白舅舅改成了空心砖。

里面有三十根金条。

他不知道白薇的孩子现在怎么样,还在不在人世,也不知道在村里离了婚的白薇靠什么吃饭,他养的孩子他清楚,估计是吃不上饭。

一股脑把三十根金条全装进蛇皮袋,

拿着白薇的求救信,到街道开了份探亲证明,连夜出发,直奔下河村。

金凤莲不知道白薇在叶菱生病的时候给娘家寄过信,但听到白家舅舅是连夜赶过来的,到了沪市连个觉都没睡,果然很疼她。

舅甥俩十多年没见,能不想吗,不由有些同情,

“亲家舅你这是说的啥话,就算她们两口子离婚了,那白薇也还是小菱的娘不是,咱们还是一家人,来家里哪需要带啥礼哦,你可别千万见外。”

“哎呦瞧,咱说着话就到了,就是前面那家,白薇昨晚住这边的。”

金凤莲给白舅舅指了指前面的停了辆黑色大奔的院子,招呼他快点进门。

白舅舅虽然在农场劳改多年,

但好歹当了半辈子的资本家,大奔他以前经常坐,眼前这辆车是进口货,价格对十几年前的他来说不贵,

可叶家哪来的钱买车?小薇在信里不是说二百手术费都凑不齐吗?

第241章 踹你

白舅舅看看车,再看看站在大门口招呼他快进去的叶三婶,心里暗暗一惊。

刚才光顾着想白薇,没注意别的,他这才刚发现叶三婶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内地货,这种版型和料子,内地绝对没有。

叶家既然有钱,那小薇信里怎么说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

想到这,白舅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眉心慢慢皱起,几个大步越过门槛,冷声道,“她三婶,我家孩子呢?”

“哦,在东屋的,我这就给你喊去。”

金凤莲见白舅舅忽然变了脸色,以为自己哪句话没说好,让人家不高兴了,正有些不知所措,

正好趁机会连忙跑开,去给喊白薇出来。

白舅舅想跟上去,试了几下,脚跟仿佛在地下生根了一般,犹如千斤重。

他怕那孩子过的不好,怕她和自己一样,早已被时间折磨的面目全非,也怕她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此刻,白舅舅有些懊悔没在沪市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再来,他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别再吓着白薇。

金凤莲横冲直撞,大步跑到以前叶丽的屋门口,两手“砰砰”动作紧密的连续砸门,扯着嗓子冲屋里高声喊道,

“白薇别睡了快点出来!你舅来了!你舅搁外面呢!”

“白薇?白薇?你舅来家里了!”

屋外金凤莲不停的砸门,

屋里,白薇整个人愣坐在炕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些年,她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回这种梦,

在梦里,面容年轻的爸爸妈妈舅舅一起来下河村接她回家,就像小时候来接她放学那样,家有妈妈烤的蛋糕,有舅舅给她买的新裙子,有爸爸给她养的小兔子。

家里什么都没变,餐桌上还放着十几年被她扔在桌上的鳕鱼三明治,那是她被家里强行送去乡下前,在家的最后一顿早餐。

每次她都是笑着醒来,再哭着入睡,

黄土一片,斑驳的木门外什么都没有,她等了十几年,也没等到家人来接自己回家。

陷入困境的白薇抱住腿,身体蜷缩在一起,耳中渐渐听不到金凤莲的叫门声,

叶菱被妈妈的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的从旁边被窝爬出来,两只小手抱住白薇的胳膊,带着哭腔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说话呀,我害怕。”

女儿的哭声唤醒了白薇的大脑,

看到哭的跟小花猫一样的女儿,白薇心疼坏了,伸手把孩子揽进怀里,“小菱不哭,妈妈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屋外金凤莲趴在门框上听里面的动静,“白薇咋了?我怎么听着小菱哭了,你舅来了,赶紧先出来。”

白薇给叶菱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这回她听清楚金凤莲在说什么了,不是幻听,不是做梦,三婶说她舅舅来了。

“舅,舅舅?”

白薇张了两下嘴,才发勉强出几个音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跌跌撞撞爬下炕,忙的连鞋都忘了穿,

金凤莲的嗓门忒大,喊了这一通,院里已经起来不少人,

太过着急,白薇喘着粗气,对了七八下门栓眼,才把插在门栓里的铁棍移开,颤抖着手臂打开房门,

院里的流浪汉见到白薇,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犹豫着不敢上前。

眼前的人,风华不再,容颜不再,一身破衣烂纱,可白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舅舅,她等了十几年,舅舅终于来接她回家了。

披头散发的女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秋衣站在屋檐下,失神的盯着流浪汉,喃喃自语道,

“舅舅”

她声音很小,害怕自己会把眼前的人吹散了,就像梦里那样。

“哎,小薇长高了。”

白舅舅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接了一句话,说完发现不对劲,连忙改嘴,“小薇长大了。”

“舅舅!”

再次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白薇终于敢放声大哭,一头扑进白舅舅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满了白舅舅肩头。

“舅舅!呜呜,”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都说了我不要来你们非让我来,你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白薇趴在白舅舅身上闭着眼睛渐渐放声,嚎啕大哭,混乱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好好,回家回家,舅舅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别哭了,跟只狍子似的。”

“哎哎,怎么还开始打滚了,白薇你给我起来!你欠揍了是不是?”

白舅舅这边耐心哄着她,没想到白薇竟然顺着白舅舅的身板,直接滑倒在地,开始躺地上打滚了。

白薇在地上拱来拱去,扯着嗓子使劲哭喊,“现在就走,我要现在就走,你们都不来接我,讨厌死了,呜呜呜,”

或许是终于回到家人身边,白薇找到了安全感,在舅舅面前开始像小时候一样耍大小姐脾气,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发泄着自己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

白舅舅见她跟小时候那样,一不顺心就开始耍无赖,头上青筋暴起,作势要抬脚踹她,想让她站起来。

“白薇我数到3,你要是再不起来,小心我踹你。”

“上一脚踹你还是在苏世黎的大马路上,老子看你今天这是又皮痒了。”

白薇暂时停了一下打滚,梗梗着脑袋,不服气的回嘴,“我就不起!你踹啊!回家让我妈打你!”

“在苏世黎我不就是要买个东西吗!你不给我买,还踹我!”

白舅舅这会被她气的牙根痒痒,磨着后槽牙说,

“你要买人家地上的电车轨道,怎么,我给你抠下来不成?”

温馨没两分钟,白家舅甥开始友好互动。

金凤莲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表情像一只尖叫鸡,嘴张的老大,她现在特别想念赵招弟。

老天爷,白薇打滚这种几辈子都见不着的名场面,赵招弟竟然错过了!

可惜,太可惜了,

白薇一个小仙女,竟然还会泼妇打滚!?

她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这样她们老叶家可就聚齐了三个泼妇,那简直是打遍下河村无敌手啊!

金凤莲移动着小碎步,挪到同样在看戏的叶临旁边,暗戳戳的打听,“临啊,亲家舅说的酥梨是哪儿啊?啥是电车?”

叶临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哇的传来一阵哭声,听着是叶菱的声音,众人急忙回头去看孩子,

“别打我妈妈,爸爸有人打妈妈,有坏人,”

叶菱年纪小,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妈妈躺在地上,还有一个吓人的伯伯在欺负妈妈,直接吓哭了。

叶阳把孩子抱起来,低声哄了几句,然后略带歉意的回头对白舅舅说,“那个舅舅,你和小薇继续说话,我带孩子先回屋。”

第242章 C位

躺在地上耍无赖的白薇忽然想起女儿还在,她在地上打滚像什么样子,

不用白舅舅说,一个骨碌腾空起身,立马站的板板正正,活像一根杆儿。

白舅舅这会也没功夫说她,他正忙着看叶菱呢,

一路目送叶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侧头问了问外甥女,“那小花猫是你生的崽子?”

白薇吸着鼻涕点点头,

白舅舅不着调的呲了一声,“和你一样爱哭,俩眼一闭跟条胖金鱼似的。”

“舅舅!!”白薇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她舅都四十多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跟白薇闹了一通,白舅舅可能是找回了点当年做资本家的感觉,随手弹了弹破袄上的灰尘,人模狗样的去跟叶大军打招呼。

因为这人长的最老,一定是大家长,

“叶先生好,让您见笑了,我们舅甥俩多年未见,刚才没收住热情了点。”

“我家白薇给您添麻烦了,这年头有口吃的不容易,您家照顾了她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我们白家没齿难忘。”

一开始看到门口的大奔,白舅舅以为叶家有钱还不给叶菱治病,气的头上冒火,但刚才看到那孩子面色红润,明显过的不错,

而且叶家人一个个穿的跟资本家似的,在村里太奇怪了,白舅舅决定再观察一会。

叶大军最近见的文化人多,没怯场,大大方方回握住白舅舅的手,

“不麻烦,小白这孩子挺懂事。”

“那个亲家,你跟小白指定有不少话说,咱一家人不用讲究,你先跟小白回屋说话,待会中午咱们好好喝一顿。”

白舅舅也正有此意,

“那老哥咱们待会再聚,我先跟小薇进去。”

“小薇,走了。”

白薇面如菜色,对叶大军干笑了一下,连忙拽过胡乱攀亲戚的老舅,小声提醒他,“你喊瞎什么老哥,那是我公公!你跟谁论兄弟呢。”

白舅舅!!

回到屋里,就剩下白家舅甥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通,白舅舅才知道原来叶家也是个资本家,不由感慨可真巧。

白薇刚才发了一顿邪,这会又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她倒显得扭捏起来,捏着衣角,眼神到处乱飘,装做不在意的样子,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

“叶家托人找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也不给我打电话,我,我有那么讨厌吗。”

白舅舅看她这心虚的模样,还以为她从哪找到第二春了呢,结果就这,

“我能说认识你吗?万一是个圈套,人家再把你给抓来赶羊喽,草原那大羊羔子,你四条腿趴地上都跑不过人家。”

“舅舅!”白薇怒目瞪圆,小嘴一歪又要哭,

“好好,我不胡说了。”

白舅舅摸油打滑,尽量简短说了遍这些年的过往,以及他之前不认白薇的原因,

“当年我和你爸妈觉得形势不对,我们肯定没法躲,但你还那么小,哪能把命搭进去,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让你应召主动下乡,或许才能躲过这一劫。”

当年知青下乡还不是强制性的义务,全靠自觉报名,白薇积极主动报名下乡,起码能添一笔思想正确,思想正确在当时可是能救命的。

“等你走了之后,你爸妈学校没过多久就开始闹事,担心连累你,我们一起去登报和你断亲,”

“什么!你们和我断绝关系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做!全瞒着我。”

白舅舅揉揉白薇的脑袋,安抚她,

“当时没办法,你都不知道,当时沪市的报纸上全是断亲声明,都找不到新闻,我加了五块钱,才让咱们家挤上了头版呢。”

“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额,我习惯站C位。”

“呵呵,”

屋里白家俩人温馨叙旧,

在厨房的金凤莲可愁坏了,

她昨天为了给叶临接风,把家里能做的好东西,都给做了,这会全成剩菜了。

金凤莲本来想着剩菜正好能再连吃两天,她能省事,偷偷懒。

没想到白舅舅今天忽然上门,

这回可好,

剩菜没吃完,又得做一桌子菜,毕竟,哪能给亲家吃剩菜不是?

做菜还没菜,

厨房不是萝卜就是土豆白菜,没一样能拿出手的。

盘子也没有,全装着各种剩菜呢。

刚才金凤莲使唤叶三兴去找街坊邻居买肉买鸡,再借些盘子回来,也不知道这蠢货能不能把事办利索。

金凤莲坐在厨房,啃着鸡爪子对满抽屉的剩菜默默发愁,觉得自己亏大了。

明明是赵招弟的亲家,婆婆在外潇洒,让她一个婶子坐在这张罗,她图个啥啊。

叶临拿了两张纸进来,见厨房里一点火星味都没有,

“三婶,还没开火呢?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吃?”

吐出一节鸡骨头,金凤莲换了个方向从鸡脚尖开始啃,口齿不清的说,“开啥呀,要碟没碟,要肉没肉,西北风都没地方盛。”

“你三叔出去化缘了,我等他回来再烧,国营饭店老贵了,一盘土豆卖两毛,不去不去。”

“三婶,一盘土豆两毛,再点些肉菜,顶多五六块,还可以。”

叶临说着话。走到了金凤莲刚给白薇打包好的干粮面前,从两个大包裹中,挑了个顺眼的解开。

金凤莲看叶临搞破坏,“嗖”的一根鸡骨头扔过来,砸到叶临脚下,“你三婶我刚打包好,赶紧再给我系上。”

第243章 回沪市

“三婶,咱昨天不是说好给白薇些抚养费,我给她藏干粮里。”

叶临冲金凤莲晃了晃手里的两张支票。

一看是银行支票,金凤莲连呸两声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忙不迭跑过来,一把抢下叶临手里的支票。

拿在手里粗略检查一遍,见纸上没沾到油,这才松了口气,

金凤莲小心捏着支票,心疼的不得了,

“哎呀,你这不会过日子的,哪能把这么值钱的东西跟包子塞一块!万一沾上油,人家银行不认账了可咋整。”

“我担心白薇不要,到时候推来推去怪麻烦,这不想偷偷塞进去省事了。”

“那也不能跟包子塞一块啊,你别管了,我找地方。”

金凤莲把支票收进兜里,赶叶临赶紧出去,别站这里碍事。

“去去,刚才小菱还找你呢,你去看看她有啥事。”

“小菱找我?” 叶临有些诧异,白薇要走了,所以这两天那小丫头总缠着叶阳,没想到还有功夫找他。

金凤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面不屑,其实心里馋的不行,酸溜溜的说:“小丫头想她奶想的不行了,估计是找你问她奶的事。”

“你大伯母天天吊儿郎当,不干正事,没少嫌弃小菱是个女娃,孩子还想她,啧啧,老天不长眼哦。”

想想自己家那三个货色,该嫁人的不嫁人,该娶媳妇的不娶媳妇,该上学的头上顶着个羊屎蛋子,也不知道自己孙子孙女在哪,

再瞅瞅赵招弟的孝顺孙女,真眼馋啊,

金凤莲狠狠剁了几根大葱,仿佛那是赵招弟的转世。

叶菱正坐在小马扎上思考什么是舅姥爷,小脑袋晃来晃去,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跳跃着。

爸爸跟她说刚才的伯伯是妈妈的舅舅,也是她的舅姥爷,可舅姥爷看上去好凶哦,还要踹妈妈呢。

大白蹲在她的脚边睡觉,

大白鹅忽然睁开一双豆豆眼,小小的黑眼珠里充满了警惕,如果它的耳朵能在羽毛中伸出来,这会儿肯定已经竖了起来。

很快,确认脚步是它熟悉的声音后,大白鹅继续闭眼睡觉。

“小菱,刚才找我了?”

叶临接过阿辉手里的马扎,和叶菱隔着一只大白鹅坐下。

“小叔!”小姑娘甜甜喊了一声来人,送给叶临一个笑脸,看上去有事相求。

“嗯,笑这么开心,你有事?”

“有哇,小叔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奶奶吗?让她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叶菱从背的毛毛包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看字迹是白薇写的。

“妈妈说她家老宅那条街上现在只有一部电话,在什么办公室里,小叔,你记得让奶奶白天打,天黑了我不敢去。”

接过叶菱手里的小纸条,叶临心头有些发涩,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叶菱,

香江的电话,目前内地很多地方还接不进来,白家祖宅旁边的电话,浅水湾不一定能打通。

“好,我回去给你奶奶说。”

没告诉小丫头这个号码可能没用,叶临认真把纸条收好,夹在皮夹最里面。

想起来大伯母的嘱咐,

“小菱,我们回来之前,奶奶问你想不想去香江上学,跟小海一个学校,你想去吗?”

“啊?”

叶菱没想到奶奶还没放弃这个想法,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后,摇了摇脑袋,

“小叔我不想去,我更想跟着妈妈。”

意料之中的结果,叶临一开始就觉得能带走叶菱的可能性不大,孩子一般都更黏妈妈。

“行,那小菱到了沪市可不要乱跑,要听妈妈的话。”

“这个名片你拿着,在沪市想找小叔和奶奶,或者有什么急事,就去这里让他们联系我。”

一张白底蓝字的名片递到叶菱面前,

叶临示意她收进包里,

“沪市宁海路……小叔这是哪里呀?”

叶菱小声念着名片上的一串地址,不明白小叔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地址,

“这里咱家买下来了,香江高管会过去办公,你有事直接过去找他们就行。”

黄叔在沪市投资的地产最近开始维修整改,叶氏已经有员工抵达沪市监督工程进度。

叔侄两人又嘀嘀咕咕了一会,

因为白薇下午要赶车票,

今天叶家午饭需要早吃一个钟头,就算菜色不够,金凤莲也只能喊人来开饭。

白舅舅和白薇一前一后走出来,

金凤莲难得有些羞愧,捏着围裙跟白舅舅解释,“亲家啊,今天实在对不住,正好家里没菜了,你说说这事闹的。”

“炖了锅白菜猪肉,一份凉拌萝卜,一个炸豆腐,招待不周,大姐对不住你,兄弟今天你凑合吃点,下次大姐一定好好招待你。”

想到抽屉里的剩鱼剩鸡,金凤莲说话都没底气。

白舅舅从外面当了十几年黑五类,不少年没吃过正经饭,哪里还有挑剔的道理。

忽然闻到猪肉炖白菜的肉腥味,白舅舅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

“大姐你太客气了,这菜多丰盛啊,我好多年没闻过这么香的菜了,劳烦您招待,我尝尝您的手艺。”

一锅白菜炖猪肉,三下五除二几乎都进了白舅舅的肚子,还啃了四个大馒头,

看白舅舅是真不挑剔,吃的喷香,金凤莲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吃过饭,白薇她们该走了,

临走前,白薇和叶阳去屋里说话,

叶三兴还想再劝两句,拉着白舅舅说,“兄弟,要不你留下住段日子呗,这才刚到家,还没暖热窝就要走,忙忙叨叨累的慌啊。”

白舅舅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刚才在屋里白薇说她已经拿定主意了,白舅舅也只好依着她的意思,

推脱道,“不留了,小薇她妈最近到沪市,我们早点回去把家收拾收拾,不然那屋没法住人。”

这次白薇和叶阳聊的很快,白舅舅跟叶三兴扯了没几句,就被木门拉开的吱嘎声打断。

东边叶阳拉开屋门,帮白薇把行李箱拉到院子,又去嘱咐女儿注意安全,看着挺正常。

白薇的眼圈有些红,勉强挂着笑容和家里每一个人道别,

轮到金凤莲的时候,金凤莲二话没说,往白薇背的书包里塞了几个首饰盒,

“三婶你这是?”

白薇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不便宜,想回手拿出来,

金凤莲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拿,苦口婆心的劝道,

“小白,你可别跟我推辞,咱们好歹从一个锅里吃了十几年饭,哪能让你空手走。”

“听婶子的话,这东西给你,你就拿着,到了那边要是缺钱缺东西,就给家里来电话,可别不好意思。”

“你给老叶家养孩子,老叶家那就得管你,你说是这个理不?缺啥就张嘴,别苦着自己和孩子,知道了没?”

听着金凤莲关心的话语,白薇不由鼻头一酸,她十九岁来到叶家,和叶家人相处的时光,占据了她人生的一半,

吵过闹过,但今天真到了分别的时刻,她竟有些不舍,

“三婶,我,”

心中思绪万千,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朱唇颤动几分,最终也只说出一句,

“三婶,这些年谢谢你,你要保重。”

汽车渐渐驶出视野,随着车胎滑过,扬起的飞尘混和在空气中,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等黄尘散去,泥泞的羊肠小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第244章 泡面

“哎,也是可怜,回去就回去吧。”

金凤莲目送小汽车开走,叹了口气往回走。

她也是有闺女的人,秀红和秀兰要是十几年不能回家,她得心疼死,白薇走就走了吧,谁不想回家找娘。

一行人从巷子口走回家,

叶秀兰忽然从家里冲出来,面色焦急,看到送行的叶家人,眼中一亮,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向叶临他们大步跑来,

“爸妈,临哥你们快看。”

闷头冲进人群,叶秀兰快速展开怀里的小包裹,里面是整整两排金条,摸约有二十根。

“哎呦,这是哪来的?”金凤莲惊呼一声,连忙把包裹合上。

“不知道,我在白薇枕头边发现的,会不会是她舅舅留下的?”

叶三兴觉得不可能,白家被斗倒十几年,家都不知道被抄几回了,哪来的钱,

“不会吧,她舅舅穿的那叫个穷,还不如咱家以前呢,他上哪搞来这么多金子。”

金凤莲使劲把金子往怀里揣了揣,顺便给了叶三兴一脚,嫌弃道,

“你傻啊,白家从老清朝就当资本家开酒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坑里埋点,那个砖缝里塞点,扫扫不就出来了。”

接着转头问一边没吭声的叶临,

“临你说这东西咋整嘞,咱给她舅送过去?”

“留下吧,让他安心些,以后留给小菱。”

以白舅舅的角度来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消除心中的愧疚,以及对叶家的感激。

他把白薇一个人放在这里十几年,如果没有遇上叶家,她一个孤女说不定活不下去,若是再遇上个蹉跎人的婆婆,或许过的还不如去劳改,他真心感激叶家这些年对白薇庇护。

而他现在能给叶家的东西只有金条。

白薇回到沪市,收拾东西时发现首饰盒里不光有珠宝,还有两张支票,每张都是一万元的面额。

金凤莲的面容忽然出现在白薇的脑海,那天金凤莲说,东西给你,你就拿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薇把两张支票放回首饰盒,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叶菱的喊声,才起身下楼。

同样收到支票的还有秦队长,

秦队长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问了两遍叶临,确认这钱真是捐给村里开厂子的,才把钱收下,

“临侄,咱们这厂子一开,村里就啥问题都没了,老百姓能吃饱穿暖有活干,那就是顶好的日子喽。”

“对了,咱是开啥厂来着?”

“这一群家伙只会吃,能开啥嘞?愁死我了。”

心里想的挺好,但秦队长对于怎么开厂,开什么厂,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抓瞎。

他看那些国营厂都是机械,钢铁水泥啥的,他们下河村这些蟹兵蟹将也不会啊。

这事叶临一早就想好了,周围村里都是文盲,还有不少老人,带孩子的妇女。

厂子的生产条件,需要技术要求低,东西轻便,

重要的是利润可观,

用赵金国的话说,不挣钱干什么活,不如在家睡觉。

叶临给秦队长拿了个紫砂茶杯,给他倒水,让他坐下慢慢说,

“秦叔别着急,您先坐下听我说。”

“咱们村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上来开高端厂不太合适,所以我想了两个方向。”

见叶临要开始说重点,秦队长暗暗坐直背脊,洗耳恭听,一点神都不敢跑。

“一个是服装厂,发展我们自己的品牌,把品牌做起来后,靠品牌形象长远盈利,还有一个是方便面,未来几十年它会是快消食品的主流。”

“这两样都是技术要求不高,活基本轻快,投资不大以及利润高的行业,还有。”

“等等,等等。”

秦队长伸手做出暂停的动作,急的舌头有点打结。

叶临忽然被人打断话头,微抬了下眼睑,眼神有些疑惑的看向秦队长,

秦队长刚开始还听的好好的,但从叶临开始说什么面开始,他就听不懂了,

“临侄那个啥,你说的那个面,那面条不得从锅里用水煮?这咋开厂,咱这是开个食堂?”

方便面在六十年代问世,六十年代末进入香江市场,距今已经快十年,香江街头小店里随处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但内地,方便面刚出现在沿海大城市,叶临忘了秦队长应该还没听过这个新东西。

“抱歉,秦叔您等一下,”

跟秦队长说了一声,

叶临转头问小声阿辉,“咱们这次有带泡面来吗?”

“有吧?秀兰小姐走之前买了一大包,我去看她吃完了没。”

两分钟后,秦队长这辈子又见到了一件神奇的玩意。

一块跟石头那么硬的干面饼子,撕开两包调料洒上去,加点开水,找个东西盖住碗口,

只要一分钟,掀开盖住碗的书本,竟然比肉饺子还香!

“这面闻着也太香了!没看着肉,却有肉香味儿,香江还有这种好东西!”

叶临拿了双筷子给秦队长,“秦叔别光看,您尝尝味道。”

第245章 消息

秦队长道谢后,接过筷子,迫不及待的冲碗里伸去,

面条刚要入嘴,秦队长忽然想起,这好东西哪能他自己一个人吃,

而且他是来谈公事的,吃老百姓的饭,不合规矩。

秦队长讪笑一声,咽了口唾沫放下筷子,主动把碗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那个临侄,你们不一块吃点?”

“嗯?”

叶临挑了挑眉尾,略微有些诧异,第一次碰到有人邀请他同吃一碗泡面,

看秦队长有些不好意思,叶临让阿辉再去一趟厨房,“阿辉,去拿个碗过来,我陪秦叔吃点。”

有叶临搭伙,秦队长可算放开了点,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嗦进去一口面,

“唔!!”

嘴里有面条,秦队长说不出来话,只一个劲的对叶临竖大拇指,两眼兴奋的直发光,

匆忙吞下一口面条后,秦队长紧接着夹一下口,顾不得烫嘴大口吃面,半分钟不到就吃完了大半份泡面,

对面和他一起开动的叶临刚吃下去三口。

吃完面条秦队长有些意犹未尽,看着碗里的面汤飘着油花色泽浓郁,干脆一把端起瓷碗,碗底朝上,咕嘟咕嘟喝个干净。

“嗝!”

打个饱嗝,秦队长抿抿嘴上的油,心满意足放下碗,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嘴,一边夸赞这面条味道好,

“这面条确实味道好,你叔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种奇特的味儿,让人吃了还想吃。”

“这东西不便宜吧?”

叶临看秦队长吃好了,跟着放下筷子,给他分析方便面的行情,

“和米面比起来价格是高些,在香江一包大概卖一两块港币,咱们内地,我觉得可以卖两毛左右。”

秦队长在心里暗暗咋舌,他知道这东西贵,却没想到在香江能卖到一两块钱,两块钱都够村里人家吃七八天了。

倒吸一口凉气,皱眉道,

“两毛会不会有点贵?县里一个大烧饼才卖五分啊。”

秦队长日子过的节省,又到处接济村里有困难的人家,工资根本不够使,平常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用,

村里谁家吃不上饭,谁家看不起病,他宁愿饿着自己,也得自掏腰包去帮忙,

虽然他觉得这面味道是很好,但要让他花两毛买,他可舍不得。

叶临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劝道,

“秦叔,看事情不能只从咱们自己的角度去看,你要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

“外面时代发展很快,内地的人均收入,会随着开放政策的实行越涨越高,两毛钱,总有人舍得花。”

“任何东西都有人觉得值得,有人觉得不值得,我们只要保证品质,产品总会有市场,销售不是问题。”

叶临往那一坐咋看咋有钱,再加上一套忽悠下来,给人感觉跟着他一准能挣大钱。

秦队长被他说的晕晕乎乎,虽然秦队长啥都没听懂,但莫名觉得叶临说的很有道理,

他不舍的买,但城里那些工人肯定舍得买,全国加起来,那得多少工人?他们的面一定能卖起来!

秦队长拍板,决定听叶临的安排,

“成,你叔不懂做生意,这事就全听你安排。”

“那咱们现在应该先干啥嘞?”

叶临慢悠悠把碗里剩下的泡面吃完,告诉秦队长不用着急,

“叔你别的不用管,拿着钱先把厂房盖起来,地方要大,宽敞明亮,干净,我拿照片给你看。”

擦下嘴,叶临从皮包的里翻出一本集成标准化厂房的宣传册,指着上面成排的大型厂房,

“秦叔,咱这边有施工队能盖这样的厂房吗?”

秦队长接过去好好看了看,他认识的施工队都是盖小平房的,这种大厂房,他还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盖,

他有些不确定的跟叶临说,“这种厂房我还是头一次见,得回去问问。”

“不行,我今天就去,临侄我先走了啊。”

秦队长是个行动派,村里的厂子一天不开起来,他心里一天不踏实。

把宣传册往怀里一塞,匆忙跟叶临说了一声,掉头拔腿就跑。

“叔,你拿几包面回去吃。”

“不拿了不拿了!”

叶临看他要走,想让秦队长拿几包方便面回去,结果压根喊不住他,院里早没人影了。

秦队长动作很快。

回去之后,没两天就敲定了施工队,

五十多的人,每天热血满满跟打了鸡血一样忙前忙后,上山下乡,连坟子地都去转了一圈,

两天的功夫,秦队长把属于下河村的地皮全跑了一遍。

终于敲定两处地皮用来盖厂。

一处离村里的庄稼地不远不近,走路五分钟的距离,用来做面厂,

一处在距离村口两三百米的位置,用来做服装厂,那里离村后的庄稼地,和村民集中居住的地方远,不用担心污染粮食和机器的吵闹问题。

第三天就开始翻地皮,打地基。

村里人人喜气洋洋,比之前盖学校还兴奋,

厂子好啊,厂子能挣钱,而且自己村的厂子,等招工的时候指定优先考虑他们啊!

他们一群泥腿子也有机会当工人了!

最近下河村的村民出去都是抬着下巴走路,进供销社都不带低头的。

供销社里平常没好气的售货员,只要一听是下河村的人,在柜台后能立马表演一个变脸,拉着人不让走,一口一个亲热的大姐叫着,热情的都让村里人都害怕,

这年头家里孩子都多,谁都想要个正经工作。

县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干一辈子没人辞职,压根没空地儿,县里的待业青年不比村里少。

苗婶正在被一个卖炒货的售货员拉着唠嗑,俩人一边聊,一边磕着瓜子,

柜台上的瓜子皮垒成一堆,比苗婶口袋里买的瓜子还多,

“大姐,你们村里的厂子啥时候招工嘞?”

售货员跟苗婶东拉西扯,靠着三把瓜子,临时硬凑出来点交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打听厂子的事,

问完还十分有眼色的从柜台里抽出根芝麻卷塞进苗婶手里,

有吃的谁不要,

再说,她苗婶可不白吃,她跟金凤莲成天凑一堆,对老叶家的事了如指爪,下河村没人比她更懂开厂了。

苗婶心安理得,咔哧咔哧嚼着芝麻卷,告诉售货员自己知道的消息,

“妹子啊,不瞒你说,我还真知道点内部消息。”

“哦!大姐您快说说。”

售货员一听这个可来劲了,又往苗婶手里塞了把葡萄干。

苗婶就是想装装深奥,显摆一下,没想再坑售货员东西。

可东西都塞手里了,苗婶舍不得再还回去,只好顺势把葡萄干塞进布兜里,

不再说废话,直入主题。

“反正肯定是开两个厂子,一个生产面条一个做衣裳。”

“厂房已经开始盖了,听俺们大队长说最快三个月能完工,到时候先挑我们村的人进厂,然后再对外招工。”

“咳咳咳!!!”

苗婶又吃芝麻卷又说话,一不小心把芝麻吸进气管里,咳的脸红脖子粗,

“哎呀,大姐您快进来坐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第246章 媒婆

售货员正听着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呢,忽然卡壳,她比苗婶还急,

连忙把自己的凳子让给苗婶坐,还没来得及去倒水,

这时,一杯红到看不清底的红糖水,忽然送到苗婶嘴边,

隔壁柜台卖糖的售货员热络的很苗婶打招呼,

“来来大姐,你先喝这个,我放了两把糖红,可甜。”

“大姐慢点喝,可别呛着喽,喝完咱还有。”

刚才卖糖的售货员在一边偷偷听招工的事,苗婶呛住,她可急坏了,迫切想知道下河村的厂子招工要什么条件,她儿子眼看考不上大学,可咋整!

苗婶被俩人前呼后拥,伺候的周周到到,打了个饱嗝儿,摸着肚子继续往下说,

“你们都知道,厂子是俺们村香江大老板开的,我可听老板家的人说了,这厂子的待遇啊,尽量按他们香江那边来,那词儿叫啥来着。”

苗婶挠挠头皮,脑门都皱出来个川字,闭着眼努力想了一会昨天从金凤莲那里听来的洋气词儿,

一根弦儿忽然接上脑电波,她想起来了!

苗婶猛的睁眼抬手拍了下柜台,兴奋说道,

“对,叫外企!只要进了俺们村的厂子,就是外企员工!”

嚯!

两个售货员眼睛瞪的提溜直,互相激动的握着手抖个不停,

她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外企,但谁不知道香江人有钱?听说在香江刷碗一月都能挣好几百呢!

就算是尽量按照香江的待遇,那也肯定比她们一月二十挣的多!

“大姐,那具体啥要求嘞?您看我小妹初中毕业行不?”

“大姐,我儿子正念高三,成绩老好了,你看有希望吗!”

俩人争先恐后,生怕矮对方一节,错失良机。

“这,这要求我还真不清楚,好像识字就行吧,我们村一大半都不识字呢。”

“真的吗大姐!我们孩子都识字!”

俩人听见识字就行,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苗婶怎么也得多说两句,当然,这也是从金凤莲那里听来的消息。

苗婶好心提点她们一句,

“条件低也不是好事,只要上过学谁不识几个字?”

“县里符合条件的人那么多,这竞争啊说不定更激烈,你们孩子还是多做打算的好,可别不当回事。”

苗婶一点拔,给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两人当头一棒,脑子清醒了不少,越想觉得苗婶的话有道理,

纷纷给苗婶道谢,感谢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说,

苗婶最后是两手提着布兜出的供销社大门,远看像提了一大包炸弹,包里除了最开始她买的一包瓜子,其余全是两个售货员自掏腰包送的东西。

送走苗婶,两个售货员哪还有心思上班,都在心里想着小九九,盘算怎么让自家孩子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临到下班,

卖糖的售货员冲隔壁挤了个眼色,低声问道,“你怎么打算的?县里识字的人没三千也得有两千,咱们得想法子啊,那可是香江人开的厂子。”

炒货柜台的姑娘年轻,脑子灵活,这一下午已经想好对策,就等着下班回家跟爹娘商量呢,

她想出来的路子,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收拾好柜台,夸上自己的解放包,随口应付道,“姐,猫有猫道,狗有狗道,现在咱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有空问我还不如回家好好想想。”

没再管她,姑娘锁好自己的柜台,骑上自行车一路飞奔,

这一下午她都想好了,

机会难得,必须一击即中,她小妹是初中毕业,论学历肯定比不上高中生,在几千人里的淘汰率太大。

可若是小妹嫁去下河村,成了下河村的媳妇,那不直接就能进厂了!

到时候公婆都去厂里做工,全家都是外企员工,天啊,全县城上哪找这种好人家,

不行,她得赶紧回家让爹娘去下河村挑女婿,再晚就抢不到了!

跟售货员想的一样,

最近的下河村,快要被各路媒婆给包围了,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没对象,出门后面都跟着三个媒婆,媒婆人手好几张相片,挨着给人看,跟投简历似的。

“快快,赶紧进去,秀红把那门给插好喽!”

“妈你跑啥,后面有狼啊。”

叶秀红看她妈跟道闪电似的窜进家门,好奇的看了眼外面,

“哎呦,比那狼还吓人,那些媒婆疯了。”

金凤莲本来蹲在大街上拉呱,看人家小伙子相亲,正看的起劲,

没成想惹火上身,几个路过的媒婆看她一把年纪穿的花枝招展,以为金凤莲是个没男人管的有钱寡妇,

追着给她介绍大爷,金凤莲说她男人健在,那媒婆压根不信,攻势之猛,把下河村金泼妇都吓的掉头落荒而逃。

下河村的热闹日子持续了好一阵,

不少有结婚意愿的村民,都找到了比预期更优秀的对象,

金凤莲每次出门拉呱,都能拎一篮子喜糖喜蛋回来,街坊邻里都说自家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婿儿媳,全是托了老叶家的福。

日子一天天过着,

转眼间到了该回程的日子,

这次跟着去香江的人是金凤莲和叶秀红。

第247章 算命

香江 黄大仙集市

“大师,您还没算出来?我跟她到底有可能吗?我这都等半个小时了。”

“好事多磨,年轻人切莫心急,从你的八字来看,啧啧,前路扑朔迷离,待俺用赵氏家传秘法再给你谱一卦。”

赵招弟神神叨叨,安抚着心急的客人,颇有大师风味。

转身从香炉里捏了把香灰撒在黄布上,在包里又掏出一根香,嘴里叽里咕噜念咒语,看着跟真事似的。

“您可帮我算准点,只要卦准,我再给您加二百港币。”

客人见她还有秘法,看上去挺厉害的样子,便耐下性子,继续坐在马扎上等大师谱卦。

赵招弟嘴上忽悠着人,其实心里快急死了,

她压根看不清这人的八字,卦象一团雾面,镜花水月,啥也没有。

垂下眼皮低声念咒,眼珠子在眼皮下急的直打转,在心里想到底咋回事。

不应该啊,

她虽然算的不太准,但基本的运势,凶吉能看个七七八八,给客户三句话能说对一句,在黄大仙混了半个月没翻过车。

还从没遇到过八字混在一起,啥也看不出来的情况,这人难道是只王八转世?

哦对,还有一种情况,这人跟她关系亲近,她们算命的看不清亲友命数,像老叶家的人是凶是吉,她就啥也看不出来。

可这香江小伙子咋可能是她亲戚!

赵招弟算不出来卦,有些抓狂。

但刚才这人说要给她加二百港币,有钱不挣王八蛋,她冲了!

赵大师在心里打定主意,再开口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俺已问过祖师爷,你跟此人确有缘分,乃天作之合,但前路坎坷,切莫半途而废。”

管他三七二十一,算不出来的时候,捡好话说就对了。

李苟勤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追问道,

“真的?!我俩才是正缘?”

“心诚则灵,待会出去一路往南走,别回头,命中自有定数。”

赵招弟想让这人快点给钱滚蛋,坑蒙拐骗二百块,她良心不安。

“南边,果然是大师,我跟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南边,在下多谢大师提点,我这就往南走。”

“一切自有定数,莫强求莫放弃。”

李苟勤得到了自己想要答案,心里美的冒泡儿,哼着小曲儿从皮夹里抽了五百港币给大师结账。

大师卦算的这么准,哪能给二百,怎么着也得五百。

五百块整整齐齐放在赵招弟手心。

赵招弟算了一辈子卦,头一回碰到这么豪气的客人,一口气顶上头,没忍住飚了个海豚音。

“鹅!!!!”

李苟勤刚转身,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鹅叫,回头疑惑的看了眼大师,

赵大师还维持着刚才接钱的动作,眼睛一下都不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手心。

李苟勤以为自己给少了,犹豫着往大师手里加了一张百元大钞。

又成功听到一声鹅叫,

“大师,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赵招弟被手里的六百港币砸的神清气爽,连吸两口凉气后,连忙收好钱,迅速调整自己状态,力争给客人宾至如归,算了还想算的消费体验。

“没事没事,俺从未没见过你们这么好的姻缘,感慨一下哈哈哈,小伙子你是有大福气的人,将来指定婚姻幸福,儿孙满堂,合家欢喜,上上命哦!”

李苟勤在大师一声声的彩虹屁中渐渐迷失自己,眉飞色舞的跟大师约定过几天再带他妈来算,

跟大师道别,李苟勤乐呵呵开车回家,

一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找对大师了,八卦图算的呱呱准。

最近他总是想起来那天和明朗在一起的姑娘,

今天正好路过黄大仙,也不知怎么回事,鬼迷心窍把车停在路边,想下去转转,

下车碰到这位内地口音的大师在他车前头带着徒弟摆摊,

想起那个女孩也是内地口音,李苟勤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找上了赵招弟。

温海等客人走了,才卸下小仙童的稳重包袱,惊呼一声,捞起道袍和姥姥一起蹲地上数钱,

“掌门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挣了六百块!”

最近祖孙俩在扮演游历凡尘的师徒角色,身上是从档口五块港币买来的残次品道袍,

只要有客人在的时候,赵招弟就让温海叫她掌门,以示门派严谨的作风,

温海觉得好玩,这几天不管在外面还是家里,都要喊他姥姥掌门,把叶老太气个够呛,直骂赵招弟祸害孩子。

可惜,

赵招弟来香江后,接收到新思想,不再以夫家为天,而且叶临还给她办了香江永居证,

她现在可是香江的独立进步女性,大不了她离婚来黄大仙的盒饭店刷碗,包吃包住,一月还有七百港币的工资呢!

对叶老太的话,赵招弟现在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带怕的。

“这才哪到哪,五百年前咱家祖宗,可是受天下百姓供奉,金山银山压根吃不完。”

“咱们今天挣这点小虾米,根本比不上咱祖宗的一根毫毛啊。”

刚才那一单能成全靠温海当翻译,

追忆了一番祖宗后,

赵招弟潇洒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跟温海分赃,

“来,今天挣了笔大的,姥姥分你一百。”

“谢谢掌门,掌门超级厉害!”

小孩子学语言快,最近温海已经能用粤语交流个大概,今天小月有事没来,幸亏温海能在中间当翻译。

“哈哈哈,咱明天还来,说不定还能碰到大肥羊。”

到了下午,赵招弟早早收摊回家,

听老方说叶临晚上回来,她得回家等着去。

回到家,赵招弟打算去院子的鸡窝里,抓只大公鸡晚上炒给侄子吃,

路过侧楼,迎面碰上拉着行李箱的薇薇安,

薇薇安今天难得没有穿那身像是焊在她身上的黑色女仆装,

换了一身藕色女士西装,整体颜色很素,但脖子系了条橙色系撞色丝巾,又让人眼前一亮。

和她平常的风格大不一样,赵招弟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来对方是薇薇安,

看她拉着个行李箱,赵招弟问,

“薇大姐你这是要回意国去?”

“大夫人,”

薇薇安先对赵招弟弯腰行礼,站直后才不紧不慢的说:“有事需要回趟意国,我订的今晚飞机。”

赵招弟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真可惜,临今晚要回来,你俩见不上喽。”

“哎对了,你咋忽然要回去嘞?”

薇薇安显然没想到赵招弟这么没边界感,

一下没接上话,拖着行李箱的手不自在的搓了下拉杆,含糊其辞道,

“没什么,就去见个朋友。”

“我赶时间,失礼了。”

怕这位华国夫人问起来没完,薇薇安主动结束对话,面带歉意向赵招弟点了下头,拖起行李箱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薇薇安犹豫着停下脚步,不知道又怎么了。

“大夫人您还有事?”

第248章 偷鸡摸狗

赵招弟探头探脑的围着薇薇安转了一圈,审视的目光最终停在她的脑门上,

普通人看不出有什么,但在赵招弟的眼里,薇薇安的脑门上时不时有一团瘴气,还忽有忽没的,这是大凶之兆啊!

赵招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老外解释玄学问题,说起话来急的颠三倒四,

“俺的娘呦,薇大姐你今天可不能出门,阎王爷来收小鬼了,你脑门黑的跟锅底似的,出门小命不保啊!”

“你听俺的,咱今天不走了,你千万不能出门,走走咱进屋。”

赵招弟也不管她听没听懂,抢过薇薇安的行李箱,拽着人就往别墅里拖,

薇薇安还没搞懂情况,人已经被赵招弟拖回室内,可她回意国有急事,今天必须走,“大夫人,我这次有急事,再不走要赶不上飞机了,有话咱们下次再说好吗?”

“哎呦,不是下次的事,下次你说不定人都没了!你咋跟头倔驴似的,不听话呢!”

外国人手长脚长,薇薇安随手一伸,细长的胳膊越过赵招弟,成功抢回行李箱。

“你不能走,俺没骗你啊,老方!老方!”

“大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您放开我,我真有急事!”

赵招弟心急如焚,看薇薇安死活不听劝,她根本劝不住,一把抱住薇薇安的胳膊,扭头扯着嗓子喊方伯,

方伯正从厨房帮刘婶洗虾,听赵招弟喊的急,扔下大虾,两手滴着水从厨房跑出来,“大夫人您怎么了?”

跑到客厅,发现薇薇安也在,方伯有些诧异,“薇薇安?你不是六点的飞机,怎么还没走?”

薇薇安这时已经有些不耐烦,

语速极快,“方先生,麻烦你给大夫人解释一下,我再不走会赶不上飞机,下一班飞罗马的航班要等到后天,我来不及。”

“薇大姐你还赶啥大鸟,老方俺给你说,她脑门可黑了,出门八成没命,俺骗外人就罢了,能骗你们吗!”

赵招弟和薇薇安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方伯给她们评理,

一个非要走,

一个非不让走,

方伯被她们闹的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还谁都得罪不起,再加上方伯不信鬼神,没把赵招弟的话当真,

于是开始在中间和稀泥,没起到一点调节作用。

论讲理,薇薇安根本不是赵泼妇的对手,她频频被赵招弟反驳到无语,

赵招弟硬是把这个白人脸上憋出了高原红。

眼看要到时间,薇薇安放弃跟赵招弟讲理,瞅准机会,一把扯开赵招弟的爪子,提着行李箱掉头就跑。

薇薇安不但胳膊长,腿也长,全力跑起来比鸵鸟慢不了多少,赵招弟愣是没追上她。

等赵招弟拖着两条软的跟面条一样腿,艰难从大门口挪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她现在看到屋檐下的方伯就来气,抱怨道,

“老方你咋不拦着她!你脚丫子站屋里生根了是吧?”

方伯回应她一个无奈的笑,

他怎么拦?

薇薇安是艾琳夫人的贴身女佣,又一手带大少爷,论资历比他还高,他哪能管到人家?

一想到薇薇安的黑脑门,赵招弟去炒鸡的心情都没了,端盆菜坐在别墅门口择,一心等叶临回来。

叶临出机场时,机场正好播报飞往罗马的航班开始候机,

听见熟悉的地方,叶临从贵宾通道下意识看了眼楼下检票口,

楼下人很多,没看见从安检处匆忙跑进机场,姗姗来迟的薇薇安,

随便扫了一眼,叶临便收回目光,继续给金凤莲介绍香江的基本知识。

金凤莲因为身边有班尘这个女婿在,不敢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一路忍住尖叫,强装平淡。

无论叶临说什么,她看见什么,都是体面点头应对,有种微微的死感,直到班礼带着班尘下车走了,金凤莲才重新活了过来。

活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骂娘,

“我的娘啊!我的亲娘啊!这就是香江,我的娘,那楼咋那么高!我以为秀兰那丫头骗人的呢,我的娘!”

叶秀红拉拉她的袖子,提醒她收着点,

金凤莲可不管别的,她今天终于见到人间仙境,立马死了都值,她想叫就叫,拧眉拍开闺女的手,“你拉我干什么,赵招弟那娘们指定比我喊的还厉害,是不是啊临?”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叶临放下报纸,敷衍道,“差不多吧。”

金凤莲也没空要他回答,她正忙着看景,随口一问罢了。

别墅屋檐下,赵招弟一盆小青菜择了两遍,菜根都快揪秃了,也没见着有车回家,

叹口气,她开始择第三遍,

“滴滴!”

有车回来了!

花坛前面,白色小汽车连摁两声喇叭,试图驱赶一只从鸡圈越狱,跑到大道上撒野的公鸡,

公鸡可能知道自己有靠山,面对比它大几百倍的小轿车,毫无惊慌,慢悠悠在车前拉了坨鸡屎,抖了抖毛,才大摇大摆的走开。

“大伯母的鸡长这么快?她喂激素了?”

叶临虽然没养过鸡,但常识还是有的,他就走了半个月,可这鸡看起来至少有三斤,跟个足球那么肥。

开车来接少爷的保镖尴尬笑了笑,想把事情翻篇,抬眉看了眼后视镜,叶临上身前倾,明显在等他说话,

阿辉见他犹犹豫豫,敢无视少爷的话,立马从副驾驶给了保镖一计刀眼,

“你哑巴了,少爷问话还不说?”

保镖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这事说出来,他自己都无语。

“少爷,大夫人上星期跟隔壁周氏老总的母亲打了一架,额,大夫人没打过周老夫人,于是就,”

“周老夫人也有养鸡养鸭的爱好,大夫人心里气不过,就,就半夜爬墙去隔壁把周老夫人养的鸡偷过来了。”

第249章 意图

说是隔壁,实际上两家中间隔了至少一百米,

背着鸡跑,还能翻墙,大伯母不愧是下河村种地的一把好手,全是力气。

没想到,他才走了半个月,大伯母这边都干起了偷鸡摸狗的行当。

叶临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隔壁没发现是她干的?这一片不是都装监控了?”

说起这个,保镖来了精神,眼神中隐隐有丝崇拜,“大夫人走的后面树林,飞檐走壁,那叫一个来去自如,没被路上监控拍到,周总家也没给鸡窝装监控,这些天没人发现。”

叶临透过车窗,看到刚才那只公鸡旁边多了只小伙伴。

“她偷了,抓了人家多少只鸡?”

保镖想了想,不确定的说:“七八只吧,不过少爷您不用担心,罪证已经快没了。”

听见这话,叶临拿外套准备下车的动作一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罪证快没了是什么意思?”

保镖摸了摸肚皮,心虚的说:“这些天家里吃了不少,鸡圈就还剩三只。”

“那你们可真有出息。”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侧面车窗忽然响起一阵强烈的击打声,偷鸡大王赵招弟正在外面砸窗,“临在里面吧?俺等你一下午,出大事了!”

金凤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她这条黄鼠狼能有屁大事,偷人家鸡,别是被人找上门了。”

俩妯娌刚见面就开始掐,叶临现在见怪不怪,“三婶咱们先下车。”

等不及保镖来开车门,赵招弟自己动手从外面拽开车门,扒拉叶临下车,嘴里突突说着薇薇安的事,“临俺给你说,俺今天看着薇大姐小命不保!她脑门黑红黑红的,绝对要出事。”

“全家没一个人信,都当俺疯了,俺真没骗人呦!俺看的真真的,薇大姐有大凶之兆,她这次回意国怕是没命回来了!!”

“别人不信,临你得听俺的,薇大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照顾大,你得救她呀!”

赵招弟忙的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想到哪说哪,说到激动处还得砰砰的打着叶临手臂,

把自己的卦象说完,赵招弟给叶临安排任务,让他把薇薇安的飞机叫回来。

“薇大姐这趟不死也得残,那机场不是有你的份?你赶紧把去意国的大鸟叫回来。”

叶临一直在原地安静的听赵招弟说话,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渐渐变的严肃冷峻,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自从上次薇薇安对他说,不要回意国,

叶临就觉得薇薇安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又说不出来。

和阿梅那种底层乍富的人不同,薇薇安的花销由费尔本家全部报销,艾琳去世前也曾单独给薇薇安留了笔巨额遗产,

薇薇安不缺钱,

但她身上有秘密,这个秘密在意国。

薇薇安知道有人想杀自己,她不想让自己死,可又不愿多说。

就像天平的两边,她谁都舍弃不掉。

她会和自己那个姨夫有关系吗?

赵招弟这边说的嘴皮发干,舌尖燎泡,说完等了老半天,看叶临屁也不放一个,急的重重抡了他一拳,

“这么大的事你发哪门子呆,说话!”

“撕!”

叶临被大伯母一拳打断思绪,拉回现实,大伯母今天看来是真急了,下手没轻没重,自己半条胳膊被她打的都抬不起来,耷拉在身侧

抱着自己被打成假肢的胳膊,叶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给她顺气,“大伯母的话我当然是信的,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问。”

“薇姨有说她回意国做什么吗?”

赵招弟想了一下,犹豫着说,“她啥也没说,哦哦,她说找朋友去。”

朋友?一听就是敷衍人的借口。

叶临让方伯先带金凤莲她们进去,回头宽慰着赵招弟,

“这事您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

“您先回屋跟三婶聊天,我上楼打个电话,饿了你们就先吃。”

安抚好赵招弟,叶临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回房间,进屋随意把大衣扔去沙发,去小客厅给丽贝卡打电话,

在等待接听的途中,叶临继续思考薇薇安究竟是有哪里不对劲,

薇薇安没有孩子,一直对他很好,比他亲妈都上心,

艾琳离世后,薇薇安大受打击,病倒了半个月,之后消失一年多,等她再回来后,便一直照顾他,

平常也没见她有什么爱好,不是打扫卫生就是看书,

等等,薇薇安她平常没有消费吗?

叶临猛的在沙发上坐直身体,他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他很久没见过薇薇安买东西了,这些年她常年穿着女仆装,首饰好像也没带过,

可他记得小时候,薇薇安是个很美的姑娘,上班需要穿工作装,没法穿漂亮衣服,薇薇安则会每天穿不同的鞋子,搭配不同的首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打扮了?

“嗨宝贝,想我了吗?”

电话里传来丽贝卡热情的声音,意国与香江的时差大概在七个小时,丽贝卡应该刚吃过午餐,

“中午好姨妈,姨夫最近在忙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丽贝卡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今天外甥竟然关心丈夫,但也没多想,伸出手指对着阳光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随口说道,“他还能忙什么,最近你弟弟去上学,他回公司上班,我正打算回香江。”

“怎么,想你姨夫了?”丽贝卡语调上扬打趣了叶临一句。

我想他个鬼,

叶临隔空翻了个大白眼,路易不在家,那真是太巧了。

“姨妈,你翻下咱家的报销账单,帮我看下薇薇安的流水。”

丽贝卡眼底闪过一丝不解,疑问道,

“看那个干什么,她还能花多少钱,花就花了呗。”

费尔本家的员工工资,福利待遇,以及薇薇安这种,有终身报销的特殊花费,都要按年度汇总到丽贝卡那里签字核销。

叶临急需验证心里的猜想,语气有些急,“我有事情,您快点帮我看看。”

“好好,我去找找,你等一下,很快的哦。”

丽贝卡见叶临是真着急,虽然不理解,但让外甥高兴最重要,放下电话去翻书房的文件。

烟紫色的指甲灵巧越过几排牛皮封面的文件档,最后在第二排倒数第四个,一个棕色档案盒上停下,

“找到你了。”

家里文件太多,绕是做了两排十米长的文件柜,它们住在一起还是略显拥挤,

丽贝卡为了把这盒档案从它的左右邻居中拽出来,差点把自己的指甲拽劈。

“呼~可真挤,看来书房需要重新装修了。”

丽贝卡心疼的吹了吹差点阵亡的指甲,眼神瞟到档案盒。

可能好奇是人的天性,

丽贝卡有点好奇薇薇安这是花了多少钱,竟然让外甥都要查账了。

每年财务报上来,不差钱的富婆丽贝拉一向懒得细看各项支出,总数只要不太离谱,她都扫一眼就签字,

这么多年,丽贝卡还没注意过薇薇安花多少钱。

手比脑子快,

档案盒已经被丽贝卡好奇的爪子打开,

这文件开都开了,现在不看怪难受的,

想着让外甥等一会也没事,丽贝卡打算自己先吃完瓜,再回去给外甥说。

这边,叶临玻璃杯里的水都见底了,丽贝卡还没回来,

幸亏他们家有钱,不然照丽贝卡这磨叽劲,家里话费都交不起。

第250章 愧疚

第二杯水喝了三分之一,

他亲爱的姨妈终于很快的回来了。

“哦我的天呐!安赫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丽贝卡抱着话筒声音颤抖,用她那极具渲染力的三连转女高音,铺垫自己后面要讲的重大发现。

叶临被她吵到耳朵,默默把听筒拿远二十厘米,配合丽贝卡的台词,用夸张的语调问她,“哦我的天哪,丽贝卡姨妈,那您发现了什么呢?”

丽贝卡咚咚砸了两下桌子,又灌了口咖啡给自己顺气,她刚才在书房已经震惊了好一会,可现在还是淡定不下来,

“薇薇安她竟然!”

“她竟然十年没有花过咱家的钱!!!”

“她连续十年的报销额度都是零蛋!!”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来回看了三遍,真的十年都是零,哦我的上帝,她在想什么?!”

丽贝卡实在是不能理解薇薇安的想法,这世上竟然有人白给钱都不花,她是不是思想有问题?

叶临听完面色一沉,身边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到零点,

他证实了心里的想法,薇薇安确实有问题,而且有大问题。

尤其是,十年,

他母亲艾琳刚好去世十年。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佣人不会再用主人留给她的东西,就算主人去世,伤心归伤心,日子还得过,谁跟钱有仇。

除非,这钱她不敢动,或者不好意思动,再或者她心中有愧,

那她为什么不敢动,为什么愧疚,

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从叶临的脑海深处浮现到心头,惊出一身冷汗,

或许,

母亲不是正常死亡,薇薇安知道什么,甚至她就是参与者,

母亲临死前还在替薇薇安安排后半生,想让她衣食无忧,所以薇薇安心中有愧!

此刻,叶临的瞳孔蓝到发黑,幽暗的瞳仁里凝结了两团肆虐的怒火,

拿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听筒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碰!”

沙发前的红木茶几被人硬生生踹出去半米,茶杯霹雳哐啷摔了大半,地上铺的羊绒地毯一片狼藉。

母亲去世前还在嘱咐自己要尽量照顾薇薇安。

可薇薇安呢,

她怎么敢对母亲下手!

良心被狗吃了!

叶临被薇薇安气到眼前发黑,同时他的气管忽然骤缩,无法输送氧气,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肺部更是像要炸开了一样,

“宝贝你在听吗?安赫尔?你怎么不说话了?喂?”

丽贝卡跟叶临感慨了好一会儿自己的震惊,等她说够了,却发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电波的撕拉声,

“喂喂。”

把听筒用力晃了两下,再次放到耳边,还是没有声音,

丽贝卡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人呢?”

叶临被活生生气到哮喘发病,偏偏药还在被他扔在门口沙发的大衣兜里。

这房间该死的大,

等叶临好不容易连爬带走,挨到门口的时候,脸已经憋成青紫色。

用上药,又从地上躺着缓了会,等暴虐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叶临才爬起来去给丽贝卡回话。

电话竟然还通着,

“喂,姨妈你还在吗?”

“哎呦吓我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话说到一半还跑了,害我在桌子上睡觉。”

丽贝卡被惊醒,连忙抽了张面巾纸擦桌上的哈喇子,

不对,是擦不知名的水渍,她可是贵族小姐,绝对不会有口水这种不优雅的东西。

叶临迅速整理了思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妈已经死了,而唯一知道内情的薇薇安被赵招弟下了死亡通缉令,

不管真相是什么,在一切谜底解开之前,薇薇安不能死,

如果真如大伯母说的那样,薇薇安此行凶多吉少,那会是谁杀她,

不管是谁,叶临这次必须亲自去一趟意国,他自己的命无所谓,但他母亲的命必须查清楚,

他妈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

“姨妈,今天我让你查账的事,谁都不要说,包括丹尼尔和路易,文件怎么拿的怎么放回去。”

“还有,我明天回意国,在我回去之前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没给你打过电话,明白吗?”

丽贝卡不明白,但好在她对叶临的话无条件支持,指哪打哪,

“好的,你姨妈保守秘密最在行了,我没接你电话,我什么都没干,咱俩不认识对吧?”

倒也不用不认识,

叶临又交代了她几句,扣上电话,一秒也没耽误,重新拨号,打给米国花旗银行经理,

母亲留给薇薇安的遗产,一直都留在米国花旗。

“上午好埃里克先生,我是安赫尔·叶·费尔本,麻烦您帮我查一笔存款流水,十年前由我母亲户头转出,收款人薇薇安·凯恩。”

“哦,亲爱的叶,我代表花旗银行感谢您的来电,您稍等,马上为您查询。”

第251章 意国行

薇薇安从未动过这笔遗产。

真如丽贝卡说的那样,她整整十年没有用过费尔本家一分钱。

叶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七点,薇薇安的航班应该刚离开香江。

再次打去意国,吩咐自己的助理西蒙派人跟着薇薇安,

“不用要费尔本家的人,你找个新人。”

“把她去了哪,见了谁都查清楚,尤其是别让她死了。”

西蒙感觉自己老板在磨着后槽牙说话,声音森冷森冷的,像要吃了谁一样,

薇薇安不是艾琳夫人的女佣吗?

怕自己听错了,西蒙再次确认自己的任务,“少爷,您让我监视的薇薇安,是以前跟在夫人身边的薇薇安?”

“废话,你耳朵塞驴毛了。”

叶临最近跟赵招弟混久了,好话没学着,喷人的土话倒是学了不少,

西蒙听的一头雾水,“少爷,我家没有驴。”

“闭嘴,薇薇安的飞机还有十个小时落地,赶紧去找人准备盯梢。”

“扣扣。”

话音刚落,有人在外面敲门。

接着传来小月的声音,“少爷该用餐了,需要给您送上来吗?”

“不用,我这就下去。”,

继续交代了西蒙几句,叶临终于放下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换身衣服下楼用餐。

楼下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十人座的圆桌坐了七个人,金凤莲还没从香江的繁华中平静下来,正滔滔不绝的跟公婆说着这一路的见闻,

先和爷奶打了声招呼,让大家先吃,叶临转身去厨房找方伯,

方伯正在厨房帮大卫的果盘淋沙拉,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阿辉过来端菜,“等下,我这沙拉还没拌好呢。”

一节穿着真丝睡衣的胳膊忽然出现在方伯眼前,手中银叉飞速带走一块苹果,

“方伯您现在还会做菜了,味不错。”

叶临品尝着方伯拌的沙拉,竖了个大拇指。

“哎呦少爷,我哪会做菜,大卫跑洗手间,我闲着也没事,这不试试活。”

见来人是叶临,方伯慈祥的笑着看他吃东西,

“少爷您有事?”

方伯对自家少爷再了解不过了,他家少爷看着挺阳光向上,其实懒的出神奇,

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能靠墙绝不站直溜,家里厨房离餐厅七八米远,平常没事,少爷才懒得走过来呢。

叶临不知道方伯心里的吐槽,随手又叉了一块猕猴桃,

刚才犯了阵哮喘,他这会儿头脑发晕,正浑身没劲,整个人懒洋洋的靠着大理石墙壁,站没站相,

“嗯有事,我赶时间回意国,明天就走,您帮我安排下飞机。”

方伯嘴角瞬间弯了下去,神情哀怨,少爷一天天净给他出难题,

大晚上的,明天就走,这个点哪有人审批航线。

方伯拌沙拉的心情都没了,扔下沙拉盆,试图劝说忽然任性的少爷,

“少爷,今天太晚了,航线怎么着也得后天能批下来,那您还不如坐后天的航班快呢。”

叶临才不管这些,低头叉了一块牛油果,漫不经心的说,

“加钱,我等不及后天。”

“哎呦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给他们加双倍。”

“行吧行吧,我现在去打电话,我这张老脸不值钱呦。”

少爷又开始犯倔脾气,方伯知道这位爷明天是飞定了,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妥协,唉声叹气去给少爷找飞机。

饭吃到一半,方伯过来给叶临汇报结果,“少爷,联系好了,最快明晚八点可以起飞。”

对这个结果叶临不太满意,眉心有些烦躁,“明晚八点,这么慢?加钱了吗?”

“我都加两倍了,最近天上太忙,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方伯真不知道少爷在急什么,本来私人飞机跑一趟就不便宜,少爷又赶时间要插队上天,白搭进去十多万插队费。

赵招弟听到叶临明天要回意国,悬了一天的心才算是落回来些,

换了个位子挨着叶临坐下,暗戳戳的打听道,“临,你是去意国找薇大姐不?”

想到薇薇安,叶临心里就像塞了把草一样,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算是吧。”

赵招弟闻言面上一喜,抬起凳子,又往叶临旁边挪了挪,眼底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光,充满暗示,

“临啊,你看俺也算有几分本事在身,斩妖除魔有我协助,那指定事半功倍。”

“薇大姐这一劫可险哦,你看,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叶临神色微愕,怀疑自己误会了大伯母的意思,停下手里正在切的牛排,侧头看向她,

“您想跟我去意国?”

大伯母当初连香江都不敢来,这才几天,就要勇闯欧洲了,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可真不小。

“对啊,俺画得一手好符,降服黄毛不成问题,你带上俺指定管用。”

“电视上都演了,那个意国有什么黑手,大白天就从街上杀人,那小汽车说炸就炸,吓死人了,大伯母哪能让你自己去龙潭虎穴!”

叶临扯下嘴角,继续切自己的牛排,

心想,这又是谁给大伯母放热血电影看了。

“说不定你一下飞机就被黑手绑架了,电影里演的,人家专绑你这种肥羊,不给钱就把你宰了扔大河去……”

给切好的牛排淋点红酒酱汁,旁边大伯母还在讲着意国有多么危险,叶临额头上的血管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幻想,

“大伯母,我在意国生活了十多年,活的还行,没少胳膊没少腿。”

赵招弟显然忘了这件事,惊呼一声,“那他们没绑架过你吧!”

叶临眉梢一挑,故意逗她,“没有,但我去过他们家。”

“哈!你没事去黑社会老窝干啥?”,赵招弟眼睛陡然瞪大,没想到侄子这么勇。

咽下嘴里的牛排,慢悠悠喝口红酒,又拿餐巾擦了下嘴,这才在赵招弟好奇的目光下,继续说,

“去玩,我和他家小儿子是同学,他家杀人的枪支比吃饭的叉子都多。”

“啊?呵呵,黑手小伙指定功夫不错,挺好挺好。”

干笑几声,赵招弟的额头迅速分泌出绿豆般大小的冷汗。

擦了把汗,

电影里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黑衣杀人狂竟然是侄子的同学!

赵招弟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侄子在意国的朋友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要是哪句话没说好,魔头不会把她一枪嘣了吧!

她刚才嘴上说着去保护侄子,可没想到还真能碰上大魔头啊,

腿有发点软。

叶临见大伯母又是拍胸口,又是擦汗,以为把她吓住了,便没再多说。

他这趟不是去玩的,带着大伯母不方便,万一他在意国有个三长两短,大伯母可怎么办。

但万万没想到,

要去机场前,赵招弟已经拖着个行李箱在门厅等他了。

身后还背了面破黄旗,也不知道是道家还是佛家的。

“大伯母您这是?”

下楼的脚步放慢了些,叶临心存侥幸,希望大伯母这身行头是想出去摆夜市。

“还能干啥,帮你去救薇大姐啊,说不定到了意国,俺看看天象,就能把她的劫给化了呢!”

赵招弟昨天被叶临吓到后,回去想一夜,

她身为赵家传人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薇大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侄子带大,她理应报答人家,

更重要的是,她活了半辈子还没出过国,实在是想去见识一番洋鬼子的地界。

第252章 不对劲

一直到坐上飞机,叶临还在试图劝大伯母回家,

“大伯母,去了意国您什么都听不懂,我又没时间陪您,生活不方便。”

“薇薇安的事我有安排,您不用跟着忙活,您明天不是还得去黄大仙摆摊?”

赵招弟梗梗着个头,撅着下巴眼睑微眯,老神在在的喝着汽水,一副任你怎么说,我就不听的态度,

没有一点合作的迹象,嘴里振振有词,

“俺在香江也听不懂人说话。”

“俺有真本事,到了罗马照样摆摊算卦。”

“做人要知恩图报,薇大姐一手把你带大,如今她有难,俺身为叶家人哪能坐视不理。”

大伯母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说出让叶临无法反驳的真理。

她的诡辩确实有道理。

大伯母在香江出门确实也没法交流,

算的卦,好像也挺准??

以前叶临觉得大伯母是个江湖骗子,根本不会看卦,说薇薇安有大凶也是在瞎猫碰死耗子。

但大伯母刚才出门前竟然把薇薇安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连薇薇安有个早亡姐姐都算出来了。

正是因为赵招弟算出来了薇薇安有个早亡姐姐,让叶临一时恍惚,这才让她逮住机会趁机钻上车,撵都撵不下来,一路赖到机场。

叶临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来反驳的话术,随着飞机进入滑行状态,一切已成定局。

扣上安全带,叶临翻身从沙发上躺下,挡住刺眼的顶光,无奈又得认命,烦躁的说道,

“大伯母您先别救薇薇安了,您先救救我吧,哎呦我真是,没法说。”

“你咋了?”

赵招弟疑惑的看向叶临,她看不见叶临的命数,不知道该救哪。

叶临心里杂乱无章,随便扯件衣服盖在脸上睡觉,对大伯母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这孩子,你不说俺自己算。”

赵招弟掏出自己背的法器,开始强行给叶临算卦,

一直算到客舱熄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啥也不是,啥也算不到。

意国,

“亲爱的,安赫尔怎么忽然来了?”

路易把手里剥完的虾放进丽贝卡的餐盘中,看似随口一问,眼神却在隐晦观察丽贝卡的反应。

“这是他家,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丽贝卡眼皮都没抬,只顾着看手中的高定图册,鹅毛笔时不时在上面画个对号,

听到丽贝卡理所当然的语气,路易眼底瞬间涌出一股阴森的冰渣,但很快,他又换回那副老好人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阴森只是错觉。

“亲爱的,你说的对,但那孩子有两三年没回来了,今天却忽然回来,我有些担心安赫尔是不是在他父亲那边受到委屈了。”

“你什么意思,安赫尔回趟家而已,需要理由吗?非得有事才能回来?”

丽贝卡终于把自己的视线从图册上移开,一双蓝色杏眼充满不悦的看向路易,

路易哪敢得罪自己老婆,这下什么都不敢再打听了,连忙给自己找补,

“不需要不需要,亲爱的快到时间了吧?咱们先去机场接孩子。”

“哼,这还像句人话。”

丽贝卡被路易说的心烦,拒绝他给自己提包,在前面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路易大气都不敢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跟做梦似的,俺真给老赵家长脸,俺竟然到洋人老窝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临,咱去哪嘞?出门打个的士?”

她们飞了十二个小时,

赵招弟从飞机上累的半死不活,下了飞机后,就跟打了鸡血的鸭子一样,活蹦乱跳热情满满,跟个出游小年轻似的。

相比之下,在一旁不停打哈欠,眼中隐约有两三道血丝的叶临更像个五十岁老年人。

“不打的士,丽贝卡姨妈来接咱们,哈欠~”

“瞧你虚的,坐个飞机就累成这样,等回老家你去刨二亩地,保管啥毛病都没了。”

“嗯嗯。”

叶临敷衍点点头,刨地那是不可能的,真到了那天,他宁愿去要饭。

刚走出机场,

一个充满活力的女高音,在接机人群的左侧响起,

“安赫尔!这里!!”

叶临迎着光看向对面跑来的女人,金色卷发随着丽贝卡的奔跑,活泼的跳跃在璀璨晨曦中,像落入凡间的西方精灵。

有些日子不见,他姨妈更漂亮了。

“嗨!姨妈。”

将手里的包递给阿辉,大步上前和丽贝卡相拥在一起。

“想死姨妈了,你要再不来,我都打算下星期回香江了。”

丽贝卡热情似火的和叶临贴着面颊,在擦过耳边的位置时,低声耳语,“从昨天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后,你姨夫就不正常。”

丽贝卡虽然不怎么管事,以吃喝玩乐为主,但她在利欲熏心的名利场混了一辈子,哪里会是个傻白甜。

以前丽贝卡看不出来路易有问题,是因为他伪装的太好,表演自然生动,体贴丈夫的人设十几年不曾改变,每天把丽贝卡伺候的周周道道。

但昨天叶临忽然说要回意国,这个变故扰乱了路易的计划,路易情绪没以前藏的深,这才被丽贝卡发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地方,我们以后换个地方说。”

叶临侧下身,接过丽贝卡手中的包,背对着后面跑来的路易。

昨天临上飞机前,叶临特意给丽贝卡打了通电话,让她来接机。

就是想看看路易知道他突然回来,会是什么态度。

第253章 秃瓢

路易心事重重的从后面跟上来,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笑容,高耸眉骨下,一双狭长的眼睑中隐约透着丝算计,

表面维持着热络,像个可靠长辈一样跟叶临客套:“安赫尔回来了,这几年你自己搬回香江住,可把姨父担心坏了,在香江还习惯吗?”

叶临没拿正眼看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随口说道,“我以为这几年姨父过的挺舒心呢,原来姨父还会担心我?”

本就僵硬的笑容瞬间卡在脸上,

路易暗暗在心里骂了句娘,几年不见这小东西脾气更臭了,要不是姓费尔本他算个屁。

瞥了眼丽贝卡,人家跟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放任外甥的无礼,还兴奋的给外甥看自己做的新指甲。

老婆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

心里怨气在多,路易也不敢现在表现出来,他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

干笑一声,装作没听懂叶临话,

“那当然了,咱们是一家人,姨父能不担心你吗。”

“外面风大,咱先上车回家休息。”

路易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臂打算揽住叶临肩膀。

叶临侧身,脚下向后一步,不着痕迹躲开路易,回头喊身后的人跟上来:“大伯母快过来,咱们走了。”

又被叶临甩了脸的路易和正在整理自己发型的丽贝卡,俩人都不知道叶临除了保镖,还带了个人来,

两口子一起顺着叶临看去,一个打扮奇怪的华国妇女,正鬼鬼祟祟的打量着他们。

赵招弟背上自己的祖传大黄旗,又稍微整理了下胯间系着的两个葫芦瓢,叮了啷铛跑过来。

“来了来了,临啊,这俩人是谁?”

刚才叶临说的意语,赵招弟从后面一句都没听懂。

丽贝卡看起来太年轻了,光彩照人活力四射,一点都不像是三四十的人,赵招弟怕把亲家给搞错了闹笑话,没敢乱认。

叶临招呼大伯母上前,给两人互相做介绍,

“大伯母这位是我姨妈丽贝卡,我之前给您说过的。”

“姨妈,这位是我大伯母赵招弟,这次来意国旅游。”

至于后面的路易,属于不用认识的行列,叶临简短带过,

“旁边是丽贝卡姨妈的丈夫路易。”

路易正挺直腰背,等叶临给自己介绍赵招弟,他欢迎台词都准备好了,结果叶临这小子话说一半没下文了,气的路易暗暗磨牙。

丽贝卡的华语水平现在相当不错,听见这位是自己亲家,顿时喜上眉梢,一双美目中满是惊喜,

连忙上前,亲热的揽住赵招弟胳膊,和她问好:“哦,天呐,赵姐姐您的皮肤看上去真健康,您也喜欢冲浪?“

“相信我,您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华国女性,瞧这可爱的小旗杆,我可以摸摸它吗?”

丽贝卡犹如爆发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热情到让赵招弟有些无从招架,上半身直往后退,想离丽贝卡远一点,

“浪啥呀,呐呐呐,你摸吧你摸,别再摸俺了就行。”

赵招弟麻溜儿把自己背着的赵家祖传法旗扒拉下来,塞进丽贝卡怀里让她摸,顺便自己的胳膊从丽贝卡怀里解救出来。

“这旗真漂亮,上面画的图案是华国文化吗,赵姐姐这也太美了。”

“是是是,你拿着去一边玩吧。”

这旗是赵家的家传法宝,一路上赵招弟都没舍得让别人拿。

但这洋小姐忒热情了,赵招弟实在应付不来,给她个旗玩,可别来烦人了。

在丽贝卡一声声姐姐长,姐姐短,如同强盗般的单方面强行交流下,

等车队快开回城堡时,赵招弟勉强能跟丽贝卡说上几句话。

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面相,啧啧,临他这姨夫可不是个善茬,

赵招弟在车后排悄悄和丽贝卡咬耳朵,

“丽大妹子,那个秃瓢是你男人?”

“什么是秃瓢。”

“噗!”

叶临在旁边一下没忍住,把刚喝进嘴的水吐出来一半,随后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低声笑了几下,

也不知道是在笑丽大妹子,还是在笑吐秃瓢路易。

一车人不知道叶临忽然在笑什么。

路易听不懂华语,也没听见赵招弟的吐槽,

丽贝卡华语虽然不错,但精髓还是差点意思,默认丽大妹子=丽妹妹,秃瓢=听不懂,

赵招弟不觉得自己称呼有啥问题,村里不都是这大姐,那大妹,

三双眼睛齐刷刷一起扭过头。

“宝贝,你哪里不舒服吗?”

丽贝卡有些担忧的看着叶临,摸着后背给他顺气,

“没,没事,忽然想到了有趣的事,你们继续聊。”

叶临直起身子,看到珠光宝气的丽贝卡差点又笑出声来,连忙侧过头看窗外街景。

“你这孩子。”

丽贝卡刚想再回头问赵招弟什么是秃瓢,城堡到了。

时隔三年,大少爷终于回来了,

管家不敢松懈,一大早就安排城堡佣人们在大厅等待,左右两排站了十几米,

他特意换了身新做的黑色燕尾服,出门前用发胶抓了个蓬松的发型,确保自己还如三年前那般帅气。

这会正首当其冲,笔挺的站在大厅外等候夫人和大少爷。

远处一排车队从大门口依次驶入庄园,

进入庄园后,行驶在前面的车辆纷纷让路,依次掉头转进偏路,主路只余一辆原本行驶在车队中间的黑色加长轿车。

保镖整齐划一拉开两侧车门,

一只白色球鞋从车里跨出,轻巧的踩在花岗岩地板上,

管家脸上肌肉激动的颤抖着,声调也跟着抖了两抖,

“大少爷欢迎您回家。”

两排佣人立马跟着一起鞠躬,“大少爷上午好。”

叶临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抬头扫了眼记忆中的城堡,随后对站在两边的佣人分别点头示意,

最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管家,

“欧文,你这是转正了?”

叶临离开意国之前,费尔本的管家是吉恩爷爷,欧文是候补管家,今天欧文站到了离主人最近的位置,

看来,吉恩爷爷已经退休。

欧文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大少爷您眼力真好,我刚转正一年。”

“倒也不用硬夸。”

丽贝卡披着件紫色大衣,和赵招弟手拉手一起下车,吩咐欧文去准备午餐。

餐桌上,路易暗戳戳的打听叶临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路易端着一脸和蔼的假笑,起身给叶临叉了块奶酪卷,

“安赫尔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正好陪陪你弟弟,这小子最近特别淘气。”

叶临这会不饿,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用叉子挑盘中的蓝莓吃,

餐盘中忽然出现一个奶酪卷。

微微眯眼,盯着餐盘中的不速之客,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碰上路易,叶临就特别想做一个纨绔子弟,没有素质随时发疯的那种,

除了他的泼妇大伯母和泼妇三婶,叶大少这辈子还没忍过谁,

叶大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奶酪卷的嫌弃,抬手示意女佣给自己换个新餐盘,

女佣不敢说话,吸着气给大少爷换盘子,把盛着奶酪卷的餐盘快速扔回推车,

奶酪卷当着路易的面变成了厨房垃圾。

“我走不走,看心情啊。”

“丹尼尔淘气?我看姨夫你也挺淘气,都一把年纪了,还在天天追梦呢,可别把自己追进茅坑。”

第254章 是我

路易捏紧手中的刀叉,面色难看,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住,他忍了十几年,就差最后一步了。

“吃饭吃饭,姨夫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自己夹菜哈哈,瞧你都瘦了,这几天在家好好补补。”

不敢再招惹叶临,

路易转换目标找丽贝卡,他还是更适合扮演体贴丈夫,

“来亲爱的,我帮你切牛排。”

偏偏今天丽贝卡也跟他对着干,

“不用,我已经吃好了,你忙自己的吧。”

路易伸出手尴尬停在半路,讪笑一声,终于老实吃自己的饭。

可以容纳三十人同时用餐的长餐桌,沉寂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只偶尔传出些餐具碰撞声。

餐后叶临带赵招弟去挑房间,

叶临的房间在三楼最西边,最东边是丹尼尔的卧室,

在陌生的地方,人类的本能都想离熟悉事物近一些,赵招弟想都没想,选了和叶临挨着的房间。

“那大伯母您先休息,我把阿辉留给您,您有事找他就行。”

“行,俺也算住上皇宫了,你忙你的,不用管俺。”

赵招弟知道叶临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有不少事要处理,于是让他放心去忙。

而且她也有正事要干,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仔细瞅了瞅叶临的秃瓢姨夫,

这老外咋看都不顺眼,鹰勾鼻门框头薄柳眼苦命嘴,赵招弟早就想掏出家伙给他算一卦了。

把叶临打发出去,赵招弟开始在屋里起卦。

嘱咐阿辉照顾大伯母,叶临转身下楼找丽贝卡,城堡里人多口杂,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城堡背面有一片湖泊,水面清澈见底,隐约能看见游嬉在石缝间的鱼虾,沿岸种着些花丛灌木,这个季节开的花不算多,但也清香宜人,

但此刻路过它们的主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它们。

“什么!!你是说姐姐”

“姨妈,别喊出来。”

一支含苞待放的花藤忽然递到暴怒的丽贝卡眼前,

叶临晃着手里折来的花枝,笑意不达眼底,提醒她收着点情绪。

丽贝卡的佣人正远处等着他们,叶临不确定那两个人中有没有路易的眼线。

连薇薇安这种只要主人活着,就能一直享受荣光的贴身女佣都能背叛主人,

更何况普通女佣,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还有灌木遮挡,别人应该听不见,但还是小心为好。

丽贝卡脚下无力,只能扶着叶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指甲嵌入紧攥的掌心,硬生生劈断了两节甲片。

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根本做不到,她现在只想去劈了路易和他同归于尽!

路易竟然杀她的外甥,还杀了她姐姐,

他怎么敢!

原本温润闪烁的宝石蓝眼珠,此刻却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眼白满是爆裂的血丝,蓝色眼球疯狂到像一片幽暗的深渊,

她此刻已经失去理智,崩溃的质问叶临,

“我们等什么?不需要证据,我不需要法院审判他!该死的意国法律,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该死的,他是撒旦他是恶魔!”

“不不,我才是恶魔,是我把他带回家里,是我害了姐姐,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一个魔鬼带进家,”

“姨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姨妈!”

丽贝卡在极度的悲愤中陷入自责,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锤打额头,以自残的行为来缓解内心的疼痛,

叶临喊不醒她,只能反扣住丽贝卡双手,让她无法再伤害自己,怒斥道,

“姨妈你清醒点!你现在把自己打死了,好让路易得逞是吗!”

丽贝卡根本听不进去叶临的话,一心钻进牛角尖,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家人,叶临抱住她的手,那她就去投湖,她要给姐姐偿命。

“安赫尔,我没有脸面活下去,我害死了姐姐,还差点害死你,我是费尔本的罪人,是我引狼入室,都是我。”

“我去死,我才是该死的人!”

叶临一时不备还真差点让她跑了。

连忙把她拽回来,按在树上,

没想到他姨妈这么难搞,根本听不进去话,一门心思求死。

刚才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叶临透过灌木丛,看了眼远处的佣人,还好,她们正坐在地上摸鱼,

应该没人看见丽贝卡发疯。

再次面向丽贝卡,叶临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墨色眼珠直视着她的瞳孔,

“姨妈你听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妈妈不怨你,我也不怨你,没有人怨你。”

“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们活着的人,难道就让她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只有我们能为她讨回公道了,姨妈。”

或许是今天回到了幼时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触景生情,叶临的情绪也有些不稳定。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鼻音,隐约有一丝哭腔。

外甥压抑的哭声渐渐唤回了丽贝卡的理智,她在叶临的怀中不再挣扎,眼神空洞安静地看向湖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娃娃,不知道她在透过湖面想什么。

叶临看到丽贝卡这样心里很难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丽贝卡姨妈一生都活在幸福的象牙塔中,今天却被他拉下塔。

叶临将头抵在丽贝卡的肩窝中,仿佛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支点。

凑近丽贝卡耳边,叶临抖着声音给她道歉,

“对不起姨妈,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原本我想着只要你过的好,我可以忍下路易,也可以放弃费尔本的继承权让路易安心。”

“但是,我不能替妈妈做决定,我不会再放过他。“

“对不起姨妈,我打乱了你的人生。”

第255章 老虎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留在原处的佣人见夫人和大少爷还没回来,正沿着湖边找过来,

听见佣人的声音,丽贝卡眼眸微微颤动,捏紧叶临手臂:“让她们别过来,我需要静静。”

叶临看了眼即将走近的佣人:“我让她们回去。”

“不。”

丽贝卡拉住叶临:“她们听不懂华语不碍事,都撤走了路易会多想。”

应付完女佣,

叶临回来时,丽贝卡正面无表情,半蹲在地上挖石头,犹如羊脂般细腻的双手,此刻满是淤泥,

他姨妈在刨土?

叶临放轻脚步走到丽贝卡背后,怕她这是受不住打击,疯了,

轻声询问,

“姨妈,您在做什么?”

丽贝卡一心挖石头,眼里只有土坑:“我要找块石头,刻下咒语诅咒那个魔鬼,你说你的,咱们找人弄死他不是很省事?”

还知道咒人,应该没疯。

看她挖的实在艰难,叶临从兜里翻出一根钢笔递给丽贝卡:“路易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些事,他死了,底下的人不好挖,而且,”

叶临话音一顿,有些犹豫,

“而且,丹尼尔怎么办?路易毕竟是他父亲。”

“可他父亲杀了我姐姐!”,丽贝卡突然失控,双手疯狂拍打着地面,努力装出来的平静再次被崩塌。

叶临这次没说话,默默蹲在丽贝卡身边,陪着她发泄情绪。

丽贝卡心里清楚叶临说的有道理,

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意国买条人命很容易,但如果她买凶杀了路易,她的儿子怎么办,

丹尼尔知道后会恨她吗?

丽贝卡不敢赌这个结果,

为了自己儿子,无法让仇人偿命,

她怎么能这样对姐姐,

见丽贝卡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想明白了些,

叶临适时开口宽慰她:“姨妈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找证据让法律去审判路易,丹尼尔已经长大了,一切都按正规程序来,丹尼尔会理解的。”

“可是意国法律没有死刑,这太便宜他了。”

丽贝卡不愿意走正规途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意国没有死刑,判到头,也顶多是终身监禁。

“呵。”

叶临嘴角荡漾出一抹笑意,折射出的眼神却极其冰冷,

“终身监禁不好吗?”

“他在里面过什么日子,不还是美金说了算?”

“比死更可怕的,是绝望的活着。”

丽贝卡听懂了叶临的意思,原本颓废的眸子亮了亮,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他别想过舒坦,我要让他后悔,他们一个一个都给我等着。”

丽贝卡想开后,振作了些,不再自暴自弃,寻问叶临自己需要做什么,

“姨妈的脑子现在跟盘沙拉一样,乱糟糟的。”

“宝贝,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叶临确实有事需要丽贝卡帮忙,但又怕她不是干这块的料子,

若不是实在没人可以托付信任,他也不会让丽贝卡去做,

“我妈去世时我还小,很多事不清楚,而且,意国这边我要盯着路易和薇薇安,暂时走不开。”

“姨妈,您可以帮我去趟米国吗?”

“当年手术后,负责妈妈的那几个医生都要查一遍。”

十年前艾琳患有心血管疾病,去米国做的手术,手术很成功,后期却发生感染,没多久人便去世。

术后感染属于手术风险条例,当时他们都以为艾琳的离去是天意,没人多想。

现在看来,多半是路易的手笔。

路易心不在焉的坐在一楼大厅看报纸,从打开这份报纸,他已经死死盯了第一页半个小时,仿佛那张报纸上有什么令人的沉醉的绝世文章。

侧门进来两个男佣,

俩人见路易正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都打起了十二精神,踮起脚尖溜着墙走,

走动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看报的路易先生。

活像两只兔子见了狼,

在这间城堡里工作的佣人都清楚,

惹到脾气大的夫人没关系,惹到肆意妄为的大少爷和一身毛病的二少爷都没关系,但唯独不能惹到平日里一脸温和的路易先生,他是只笑面虎。

前面三个人若是有火,发完火该干嘛干嘛去,没人会跟佣人过不去。

路易先生可不一样,他当时笑眯眯的不说什么,后面被他整到离职的佣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上一个没把他书桌收拾顺眼的男佣,被他赶去扫了一个月的马厩,到现在还没回来,美其名曰是锻炼。

丽贝卡夫人怎么找了这么个表里不一的丈夫。

俩人在心里吐槽着路易,

走在后面的男佣光顾着打量路易,没看见前面拐角处的咖啡椅,

“扑通”一声巨响,

男佣和手里的果盘一起摔在地上,

上半身压到果盘,盘子碎的七零八落,蓝莓葡萄等水果迸射出的果浆,也弄的到处都是。

和他一起的佣人恨不得在路易回头之前翻窗逃跑!

路易拧着眉心在沙发上转过头,他正因为叶临的事心烦意乱,回头看见被人弄成一团糟的地毯,更烦了。

怒不可遏的训斥道,

“蠢货,你知道这张羊绒地毯多少钱吗!立刻滚去洗干净!”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男佣顾不上被瓷盘碎屑扎破的手掌,连连弯腰道歉,半跪在地上收拾残局。

旁边的佣人想帮他,又怕路易的火气烧到自己身上,僵在原地,没敢伸手帮忙。

“一群蠢货,连个盘子都不会端,你还能干什么?上帝没给你长脑子吗?

“该死的,能不能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你活着干什么?!”

路易喊的脸红脖子粗,借着骂佣人,终于把他想骂叶临的话骂出了口。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

男佣快被他吓死了,一个劲的给路易道歉,手抖的不行,他从没见路易气成这样,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看到被自己吓成鹌鹑的男仆,

路易心里升起有一种诡异的爽感,在心里幻想面前的人是叶临,眯眼盯着男仆,高高在上的说道,

“收拾完把地毯洗干净,不许偷懒,你给我用手洗,明天洗完给我汇报。”

这块地毯长的跟条跑道似的,怕是熬夜也洗不出来。

男佣不敢反驳,低头认命:“是的先生”

路易正想再教育他几句,

一个清润的男声从正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洗什么?姨夫还知道做家务了,真是难得啊。”

叶临单手插兜,大步向客厅走来,

“安赫尔回来了,快进来坐。”

路易脸上瞬间变的像打翻的调色盘,从冰天雪地嗖的到了春暖花开,

瞪了一眼男佣,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得到许可,旁边的男佣才敢上手帮小伙伴把弄脏的地毯一起抬起来,打算从侧门退出去。

叶临腿够长,男佣们还没退下,他已经到达现场,打量了眼客厅的场景,疑问道,

“换地毯?”

“昨天不是刚换新的吗?怎么又换。”

路易在一边添油加醋的说道,“是啊,一张新地毯,全被他们给毁了,我正让抬去清洗。”

叶临用余光瞥了一眼,

两个男佣抱着的米色地毯一片红一片紫,洗起来估计不容易,视线上移,左边男佣一只托着毛毯的手正往外渗着血,

目光停在那一抹血色,叶临眉心微不可察的轻轻皱了一下,

“脏就脏了还洗什么,抬出去扔了,从仓库拿个新的换上。”

男佣心下一喜,但又不知道该听谁的,犹豫着看向路易,不敢走。

说话被人当成耳旁风,叶临有点不高兴,冷声道,

“怎么,我的话在这里不好使了?”

“不不,大少爷我们这就去把它扔掉。”

两个男佣扛起地毯掉头就跑。

这三年,老虎不在家,路易称大王,他们竟然忘了大少爷才是老大,真是昏了头!

第256章 联合公学

叶临只是觉得那个男佣手破了还要洗地毯,有点惨,便让他们直接换新的,别的没多想。

但路易觉得叶临是在故意杀自己的威信,好让佣人们看他笑话,

硬装出来的热情再也装不下去,借口说有公司事,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叶临冷眼瞧着他的背影离开,一双幽暗的眼中,射出阵阵寒光,透着彻骨的寒意。

半晌,这股寒意才随着路易的离开,渐渐散去,叶临转身上楼换衣服,

他也有事要出门。

意式浓缩咖啡的芳香弥漫着这间位于特拉斯的街头小店,

听说这间咖啡馆已经经营了一百多年,但谁知道呢,叶临只知道这间咖啡馆至少比他的年纪大。

推开厚重的雕花玻璃铁门。

坐在壁炉边的西蒙兴奋的冲门口招手,

“哦少爷,您还是如此英俊,也就比我差一点。”

叶临被他手上比鸡蛋还大的骷髅头耀的眼疼,“谢谢,你的时尚我驷马难追。”

拉开凳子坐下。

“说正事,薇薇安跟的怎么样?”

西蒙刚想说什么是四只马,但一说到工作,他瞬间激动了起来,连拍了两下座椅扶手,兴奋道,“少爷,有大发现,您先瞧瞧这些。”

急忙拿出整理好的文件,和偷拍的照片,每张照片后都有西蒙写的情况分析,专业感十足。

抽出第一张照片,

“少爷您看这张照片,她下飞机后先去市中心买了一束紫罗兰,然后回了您家墓园估计是去见夫人。”

“我派去的人装成环卫工,薇薇安在夫人的墓碑前站了一个小时,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就走了。”

“这张是二十分钟后……”

叶临耐着性子听了十分钟,西蒙嘴里没有一句有价值的消息,拍到的薇薇安不是吃饭就是喝水,比小学生的日记还无聊。

“然后她又点了一份杏仁甜饼,吃了”

“咚!”

咖啡杯被这位无礼的客人重重放在桌上,杯中的奶泡险些漾出杯壁,

“你这在给我讲话剧呢?我要听重点,重点,ok?”

叶临一把夺下西蒙手里还有两厘米厚的相片,自己动手找重点。

一沓照片翻到底,薇薇安不是吃饭就是喝水上厕所,还真跟西蒙讲的没差。

看叶临手上的动作越翻越快,明显是不耐烦了,

西蒙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吭吭两声,不再卖关子,直接说结果,

“少爷您仔细看,这些照片的取景地,都在同一条街。”

“而且薇薇安无论在哪个店里,她的身体始终都对着一个同方向。”

叶临微微挑眉,好像有点意思,示意西蒙继续说下去,

“她在看联合公学,从天亮到天黑。”

叶临猛的停下翻照片的动作,他好像从哪里听过联合公学,

等等,丹尼尔最近就在联合公学上学,丽贝卡姨妈上个月刚花钱把这吊车尾给塞进去。

薇薇安她想干什么?

事情可能牵扯到丹尼尔,叶临急不可耐的追问西蒙,

“就她一个人?她有没有见过丹尼尔?”

“一个人,谁也没见过。”

西蒙补充道,“她走了之后我们的人去店里打听,有几个店的老板对薇薇安有些印象。”

“但奇怪的是,如果老板没有认错人,薇薇安保持这个习惯已经有两三年,二少爷是最近才转去联合公学,我觉得她的目标应该不是二少爷。”

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叶临靠回椅背,让西蒙继续说,

“我去了薇薇安的老家打听,在她的近亲当中,没有人在联合公学上学,所以我认为,她等的那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或许,这个未知人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我只查到这么多,少爷。”

抽出几张照片并列排在一起,叶临观察薇薇安的表情,她多数情况下都在喝茶,不喝茶时嘴唇几乎都在轻抿状态,

她在紧张,或者在压抑着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临收拾桌上的东西,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西蒙夸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悲痛欲绝的斥责不知星期几为何物的资本家,

“少爷您不用上班就是爽,连星期几都不知道,”

“今天是幸福星期五,我们牛马的解放日,您有要吩咐就尽早说,明天再让我干活,那可得加钱了。”

星期五,

叶临在心里默念一声,

拿定主意,从皮夹抽出一万里拉让西蒙结咖啡钱,起身拿上外套走人,

“你今天可以下班了牛马。”

西蒙赶紧把钞票收好,苍蝇再小也是肉,

老板要走,牛马当时需要问候一句,

“少爷你这就走了,干嘛去?”

“接孩子,顺便体验下薇薇安的日常。”

铁制的雕花玻璃门重重合上,叶临的背影消失从西蒙的视线中消失,

意国天气多变,来时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天上稀稀拉拉的下了些小雨,天气倒是不冷。

叶临从咖啡馆出来时,雨刚开始下,

第257章 泽维尔

下午学校放假,来接孩子的家长已经把联合公学外堵得水泄不通,本就位于狭窄的街道中的百年老校,这会儿连走路进去都费事。

联合公学是这片辖区最好的公立学校,学生大多数来自普通家庭,富人只占极少数,

丹尼尔嫌弃家里的车太扎眼,在学校门口鹤立鸡群,衬的他和同学们格格不入,最近坐家里佣人买菜用的笨头保姆车上学,上个星期还跟同学一起体验了把坐公交回家,已经完美融入了新学校。

今天鹤立鸡群的人成了叶临,泛着冷清银光的双翅车标昂立在车头,仿佛在展现着自己不菲的身价,典雅大气的车身,把这条拥挤的小街,衬托的又狭窄了几分。

行人默契的与它拉开距离,这车一看就刮不起,周围除了学校就是老楼,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把车停在这里。

黑色宾利在条拥挤的小街中,独自划分出了一片领地,

“大少爷,前面过不去了。”,白人保镖向后排汇报车况。

叶临点下头:“嗯,停这里吧。”

车窗外人头涌动,估计都是接孩子的家长,

叶临忽然想起来没提前给家里打招呼,丹尼尔说不定会被佣人接走,

松开握住车门的手,询问保镖:“接丹尼尔的车在哪里?”

保镖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大少爷,今天负责二少爷的保镖穿的是便装,我猜他们应该坐公交回家。”

叶临怀疑自己没睡醒:“公交?是丹尼尔的意思?”

“是的,二少爷交了群新朋友,最近经常结伴回家。”

听说丹尼尔之前死活不愿意和平民一起上学,觉得跌份,有失他的贵族出身,骄傲的不行。

没想到现在都能和同学一起回家了,看来懂事不少。

这是叶临回意国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叶大少爷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开始撒钱:“很好,你们跟着丹尼尔辛苦了,这钱你们拿回去平分,算是我给补贴的奖金。”

一张放眼扫去数不清几个零的的支票从后排递到眼前,

!!!

白人保镖浅蓝色的瞳孔骤然微缩,呆呆的接了过来,他脑子现在只剩一个想法,这到底是几个零,

还没等他数出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分离声,拉回了保镖的思绪。

向后一看,他家大少爷正在关车门。

“大少爷您等等我!”

“你在车上待着。”

车门的关闭声和温润的声音一起响起,根本没给保镖拒绝的机会。

外面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一股汽车尾气的硝烟味,叶临吸了下鼻子,钻入接娃大军的队伍。

下车的地方距离校门口不到五十米,叶临却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坎坎挤到终点。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球鞋,上面有一个不知道被谁踩出来的黑脚印,

叶临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转身走进校门口的一家小吃店,

照片中薇薇安在这家小吃店待的时间最久。

木质店门的把手上挂着一个水晶风铃,推开木门发出一阵叮铃声,

这个点学生们还没放学,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零星两桌客人在喝咖啡看报。

一位白皮棕发的中年女人,听见门口传来风铃的响声,放下正在裱花的小蛋糕,扶着厨师帽从后厨急匆匆跑出来,看样应该是店主,

“来了来了,老板在这呢!”

见新客人是位混血帅哥,女店主眼前一亮,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奶油,热情的拿了份手绘菜单递给这位英俊的客人。

褐色眼珠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帅哥

“亲爱的你可真帅气,我的甜点可是这条街上最受孩子们欢迎的,看你这么帅,给你打个八折喽。”

没在意店主说的八折,

叶临扫了眼这张可爱风格的菜单,快速点餐,

“一杯热玛奇朵一份可可布丁,布丁请帮我打包,谢谢。”

随后抽出一张纸币和菜单夹在一起还给店主,“不用找零了。”

店主还想跟帅哥再搭讪几句,

可惜客人没有多聊的意思,放下钱便转身离开。

叶临挑了张窗边第二张圆桌坐下,环顾一圈,确认这个位置是薇薇安坐过的地方,

她在这里到底在看什么。

联合公学吗?

隔着窗户端详了一会校门,恕他眼拙,

叶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外面跟下饺子一样,除了人还是人。

瓷杯底部和玻璃桌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一杯咖啡放在叶临手边,布丁也已经打包好了。

店主出餐很快,放下东西后也跟着往外看了看,疑问道,

“外面也没什么风景,帅小伙你看什么呢?”

叶临收回视线,眉梢轻挑,反问:“你觉得我在看什么?”

店主耸耸肩膀,猜测道:“看美女?思考人生?看孩子?我可猜不出来,只有上帝才知道你的想法。”

叶临:“看孩子?为什么不是等孩子?”

店主指指外面:“帅哥,等孩子的人都在外面站着呢,我开店这么多年,只有和孩子冷战的父母才会躲在店里看孩子。”

叶临怀疑店主在内涵自己,

冷战,躲孩子,

全中他现在的行为。

叶临选择进店,一方面是想看看薇薇安坐在这里干什么,还有一方面,刚才当他站在校门口时,心里突如其来有种不安的感觉,担心丹尼尔不跟他走,担心他们还会不欢而散。

他在躲丹尼尔,那薇薇安在躲什么?

店主看客人脸色忽然有些不好,尴尬的笑了笑,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叮铃铃~”,风铃再次响起。

店主和叶临下意识,一起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校服的金发帅哥正推门进来,眉骨深邃高鼻薄唇,身材高挑蓝眼白皮,是个标准的意式美男。

店主激动的搓搓手,她招聘的帅哥兼职店员到了!

“那个帅哥,你慢慢喝,我先忙去。”

匆忙招呼了叶临一声,店主兴高采烈的带着新店员去后厨换衣服。

叶临的目光一直跟到金发帅哥和店主消失在拐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刚才这个男高有点帅?

甩甩心里离谱的想法,

叶临发现对面放学了。

人一紧张就容易忙起来,前后调整了遍坐姿,又重新翻折自己的袖口,叠了个漂亮的花样,

最后想起来自己的脏鞋,快速扫视了一圈店里陈设,看样不提供卫生纸。

泽维尔在后厨换好围裙,店主照顾他第一天上班,让他去把外面的餐桌擦一遍,然后去柜台坐着就可以了。

泽维尔点下头,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波动,面不改色的拎着一个黄色塑料桶出来擦桌子。

推开厨房门,泽维尔把水桶放在柜台角落,打算从这一排桌子开始收拾,弯腰从水桶里搓洗毛巾,

拧水时,不小心看到了对面,

泽维尔眉心微微一皱,刚想开口提醒,

但那人的手比他的嘴更快,

价值不菲的艾马仕手帕沦为擦鞋布,彻底没救了,泽维尔只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收回从兜里掏卫生纸的手,继续低头擦自己的桌子。

心想,这位混血客人有些浪费。

叶临正上半身折叠在膝盖上,俯身用手帕擦拭鞋面上的泥泞。

擦了半天,只擦掉了表面一层污垢,时间太久,泥已经干在了鞋面上,死死粘在鞋面。

叶临趴在腿上看自己的鞋,有些犯愁,心想反正店里没几个人,要不,他吐点口水擦擦?

正在他要刷新自己的素质底线时,

忽然看到了前方桌腿边的黄色水桶,叶临眼前一亮,可真是及时雨,

第258章 哥

“你好同学,我可以用一点桶里的水吗?”

泽维尔抬头看向来人,他的脸上常年没有什么表情,对一切都是淡淡的态度,但今天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一双漂亮的宝石蓝眼眸中,有一丝丝的嫌弃,

他觉得这位混血客人有点浪费,但跟他也没关系,

泽维尔高冷的点了头,往后退了一步,给叶临让地方。

“谢谢,非常抱歉打扰你了。”

叶临看他这桶水还要擦桌子,便用手从桶里舀了点水洒在手帕上,蹲在地上擦鞋。

硬泥在水源的浸泡下变软,很快便被擦除干净,

从头到脚收拾妥帖,叶临没有再磨蹭下去的理由,看了眼外面越来越多的学生,再不出去怕是要拦不下那只小卷毛。

搓了几下大腿的布料,一鼓作气,叶临拿上布丁大步离开,准备去接丹尼尔。

路过泽维尔时,叶临礼节性冲他笑了一下。

没等泽维尔反应过来,风铃再次响起,混血客人已经离开,

泽维尔鬼使神差的转头看向窗外,混血客人提着布丁去了对面的联合公学。

原来这人来接孩子,

窗外人群熙熙攘攘,家长们都在忙着认领自家孩子,喧嚣一片看着叫人心烦,

这么多年,他自己一个人也活的不错,无所谓了。

泽维尔侧过身,将背影留给窗外,让自己视线内只有玻璃桌面。

叶临提着布丁的手掌微微出汗,喉咙上下滚动,既希望丹尼尔出现,又希望他已经走了。

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合适,

正当他换到第六种站姿时,一头标志性的小卷毛提着书包,吊儿郎当的从校门内走出来。

加上上辈子,叶临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丹尼尔,小卷毛长高了些,成了大卷毛。

脱去年少时的稚嫩,脸部线条硬朗,身材高大挺拔,轮廓分明,已然是个健壮的大小伙子,

见到大活人丹尼尔的这一刻,

叶临深刻体会到了华国的那句老话——相见不如怀念。

丹尼尔就是只适合怀念的那一类物种。

书包瘪的像个破气球,拖拖拉拉垂在脚边,一看就不是学习的货色,后脑勺还染了片红毛配粉毛,再加上他本来的金毛,跟只被鸡叨了的秃毛火烈鸟一样,

真是,欠揍了!

叶临迅速找回了以前当大哥的感觉,刚才的尴尬不安担忧,通通被丹尼尔那一头乱七八糟的鸡毛撞去了九霄云外。

一声怒吼,“丹尼尔!”

丹尼尔条件反射,一把将书包盖住自己的红毛,眼珠骨碌碌的看向校外的人群,

狐疑道,“太可怕了,我怎么听到那个家伙的声音,一定是中午吃肉披萨吃傻了。”

一个凉嗖嗖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

“你说哪个家伙?”

“啊!!!你你你!”

丹尼尔被突然出现的叶临吓出了七魂六魄,嗖的一下跳出了两米远,手指着叶临,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字,

叶临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书包,掂了掂,估计两本书都没有,顶多一本半。

一记刀眼刮向丹尼尔,冷声问道,

“你什么你。”

“你就是这么上学的?”

丹尼尔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被叶临一训,条件反射的想顶嘴,

“我!……哼!”

忽然想起来什么,小卷毛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里肚子。

不服气的拧过头,下巴快翘到天上去。

没过两秒,头不动,眼珠却偷偷转了回去,偷偷打量着叶临。

眼神有些复杂,

他从妈妈那里听说了叶临在香江差点被人害死的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人骗不了自己,他当时被吓到了,他和叶临虽然有矛盾,但从没想过叶临会死,会消失。

他心里其实一直把叶临当哥哥看,只是嘴硬不想服软罢了。

叶临也在调整自己的态度,这么久没见,哪能上来就训孩子,孩子调皮很正常。

再开口时,叶临放软了语气,冲丹尼尔招招手,

“算了,你不想学就不学。”

“过来咱们回家了。”

丹尼尔没想到今天他哥这么好说话,以前看他不学无术,叶临都恨不得踹死他。

有点不放心,“那,你回家也不打我?”

叶临叹了口气,“不打你。”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对耶稣发誓。”

“我发你个狗腿!你走不走?!”

丹尼尔看叶临马上要炸毛,再不服软他估计又要挨揍,连忙臣服,

“走走,我走还不行吗。”

和新认识的小伙伴们挥手道别,丹尼尔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叶临后面,

叶临刚才说完就后悔了,在心里懊恼自己没控制好脾气,

幸好,这回丹尼尔像是转了性子,脾气好了不少,没被自己气走。

“喏,给你的。”,

把布丁抛给后面,担心丹尼尔不要,叶临加速走了几步,

丹尼尔看着手里的白色包装袋,内心五味杂陈,他和叶临彻底闹翻的那一天,叶临也给他买了甜点。

曾经认为无法和解的事,在生死面前,好像也没什么,叶临如果真的死了,自己肯定会后悔没跟他和解。

他大人有大量,服个软不丢人。

小卷毛在心里给自己建设了好一番工程,还排练了段三分钟道歉小作文,咽了口唾沫,找叶临和好,

有时候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比人还猪还要大。

他的八百字道歉小作文,运用到现实,只剩下了三个字,

丹尼尔快跑两步和叶临并肩走路,掐了把大腿给自己壮胆,闭着眼小声说道,

“对不起。”

说完犹豫着又补了一字,

“哥。”

第259章 公寓

丹尼尔悄悄睁开半只眼,

心想,要是叶临敢给他摆架子,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服软了!

叶临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丹尼尔怎么可能给他道歉,直到听到丹尼尔喊哥,才确认刚才不是幻听。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叶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平时灵巧的嘴,此刻却像生了锈,眼神躲闪片刻,干巴巴接下丹尼尔的道歉,

“嗯。”

“快点走,车在前面。”

看样他哥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丹尼尔紧紧捏着手提袋的爪子微微松开,觉得自己如释重负,再和说话叶临时,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追上前方的身影,

“来了,车又不会跑,咱走那么快干嘛。”

“这边路窄,车放路边影响别人走路。”

叶临随口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忽然跟丹尼尔和好,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闷头走路,试图缓解无处安放的情绪。

丹尼尔撇撇嘴:“那你还开车来。”

“我又不知道你学校这么挤。”

“你们这些只念私立的万恶资本家,根本不懂普通人的生活。”

“上了几天公立,还给你上出来阶级斗争了。”

“我这叫思想升华,共产主义才是人类的出路,你不懂。”

“你这学校真是没白转,脑子灵光不少。”

兄弟俩斗着嘴走路,

回到车上时,俩人之间那道累积多年的隔阂渐渐消失,反倒找回了些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感觉。

开车的白人保镖不知道这两位少爷是个什么情况,以前俩人打的不可开交,今天怎么忽然又哥俩好了?

保镖偷偷从后视镜打量了几眼,打工人啥也不敢问。

和他一样疑惑的还有来接丹尼尔的保镖,二少爷上了大少爷的车,那他跟上还是不跟?

汽车驶入大道,街边建筑由陈旧渐渐过渡到繁华,丹尼尔滔滔不绝的跟叶临说学校的事情,不经意间瞥到窗外的商场,急忙喊保镖停车:“停停!!,停车。”

叶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歪头看向丹尼尔,

丹尼尔讪笑几声,跟只仓鼠似的搓搓手,讨好道:“那个哥,我想买个东西。”

叶临眨眨眼:“嗯,去吧,”

丹尼尔见叶临没接收到自己意思,往叶临身边靠了靠,捏起两根手指,伸到叶临眼前,指缝间只能容下一粒大米的大小,

献媚的挤了挤眼珠子,“可是我需要点赞助,一点点就够。”

叶临挑眉:“你没钱?”

丹尼尔胯下脸:“从上次打完架,我手里就一分钱都没了,坐公交都要提前问我妈要钱。”

说起来上次打架,叶临侧过身,饶有兴致的问他:“上次为什么打架?说来听听。”

丹尼尔眼神闪烁,含糊道:“他说我和你不像一家人,不就是在说我长的一般,烦死了。”

丹尼尔的长相处于中等偏上,单看还是不错的,阳光开朗西式小奶狗,但和艳丽的丽贝卡和混血感的叶临站在一起时,就些稍微显逊色,像是没遗传到好基因。

叶临无奈的看了眼在车座上打滚的小卷毛:“就因为这个你把人打进抢救室?下次记得打你爸,是他拖累你的基因。”

话赶话说到这里,叶临还有一件事想问:“还有几年前那次,我好心来接你,你为什么跟我闹?”

不知道是被问烦了,还是又问到他不想聊的话题,丹尼尔开始耍无赖:“哎呀你怎么问来问去,到底给不给我买东西!”,

看他不想说,叶临便不再提这件事,拍了下丹尼尔的脑门,无奈说道:“买,下车。”

十分钟后,叶临和丹尼尔坐在商场后的公寓售楼大厅,两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叶临率先打破平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公寓宣传图册,上面标的美金格外漂亮,

丹尼尔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扬扬下巴:“对啊,我就买套公寓罢了,又不是要买庄园。”

少爷比的一手好价,

叶临:“行,那你买公寓做什么,家里住不开你?”

“哥,我同桌后天过生日,我想送个公寓给他。” 说完怕叶临不同意,丹尼尔赶紧补充原因,“哥,我同桌他学习可好了,每次都是第一,而且他还愿意给我讲题,从来不嫌弃我笨!比家教都有耐心。”

这么一说,叶临倒是接受了这个理由,能帮到丹尼尔学习,十套公寓都值。

但是同学之间送房子合适吗,

“公寓有些太正式了,要不然我们去买些球鞋游戏机之类的?”

这些丹尼尔早就想过了,根本不适合他那个同桌,房子才是实打实的必需品。

摇摇头,他就要买房子:“哥,我同桌是孤儿,等过完生日他成年,孤儿院就不会再让他住了,我怕他没地方去。”

丹尼尔晃晃叶临的胳膊,拉长语调:“哥,咱们帮帮他吧,我觉得他好惨。”

叶临眼神黯淡了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上半身向后窝进沙发中闭目眼神,淡淡说道:“嗯,那你挑一个吧。”

半小时后,丹尼尔抱着新鲜出炉的房产证明和钥匙,连跑带跳的走在前面,路过精品店又进去买了个礼品袋。

觉得自己真是个人帅心善的大好人,救同桌于水火之中。

丹尼尔的好心情只坚持到回家,

走进餐厅,气氛不太对,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丝硝烟,温度也比外面凉上几分,丹尼尔放轻脚步扒在窗帘后观察餐桌主位,他爸妈好像吵架了,

平常优雅至极的老妈,今天仿佛跟面前的牛排有仇,霹雳乓啷的切着牛排,大口送进嘴里。

还有他体贴文雅的老爸,面色冷峻,自顾自吃自己的饭,没一点去哄老婆的意思。

两口子中间隔了八丈远。

餐桌对面有一位他不认识的华国女人,估计是他哥的伯母,倒是一点没受对面低气压的影响,该吃吃该喝喝,正用披萨卷水果吃。

丹尼尔脚尖悄悄移动,不敢进去,压低声音:“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叶临白他一眼:“看不出来吗,吵架了。”

丹尼尔磨磨后槽牙,心想这不是废话。

餐桌上的三个人各怀心事,

没人注意到叶临他们,直到男佣替两位少爷拉开凳子,丽贝卡才发现他们回家了。

“我的上帝,丹尼尔你的头发怎么了?”

路易心情本来就不好,看了眼儿子的五彩脑袋,气不一处来,厉声道:“你跟谁学来的糟糕东西?我就说平民上的学校能有什么好人!你看看他都学了堆什么回来!”

最后一话路易是转头说给丽贝卡听的,他本来就不同意丹尼尔去联合公学,这次逮到机会,可要好好发作一番。

丽贝卡现在听到路易说话就来气,凌厉的视线转向路易,冷冷看着他,“学什么?他学什么了?我看他最近住校,没你在旁边骚扰,倒是正常了不少!”

比起吵架,丽贝卡更喜欢动手,

话音落下,一盆鸡肉浓汤连盆带汤扣在了路易头顶,奶黄色高汤滴滴答答顺着路易的衣摆,袖口落入地毯。

“俺娘呦,这才是落汤鸡嘞。”

赵招弟挖着冰淇淋,看的津津有味。

路易在鸡汤中缓过劲来,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摘下头顶汤盆怒不可遏:“丽贝卡!你疯了!”

丽贝卡端起一碟生鱼片再次向路易砸去:“对,我就是疯了!你在公司不让我顺心,回家不让孩子顺心,能死你了,我今天非砸死你不可!”

路易一边躲着盘子,一边给丽贝卡解释他瞒着丽贝卡开设幽灵公司的事:“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那是为咱家存的钱!你怎么就是不信!”

“这是今天被我发现了,不然你能坦白?说!你是不是拿钱在外面养野女人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养什么女人啊,你能别闹了吗!”

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在餐厅打起来,丽贝卡单方面殴打路易,路易不敢动手,只敢回嘴。

空中盘子汤盆,叉子碟子酒杯飞作一团,桌上的食物正在以光速消失。

叶临眼疾手快,从空中劫下了一盘培根蛋酱面,稳稳放在看呆了的丹尼尔面前,提醒他:“别看了,再不吃连这个都没了。”

第260章 假的

丹尼尔以为爸妈是在因为自己吵架,心虚的把垫在腿上的餐巾系在头上,盖住红毛,把这场战争的导火索藏好。

快去扒拉几口饭,丹尼尔叨着叉子问叶临:“哥,我爸转了多少钱出去?他真在外面养女人了?”

叶临嘬了口红酒,晃荡着二郎腿,悠闲的观看路易挨揍,

“咱俩一起进的家门,我上哪知道去?老实吃你的饭。”

叶临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能猜个大概,这个时机,丽贝卡忽然要去米国,路易难免会多想,她需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他出门前丽贝卡说她想办法找个理由去米国,没想到效率这么快,这就闹起来了。

不出意外,丽贝卡待会应该会表演一段激情离家出走。

桌上目前还剩下的物件,只有三个盘子,

丽贝卡左右琢磨一圈,实在找不到可以砸的东西,

赵招弟很有眼色,仰头扒拉干净盘子里的菜,大手一挥把餐盘递给丽贝卡:“来丽大妹子,这里还一个,砸他!”

桌上还剩两个盘子,

叶临紧跟其后,把盘子里剩的两根鸡翅叉给丹尼尔,空盘子交给丽贝卡,

桌上还剩最后一个盘子,

丹尼尔想哭的心都有了,他今天为什么要来餐厅吃饭,这盘子他给不给都里外不是人。

好在丽贝卡打累了,对路易放了句狠话,便转身上楼,估计是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路易也没脸再待下去,踩着满地的饭菜从侧门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

叶临回头问缩在墙角的管家欧文。

欧文左顾右盼,确认那两位主角都走了,开始给叶临汇报情况:“下午夫人去了趟公司查账,发现有家幽灵公司一直在吞总公司的钱,数额高达十几亿美金,再然后,查到那间幽灵公司是先生开的。”

“钱进入幽灵公司后便查不到去向,先生也说不出来由头,夫人和先生就吵起来了。”

“知道了,你忙去吧。”

叶临弹了弹衣摆上的油渣,准备上楼看看丽贝卡。

俩人在一楼拐角相遇,丽贝卡提了件小型行李箱,看样是要出门。

叶临看她这副轻装上阵模样,有些担忧:“姨妈你要走了?”

丽贝卡对叶临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心:“我出去散散心,省的在家看那个人难受。”

“对了,我暂停了路易在公司的职务,你有空去公司再查查账,顺便把文件签一下。”

丽贝卡很少管公司的账面,这些年都放心交给路易管着,

今天得知他的真面目后,丽贝卡紧急带人去公司查账,没想到随便一查,公司竟然到处都是漏洞,账面简直就是个大漏勺!

想着还不到跟他翻脸的时候,丽贝卡只停了路易的职务,还没开除他,

让路易以为她只是不知道从哪听到的风言风语,来逮小三的。

又嘱咐了叶临几句,丽贝卡急匆匆出门赶飞机。

送走丽贝卡,叶临转头就被赵招弟拉进房间。

小心锁好门,

赵招弟跟做贼似的跑回来,低声问:“临,跟你一块回来的那个是你表弟?”

叶临不明所以,点点头:“对,丽贝卡姨妈的儿子。”

赵招弟啧了一声,扶着沙发坐下,喃喃自语:“怪哉怪哉,是又不是,天下还有这种命数。”

叶临刚才没吃饱,从茶几上挑了根香蕉吃,没听清赵招弟说的话:“大伯母,您在说什么?”

赵招弟又看了眼自己的卦面,摇摇头。

她自己都觉得卦面有点奇怪,

于是先给叶临打了个预防针:“临啊,俺看你表弟的面相有点怪,但是吧,你也知道俺算的有时候不准,你就当个笑话听,可别生气。”

都能让大伯母承认自己算卦不准,看来还真是大事,

叶临不由端正了些态度,放下二郎腿,洗耳恭听:“大伯母,是丹尼尔命中有劫?”

“不是不是,你表弟的命数怎么说呢,富中带穷,穷中带富,变幻莫测全在一念之间呦。”赵招弟略带深奥的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还有更怪的事嘞,俺刚才从屋里给你弟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叶临忽然有点不想知道结果,

但架不住赵招弟一个劲的往外说,给把卦拿给他看,

“俺算出来他是双亲残缺的命格,按卦面的推测来看,你表弟的爹娘应该已经死了一个,可你姨跟姨夫还活好好的,这不就怪了吗?”

“那就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俺没算准,是俺算错了,二,你姨或者姨夫是假的不是他亲爹娘,三,你表弟是假的,你家抱错孩子了。”

第261章 鉴定

叶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房间。

一阵恍惚,再回过神已至深夜,卧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他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站起来时踉跄了几步,扶住身旁的单人沙发才坎坎稳住身形。

凭借记忆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吊灯,直径将近两米宽的水晶吊灯刺的人眼疼,

叶临靠着墙壁,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适应灯光,待眼中酸意褪去,入目便是一张挂在玄关处的全家福,照片中的他和丹尼尔还是六七岁的样子,两个贵气的小孩穿着同款背带裤坐在艾琳和丽贝卡中间,笑的眉眼弯弯。

“怎么可能。”叶临盯着相片自言自语。

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怎么可能会错,叶临不相信这件事情,

这简直就是荒唐,家里一大群佣人保镖怎么可能看不住一个婴儿,医院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单人产房上哪抱错孩子去,

‘医院’

叶临在混乱的思绪中捕捉到一种可能,他母亲不也是在医院出的事吗,掉包一个孩子,可比杀人容易多了,有什么不可能呢?

为什么要掉包孩子,

又是路易做的好事?可他图什么,把自己的孩子换掉,养别人的孩子,这不是傻缺吗。

除非,

除非换来的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但不是丽贝卡的孩子!

丹尼尔是路易和别人生的孩子。

这个想法一但出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着叶临的大脑,越想越对,越想破绽越多。

下午丹尼尔说的话也再次浮现,

“他说我长的和你不像一家人。”

其实他们一家人现在长的都不像,丽贝卡是纯意,金发白皮蓝眼,叶临是混血,黑发白皮墨眼,长像八竿子打不着。

姨甥俩人虽然在长相上南辕北辙,但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颜值可以划分在同一阶梯。

丹尼尔也是纯意,金发白皮灰瞳,长相和两人相比要寡淡一些,普通偏上。

叶临以前觉得是路易拉低了丹尼尔的颜值,却从没想过丹尼尔是别人家的孩子。

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

他该怎么做,丹尼尔该怎么办,丽贝卡姨妈又该怎么交代,

叶临眉心紧锁,手掌插入发间烦躁的扯了几下头皮,眼前的全家福看着让人心烦,干脆掉头大步走回卧室。

他忘了卧室里的照片更多。

抬手扣倒书桌上的相片,

叶临疲惫的卧在皮椅里,将双腿担在书桌,眼神茫然的盯着屋顶出神。

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少爷,少爷。”阿辉的大脸忽然挡在叶临头顶,声音有些急促,

“嗯?怎么了。”叶临被他喊回神,放下支在桌上的脚,在皮椅上坐板正,示意阿辉继续说。

阿辉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刚才西蒙来过,他看您卧室黑着,以为您休息了,就没进来,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这次的照片终于有了两个人,如他所想,一个是薇薇安一个是路易,看表情俩人像是在争吵。

叶临翻看着照片,面无表情的问:“西蒙还说什么了?”

阿辉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复读机:“他说,这是今晚拍到的最新进展,咱们的人藏的有点远,只大概听到他们在说丹尼尔少爷的事,俩人意见不和一直在吵架,最后路易打了薇薇安一巴掌走了,俩人不欢而散。”

揣摩着照片,叶临问:“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阿辉想了想:“我觉得,额,少爷我觉不出来。”

“你随便说。”

阿辉眯眼仔细瞅了瞅照片,猜道:“那我猜他俩不对付,看着跟仇人似的。”

叶临把照片拿近了些,别说,还真跟仇人差不多,两人眼中的厌恶不像是假的。

“先不管这些,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

叶临把相片扔回桌上,抽了想湿巾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好不容易把十根手指都擦完后,皱着眉头又开接着擦甲缝,好像他的那双手有多脏一样,

阿辉等的有点困,低下头,偷偷张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见少爷不说话,以为叶临话说一半,把后面给忘了。

十分没眼色的提醒道:“少爷,您倒是说话啊,眼下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叶临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此刻心情非常不爽。

叶临没抬头,冷声道:“闭嘴,没看见我在想事情。”

缺根筋的阿辉终于发现少爷心情不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许是快把手擦秃噜皮了,过了几分钟,叶临终于停下擦手的动作,转而看向书桌上扣倒的相片。

眼中有几分酸楚,还有几分挣扎。

丹尼尔若不是丽贝卡姨妈的孩子,那他该怎么与丹尼尔相处,他们才刚刚和好。

该去验血吗?

做了鉴定,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丹尼尔会彻底成为仇人的孩子,他或许只是路易的孩子。

可丹尼尔明明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弟弟,怎么会这样。

但若是真的呢?

若真的有那么一个孩子被掉包了,那么,那个孩子又会在哪里,又在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有好好长大吗,独身一人会不会害怕。

墙壁上的挂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阿辉悄悄打了几下自己的大腿,在心里祈祷少爷快点结束冥想,他站的脚指头都没知觉了。

“阿辉。”

谢天谢地,他家少爷终于开口了。

阿辉欣喜若狂的凑上来:“哎哎,少爷我在,您说。”

“你去联系约翰,我记得他有个同学在意国搞什么生物实验室,你让他联系一下,我需要做个血缘鉴定,只要对方把嘴管严实,钱不是问题。”

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叶临决定做鉴定。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答案,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丹尼尔不是丽贝卡姨妈的孩子,那又怎样,丹尼尔还是他弟弟,

若是丽贝卡姨妈不要丹尼尔了,没关系,他要,大不了让丹尼尔跟他姓叶。

被调换走的那个孩子要尽快找回来,路易这个人疯了,连亲儿子都要换来换去,那孩子指不定过着什么日子。

阿辉怀疑自己听错了,捋了捋舌头:“啥?少爷您没儿没女的,您跟谁做鉴定?”

“丹尼尔。”

阿辉!!!豪门果然是非多!

约翰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叶临就拿到了实验室送来的取血器具。

这年头DNA技术发展还不成熟,只有些高端实验室能用白血细胞抗原分析加血型做亲子鉴定,准确率在80%左右,最快一个星期能出结果。

趁着丹尼尔午睡,叶临给他来了一针,取到几滴血。

在睡梦中的丹尼尔感到疼痛,抽了下脚,嘟囔几句梦话,翻身继续酣睡,心大的不行。

给他重新塞好被子,叶临站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关上门。

这两天丽贝卡不在家,

路易被停职在家,小金库还被丽贝卡发现了,每天都心情郁闷,借酒消愁。

在丹尼尔的视角,他妈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他爸又有出轨的潜在可能,他这个当儿子的哪有心情吃饭,每天随便扒拉几口,应付了事。

赵招弟跟他们语言不通,无话可说。

叶临心里想着血缘鉴定,更是懒得说话,

四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吃饭,愣是没一个人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活人微死的气氛。

第262章 再见面

“那个,我下午要去给同学过生日,晚上就不在家吃了。”

丹尼尔试探着主动开口,打破了餐厅的沉寂。

路易放下红酒杯,习惯性问道:“是哪家少爷过生日?家里最近没收到请柬。”

丹尼尔大咧咧的说:“什么哪家,是我的新同桌,老爸你不认识。”

路易哼了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一群愚昧无知的平民,你少和他们打交道,下午老实在家看书。”

丹尼尔可不听他爹的,啃完手里的羊腿,拍拍屁股打算走人:“我都跟人家说好了,老爸你不要总是对他们有偏见,人家又没得罪你,拜拜我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易对这件事极其反感,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的拍桌起身,指着丹尼尔的脑袋训斥道:“你给我站住!谁教你的规矩,我说不许去你听不懂吗!”

“哎娘呦,你嚷嚷啥呀,把俺肉都吓掉了。”赵招弟连忙叉起来掉到桌布上的火腿,按照三秒定律,迅速叉进嘴里送它下肚。

叶临丝毫不受他的影响,继续风轻云淡的切着牛排,好像旁边争吵的父子是空气。

丹尼尔怕他妈,怕他哥,可不怕他爸,

更别说他觉得自己今天一点错都没有,瞪着俩大眼,底气十足的跟他爸开战:“凭什么不让我去?我只是去吃个蛋糕怎么了?你没权利管我交朋友!”

“好好好,我没权利,我这就让你看看老子有没有权利管你!”路易被自己儿子死的浑身发抖,这混小子究竟知不知道联合公学里有个炸弹!

这个炸弹一但被丽贝卡跟叶临知道了,他们父子都得玩完!

蠢东西成天上赶着去找那群平民玩,找死呢!!

路易猩红着双眼,转头命令管家欧文:“欧文你聋了!立刻把二少爷给我带回房间!”

“哦,是是。”欧文没想到路易要动真格的,连忙拉动餐厅的暗铃,通知保镖进入餐厅。

原本有些空旷的餐厅,在半分钟之内被四面八方涌入餐厅的保镖填的满满当当,人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餐桌,餐桌上的光线都跟着暗了许多。

叶临剪下一节蟹腿,用叉子举起来,仔细辨认了几眼,确认没有蟹壳,然后送进嘴里,

一点都没有开口劝架的意思,他还挺喜欢看路易气的跳脚的样子,很下饭。

赵招弟没叶临心大,从住进城堡,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忽然有点社恐。

悄悄放下叉子,停止炫饭。

社恐的还有欧文,他刚才太着急,不小心拉了一级警备的暗铃,把全家的保镖都召来了,搞的跟抓恐怖分子似的,二少爷待会不会掐死他吧?

丹尼尔惊讶的看着满屋的保镖,他是犯法了吗?要这么多人抓他!

“爸你是不是疯了?我就是去给人过个生日而已,又不是去犯罪,你是不是有毛病?”

路易对这个效果倒是很满意,没理会丹尼尔,吩咐保镖:“把二少爷带回卧室。”

“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自由!放开我!”丹尼尔跳上餐桌,躲避着身后围上来的保镖,急的脸都红了。

毕竟是二少爷,保镖们有顾虑,不敢下重手。

“磨叽什么,赶紧把他抓下来!”路易催促着保镖。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餐桌响起,声音不大,却引起了全屋人的注意,那人发话前,屋里没人敢再发出动作。

一直没说话的叶临将餐叉扔回桌上,叠着餐巾,眼都懒得抬,慢条斯理的开口:“都退下。”

短短三个字,无怒自威。

保镖们迟疑两秒,依次顺序退出客厅,谁是家里的老大,他们还分得清。

和来时一样,十秒不到,成群结队的保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没出现过。

“你们站住,你们!”路易气急败坏的看着保镖们撤出客厅,没一个人听他的,逞威风失败,

路易隔着桌子质问叶临:“安赫尔,我管教孩子,你跟着胡闹什么?!”

叶临耸下肩膀:“你管你儿子,我管我弟弟,咱俩互不耽误,有问题吗。”

好一个互不耽误,路易被叶临的歪理气的胸口发闷,连说三个好字,让丹尼尔爱滚哪滚哪去,然后面色阴沉的转身离开。

心想,既然管不住丹尼尔,那他只能先去处理那个麻烦了,免得夜长梦多。

丹尼尔如愿以偿,准时到达聚会地点,下车前,询问叶临,

“哥,你不跟我进去吗?你待在车里不也没事。”

叶临握着方向盘,寻思待会该去哪找个停车位:“不去,你们同学开派对,我一个家长去算怎么回事,你玩你的,我去对面逛商场。”

“好吧,那你记得八点来接我。”

“忘不了,玩去吧。”

打发走丹尼尔,叶临打算去对面的购物广场找西蒙。

可能因为今天周末,商场里人格外多,电梯估计需要等两三趟,扶梯上也是人山人海,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来是一股多么混乱的人味。

叶临果断选择去爬楼梯。

楼梯间人少了许多,但也有三三两两和叶临一样图清闲的人,

爬到二楼时,再往上的拐角处有人在争吵,

“你怎么走路的?这是我刚从楼上买的手工定制皮鞋,你看看,全是水!”

“非常抱歉,刚才没看见您在后面,我可以给您赔偿。”

“你赔?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抱歉,我会尽力给您赔偿。”

听起来像是有人被讹上了。

叶临轻巧的迈上二楼最后一个台阶,打算看个热闹,寻着声音源头望去,楼道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他好像在哪见过。

随着对面不依不饶的西装男推了对面男生一把,叶临看清了他的全貌,

想起来了,在丹尼尔学校门口的小吃店见过,这位男同学在店里做兼职。

第263章 是你

泽维尔今天在商场的咖啡厅做兼职,收拾完餐具发现到了和同学约定的时间,便和老板打了声招呼提前下班,

临走前,觉得空手去聚会不太合适,于是用员工价在咖啡厅打包了两杯玛奇朵,打算带去对面投喂那个烦人的家伙。

新来的同桌很闹腾,泽维尔有时候觉得他挺烦,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把这家伙忍了下来,任由那家伙在身边蹦跶,

难道是孤独久了,缺人烦?

前几天,丹尼尔偶然间看到他的出生日期后,闹着非要给他过生日,犟不过丹尼尔,泽维尔勉强答应跟他一起过个生日,

只不过他没告诉丹尼尔,今天不是他的生日,是他被抛弃在福利院的日子。

他没有生日。

可能他天生就是霉运缠身,

眼看和丹尼尔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电梯人太多,怕丹尼尔等着急,他急着走安全通道下楼,下到二楼就碰见这个神经病。

他刚才正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楼梯间时,这人不看路一头冲进来,躲闪不及,他手里两杯玛奇朵全撞没了,呵,他真是个倒霉的人。

穿着西装的中年白男对着泽维尔劈头盖脸骂完一通后,

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遍泽维尔,

廉价的衣服,磨损的板鞋,开线的袖口,全身加起来不超五美金,一看就是个穷学生,宽大的肥厚眼皮下,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喂,你是学生吧,我也不为难你。”

假惺惺说了句场面话,接着中年白男话音一转:“我这双皮鞋是Vil的手工定制,花了四百美金,瞧你这咖啡给我洒的,还怎么穿?看你是学生,赔我二百美金这事就算过去了。”

泽维尔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双皮鞋这么贵,二百美金,他需要做半年兼职才能攒到,

他还需要攒上大学的费用,不能轻易把钱给出去,而且,他也没听过白男口中Vil这个品牌。

泽维尔神色从容,不卑不亢的看向中年白男:“我可以赔偿,但请您出示购物发票。”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这简直太可笑了,我这种身份的人会坑你区区二百块美金?你是不是想耍赖!”,中年白男表现的非常愤怒,白色面皮因为激动红的像只猴子屁股。

面对他的指责,泽维尔还是那句话,淡淡的说:“请您拿出能证明这双鞋价值的证据,若您拿不出来,我只能给您按照市场价赔偿。”

白男气急败坏,没想到这小子还难缠,喘着粗气,抬手指着泽维尔的眼睛,愤怒说道:“好你个小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给你找证据,我不跟你说,让你家长滚来给我说!”

听到家长,泽维尔的瞳孔微微颤抖了片刻,双手握拳,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淡,很快,这股情绪又被他藏回面具之下。

再次掀起眼皮,他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只有那双冷清的宝石蓝眼珠,仿佛能溢出冰渣:“不用那么麻烦,对面有家警局,我们去说清楚。”

“警局?我看你就是耍无赖,今天不赔钱你别想走!”

白男扬手想去打泽维尔,手掌挥到半空中,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袭来,稳稳掐住他的手腕。

接着,一声懒惰随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先生,有话好好说,可别气坏您的身体。”

白男面上一喜,以为后面的人是想帮他说话,还没等白男开口道谢,

那人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丝来自上位者的嘲讽:“虽然您穿不起Vil的私定,但贫穷不是您的过错,或许,您该坦然接受自己的钱包。”

白男刚想张嘴反驳,叶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挖苦他,

“您别急着否认,您的鞋确实来自Vil私人工作室,不过不是手工订制,看品相,应该是一双Vil的成品鞋,价格在二百美金左右。”

“对了,再提醒您一句,Vil工作室的手工定制皮鞋,起步价是五百美金,没有您说的四百美金档位,下次别记错了。”

叶临说完,给了中年白男一个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给了他一个善意的提醒。

被当众拆穿自己只穿的起成品鞋,而且连定制的价格都不知道,

中年白男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恼怒不已,猛的转过身,威胁道:“我警告你少多管闲事!你……你,你”

中年白男转身后,才看清身后这位多管闲事的人什么样子,

白男有点小钱,但也只穿的起大牌线下成衣,为了保值,他每次只买经典款,

而他身后这位少年,从头到脚都是布里奥尼的最新秀场款,他上个月蹭了朋友的邀请函,混进去看过秀,少年身上穿的绝对是真货,

上个月刚走完的秀,少年现在就能穿在身上,这速度,只能是那群高奢的头部客户。

后面的脏话卡在嗓子眼,白男支支吾吾了一阵,在心里对叶临的财力进行评估,支吾间,不小心又撇到叶临拎在手里的拉法车钥匙,

中年白男这下彻底没了胆子,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富豪,在意国惹到富豪,说不定明天就要横尸街头。

他现在只想溜走,悄悄往一楼的楼梯间靠,心虚的说道:“你……,你,我懒得跟你们计较。”

说完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门板,夺门而去,好像后面有狼在追,

把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演绎的淋漓尽致。

“同学,你还好吗?”

叶临伸手在发呆的泽维尔眼前晃了晃,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小孩一个人怪可怜,一下没忍住。

泽维尔回过神,立刻给这位帮他说话的先生鞠躬道谢,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今天多亏您出手帮忙,非常感谢。”

泽维尔刚才面对白男的拳头,下意识向后躲避,这是他幼年时养出来的习惯,

小时候福利院的护工们看他长的可爱,总会多分一些物资给他,这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福利院的孩子都是靠拳头说话,他那些年因为物资没少挨打,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单薄的衣服下没有一块好皮。

后来他长大了些,趁护工阿姨不注意,偷走了水果刀,挨个去问候了那群人,一群八九岁的孩子,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吓的尿裤子,连哭带嚎的求饶,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从那以后,福利院再也没人敢招惹泽维尔。

他已经很久没有挨过打,刚才白男的拳头,让他忽然想起来在福利院挨打时,那种无人在意的绝望,一下没反应过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这一次的拳头,有人帮他拦了下来。

眼前的金发少年不停鞠躬道谢,搞的叶临都有点不好意思,跟他在欺负人似的。

“停停,你别再说谢谢了,听的我头疼。”

叶临扶住泽维尔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跟个地鼠一样不停往地下钻。

泽维尔略显局促的站好,和叶临平视几秒后,感觉这位帮了自己的少年有些眼熟,迟疑的说:“刚才谢谢您了,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叶临笑了一下:“联合公学门口的小吃店,忘了?”

泽维尔想起来了,是那位用艾马仕手帕擦鞋的客人,也跟着笑了一下:“原来是您,抱歉,刚才没想起来,这次谢谢您帮忙。”

叶临下意识的不想再听这人说谢谢,总觉得有些刺耳,于是转移话题:“举手之劳罢了,你在这里逛商场?”

泽维尔:“我在楼上咖啡厅做兼职,您喝咖啡吗?我手艺还不错。”

第264章 叶

说到咖啡,叶临皱眉看了看泽维尔,

刚才那两杯咖啡其实大部分都洒在了泽维尔身上,从胸膛到大腿的位置已经被咖啡泡透,褐色的液体一片片印在衣服上,看着像去泥坑里滚了一圈。

看着泽维尔这副鬼样子,叶临心底莫名不爽:“今天就不喝了,你跟我过来。”

叶临拧开消防通道的门板,商场的喧嚣声争先恐后的涌入楼梯间,回头示意泽维尔跟上。

泽维尔不明白叶临这是什么意思,但叶临刚才帮了他,他现在自然要听叶临的话。

去商场顶层的人很少,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入目皆是各种高奢品牌,店面非常大,人非常少,顾客没有店员多。

叶临没功夫仔细挑衣服,他现在只想把泽维尔那身脏衣服给换下来。

他多看一秒都觉得碍眼。

离开电梯,直接拐进离他们最近的男装店,随手指了套橱窗里的衣服让店员带泽维尔去换上。

泽维尔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满脸笑容的导购小姐送进了试衣间。

“同学,有事情可以喊我哦,我在外面等你。”

导购小姐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外面那位少年一看就是个阔少,今天她指定能挣笔大的!

还没等她做完美梦,休息区已经有同事来截胡了,

“先生,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款,您有看上眼的,我们可以给您安排模特展示。”

叶临扫了一眼导购的小推车,比不上私定,但在成衣里还算凑合:“除了那几套纯黑的,其他都要了。”

这个小同学有些过于安静,黑色太闷,还是穿的亮一些合适。

“啊,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打包,感谢您的选择。”

导购没想到这位客人这么豪气,顿时高兴的五官乱飞,深深鞠了一躬,同手同脚的跑去帮叶临打包衣服。

泽维尔在试衣间摸了半天才找到标签,等他看清打底衫标签上的一串零后,吓得差点把衣服扔出去。

小心翼翼的把打底衫放好,连忙把外套裤子都扒拉了一遍,这几串鸭蛋加起来,他从咖啡厅端两年盘子都买不起。

叶临坐在沙发上等了泽维尔老半天,结果这家伙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出来了,

“怎么了?衣服不合适?”

“不是,是我和它不合适。”,泽维尔把衣服还给导购小姐,没有一丝留恋。

叶临拧了下眉,虽然没听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尊重他的想法,点了下头:“成,不喜欢就不要,咱们换一家买。”

然后随手指着一旁堆满了茶几的购物袋说:“不过那些我都付完钱了,你看有没有勉强能穿的,要是都不喜欢就扔这里。”

泽维尔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带耳朵,这个只有两面之缘,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要送他如此昂贵的衣服,还是一堆?

看着那一堆跟小山似的购物袋,泽维尔的脑袋像生锈了一样,一卡一卡的转头看向叶临,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拒绝道,

“这这……,抱歉这些东西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您今天已经帮了我,我怎么能再要您的东西,这真的不行。”

叶临可算明白他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了,面色一沉,

掰过泽维尔的肩膀,亲自送他回试衣间,然后跟个无赖似的堵在门口:“今天你不换掉这身皮,就不用出来了,我有的是时间堵你。”

“您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我……”

“我有钱,有花不完的钱,不花钱我难受,赶紧的,你真想跟我耗到天黑?”

“我,”

被叶临一提醒,泽维尔忽然想起来对面餐厅还有个丹尼尔在等自己过生日,他在楼梯间被人缠住,又跟叶临耗了这么久,丹尼尔肯定等急了。

那个小卷毛要是炸毛了很难哄,

不再多说,泽维尔连忙换上新衣服,好让叶临放他出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高奢服装,衬的泽维尔像个长在城堡里的矜贵小王子,

叶临前后围着泽维尔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在他心里这位同学就应该这样。

从皮夹里掏出二百美金塞进他手里,叶临跟他挥手道别:“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家,东西有点多记得打个车。”

“我把电话写在发票上了,你以后要是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急匆匆跟泽维尔交代完,叶临转身大步离开,其实他心里很急,他跟西蒙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要是再不出现,估计西蒙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刚才在试衣间,跟泽维尔说要耗到晚上,只不过是在吓唬小孩罢了。

泽维尔没想到叶临忽然走的这么急,等他反应过来,叶临正在抬脚进电梯,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泽维尔连忙追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叶临的身影在泽维尔的视线中只余半寸身影,听到他的喊声,黑发少年抬头冲他笑了笑,

随着电梯门彻底紧闭,只余一个字,在空气中渐渐散去,“叶。”

“叶。”泽维尔站在电梯间默默念了一遍。

名字有些奇怪,但莫名贴合这个人。

第265章 姐妹

丹尼尔临下车时从他哥兜里扒拉了一百美金,打算去餐厅点一顿大餐,

找了位置坐下后,霹雳乓啷点了一大堆看着顺眼的菜,最后加了个双层蛋糕,感觉差不多了,丹尼尔把一百美金夹在菜单里,递给服务员,“先要这些,不用找零了。”

见客人给的是美金,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朵根,

这几年受通货膨胀影响,意国里拉不断贬值,购买力一天不如一天,纸币面额更是膨胀到了一万,五万,在货币极其不稳定的条件下,和黄金挂钩的美金,自然成为人人都欢迎的结算货币。

挣了一大笔小费,服务员满面春风的去帮客人安排餐点,

等餐都上齐了,丹尼尔还没等来自己的小伙伴,看外面的天渐渐黑下来,小卷毛无聊的趴在桌子上长草,

心想,难道泽维尔不想和他一起过生日?

泽维尔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匆忙赶到餐厅,后面跟着两位大包小包的奢侈品店员,

“先生,欢迎您的光临,请问您有预约吗?”餐厅经理亲自帮这位扫货的客人打开玻璃门,恭敬询问道,

“没有,我找人。”

快速锁定趴在桌上睡觉的小卷毛,泽维尔谢过经理,径直向窗边走去。

丹尼尔被人拍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泽维尔给两位导购道谢。

两位美女店员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又跟泽维尔客套了几句才离开餐厅。

泽维尔在丹尼尔对面坐下,看桌上的菜都凉透了,有些愧疚:“抱歉,我下班的时候遇到点事情来晚了。”

“没事儿,寿星最大,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丹尼尔跟只狸花猫似的从座位里伸了个大懒腰,睡的七零八落的脑子,终于重新启动,

小卷毛眨巴几下眼,看看泽维尔的新衣服,再看看地上一堆袋子,丹尼尔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一拍脑门震惊道:“你刚才迟到,是去抢银行了?”

泽维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概说道:“刚才从商场惹了点麻烦,一位先生送我的。”

丹尼尔没想到罗马还有这种人傻钱多的家伙,捶胸痛呼,仿佛错失了一个亿:“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待会我也得去商场转转,趴这里睡觉真是亏了亏了。”

人傻钱多的叶临正坐在商场四楼的一间书店里看书,书从打开后就没翻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

掀起眼皮,心不在焉瞅了眼店里的挂钟,一向守时的西蒙迟到了半个多钟头,这可不是件好事情,叶临眼底泛起一抹担忧。

挂钟又转过十几圈,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书架后传来,西蒙带着一身热气拉开椅子,气喘吁吁的坐下,一把抽过叶临手里的书,拉开衣领往里扇风降温,活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这是被人追杀了?”叶临递给他一张纸巾。

西蒙嗓子干的冒火,潦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从怀里掏出来堆照片拍在桌子上:“大新闻,你先看着,我得喝口水缓缓。”

这次的相片是回忆版本,看清晰度,像是翻拍的老照片,

叶临一张张翻过去,相片上的人也越来越年轻,直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和年轻时的路易相互依偎在草坪,眼中的爱恋不似做假。

叶临眉心微皱,抽出照片问:“这是谁?”

看叶临翻到了关键点,西蒙连忙咽下嘴里的水:“少爷,这人可了不得,她是艾琳夫人二十年前的女佣苏珊,也就是薇薇安的亲姐姐,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苏珊竟然跟路易还有一段恋情,丽贝卡夫人知道这事吗?”

“你这照片从哪来的?”叶临面色凝重。

“撬锁,从薇薇安公寓里拍的,真倒霉,我还没走她就回来了,我爬窗台才跑掉,幸亏她家是二楼。”

“还有更奇怪的呢,少爷你看这个。”

西蒙还不知道丹尼尔的事,把照片往下翻了翻,抽出一张薇薇安卧室的照片,

这是他拍的薇薇安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苏珊,一张是丹尼尔。

两张相片紧紧挨在一起。

西蒙这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薇薇安在床头摆老板家少爷的照片干什么,上班上疯了?

“少爷,你说她把二少爷的照片摆屋里做什么?我看她平时跟二少爷也不熟……”

“哎!少爷你去哪?!”

西蒙话没说完,叶临已经冲出书店,看了眼电梯需要等,果断选择拐进楼梯间。

顾不上身后西蒙的呼喊,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去找薇薇安对质,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丹尼尔确实不是丽贝卡的孩子。

丹尼尔是苏珊和路易的孩子。

路易,苏珊,薇薇安,这三个人先是用丹尼尔顶替了丽贝卡的孩子,然后又联手杀了艾琳,让丽贝卡先上位,后来又想联手杀了他,

只要他死了,当时还没有叶家人,丽贝卡是叶家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她们下一步再除掉丽贝卡,一切万事大吉。

只要丹尼尔,这个本家的二少爷在她们手里,费尔本的旁支也闹腾不起来。

除去半路去世的苏珊,

路易和薇薇安,

这两个与费尔本和叶氏没有丝毫关系的外姓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一切财产。

费尔本与叶氏,几代人的心血,终将为他人做嫁衣。

看这样子,路易是想杀光费尔本家所有人,

那么,那个被调换走的孩子,路易会让他活下来吗?

叶临根本没法再忍下去,确认了真的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怕自己每晚一秒,那个孩子便会在外面多受一秒的苦难。

更怕那个孩子在十几年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今天必须让薇薇安张嘴。

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顶着路人看神经病的眼神,叶临冲到停车场,临上车前看到街边的电话亭,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

阿辉陪大伯母出去,他出来见西蒙也不方便带费尔本家的保镖,单枪匹马的去找薇薇安,可别让她跑了。

想打电话摇人过来,人走进电话亭,结果摸了摸兜,一个子儿都没有,只有一堆花不出去的支票。

“呼!呼!耶稣在上,我的大少爷你跑什么,累死我了。”

趁叶临被电话亭挡住脚步,西蒙终于追了上来,背靠电话亭的杆子,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叶临眉梢一挑,瞄准西蒙鼓囊囊的上衣兜,成功从他钱包里翻出来一个硬币。

等叶临打完电话,

西蒙趴在电话亭上,可算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从地上找了找自己惊掉的下巴,结结巴巴的说:“少……少爷,您要绑架薇薇安?!”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好好聊聊人生。”叶临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渣,声线没有丝毫起伏,听的西蒙浑身起鸡皮疙瘩。

“咱,咱家保镖还会干绑架的行当呢,呵呵。”西蒙脑子抽风,接了一句屁话。

“不干。”,还没等西蒙附和,

叶临神色淡然,继续往下说狂徒言论,“他们不合适,我借了奥克利家的人手过来,他们对这方面专业一些。”

西蒙!!!

“少爷这,咱可不能别闹出人命啊。”

”我听说奥克利家的狗都吃人腿,少爷,他们会不会太专业了些?”西蒙觉得自己腿有点软,他得从地上坐会儿。

奥克利是少爷的同学,意国黑手党头目的小儿子,家族产业几乎把犯法的勾当干了个遍,打劫绑架勒索撕票,都是家常便饭。

西蒙真怕薇薇安被他们弄死了。

“人命?”

叶临冷笑一声,

“我家都快被她们搞的死没了,我还管她的命。”

第266章 掉价

西蒙被他家少爷的眼神吓的浑身发凉。

等他回过神来,叶临已经发动跑车,准备上路了。

“哎,少爷你等等我啊!”西蒙伸出尔康手,试图挽留精神不太正常的少爷。

叶临的精神没问题,他还记得接丹尼尔呢,降下车窗,给西蒙下达最新工作:“你不用跟着我,八点去对面餐厅接丹尼尔回家,管好你的嘴。”

银色拉法毫不留情,一脚油门像道闪电一样飞速离开路口。

留下满面愁容的西蒙,

他跟还是不跟?

少爷应该大概可能或许,不会真把薇薇安杀吧?

叶临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风驰电摩赶到薇薇安楼下,奥克利正带人从楼上下来。

一群人五大三粗,身上穿的黑压压一片,不是光头就是花臂,腰上大摇大摆的别着枪,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黑手党一样。

老同学几年不见,按理说应该寒暄一阵,

不过眼下叶临没那个心情,甩上车门,直接开门见山:“怎么,楼上没人吗?”

奥克利本来打算跟叶临拥抱一下,胳膊都张开了,却没想到叶临压根没这个意思,只好尴尬的把胳膊继续往上抬了抬,假装打了个哈欠。

“哈欠~,楼上没人。”

“亲爱的叶,我要告诉你个坏消息,这个女人应该在不久前被人从家中拖走了,家里有轻微打斗的痕迹。”

叶临眉头忽的一紧,沉声问道:“你确定?之前我的人撬锁进去过,会不会是那时候留的痕迹。”

奥克利自信的晃晃手指头,连说三个No,论杀人越货可没人比他更在行:“叶,你应该相信我的专业性,她是在短暂挣扎后,处于昏迷的状态下被人拖走的,时间应该不久。”

”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抬手示意奥克利先别说话,

叶临心急如焚,眉间皱成川字,咬着下唇焦急的原地转了几步,心中快速分析,

竟然有人比他先一步动手,这个时候谁会绑架薇薇安,世人犯罪不在乎为了钱权色,薇薇安她身上有什么。

她有钱,有艾琳留给她的大笔遗产,

钱,她动了谁的钱,

动了我的钱,

还有谁的钱?

路易。

除掉薇薇安,他可以独吞全部的钱。

锁定目标,

来不及跟奥克利解释,叶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去薇薇安屋里打电话,

欧文接电话很快,叶临急促的问他路易在哪里。

欧文看了眼手表,汇报道:“先生大概一个小时前出门了,大少爷您找先生有事吗?”他觉得大少爷今天的语气有些奇怪,

叶临捏了下眉心,追问:“他出门带人了吗?”

“没有,先生自己出去的,连司机都没带。”

“他开的哪辆车?”

“上个月新买的黑色福特。”

“好,没事了。”

叶临扣上电话,目光微凝,看向桌上的照片,是薇薇安与她姐姐苏珊的合影。

单看外表,完全想不出来姐妹俩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叶,你打算怎么做?”

奥克利丝毫不见外,从楼下上来,直接坐在薇薇安的沙发里,将两只脚蹬在沙发扶手,两根手指向空中一伸,小弟恭敬的递上一只雪茄,

夹在手里,忽然想起来某人的嗓子不好,满脸不悦的踹了小弟一脚,让人带着雪茄滚出去。

奥克利这边弄出的动静让叶临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烦了,叶临随手拎起一个抱枕向他砸过去:“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没看见老子很烦吗!”

奥克利被训了一顿,老老实实从沙发上坐好,不敢再出声。

叶临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他,掳了把头发,快步走去阳台吹了会冷风,让心头的火稍微灭了点,过了三分钟,才进屋给奥克利道歉:“抱歉,刚才是我激动了,你打回来吧。”

奥克利这回更害怕了,叶临这坏家伙竟然会跟他道歉,怕不是脑子有毛病,上前摸了把叶临的额头,疑惑道:“你这也没烧傻啊,难道是心里有病。”

“滚,给你好脸还不要。”叶临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奥克利的手,

回归正题,叶临带他回沙发坐下:“别闹了,帮我想想,如果是你要杀她,你会把她带去哪里动手。”

奥克利想都没想,直接说:“不知道,杀一个老娘们,还用我来动手?底下这帮人谁不能干。”

叶临歪过头,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奥克利收回吊儿郎当的模样,连忙找补,

“别急别急,我这就喊人上来,你问他们。”

“我是真没功夫收拾一个老娘们,忒掉价。”

第267章 你完了

房间里没有血迹,路易估计是想找个好地方再动手。

奥克利叫上来几个小弟,问他们处理一个老娘们会带去哪里,

小弟1号:“直接在房间里做了,反正警察的破案率也就那样。”

小弟2号:“把人套袋子里绑个石头,沉海。”

小弟3号:“这女人看起来挺有钱,先找个地方关着,等把她银行的钱榨完,再处理她。”

小弟4号:“打晕扔楼下去,伪装意外事故。”

“行了。”叶临白了奥克利一眼,眼神明晃晃的表示,你这都是一群什么虾兵蟹将。

不过他们说的有道理,

薇薇安和路易相处二十多年,清楚他是个什么货色,她一定留了后手,路易也不蠢,在杀她之前,会想办法把她留下的隐患处理掉,

他需要一个空间逼迫薇薇安开口。

这个地方不会离城区太远,人烟稀少,且路易很熟悉。

一个别人想不到,但路易熟悉的地方,

死一个人,警察也懒的管的地方。

贫民区?

叶临眼神微微一变,迅速拿起电话打给在米国的丽贝卡,

为了避免丽贝卡说起来就没完了的电话粥,叶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口气把话说完,

“姨妈我有急事,您先听我说,您知道路易以前住在哪里吗?”

丽贝卡满肚子的话被塞了回去,疑惑道:“问这个做什么?让我想想,谈恋爱的时候听他说过一次,嗯……”

面对外甥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丽贝卡眉头越皱越紧,抬手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脑子转起来,时间实在过去了太久,想了半天,她也只想起来个大概:“二十年前,他好像在Basili街区那边住过,说是他祖父在那里经营着一家糖果店,别的我想不起来了宝贝。”

“Basili街区,这是哪里?”,叶临在罗马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电话那头的丽贝卡也不太清楚:“好像在罗马东北部?那边有不少难民,治安很混乱,我没去过,也没见路易回去过。”

叶临……

一辈子只在富人区活动的姨甥两人纷纷卡壳。

幸好,

他俩不知道Basili在哪,屋里其他人都知道,奥克利手下这帮人上星期刚去Basili那边收完保护费。

Basili街道,

一栋空置许久的联排楼房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二手轿车。

司机压下帽檐,嫌恶的看了眼手中的方向盘:“什么破车。”

为了掩人耳目,路易半路换了辆二手车,他这些年开惯了豪车,乍一开二手,手脚不适应,一路上熄了三回火,绑架活动差点因为这辆破车失败。

十分钟后,

“唔!!”

薇薇安被一盆凉水浇醒,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住无法活动,接着惊恐的看了眼四周,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边有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碎布窗帘挤进房间,落在布满霉斑的地板上。

“唔唔!唔!”,嘴被胶带糊住无法发出声音,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家,怎么会忽然到了这里,

对了,路易来找过她,他们发生了争执,然后……薇薇安瞳孔紧缩,身体轻微颤抖着,还没等她想出来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别想了,是我。”

“咔嚓。”

昏暗的房间亮起一片微弱光线,路易拿着蜡烛转了一圈,屋里除了绑着薇薇安的那一张椅子外,再无其他家具,他只好将这根蜡烛固定在楼梯扶手,

趁着滴蜡油的空,路易冠冕堂皇的跟薇薇安表达自己的歉意:“我很抱歉,薇薇安,你知道我不想这么做的,毕竟你姐姐曾让我照顾你,只可惜。”

蜡烛逐渐被蜡油凝固住,路易转过身,昏暗不明的光线让薇薇安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但薇薇安知道,这个人已经疯了,他早已没有一丝人性可言。

路易悠闲的在薇薇安面前蹲下,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循循善诱道:“只可惜,你越来越不听话,完全忘了你姐姐的话。”

”唔!”薇薇安的头发被人向后用力拽去,老旧的椅子向后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身后的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姐姐让你以后都听我的,你忘了吗!薇薇安,你的结局,是你自找的,这不能怨我。”,

路易面色狰狞,松开她的头发,改为两手用力掐住薇薇安的脖子,向内慢慢收紧:“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插手我的事,不要管安赫尔,更不要去管泽维尔!你是疯了吗?丽贝卡的孩子你去管他做什么?你想毁了我们吗!”

“当初就是你背着我,才让泽维尔活了下来,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老子当时没跟你计较,过了二十年,你还是不老实。”

空气越来越稀薄,薇薇安的眼里渐渐失去光彩,消瘦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着,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猩红的双眼诉说着痛苦,

“该死!”,路易一脚将薇薇安踹倒在地,

最后几秒,

路易心有不甘的松开双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薇薇安,

他不能直接杀了这女人,这女人精着呢,保不齐哪天就能给他蹦出来个炸弹,搅得人不得安生,

得把炸弹挖出来,才能送她上路。

路易戴上手套,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在烛光的折射下泛出森森凉意,

用冰凉的刀尖拍了拍薇薇安苍白的脸颊:“薇薇安,都到这时候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你留的证据放在哪了?”

薇薇安愤怒的看向路易,

路易啧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别这样看我,咱们谁不知道谁?你老实的告诉我地点,我也好体面的送你上路,你姐姐在天上看着呢,咱们俩可别闹的太难看。”

撤下薇薇安嘴上的胶带,路易眼中含笑,不由分说的拉过薇薇安一只手掌,将刀锋对准虎口,狞声说:“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替你想,一分钟一根手指头怎么样?”

胶带被撕下,薇薇安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她趴在地上张开嘴,贪恋的吞吐着空气,而后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像断了弦的提琴,嘶嘶啦啦,听的人心里发毛,

她在地上蠕动着,像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路易喉咙上下滚动,他本来心里就有鬼,再听着薇薇安的女鬼笑声,手心不由分泌出一层冷汗,挥刀威胁道:“你笑个屁!快说,你把证据藏哪了!小心老子剁了你!”

薇薇安像是终于笑够了,渐渐停下渗人的哭笑,却没有理会癫狂的路易,而是别过脸看向窗外,一双猩红的眼珠中仿佛有道不尽的悲凉,对着窗户自言自语道:“姐姐,你赌错了,你说对了,哈哈哈……”

薇薇安带着狰狞的笑容着转过头,路易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饥饿的野兽盯住,险些拿不稳手中的刀,

“路易,”

薇薇安努力抬起头,幽深的瞳孔静静直视着他,沉声说道:“你完了,你总有一天会被他们发现,努力半生,你终究,还是会做回贫民窟的那个穷光蛋。”

“你找死!”

一道寒光掠过,布满霉斑的墙壁开出星星点点的红梅,

第268章 糖果店

“滴嗒。”

两滴鲜红的血从路易眉骨间滑落,汇入地板上正在不断扩大的血滩,

十指连心,心如刀割的痛苦让薇薇安冷汗直流,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她紧紧咬住下颚,却未发出一声痛呼。

“薇薇安你别跟我说没用的,说!你把证据藏哪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动过一次刀,路易彻底打破了心中的人性枷锁,不再犹豫,狰狞的把薇薇安从地上拉起来,刀刀见血。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因失血而导致的寒冷让薇薇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可她脸上的冷笑从未变过,艰难的张开嘴,鲜血随着她的话音一起向外涌出:“一个……你永远永远……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今天就算死了,他们也迟早会为艾琳夫人……报仇的,路易……我在地狱等你哈哈哈。”

路易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眼睛瞪的极大,满是惊恐,他有种直觉,薇薇安说的是真的,他永远都找不到她藏下的证据,而这份证据迟早能被叶临他们发现,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语无伦次道:“不不,不可能!你不能这么做!”

见薇薇安软硬不吃,路易慌张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开始跟薇薇安打感情牌,

“薇薇安你恨我可以,我该死,可丹尼尔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是你的亲外甥啊!”,路易紧紧抓住薇薇安的肩膀,试图把自己的思想强行灌输给她,

“如果被丽贝卡他们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丹尼尔!!丹尼尔会被他们打入泥潭,你愿意看到这种场景吗?苏珊让你照顾丹尼尔,你都忘了吗薇薇安!”

“我没忘!”薇薇安吐出一口血,打断路易。

“我爱丹尼尔,但我对不起夫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因为临近死亡肾上腺素飙升,薇薇安感觉自己此刻有了无尽的力气,她甚至可以在一片血泊中坐起来,平视跌倒在对面的路易,

“路易,你已经得到了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究竟还想怎么样?”

“你对费尔本家的报复已经够了,如今的你,和曾经的费尔本老家主又有什么不同!”

听到费尔本的老家主,路易瞬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掐住薇薇安的脖子,疯狂怒吼道:“我的父母全是被那个老东西害死的!我要他的女儿外孙给我父母偿命有什么不对!”

“为了一块地,沃尔特·费尔本那个老东西,他为了区区一块地害死了我的父母,他的儿孙凭什么活的那么逍遥!”

“艾琳,丽贝卡,安赫尔,他们一个个每天挥霍无度,躺在沃尔特给他们抢来的金山上嬉笑玩闹,我和祖父却要龟缩在贫民窟里挨饿受冻,凭什么!”

“呵呵呵,凭什么……”

路易掐着薇薇安的脖子,发泄着心中压抑了几十年的郁气,随着最后一声怒吼,他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精力,向后跌倒在地板上,两眼空洞的看向天花板,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凭什么。

薇薇安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平静的胸口除了有鲜血在不断溢出外,没有任何起伏。

封闭潮湿的空间内,腐败,霉菌,腥气,混做一团,分不清是人间还是炼狱。

“你确定是这里?”

叶临从拉法的副驾驶上下来,看向前方昏暗狭窄的街道,墙体破破烂烂,各种小广告像腻子一样糊在上面,根本看不清建筑原本的颜色,

不知道是因为电压不足,还是舍不得电费,偌大的街道前后黑压一片,只有零星几户开着微弱的灯光,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奥克利从拉法驾驶室爬出来,吐槽道:“你这车中看不中用,开起来真费劲,对,就是这。”

叶临想不到罗马竟然有这么穷的地方,皱起眉头,略带嫌弃的看了奥克利一眼,“这地方这么穷,你还来收保护费?”

奥克利可不觉得自己家的业务有什么问题,给自己的枪吹了口气儿,底气十足的说:“我这钱可不白收,这破地出事你指望警察,还不如找耶稣管用,我收钱管理治安,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有什么不对?”

“你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赶紧的,哪里有糖果店。”

叶临拍了下奥克利的肩膀,示意他去前面带路。

具体的路奥克利也不认识,收保护费这种杂活哪轮得到他来干,提溜了个小弟,把人踹去前面带路。

街道深处,有几家商店看见奥克利一群人来了,跟见了鬼似的连忙熄灯关门,五秒钟不到,这条街彻底黑了下来,不见一点火星。

叶临玩味的说:“这就是你管理下的安稳日子?瞧把人家吓的。”

“那是他心理素质不行,哪能怪我。”奥克利心虚嘟囔道,

叶临,呵呵

前去探路的小弟跑回来,他打听到二十多年前,在后面那条街有一家老头开的糖果店,老头去世后糖果店已经荒废了快二十年。

叶临和奥克利对视一眼,“走。”

后面的街道比前面更加荒凉,一行人走在小巷中,衬的这条街都热闹了起来。

摸黑找到这家几十年前的糖果店,门上贴的广告早已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但用油漆画的糖果还依稀能看出形状。

第269章 半死

“不久前有人进去过。”奥克利借着月光看向破碎不堪的玻璃门,满是灰尘的铜质门把上有一个新鲜的手印。

透过窗户向里看去,陈旧的店铺里漆黑一片,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起开。”叶临推开奥克利,打算进屋。

“哎哎,你虎啊,”奥克利把叶临抓回来,抬手示意后边的小弟先进去,

回头教育叶临:“哪有老大打头阵的,等他们收拾好了再进去,里边说不定有炸弹呢。”

叶临满不在乎的推开他胳膊:“你这胆子,还当黑手党,趁早当城管去吧。”,转身跟在小弟后面进屋。

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奥利克气急败坏的追上去为自己正名:“你这是没经验,你知不知道干我们这行有多危险?要不是我小心谨慎,早没命了,哎!费事精,你听到没有!”

奥克利和叶临一前一后上楼,路易被小弟五花大绑的丢在一边,对于不知死活的薇薇安,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救,正等老大上来拿主意。

叶临大步跨上最后几个台阶,瞳孔剧烈收缩,倒在血泊中的薇薇安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眼睑,

“薇姨!”叶临快步上前查看薇薇安的情况,见她面色发青透着股死气,心下一惊,

顾不上路易,叶临双手摁在薇薇安不断出血的伤口处,转头冲站在一边的奥克利焦急喊道:“都愣着干嘛!送医院!”

急救室外

几个护士溜着墙,怀里抱着病历本,一路小跑着掠过急救室,像在躲瘟疫似的。

奥克利哼了一声:“老子有那么吓人吗。”

等了半天,见没人附和他,

奥克利纳闷的戳了戳旁边正在老僧入定的叶临:“兄弟,不是我说你,那老娘们死就死了呗,你这半天又是调血库,又是调医生的救她,她不是你仇人?至于费这么大功夫吗?”

“不知道。”

叶临叹了口气,颓废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医院的地砖出神,

自从发现路易要杀薇薇安后,他心里很平静,除了担心薇薇安死了,很多证据会随着一起消失之外,没有多余的情感,

可刚才亲眼看见她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他又莫名觉得惶恐,

等回过神来,人就在急救室了。

“奥克利,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死有余辜,可我……”叶临闭上眼睛,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像是在用力忍耐着什么。

过了半晌,握拳的双手渐渐松开,他才继续往下说,声音虚缈而又空洞:“从我记事起,就是薇薇安照顾我,一开始我甚至以为她是妈妈,后来长大些才知道她是保姆。”

“我妈忙着管公司,我爸常年在香江,姨妈又忙着到处旅游购物,那些年薇薇安陪伴我的时间,比她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叶临像是在讲给奥克利听,也像是在讲给迷茫的自己听,

“我知道她是保姆,照顾我只是工作,也是她算计的一部分。”

“算计是真的,从襁褓开始就照顾我十几年也是真的。”

“奥克利,我既希望她活下来,又希望她死在手术台上,你理解我吗?”

大老粗奥克利完全没听明白叶临在说什么,他这半天听的云里雾里,扯了扯嘴角,不确定的问道:“所以……你想让她半死不活?植物人?半死?”

叶临被他憋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奥克利:“我真是对牛弹琴。”

放弃和他灵魂交流,看了眼手术室,叶临拍了下裤脚上从糖果店沾到的灰,站起来问奥克利:“路易在哪?”

闹市区一家夜店地下室

房梁上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双手向上高高吊起,全身抬高,只有脚尖可以碰到地面,

身体的重量全部叠加在双臂,每分每秒都是撕裂般的疼痛,刚被吊了一个小时,路易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快过完了,还不如让他死了痛快。

机械转动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路易猛的抬起头,看向上方逐渐向外打开的铁门,心脏扑通扑通的激烈跳动着。

一只做工考究的意式皮鞋出现在台阶上,

路易认识这双鞋的主人,是叶临。

“亲爱的姨父,您还好吗?”,叶临一只手插在兜里,风轻云淡的迈下台阶,和以前一样对路易打着敷衍的招呼。

他轻松至极,好像这里不是阴森黑暗的地下室,而是城堡宽敞明亮的拱形客厅。

“臭小子!你疯了,为什么绑架我?立刻放我下来,你太过分了!”,路易尽可能的大声宣斥着,以此来掩盖不安的内心。

这一个小时,路易怎么都想都不明白,叶临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糖果店,

但他明白自己多半是暴露了,可他不清楚叶临已经查到了多少真相,

所以,他现在最好的态度就是装疯卖傻,死不承认,熬到可以出去的机会。

叶临悠哉悠哉的走到路易对面,踢了脚地上的沙发,强行给它换了个方向,

“别着急,一直没机会跟姨父您心平气和的聊一聊,今天难道有机会,咱俩先聊聊。”

屈身坐下时,叶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笑了笑,面含歉意的对路易说:“您吊着不太方便,我就不请您坐了,您随意。”

接着自己一屁股坐进沙发,接过奥克利递过来的菜单,开始点晚餐,忙活了一晚上,他们连口水都还没喝上。

路易眉骨上还有薇薇安的血迹,血迹早已干涸,黑红的血疤下是一双阴翳癫狂的双眼。

看不懂叶临这是在搞什么把戏,他只好主动开口,尽力为自己开脱,

“安赫尔,我只是和薇薇安有私人恩怨,因为一个佣人,你至于联合外人把我抓到这里吗!”

“我杀她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有本事送我去警局!让法律来审判我!”

叶临嘲讽的瞥了他一眼,停下点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小心思:“警局?我还以为姨父您不害怕呢,怎么,你这个连环杀人犯,竟然想找警局寻求庇护?”

看路易不说话,叶临俯身向前,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用轻蔑的语气,表达自己对他的不屑:“确实,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有时候铁栏反倒成了你们的庇护所。”

说完后,便退回沙发,继续研究菜单,嘴里劝着路易放心,

“你不用担心,警局你早晚都会去……”

勾上最后一道菜,骨节分明的冷白皮手掌,‘啪’一声合上菜单,甩手丢给后面的小弟。

再抬头时,叶临脸上笑意全无,寒声道:“在那之前,麻烦您先跟我聊聊十年前,你是怎么杀了我母亲的?”

“你想好了再说,不然,我无法保证你有命去警局。”

第270章 福利院

听到十年前,路易脸色瞬间变的煞白,眼中满是慌张之色,

叶临竟然发现了艾琳的事,他怎么知道的?明明都过去了十年,怎么还会被人翻出来?

心里再慌,路易现在也不能承认这件事情,

一旦承认,他就完了,

路易装作没听懂叶临的话,疑惑的说:“什么你母亲?安赫尔你这是什么意思,艾琳是术后感染导致的死亡,这也能怨在我头上?”

叶临懒得看路易演戏,他今天一点耐心都没有,冷笑一声,然后意味深长的对路易点点头。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侧头对奥克利使了个眼色,

叶临便起身离开,走前对奥克利嘱咐道:“先问我那个小表弟在哪。”

奥克利:“我办事你放心,咱就干这个专业。”

两人击了个拳,叶临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眼见叶临即将离开地下室,

路易看了看屋里这一群正在对着自己提刀举铁,眼里不怀好意的亡命之徒,

他突然明白了叶临说的罚酒是什么意思。

路易的面容因惊慌而剧烈的扭曲着,他不可置信的喊道:“不!安赫尔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回来!回来!”

铁门嘭的一声重重合上,

路易呐喊声被挡在门后,戛然而止。

叶临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跟着奥克利的小弟去楼上包厢吃饭。

不知道是路易的骨头太软,还是奥克利的手段够狠,

他三明治才刚吃一半,奥克利就骂骂咧咧的推门进来,手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迹:“这狗东西真是个软蛋,我还没动他,他那边就吓的尿裤子了,晦气玩意,熏死老子了。”

“问出来了吗?”叶临放下叉子询问道,

“那当然,刚开始不老实,我给他动了几下真格的,问什么说什么。”

奥克利随意丢掉擦手的纸巾,拉开凳子准备吃两口,顺便看了眼叶临吃的什么,

“不是,忙活一天你就吃个三明治?还是半份,你回香江后开始修仙了?”

叶临抿了口茶水,淡淡说道:“没胃口。”

“有孩子的消息吗?”

“有有!”今晚吃到了豪门一手大瓜,奥克利比叶临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从对面拖着凳子跑过来,一脸神秘的说:“你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不?”

叶临刮了他一眼:“我知道还问你?”

奥克利心里兜不住话,稍微卖了个关子,就跟倒豆子一样,把从路易那里问来的消息全盘托出,

“你亲表弟跟你的假表弟,俩人是同班同学!你就说刺不刺激!”

叶临猛的抬头看着奥克利,奥克利示意他先别激动,后面还有别的呢,

“而且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薇薇安不?”

“路易知道俩人成了同学之后,就想把你亲弟从学校弄走,你那亲弟人家是妥妥的学霸,不用花钱就能上名校的那种。”

“联合公学是咱们这一块最好的公立学校,路易要是给他随便找个破学校弄出去,这根苗子可不就废了。”

“薇薇安还算有点良心,不同意给你亲弟换去差学校,路易又劝不动你姨妈给丹尼尔转回私立,这真假少爷相处下去早晚得出事。”

“再加上,路易觉得薇薇安越来越心软,保不齐哪天就反水了。”

“这不,路易就打算先把薇薇安杀了,再把你亲弟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

这些过往叶临现在没心情深究,他只想孩子在哪,

追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他叫……”奥克利话到嘴边又忘了,

拍了拍脑袋,才想起来,“哦对,叫泽维尔,住福利院,就是凯南街那家福利院。”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已经闪现到了包厢门口,只扔下一句继续关着路易,便消失在门外。

“哎!大晚上的你去哪?”

回应奥克利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切。”

又被无视,奥克利撇撇嘴,回头继续吃自己的披萨。

一辆银色拉法极速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跑车在极速状态下产生的巨大轰鸣声,席卷着这片城乡结合处,

所过之地,道路两边楼道内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的接连亮起,仿佛在讨论着这辆误入平民区的银色怪物。

“凯南路,凯南路,”

叶临嘴里默念着这个地址,他对这片地区不熟,还是上次来联合公学接丹尼尔的时候,在印象中记得曾路过这条街。

随着记忆,向右边打过方向盘,凯南路的路标被车光照亮,银色跑车再次加速,一头扎进这条小巷。

凯南路福利院门口,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上去吗?你东西好多。”丹尼尔扒在车窗上,担忧的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泽维尔。

“不用了,就这几步路,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回家吧。”泽维尔冲趴在车窗上的小卷毛挥挥手,让他放心。

“那好吧,我走了哦。”丹尼尔不舍的关上车窗,让西蒙带他回家。

终于送走了这个小祖宗,泽维尔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是带了一晚上孩子。

把手里的购物袋努力往胳膊上捋了捋,打算一鼓作气爬回三楼的房间。

这股气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一阵轰鸣声打断,

街道尽头有辆银色的车正以光速向福利院袭来,车速快到根本看不清车的样式。

泽维尔怀疑这人喝醉了,不然正常人哪能把车开成一道闪电,正当他提着袋子想往路边躲躲这个酒驾的醉汉,

“吱!!”

一声能刺穿耳膜的刹车声,已经在他耳边响起。

第271章 哥哥

被刹车声刺的耳膜发胀,泽维尔皱眉看了眼停在面前的银色拉法。

心想:多半是个浪荡的富家少爷在找刺激,说不定还是个醉鬼,他还是快点走人比较好。

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打算从侧门溜进福利院。

“同学?”

泽维尔顿脚步,这声音他好像从哪听过,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来人,还真是熟人。

连忙从侧门内走出来,惊喜道:“叶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叶临也没想到竟然又碰到了这位同学,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我来找个人,你住这里?”

泽维尔点点头,带着些迟疑,不确定的问道:“是啊,叶先生您是来我们福利院找人?”,这位叶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贫穷落魄的福利院,扯上关系的人。

这位同学竟然是孤儿,

无意间撞破了别人的伤心事,叶临面色一怔:“抱歉,我不知道你……”,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上辈子叶临也当过孤儿,旁人再多的安慰,也不过是蜻蜓点水,没有任何用处。

好在泽维尔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耸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没事,您有什么好抱歉的,对了,您找谁?我帮您进去叫人。”

泽维尔面上说的轻松,眼底却透露着一丝落寞。

从未有人来找过他,

叶临这一晚上把油箱都跑干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他却有些害怕了,

怕那个孩子过的不好,怕他受委屈,怕他吃不饱,怕他怪自己来晚了。

喉咙滚动两下,叶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睫毛轻颤,努力了很多次,才终于再次发出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吹跑了,话音中带着丝小心翼翼:“同学,你认识泽维尔吗?”

叶临说的很小心,但在泽维尔的脑中却炸出一声惊天巨雷,

这位叶先生竟然是来找自己的?怎么可能!

泽维尔猛的瞪大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微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

叶临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这位同学回话,看上去反倒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同学?你不认识泽维尔?那你们院长在吗?”

“认识……”泽维尔发出僵硬的声音。

叶临面上一喜,

泽维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悄悄挺直背脊:“我就是泽维尔。”

说完后,泽维尔不安的看向叶临,担心对方会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这么普通,怎么可能是叶先生找的人。

叶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失神的看着泽维尔。

金发蓝眼,和丽贝卡姨妈简直一模一样。

过了片刻,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张了张嘴,颤着嗓音沙哑的说:“你……你是……泽维尔。”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这一会儿,叶临已经在心底确认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弟弟,

从第一次小吃店的吸引,到第二次楼梯间一身咖啡的心疼,分别时的不放心,他面对这位同学时,一切莫名其妙的情绪都找到了答案,因为他们血脉相连。

泽维尔看叶临脸上没有一丝喜色,脸上反倒是难看的很,心想叶先生果然是认错人了,低下头失望的说:“嗯,我是,不好意思啊,我想您应该认错人了。”

“不!没错!没有错。”,叶临猛的抓住泽维尔的肩膀,墨蓝色的眼瞳,死死盯住对面的宝石蓝眼瞳。

“叶先生您冷静一点,我们慢慢说。”,

泽维尔被突然有些不正常的叶先生吓着了,想伸手把他推开一些,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一堆购物袋,抬了抬手,没抬起来。

听见纸袋的碰撞声,叶临回过神来,视线下移,看见泽维尔被购物袋压的不堪重负的双手,

瞳孔猛的一缩,叶临连忙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手里的购物袋往下扯:“这些太沉了快放下,放下,哪能提这么沉的东西,都扔了扔了。”

泽维尔试图阻拦不太正常的叶先生:“哎,叶先生你做什么,这些都是你买的东西,很贵的,不能扔地上。”

叶临眼里只有他被购物袋勒红的手:“赶紧扔一边去,你手都勒肿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五秒钟不到,泽维尔手里和胳膊上的袋子就被叶临扒了个干净,一堆奢侈品被人嫌弃的扔在地上东倒西歪,

泽维尔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今晚的叶先生明显不正常。

扔购物袋时,叶临无意间碰到了泽维尔的手心,手中的触感让他皱了下眉,

小心拉起来泽维尔的一只手掌,借着昏暗的路灯,叶临仔细查看他的双手。

和叶临通透白皙的双手不同,泽维尔的手心干枯磨燥,手指还有几处疤痕,掌心中有许多陈年老茧。

“你的手……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轻轻抚摸着这些不知道需要做多少粗活才能磨出来的厚茧,叶临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一滴滚烫的清泪,无声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掌间。

泽维尔不觉得自己手怎么了,福利院的孩子都这样,什么活都要自己做,手粗些才不会痛:“叶先生您没事吧?我的手没什么问题,这样干活方便,您这是?”

“泽维尔!其实我……我是,我,”叶临的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重到让他透不过气,他没有脸面说出后面那几个字,

在过去的十几年,他们一家人在城堡里欢声笑语,仆从成群,每天奢侈至极,

可泽维尔呢,他在过着什么生活,他的手,比家里佣人的手还要粗糙。

他们一家人甚至都没人知道泽维尔的存在,

他们根本没脸来找泽维尔。

叶临心中苦涩无比,尝试着伸出双臂把不明所以的泽维尔护在怀中,语无伦次,沙哑着嗓子跟他道歉,

“对不起,泽维尔……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我来晚了……”

泽维尔心底猛的一颤,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冲破枷锁,出现在他心里,忐忑开口,

“叶先生,你是谁?”

叶临用力搂了下他,

“我是…你哥哥,对不起,哥来晚了。”

泽维尔猛的一把推开叶临,家人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有些害怕。

踉跄向后退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摇头否定:“不!不可能,你不是,我是孤儿,我没有家人,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看到泽维尔惊慌失措的模样,叶临心中仿佛被塞了一把草,恨不得去生吞活剥了路易。

试探着向泽维尔走去:“泽维尔,我真的是你哥哥,你不是孤儿,从来都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好吗?”

泽维尔指着叶临的脚:“你别动!不要过来,就站那。”

“好好,我不动,”叶临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示意泽维尔不要激动。

见叶临不动了,泽维尔才松了口气,接着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叶临,

这些年,他想过很多家人抛弃自己的原因,疾病,贫穷,负担,战争,死亡,

他们因为迫不得已,才抛弃自己。

但他幻想中的家人,从来没有叶临这一款,

短短几次照面,他可以确定这位叶先生是位富豪,生活美满,不知艰辛为何物。

那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为什么不要他。

第272章 扒皮

叶临不敢直视泽维尔悲凉的目光,他也在福利院生活过,知道那里的日子不好过。

犹豫着开口劝说:“泽维尔,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一时无法接受我,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向你发誓,我们从未抛弃过你,我们很爱你,但,”

说到这,叶临低下头,话音中充满了愧疚:“但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坏人偷走了,对不起。”

泽维尔上下审视着叶临,像在思考他说的可信度,“你们没有抛弃我?”

“没有。”叶临斩钉截铁的回答。

“真的没有?”泽维尔再次确认,

“从来没有。”

终于得到了自己追寻十七年的答案,泽维尔沉闷的低头苦笑一声,这明明是他做梦都想知道的答案,可今天知道了,感觉也就那样,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十七年没有他们,自己不也活的好好的,他不需要他们迟来的关心。

扬起头让眼泪流回去,泽维尔毫不留恋,转身走进福利院。

“抱歉叶先生,我想回去休息了,你请便。”

“等等!”

叶临拉住泽维尔的胳膊,拧着眉,看了看这家破败不堪的福利院,两栋危楼看起来刮阵大风就能被吹塌,

耐心劝说他,

“泽维尔,我们先回家住好吗?”

“或者,你不想看见我,你自己住也可以,城堡,庄园,别墅,平层,公寓你喜欢什么样的?家里都有,我送你过去。”

泽维尔撇开叶临的手,冷淡的回答:“不去,我在这里住的很好,不用你管。”

不再管叶临的反应,泽维尔转身迈入昏暗潮湿的福利院,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只叹了口气

接着,

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几秒,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泽维尔脸上伪装出来的冷酷,随着车门的关闭声发生了一道皲裂。

鼻尖莫名发酸,脚下的路渐渐模糊起来,他有点想哭。

那个说是他哥哥的人就这样走了。

还说什么没抛弃自己,

明明一点都不在乎他!

泽维尔站在院子里自暴自弃的发呆,觉得刚才的认亲真是无聊透顶。

他正酝酿着悲伤的情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疑问的声音,

“怎么还没上去?不是想休息了吗?”

叶临手里拿着几件衣服,从后面绕到泽维尔面前,借助夜色下的皎洁月光,分辨这栋危楼的楼梯在哪里。

泽维尔错愣了一下,没想到叶临竟然没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连忙别过头,胡乱擦了两把脸,带着鼻音,别扭的问道:“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院子里实在太黑,叶临看着有两个地方像楼梯口,正在心里点小公鸡,猜该往哪走。

旁边闹脾气的小朋友忽然说话,打断了叶临的思路,

“嗯?”叶临疑惑转头,

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闷声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拎着的车钥匙和衣服举起来,冲泽维尔晃了晃,

“我去把车熄火,又从门口袋子里捡了几件衣服,待会晚上睡觉盖。”

看泽维尔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叶临耸耸肩膀,开始耍无赖,

“你不跟我回去,那我跟你住可以吧?”

”而且我车没油了,你就当做好事,今晚收留一下我,嗯?”

说完不给泽维尔拒绝的机会,

叶临直接大步迈入楼梯间上楼,主打一个只要溜的够快,别人就无法拒绝他。

没被人扔下,

泽维尔心里有点小开心,但嘴上不承认,阴阳怪气的说:“我这里条件可很差,你一个大少爷睡的惯吗。”

“习不习惯无所谓,我想在哪睡才是重点,开门吧。”叶临冲一扇木门扬了扬下巴,提醒泽维尔去开门。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房间?”

“不知道,瞎猜的。”

泽维尔……

房间里东西很少,只有两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没有门板的衣柜,窗户左上方塞了团报纸,应该是有裂洞,再有就是角落里零散的生活用品,牙膏牙刷,半截肥皂,一个褪色的黄色塑料盆,再无其他。

跟个难民营差不多。

叶临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饶是他在楼下做足了心理准备,亲眼看到,心脏开始一抽抽的疼,

他的弟弟,费尔本的少爷,就在这样潮湿阴暗贫穷的空间生活了十几年,连一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床上的被褥薄到像个书本,

他要去废了路易!

泽维尔也是他的亲儿子,路易这十几年……

“唔!”

叶临忽然扶着门框弯下腰,从胸膛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呼,

“你怎么了?!”

泽维尔连忙从屋里跑出来,惊慌失措的扶住要躺去地上的叶临,

“没事,药……”叶临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摸裤兜里的药,

“药?在哪里呢?!你这是什么毛病!”

泽维尔看他喘不上气,嘴唇发青,生怕出现还没半小时的便宜哥哥就这么死了,急的眼眶发红,上下其手帮他找药,

从兜里摸出来药,泽维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叶临嘴里塞了一把,

过了几分钟,叶临在泽维尔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

泽维尔被他吓着了,心有余悸的说:“那个,你这是什么毛病?对穷地方过敏?”

除了这个,泽维尔实在想不出来叶临这是什么毛病,好好一个人,站在门口,他一个转头的功夫忽然就不行了?

“没有,就是单纯气的。”叶临摸着床板坐下。

泽维尔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被我气的?我干什么了?”

叶临摸着身下的硬床板,再看看这间跟老鼠窝没什么区别的阴森巢穴,越想越气,磨着后槽牙说:“不是你,是一个该死的玩意,明天老子就去弄死他,老子要扒了他的皮!垃圾!乐色!”

叶临简直要被路易气疯了,一手握拳哐哐砸着床板,开始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泽维尔忽然觉得有点冷,默默披上件外套盖住自己的皮,

心想,他这个便宜哥哥原来是个纨绔子弟,飙车,骂街,花钱样样精通,还动不动就把弄死人挂嘴上,

自己明天要是再不跟他走,不会被他扒皮吧?

第273章 我们回家

阳光透过稀薄的窗帘钻进房间,泽维尔在床上四仰八叉的伸了个懒腰,揉揉干涩的眼角,飘散游离的思绪渐渐回拢。

他昨晚好像带了个人回来住?大半夜冒出来的哥哥!

泽维尔迷茫的双眼猛的瞪大,整个人瞬间清醒,

一把掀开被子,看向对面的铁架床,床上有一个用衣服搭出来的窝,衣服还在,人没了。

泽维尔喃喃自语:“人呢?”

正当他打算出去找人,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慢慢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醒了。”,叶临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而后随意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进屋,“饿不饿?起来,带你吃饭去。”

泽维尔眼神闪烁一下,干巴巴的说:“哦。”

抓了把自己的鸡窝头,又偷偷打量了一眼叶临,然后逃命似的抱着脸盆跑出房间。

睡了一夜,昨晚认亲时的激动褪去些许,他现在看叶临怎么看怎么别扭,只想找个空地躲清静。

再怎么磨蹭他也只有两排牙,站在水池边上上下下刷了十几遍,该回去的时候还得回去,

垂头丧气的把牙刷丢回牙缸,本就还剩一半毛的牙刷,被他这一顿折腾,又光荣掉了的掉下了三根毛。

泽维尔抱着脸盆,以龟速回到房间,看了眼靠在墙上的叶临,尴尬低下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假装没看出来他不自在,叶临穿上外套,往外走:“我去走廊等你,收拾好就出来。”

二十分钟后,

泽维尔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打量着叶临:“你真的要在这里吃饭?”

叶临点头说:“嗯,怎么,这里的饭有问题?”

车昨晚就没油了,吃饭只能就近解决,

这一片没有像样的餐厅,俩人走了一条街,过了个路口,碰到了一对中年夫妻的街边小摊,四体不勤的叶大少说什么也不继续走了,拉着泽维尔直接坐下开吃。

泽维尔扯了扯嘴角,抬眼扫了一圈这家简陋的街边摊,再看看对面坐在油腻木凳上的矜贵少爷,有种自己正带着一朵人间富贵花,从泥坑里打滚的感觉,

“这饭没问题,我觉得你有问题。”

泽维尔怕被老板听到,拉着小木凳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继续说:“你真要吃大街上的小摊?你们有钱人不是只吃高级餐厅吗?米其林那种。”

昨晚上,泽维尔半夜睡醒,看叶临连床褥子都没有,就那么窝在床板上,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打算早上请他吃顿好的,

出门前特意揣上了大半身家,结果他这个便宜哥哥太菜,连三条街都走不动。

叶临从桌上小筐里挑了俩个还看的过去的勺子,掏出丝巾仔细擦拭着勺子边角,听到泽维尔的疑问,笑了笑:“真的吃,我昨晚就没怎么吃饭,早饿坏了,管他有钱没钱,把世界首富饿几天,给块树皮他都吃,不吃那是没饿着。”

泽维尔看叶临是真的不嫌弃这里环境差,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松了口气,忽然感觉这人跟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遥远,只是有点钱罢了,还是挺接地气的。

很快,泽维尔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这个便宜哥哥简直是脑子有问题,上一个让他这么无语的人,还是新同桌丹尼尔。

“你为什么要给他一百美金?!疯了吧你?”,泽维尔气呼呼的看着叶临,再配上小摊老板躲在远处的闷笑声,泽维尔心疼的想跳脚,

叶临无辜的眨眨眼,摊开钱夹给他看,里面空空如也:“我只剩一百的现金了,总不能开支票吧。”

泽维尔抓狂:“不是说我请客吗?而且你为什么没让他找零?!”

“哥哪能让你付钱,至于找零,我不想兜里揣一堆零钱,无用还累赘。”

泽维尔深吸一口气,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在心里默念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可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猛的拍了下桌子,掰着手指头跟叶临算账:“这顿饭三百里拉,一美金能换八百里拉,你给了老板一百美金,等于这顿饭你付了八万块里拉啊我的亲哥!三百你给八万!我真是,你……”,

越算越生气,泽维尔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围着叶临转圈,叭叭说个不停。

叶临什么话也没再说,就坐在凳子上笑意盈盈的听泽维尔数落自己,还时不时点个头给他捧场。

泽维尔说到嘴巴发干,坐下喝了口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真是晕了头,竟然数落了这人一顿。

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几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神四处乱飘,观察叶临有没有生气。

叶临正听的津津有味,见泽维尔忽然停下来,打趣道:“怎么不说了?我倒是觉得这钱花的挺值,你都喊亲哥了。”

“我那是气的。”泽维尔瞪了叶临一眼。

“别生气了,钱就是拿来花的,咱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叶临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冲泽维尔招招手,“走了,回去开车送你去学校。”

泽维尔眼睛一亮,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上学,瞬间忘了一百美金的肉疼早餐,

快跑两步追上叶临,语调中难得带了丝雀跃,

“你车昨晚不是没油了吗?这里离加油站很远。”

“是啊,所以我今早打电话叫管家来加油了。”

泽维尔…原来油还能这样加。

银色跑车在距离联合公学一个路口外停下,

泽维尔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想被同学们问来问去,让叶临把他放在这里就可以。

临下车,叶临对他嘱咐道:“下午放学出来一趟,我来给你送些日用品。”

泽维尔下车的动作骤然停住,过了几秒,才略显僵硬的拉开车门,低着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叶临坐在车里目送泽维尔走向学校,看着他小心躲闪着嬉闹打闹的学生,靠着街边略显拘谨的单薄背影,眼神微微一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解开安全带,下车追上泽维尔:“泽维尔!”

“嗯?怎么了?”泽维尔不明所以的转身,有些惊奇叶临怎么追上来了。

“忘了给你说件事。”

松开抓住泽维尔的手,

叶临挺直背脊站在泽维尔对面,眼神锐利,俊美的混血五官在不笑时,自带一股高冷的气质,他的表情很少这么严肃,沉声道,

“泽维尔,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情,我们来自意国顶层财团费尔本家族,你我生来便是贵族,我不管你的过去什么样。”

“以后,你就是泽维尔·费尔本,在这个姓氏的庇护下,你可以肆意张扬无拘无束的去过你的人生,打架斗殴飙车败家,你都可以去体验一把,就算你把天捅塌下来,有哥给你收拾摊子。”

“你的人生本该张扬,这世界上没什么好怕的,明白吗?”

泽维尔听明白了叶临的意思,过去他总是独来独往,除了不想被人议论自己是孤儿,还有就是他的没有家长,惹不起有父母的孩子。

从来没有人会帮他说话,在学校里就算是别人的错,老师为了息事宁人,也只会把所有过错丢给没有父母管的自己,

时间长了,他便用躲闪来解决一切,他不去招惹任何人,小心翼翼活在自己的空间内,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

可今天却有人跟他说,他可以像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一样生活,甚至可以去打架,他别人一样,他身后也有家长撑腰了。

他再也不是别人口中没人教的野孩子。

“我……,”泽维尔的眼眶通红,沙哑着嗓子,脖颈间青筋挑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来后面的话,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泽维尔一头扎进叶临怀里,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在家人怀中胡闹,宣泄着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哥,我想回家,我要我的家!我不要当野孩子……”

“好好,回家回家,咱今天不上学了,咱们回家,哥哥带泽维尔回家。”

叶临紧紧抱着怀里哭泣的孩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哄着泽维尔。

第274章 不怕

直到跑车开入城堡,泽维尔散焕了一路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作,

刚才他哥说他们姓什么来着?

费尔本?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好像从哪听过似的。

泽维尔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丹尼尔·费尔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迅速席卷了泽维尔的大脑,

费尔本这个姓氏很少见,而且丹尼尔感觉也很有钱的样子,跟他新认的亲哥一样,

吃个饭动不动就给人一百美金还不用找零,昨天还硬送了自己一套公寓,会这么巧的吗?

泽维尔拧了把鼻涕,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堡,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个哥,你认识丹尼尔·费尔本吗?”

“吱!!”

泽维尔感觉自己差点被安全带勒死,喘了口气,转头看向突然急刹车的叶临。

“哥?”

叶临下颚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张开又用力捏回去,微微侧头看了眼好奇的泽维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情绪上头,他把奥克利说的这俩人是同班同学给忘了,

而且他今早给管家打电话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让丹尼尔最近先别去上学,这会儿,那只卷毛估计正在床上睡大觉,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丹尼尔和泽维尔早晚都会知道对方的存在,遮掩下去没什么意思,处理路易也就这几天的事,干脆趁今天全部挑明了。

叶临踌躇着说:“丹尼尔也是你的兄弟,只不过,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泽维尔???

跑车重新启动,叶临打算把丹尼尔叫起来一起说清楚。

泽维尔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叶临身后进入城堡,想家的情绪被城堡内的奢华冲击的七零八落,

毕竟,这地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家,从外面看像童话世界,进来看像电影里的皇族宫殿,反正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哥,这里真是咱家?”泽维尔凑到叶临耳边,悄声问道,

叶临抬手把他推去一边,又拍了下他后背:“当然是咱家,你给我站直溜了,别跟做贼似的,想看什么大大方方的看,看哪个不顺眼砸了就是。”

他和丹尼尔小时候没少砸城堡里的东西,叶临说这话只是想让泽维尔补上这种快乐,殊不知,却让泽维尔更加确定自己哥哥是个纨绔少爷。

挥手让丹尼尔房间外的女仆都退下,叶临带着泽维尔进去房间,并顺手锁上门,防止待会脾气大的小卷毛跑了。

扫了一圈,屋里没人,那就在床上。

穿过小客厅进入卧室,

叶临一把掀开鹅绒被,熟练揪住丹尼尔的耳朵往上提,恨铁不成钢的说:“丹尼尔你给我醒醒,大中午了还睡,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我不在家能死你了。”

“嗷嗷!疼啊哥,我这就起!”

揉着好不容易从叶大魔王手里抢回来的耳朵,抬头刚想控诉叶临,丹尼尔发现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万分惊喜的从床上爬下来,蹦到泽维尔面前:“同桌!你怎么来了,太好了!咱俩今天可以一起玩。”

泽维尔刚知道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丹尼尔相处,闻言只尴尬的笑了笑。

“叩叩。”叶临从旁边的小沙发坐下,屈指叩了两下茶几,示意两个人过来坐。

丹尼尔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在沙发坐下,一脸好奇的问:“哥,你要和我俩开会啊?讨论什么?”

看着丹尼尔清澈的双眸,叶临忽然有种继续瞒下去的冲动,可眼神掠过丹尼尔,对上泽维尔的忧郁双眼,他只能让真相撕裂在两人之间。

五分钟后,

“不!这不可能!这是谬论,这都是假的!”

“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在做梦对不对?哥你说话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哥我求你了,你说话好不好,这真的不可能……”

他就睡了一觉,怎么一切都变了,怎么会这样!他不相信!

丹尼尔嘴唇微微颤抖,反复的说着不可能,扶着茶几,踉跄冲到叶临前面,抓着叶临的领子大声质问着他,

过了许久,

叶临还是沉默不语,任由丹尼尔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发泄,丹尼尔了解他,叶临这副态度,这件事多半已成定局。

等终于闹累了,

丹尼尔松开叶临早已报废的衬衫,缓缓跌坐在地上,像只走丢的幼崽一样,无助的哭泣着:“哥,怎么会这样,我爸他……我,我怕……”

叶临叹了口气,抬手帮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起身离开沙发,和他一起跪坐在地毯上,把人揽入怀中,

感受到丹尼尔抽搐颤抖的肩膀,叶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哄着他:“丹尼尔乖,不怕,无论发生什么,哥都会保护丹尼尔。”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丹尼尔永远是哥哥的弟弟,我们什么都不怕,好吗?”

第275章 命数

丹尼尔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只虾团,小声呜咽着:“可是…我妈,”,

声音一顿,忽然想起来丽贝卡再也不是自己的妈妈了,她是别人的妈妈,他没资格喊妈妈。

丹尼尔想哭又不敢哭,把头往怀里又藏了藏,跟个小可怜似的逃避着这一切。

泽维尔倒是接受良好,刚才坐下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对丽贝卡和路易都没有感情,除了觉得自己的剧本有些狗血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叶临看泽维尔没什么问题,心里松了一口气,哄丹尼尔已经够难的了,要是再来一个他真应付不了。

视线转回躲在窝在他怀里当鹌鹑的小卷毛,叶临揉了揉丹尼尔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妈妈很爱丹尼尔,一定不会怪丹尼尔,发生的所有事,都和丹尼尔没关系,丹尼尔是好孩子。”

丹尼尔闷声说道:“可是,我不是妈妈的孩子,也不是你……”

听到这里,叶临面色不悦的皱了皱眉,接着动作强硬,动手把丹尼尔从怀里扒出来,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是,你永远都是,哥不喜欢听你说这种话。”

丹尼尔抬头的一瞬,便撞入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墨色的双眸中满是心疼,他失神的唤道:“哥。”

“嗯?”

小卷毛带着哭腔,

“对不起,让你没有妈妈了。”

叶临身体一僵,接着快速别过脸,连眨几下眼睛,以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可轻轻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失态,

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叶临再次转过头,对着丹尼尔努力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胡说什么呢,都是命数罢了,哪轮得到你来道歉。”

丹尼尔眼神微微错愣,有些迷茫:“命数?”

泽维尔也跟着投来疑问的目光。

“先起来,我们坐下说。”

叶临拉着丹尼尔一起坐回沙发,缓缓给他们两个人讲起几十年前的事情,

也是一切的源头。

今早叶临除了打电话让管家来福利院加油,还打了一通给奥克利,询问路易的情况,

在谈话中,他终于得知了路易的动机,

路易做这一切,不单单是为了钱,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仇。

给他的父母报仇。

几十年前,费尔本家族的领导者是叶临的外公,沃尔特·费尔本先生。

沃尔特是一位合格的商人,精明果断利益至上,

他执掌费尔本财团时,恰逢二战,借助战争,沃尔特靠倒卖物资,发放贷款等手段,大发一笔战争财,让当时的费尔本财团一跃成为西方顶级资本大佬。

而路易,只是费尔本财团扩张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一个沃尔特从未在意,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人物。

路易来自意国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产家庭,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型地产公司,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吃喝不愁,

直到有一天,路易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与以往不同的是,家门口围了很多人,还有几辆急救车,在邻居口中得知,他的父母自杀了。

路易父母手里有一块地皮,而这块地,影响到了费尔本财团旗下一家分公司的商业规划,分公司负责人与路易父母商谈未果后,直接采用了恶意竞争等手段,抢走了地皮,间接导致路易家的小公司破产,负债累累。

路易父母无力偿还巨额债务,选择了一条死路。

仇恨的种子,从那一刻便深深埋入路易心底,

他要费尔本家族给自己的父母偿命。

事已至此,

路易也没什么好瞒下去的,甚至嚣张的跟奥克利坦白说,他不但杀了艾琳,老家主沃尔特也是死在他手里,只是可惜,让叶临躲了过去,

原本按照路易的计划,等叶临继承叶氏后再动手,这样一来,丽贝卡就可以继承到叶氏集团,之后,他再处理掉继承了叶氏和费尔本全部资产的丽贝卡。

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全部的钱。

至于泽维尔,路易打算一生下来便杀了,可因为薇薇安心软,侥幸让泽维尔活了下来,

后来路易觉得让沃尔特的孙子,永远在泥潭挣扎中,贫穷痛苦的过完这一生,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便默认了泽维尔待在福利院,并警告薇薇安不许帮助他。

尘封的过去终于再次浮出水面。

叶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切都是命数,咱们家祖上靠屠城起家,后靠战争发财,前些年又不择手段的进行商业扩张,我们挣了太多不该挣的钱,或许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吧。”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切的源头说不清道不明,

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利欲熏心,最终自食其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叶临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

他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一世,

不出意外,路易成功了。

他死后,

急于拿到全部财产的路易,会让丽贝卡姨妈活多久?

泽维尔又在过着怎样的一生。

路易已经疯魔了,他会照顾好丹尼尔吗。

叶家人也相继离去,没人知道叶临的存在。

费尔本家族与叶家,就那样悄无声息,埋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过了许久

‘咚,咚,’

墙上的挂钟晃动着钟摆整点报时,叶临被钟声从浑浊的思绪中剥离出来,随着声音,下意识转头去看钟表,

中午十二点。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脊柱有些发酸,

叶临微微回屈双腿,带着上半身换了姿势坐,扭头询问还在游神的两小只:“到中午了,你们俩吃饭吗?”

“啊?”

“嗯?”

发呆的俩人一齐看向叶临,脸上呆滞的表情好像在说,家都乱成这样了,你还能吃的下去饭?

叶临起身去丹尼尔的衣柜找了件衬衣换上,回来见俩人还是用那副游魂的表情看自己,于是一人给了一巴掌,

“你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算明天世界末世,今天也得吃饭,死也得做饱死鬼。”

“起立,下楼!”

丹尼尔从小被叶临训惯了,听到命令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路小跑前进。

泽维尔刚加入他们的组织,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模仿着丹尼尔的样子,跟在他后面一起跑步下楼。

俩人一前一后跑步进入餐厅,

泽维尔来不及感慨这间大到能开舞会的餐厅,气喘吁吁的挨着丹尼尔坐下,这家实在太大了,吃个饭要跑五分钟,

泽维尔摊在椅子上,累到翻白眼,扭头问丹尼尔:“你跑什么?你家吃饭怎么比我们福利院还紧张,难道来晚就没饭了?”

丹尼尔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打了个水嗝,解释道:“你懂什么,按照我多年的经验,我们要是再不跑,叶大魔王的脚就该踹来了,能把咱们一脚从三楼踹到餐厅那种。”

泽维尔!!!他哥果然是个纨绔子弟。

丹尼尔又喝了口水,补充道:“什么福利院,这才是你家,以后叶大魔王的疼爱我就分你一半了。”

“真好,再也不是我一个人负重前行,独自承受这份沉重的爱了,小泽,我看好你哦。”

丹尼尔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跑了一段路,这会开朗了些,眼里冒着星星跟泽维尔说话。

泽维尔莫名觉得这份爱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用了……”

俩人又交头接耳了一阵,女佣开始给俩人上前菜,叶临还没来餐厅。

丹尼尔支起来上半身,往电梯口看了看,嘟囔道:“大魔王怎么还没下来,难道拉屎去了?”

迈着优雅绅士步,像只小天鹅一样进入餐厅的管家欧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中的果盘摔下去,

他家二少爷自从换了学校,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讲究,那叫洗手间,什么拉屎!

正了正自己的小领结,欧文一脸恭敬的上前给丹尼尔转达叶临的话:“二少爷,大少爷刚才有事出门了,交代您和泽维尔少爷自行用餐。”

第276章 照片

叶临下楼时,男仆提醒他刚才有医院的电话。

薇薇安还没脱离危险期,但医生在她手心发现了一个用血画的奇怪图形,医生看不出来是什么,昨晚忙着抢救,也没来的及跟叶临说。

“这是什么?”

叶临拿着一张血呼啦差的照片,正过来反过去的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头绪,

薇薇安手心的图形确实奇怪,但不像是胡乱画的,图形的组合和形状排列有序,看的出来,这是她在清醒时留下的东西。

手心条件有限,再加上血液干枯晕染,导致这个图形看上去像一个符咒。

跟他大伯母画的卦面差不多,

混乱而有序。

“这……费尔本先生,我们也没看出来。”

医生站在旁边尴尬赔笑。

叶临眯着眼把照片放远,又拉近,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啧了一声,把照片递给阿辉收好。

再次询问医生:“她还有可能醒吗?”

这个她,自然是指薇薇安。

医生有些拿捏不住这位先生的意思,

这位费尔本先生交着高昂的医药费,雇着最好的医生,用着最贵的药,看起来好像很在意病人的样子,

但要说在意吧,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病房现在可以探视,他又连看都不去看一眼,矛盾至极,

医生揣摩着叶临的意思,试探着说:“病人目前情况毕竟稳定,不出意外,保命是没问题,但什么时候能醒,这就不好说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麻烦您了,平常您多费心。”叶临对医生略微点了下头,便起身告辞,

出门前对阿辉使了个眼色,提醒他给医生塞点好处费。

这张照片,说不定有大用处。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阿辉发动汽车,询问坐在后面发呆的叶临。

“嗯?”

叶临回过神,想了想:“先去趟萨林街的分公司。”

路易从奥克利这里过了这一天一夜,仿佛像是去非洲黑窑挖了一年矿,双眼呆滞,嘴唇枯燥干裂,眼窝深深凹陷进眼眶,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黑漆漆的糊成一片,

胸膛处两道贯穿从肩膀处延伸到背脊,随着他的呼吸,鲜血时不时从血痂处涌出,顺着肌肉的纹理,低落在脏污的地板上。

听见开门声,路易掀了下眼皮,艰难的撑起脖子,看向来人,

“呵,”

路易略带几分自嘲的笑了笑,他的声音像是一条受到严重磨损的磁带,“你还能来看我,真是荣幸。”

“要杀就麻利点,宰了费尔本两任家主,我这辈子活够本了,就是让你跑掉了,真是有点可惜。”

叶临站在楼梯上没有下去的意思,冰冷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神中透着孤傲与莫然。

他静静的站在那,等路易说完后,才缓缓开口,冷声问道:“你做这一切,真的是在为你父母报仇吗?还是,报仇只是你贪财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路易戏谑的表情一僵,仿佛被人戳中了要害,顾不上开裂的伤口,奋力挣扎着身体,好像这样就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咆哮道:“安赫尔你什么意思?!你外公逼死了我父母,还让我们家负债累累!你们一家都是该下地狱的恶魔,你有什么脸在那里胡言乱语!!”

叶临没理会他的发癫,继续淡淡的说着自己查来的数据,

“我刚才去了趟分公司,从档案室调出来关于你家地产公司的事。”

“当年你父亲猜测,会有大财团在西南部开发商业区,于是赌上全部身价,提前购买了中心区的一块地皮。”

“他赌对了,买下地皮后过了两年,费尔本出手整改整片商业区,这块地皮也跟着水涨船高,于是,他做起了靠这块地皮暴富美梦。”

“一块不到十亩的地,你父亲狮子大开口,开价一个亿,比周边地皮贵了整整二十倍,少一分都不让。”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富豪,都等不及地皮卖出去,提前去银行大量贷款,用来购置豪宅豪车,挥霍无度,也就是你家破产后偿还不起的巨额负债。”

接着,

叶临话音一转,冷冽的说

“我没有为费尔本家开脱的意思,用恶性手段抢走地皮,确实是我家做的事,你父母的死亡,费尔本占很大责任。”

“但论贪心,你我两家不相上下,一大一小两条贪吃蛇罢了。”

“至于你,一个二十年都没去给自己父母扫过墓的人,也好意思说是在为父母报仇?你还记得自己老爹埋哪吗?”

第277章 墓碑

心底肮脏的想法被人扯出来批判,

路易喘着粗气,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用一种仇视的目光凝望着叶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像是破罐子破摔,路易冷笑一声,承认了自己的贪婪:“呵,一开始我是想着报仇,可你家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我忘了原本的目的。”

“安赫尔,你可别怨我,谁让你家钱太多了呢?要怨就怨你们自己!”

“我只不过是犯了一个普通人都会犯的错误,相信我,每天面对着一座金山,没人能忍的住,谁不想把金山占为己有!我没错!”

叶临没打算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来这一趟,只是想亲手为这一切做个了断。

耐着性子等路易放完屁,掀起眼皮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有想过丹尼尔吗?”

“我……”路易明显没想到叶临会忽然提到丹尼尔,癫狂的神色瞬间凝固,眼神闪烁,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光芒,讥讽道:“他?老子都快没命活了,我还管他?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生自灭去吧。”

跟这人完全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

叶临疲惫的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出地下室,临关门前,对路易说了最后一句话:“看在丹尼尔的份上,我不杀你,就像你给泽维尔安排的人生那样,往后半生,你就贫穷痛苦的活下去吧。”

“你……什么意思!”

不等路易说完,地下室的铁门再次合上,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听见铁门的关闭声,

奥克利打了个哈欠,漫步逍遥的从隔壁休息区晃悠过来,懒洋洋的说:“怎么着,我去把他做掉?”

语气十分随意,好像不是在讨论一个人,而是在问你吃了没。

叶临白了他一眼:“把他腿废了,扔警局门口去。”

奥克利瞌睡彻底醒了,惊讶道:“不杀他?你啥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

“谢谢,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呕”,奥克利弯腰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表示自己被叶临装到了。

奥克利看叶临一本正经的样子,对路易的事不像是随口说说,

重新站好后,好心提醒道:“兄弟,扔去警局可关不了他多久,薇薇安没死成,局子能关他一年半载都算长的。”

“而且你妈和外公的事,咱手里啥证据都没有,也不能去起诉他,就这样把他交出去,你图啥?”

叶临从兜里抽出来一张照片,冲奥克利晃了晃,“谁说我没证据了?”

奥克利闻言连忙凑上前,研究叶临手里的照片,看清内容后,脑子不带拐弯的,直接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一只手吗?你把谁分尸了?”

“滚!我分你个头。”

叶临一把从奥克利手里把照片抽回来,指着照片上一个由五个椭圆形拼凑在一起的图案:“没看出来这是朵花?”

奥克利再次凑上前:“是有点像,这是什么花?”

“紫罗兰。”

“紫罗兰长什么样?”

叶临……“花样。”

和一个大老粗讨论花花草草,他真是在浪费时间,放弃继续跟奥克利讨论,收好照片,叶临回头招呼阿辉走人,

走前又提醒了一遍奥克利,务必好好照顾路易的腿,要接都接不起来的那种效果。

薇薇安画的,是一株盛开的紫罗兰。

上午他们在医院下电梯,正巧碰到有人提着花篮进电梯,侧身让路时,叶临无意间瞥到花篮中那耀眼夺目的一束紫罗兰,

微微一怔,

那是艾琳最喜爱的花束,她的房间里总是摆着许多这样花,到最后,连墓园都种满了紫罗兰。

墓园,

叶临忽然想起来西蒙调查的内容,薇薇安从香江回来,下飞机后做的第一件事,她买了一束紫罗兰去墓园。

用对比的目光再去看照片,答案显而易见,薇薇安画在手心的,是一朵血红的紫罗兰。

阿辉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瞄一眼正在闭目养神叶临,抿抿嘴唇,犹豫着说:“少爷,咱们真去刨夫人的坟?这不合适吧。”

叶临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的说:“又不是刨坟,是挖坟前的花坛,你别说那么难听。”

阿辉还是觉得心虚:“可,可那也是坟啊,那花坛是夫人在阴间的后花园,咱们给她刨了,万一夫人半夜来找我……我。”

看他是真害怕,叶临也不想为难他,在心里估摸了下花坛的大小,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

于是,信心满满的把活揽了过来:“我带你出来有什么用?待会我自己挖,你一边待着去,碍手碍脚。”

到了墓园,俩人先给艾琳磕了几个头赔罪,然后开始动手拆家。

叶大少爷这辈子第一次刨地,刨的就是自己亲妈的坟,得亏这一片都是费尔本家的墓园,没人能发现他这大逆不道的行为。

阿辉站在树荫下连连感慨,他家少爷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连刨地都要刨地中王者–坟坑。

可能叶临生来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挥汗如雨,埋头苦干了一个小时,一抬头,发现才刚刨了花坛的一个边角料。

抬手捂上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再睁眼,花坛还是那副死德行。

“呵。”他被自己气笑了,

下一秒,叶临干脆利索的挥手扔掉在怀里抱了一个小时的铁锨,回头召唤他的法宝:“阿辉,上。”

阿辉……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阿辉跟台挖掘机似的,所过之地寸花不留,不出二十分钟,就把这片花坛祸害了个遍。

花坛里的紫罗兰全部四脚朝天,除了叶子就是土,其他啥都没有。

“不在花坛,那会在哪儿。”,叶临站在树下,目光透过一片狼藉的花坛,凝视着前方的墓碑,陷入短暂的沉思。

忽然,他身形一闪,带着思索的目光蹲在艾琳墓碑前。

他刚才想错了,薇薇安既然留下东西,那她一定希望有人发现,

花坛,不是个好地方。

东西一定在更容易发现的地方,

在一个,只要是来祭拜艾琳的人,就有可能发现的地方。

薇薇安如果把东西藏在这里,那她希望的发现人无非就是自己和丽贝卡姨妈,或者说就是他。

叶临受华国风俗影响,每次来祭拜艾琳,除了和丽贝卡一起鞠躬,还会独自跪地给艾琳磕几个头。

这是叶临和这些西方人的不同之处。

叶临尝试着再次屈膝跪地,将双手撑在地,复刻着磕头跪拜的动作。

“少爷,你?”阿辉在一边都看傻了。

“闭嘴。”

叶临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周围。

在他的头第三次磕在地上时,终于看到了那样东西。

叶临头部的正前方,也就是艾琳墓碑最下方,有一块凹进去的石槽,石槽内有一道约半指宽的石缝,

一个防水袋正卡在中间,灰色的纸袋与周边灰色石板融合在一起,乍一看仿佛是连在一体。

只有人趴在地上,才有机会发现。

成功拿到证据,

叶临步伐轻松的迈入城堡餐厅,打算晚上吃顿好的,

人还没坐下,就被对面抱着意面炫饭的赵招弟扒拉到厕所讲悄悄话。

赵招弟抱着意面盘子,急的狠狠跺了两下脚:“临你可回来了,俺找你一下午,出事了,家里出大事了!”

第278章 后路

叶临瞥了一眼赵招弟端在手里的意面,再看看洗手间,忍不住开口说:“大伯母,咱们能换个地说话吗?”

赵招弟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换啥换,你家茅房跟大酒店似的,比俺被窝都干净。”

可以看的出来,这盘面很合赵招弟的胃口,

她快速用叉子又往嘴里炫了一口意面,胡乱速嚼了两口,努力咽下去后,继续说刚才的事:“临啊,今天你家这些佣人的面相都不对劲,看上去不是有病就是有灾,之前还好好的嘞,难不成,你家要闹瘟疫?”

又往嘴里塞个西兰花,

……嚼嚼嚼

“俺上午出去逛街,下午回来,进门一看这群人的脑门,可吓死俺了,你又不在家,急的俺呦,这一下午水都喝不下去。”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意面。

叶临……你不是水都喝不下去吗?

叶临今天刨了一个小时的地,这会儿从腿到腰的部分实在是难受,眼看他大伯母都能洗手间吃面,那他坐坐又怎么了。

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只需要一瞬间。

趁赵招弟说话的功夫,叶临回头寻摸了个马桶,盖上盖子,直接大刀阔斧的坐在了上面,只看上半身,跟在开股东大会似的,人模狗样。

“大伯母您的意思是,城堡里的佣人从今天开始,忽然被厄运缠身了?”

赵招弟看叶临坐在马桶上休息,眼中一亮,心中大呼她侄子聪明啊!

连忙端着面条坐在了对面的马桶上,用腿裆住隔间门,继续说,

“差不多是这个理,这人的命啊说变就变,有时候说不定你打个喷嚏,都能把命改了。”

“但你家这情况,一天不到,一群人都变了,啧啧啧,实在是少见,你今下午干啥去了?”

话题换的有点快,叶临被她问的愣了一下,很快又跟上她的节奏,“噢,去了趟医院看薇薇安,又去看了路易跟我妈。”

提到薇薇安,赵招弟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后怕道:“真没看出来薇大姐是个帮凶,亏俺还担心了她一路,那她现在是个啥情况?”

叶临微微仰了仰头,靠在背后的大理石墙壁上,眼底隐约有些复杂的情绪,兴致不高的说:“不太好,失血过多大脑休克,人估计很难醒过来,就算醒了,也没有自理能力,只能卧床。”

赵招弟吃面的动作一僵,没想到薇薇安这么惨,放下叉子,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她也怪可怜的哈,这人啊就不能干那缺德事儿,早晚得遭报应,你那姨夫也忒不是东西,他指定没好下场。”

赵招弟说完等了一会儿,见叶临不说话,坐马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丢了魂似的,犹豫着伸出脚戳了戳他的球鞋。

叶临飘远的思绪回笼,眼神重新聚焦,低头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赵招弟看他脸色不好,以为叶临不高兴,小心翼翼的劝解道:“临啊,那薇大姐确实不是啥好人,但好像对你还有点感情,她现在都这么惨了,要不咱就跟她算了?”

“还有,你家这群佣人面相奇怪的很,指定要出事,可咋整嘞?”

叶临刚才就在想薇薇安的事,

不过,他没想把她怎么样,他只是想起了薇薇安在香江时给他说过的一句话,

‘少爷,香江挺好的,别回意国了。’

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薇薇安的语气好像他会死在意国一样,

是指路易吗?

路易这个人阴险狡诈,做事不择手段,对两个亲儿子都可以不在乎,毫无底线。

他的疯,薇薇安心里很清楚,不然她也不会留下后手。

后手?

刹那间,叶临猛的想到一个可能,

薇薇安都给自己留了后手,那么路易,也一定考虑过自己的后路,

他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后路?

还没等叶临想出来头绪,思路就被赵招弟一脚踢断了。

示意她先别说话,叶临又费心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来头绪。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叶临随口问道:“大伯母,如果你是路易,谋划了几十年的布局被人彻底毁了,自己也没指望了,你会怎么做?”

赵招弟张着嘴愣了好一会,眼中的迷茫几乎快要溢出来,眉心紧皱,努力思索了一会后,

她忽然把盘子撂在地上,把胳膊压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发出真诚的疑问:“啥是布局?”

叶临……

一种淡淡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疲惫叹了口气,叶临只好换一种方式问她,

“比如您偷了一窝鸡,每天精心养着,结果有一天连鸡带蛋又被人抢回去了,您还要被抓去劳改,在那之前,您会怎么做?”

赵招弟别的听不懂,鸡她可听得懂!

甭管这鸡怎么来的,她养了那就是她的!谁都别想抢!

一拍大腿,赵招弟握着拳头,凶神恶煞的说:“谁敢抢老娘的鸡!老娘宰了他全家!俺跟他不共戴天!”

叶临瞳孔瞬间放大,

不需要后路,

既然得不到,那就杀了他全家。

这就是路易的后路。

第279章 特级

“别吃了!都吐出来!”

”不许吃!什么都不许吃!”

餐厅外的回廊处传来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没看见人,就听到了来人的怒吼声,

“咳咳咳!!”

丹尼尔被叶临吓了一跳,嘴里还没嚼完的披萨直接卡进了嗓子,噎的他直翻白眼。

“你慢点吃。”,泽维尔把水杯递给丹尼尔,然后上半身向后转,伸长脖子,努力张望声音发出的方向,

这个家着实有点大,

距离刚才叶临不知道从哪喊的那几声,已经过去了十秒钟,

除了能听见砸在地上,正向餐厅快速移动的慌乱脚步声外,在餐厅正襟危坐的俩人,还没看见叶临的人影。

泽维尔低头看了看餐盘里刚剥好的大虾,咽了口唾沫,悄悄问丹尼尔:“那个,哥上午出门前不是让咱俩好好吃饭吗?这怎么又不让咱吃了?我们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丹尼尔对这项业务熟,这会已经擦好嘴,开始叠餐巾结束用餐,

还不忘老神在在的传授泽维尔生存法则:“小泽,咱哥上午说过的话,不代表下午的他,他天天想一出是一出。”

“你呀,什么都甭管,也别问,叶魔头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你就等着挨巴……”

“啪!”

“嗷!!”

丹尼尔话还没说完,就被杀到餐厅的叶临冲着后脑勺甩了一个巴掌,

叶临喘着粗气收回手,弯腰扶住两人椅背,口速极快的问:“这饭你们吃了多少?有没有不舒服?说话!”

丹尼尔见他哥急的眼眶都红了,不敢再哀嚎自己的后脑勺,小脸皱在一起委委屈屈的说:“刚吃五六分钟吧,我吃了一块披萨和半份通心粉,不难受。”

“你呢?”叶临转头看向泽维尔。

泽维尔模仿着丹尼尔的答题模板,认真做答:“吃了一份千层面,剥了一虾还没开始吃,也不难受。”

看俩人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叶临松了一口气,但也还没放下心,吩咐管家欧文去把医生叫过来,顺便把桌上的菜拿去化验。

丹尼尔听到叶临叫医生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把菜拿去化验,他那不好使的脑子终于运作起来,

两腿一软,接着一把抱住叶临胳膊,惊恐高呼道:“什么?饭里有毒?哥我不会要死了吧!”

叶临对他这样是满脸嫌弃,把人往地上甩了甩,呵斥道:“胡说什么,我只是猜测有问题,又不是一定有问题,你给我站好!”

丹尼尔:“我不,我腿软,哥,我肠子不会被毒药钻个洞吧?”

叶临用力扒拉了下他抱着自己的爪子,……没扒动。

“我看你现在挺有劲的,一点都不像中毒的样,吃都吃完了,人固有一死,该死就死,你怕什么。”

两人扯皮了一阵,

不一会儿,三四个背着医疗箱的家庭医生被欧文连扯带拽的拖进餐厅,

几个医生刚才看欧文管家急成那样,还以为少爷快要不行了,一群人紧赶慢赶从侧楼赶过来,

到了餐厅探头一看,

几位少爷这不是挺好的吗?瞧瞧二少爷,多么生龙活虎,都快把大少爷袖子扯掉了,哪像有病的样?

医生围着这群人折腾了一圈,

最终,各项化验结果显示,人没问题,饭也没问题,

医生心想,可能是大少爷脑子有问题,有被害妄想症。

让医生先回去,又把餐厅的人都打发走。

叶临独自坐在餐桌前,眉头紧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在脑海中不断把自己带入路易的角色,思索他会怎么做。

除了下毒,还有什么能一锅端了所有人?

“临啊,还没想出来呢?”

赵招弟从客厅绕回来,看叶临想的怎么样了。

“没呢,大伯母您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看电视?”,叶临帮赵招弟拉出来个椅子让她坐下。

赵招弟摆下手,她对意国的电视一点都不感兴趣:“害,俩小孩爱看的东西俺看不懂,还叽里呱啦的讲洋文,没意思。”

说话间,赵招弟看叶临手边摆了杯红酒,不由心疼的叹了口气,瞧把她侄子愁的,都开始喝酒了。

眼珠一转,她开始帮叶临出主意:“临,要不咱给你姨夫上个老虎凳,俺看电影里都是这样拷问,看着那叫个疼呦,指不定他就招了呢?”

叶临抿了口红酒,身体向后倾斜靠着椅背,听赵招弟说完后,微微摇摇头 :“问不出来的,我下午把他扔警局去了,现在人估计已经进铁栅栏,没法问。”

“而且,就算我现在去把他保释出来,他会说真话吗?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会招的。”

更血腥的事儿叶临没跟赵招弟说,

上午他从奥克利那儿走了之后,奥克利就放狗活生生咬断了路易的两条腿,这种程度,路易都没把自己的后路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更别提什么老虎凳了。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路易没有后路,但他这样人怎么可能呢。

要么,他这条后路成功率极高,路易对它极其期待,能让他这么期待的,估计只有费尔本全家人的命。

赵招弟啧了一声,觉得确实挺难办,

忽然她又灵光一现,激动的拍了个响亮巴掌,猜测道:“难道他买通了杀手,跟电影演的那样,机关枪突突突,半夜翻墙进来咔咔一顿乱杀?血洗满门!”

叶临像是被大伯母逗笑了,眼里仿佛闪烁点点星河,这会状态倒是放松许多,

随手放下酒杯,勾手示意赵招弟靠过来,抬起一只手遮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大伯母,您喊一声救命试试,大点声。”

赵招弟不明所以的收回脑袋,眼神微微错愣,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叶临冲她眨了下眼,又点点头,示意她喊一声试试。

赵招弟犹豫着喊了声:“救命?”

叶临手心朝上抬了抬,示意她再大点声,

赵招弟不自在的攥紧衣服,在叶临的鼓励下两眼一闭,大叫道:“救命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赵招弟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再睁眼时,餐厅里已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四五个端着枪的保镖,正在快速向她们围来。

再闹就不太合适了,

叶临打了个手势,面含歉意的给他们解释:“抱歉,我们刚才做了个噩梦,影响你们工作了。”

保镖巡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才对叶临微微点头,再次隐藏回暗处。

赵招弟从他们出来就不敢吱声,再三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敢把刚才吊着的一口气喘出来,

扑通趴在餐桌上:“俺的娘嘞,他们搁哪儿来的?跟鬼似的,吓死俺了。”

叶临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气定神闲的说:“大伯母,买凶杀人根本不可能,家里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没人进的来,除非那杀手是只苍蝇。”

赵招弟被刚才跟鬼似的保镖吓着了,连喝两杯水,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胡乱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姨夫还能埋个地雷把家炸了?”

“咔嚓”

酒杯落地的清脆声,瞬间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叶临脸色陡然一变,猛的转头看向赵招弟,双眸因惊恐几乎要爆出眼眶,

颤抖着嘴唇,几乎失声的重复了一遍赵招弟的无心之语:“爆炸。”

这确实是一个最高效快捷的方式,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叶临反手从暗处拉下城堡的特级警报,

刹那间,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彻整座城堡。

城堡内各个角落,迅速陷入一片混乱,佣人们争相恐后的往楼下跑。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一个女仆顶着一头泡沫从宿舍冲出来,可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我的上帝,耶稣在上,这是发生了什么?!”正在洗碗的男仆扔下盘子,手套都来不及摘,直接翻窗往外面的花园跑。

“要命了要命了!我发酵的黄油还没捞出来!等等,还有我的腌牛排!”,一个大师傅逆流而上,想回厨房抢救自己的宝贝们。

“还要什么黄油!城堡几十年没拉过特级警报了,上次拉还是打二战有敌机来轰炸,赶紧逃命吧!傻了吧唧的年轻人。”

园丁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佣人,也是这里面唯一经历过城堡特级警报的人,原本需要拄拐的老寒腿,此刻仿佛一夜回春,灵活的不行。

“哦不!我的存款证明还没拿!”

城堡各个通道此刻挤满了到处乱窜的佣人,只有一队人,逆行穿过人群,向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少爷我去找炸弹,你快出去吧,我求你了!”阿辉哭丧着个脸,连哭带喊的跟在叶临后面,就差给他跪下了。

第280章 地牢

叶临对阿辉的话充耳不闻,沉着脸,一言不发,在保镖的簇拥下疾步向地下室靠近。

城堡地下室目前大致分为两个部分,

一部分用作储藏,存放了些红酒,食物,杂物等物品,

一部分作为库房,里面全是些名画,金条,古董之类的值钱货,库房外每天都有保镖轮流值守。

叶临带人冲到地下室时,今天值守库房的保镖们正在往外抬箱子,看样是打算抬着财物一起跑。

看到这群人三三两两,吃力的抬着箱子往外缓慢移动,速度堪比乌龟,

叶临被他们急的眼里喷火,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抬这些!一人拿一件顺手的赶紧出去,快。”

保镖们也不想抬,要不是怕东西没了全家砸锅卖铁都赔不起,谁不想逃命,

现在大少爷发话,东西不需要他们赔,一群人顿时四散开来,纷纷随手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东西,要么抱幅画,要么提溜个花瓶,迅速向外撤退。

家里保镖虽然不少,但会拆弹的只有五六个人。

叶临带着这几个保镖,外加一个碍事的阿辉开始在地下室进行地毯式搜寻,没过一会,原本整齐有序的地下室,便像鬼子进村了似的画风大变。

粮仓谷物混着蔬菜奶酪洒的满地都是,酒窖也被翻了个底朝天,一群人脚底湿湿嗒嗒的踩着红酒四处奔跑,库房的珠宝金条更是被翻的七零八落,时不时会被掉在地上的金条硌着脚。

“大少爷,酒窖没有发现炸药。”

“大少爷,粮仓没有。”

“库房没有。”

“大少爷……”

听到一声声传回来的汇报,叶临太阳穴急的砰砰乱蹦,用力揉着快要崩断的血管,努力在脑海中回忆家里还有哪里可以藏炸药。

要炸掉费尔本的城堡主楼大概需要七八百公斤的高爆炸药,这些炸药堆放在一起,大概长宽高至少要一米多,

炸药体积太大,楼上每天人来人往,路易不可能放楼上,而且要炸掉一座城堡,最好的爆破点就是地基,炸药一定就藏在地下室。

叶临在原地焦急的踱步,额上更是急出了密密一层冷汗,

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他刚才去巡视了一圈,保镖确实没有遗漏,究竟把哪里忘掉了!

他在这座城堡从小住到大,对每一处角落,每一块石砖都很熟悉,边边角角都被他和丹尼尔乱窜过,只有……

叶临大脑空白了一瞬,

猛然之间,他想起来一个自己从未去过,被艾琳和丽贝卡严厉禁止靠近的地方——城堡地牢。

在地下室最深处,有一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最初,这里曾是费尔本家族关押囚犯的地牢,直到叶临太外公时期才逐渐废弃。

艾琳和丽贝卡认为地牢里死过太多人,有怨灵徘徊,是个不祥的地方,从不允许叶临和丹尼尔靠近,

佣人们更不用说,很多佣人都不知道城堡里有地牢。

确实是个藏炸药的好地方。

“少爷,门在哪呢?”

阿辉也不知道城堡有地牢,这会正趴在石墙上挨个辨认石缝,后面跟着的保镖也忍不住上手在墙上摸来摸去,可每一块石砖跟复制黏贴的一样,平整光滑,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门在哪。

“记不清了,我得想想。”

叶临寻着幼时的记忆,放慢脚步,一步步向昏暗的地道内。

一步,两步,三步……,

在深入隧道十几米的位置,脚步声戛然而止,

第281章 两分半

叶临左右观察了下周围,踮起脚后跟,在原地缓缓转了一个圈,确认没走错,

这里是当年艾琳暴揍自己和丹尼尔地方。

他们俩人当时玩躲猫猫,丹尼尔不知道怎么搞的,把自己关地牢去了,佣人们到处找不到丹尼尔,惊动了艾琳,

最后是艾琳从地牢把丹尼尔揪了出来,兄弟两人因为这事,在地牢门口挨了好一顿暴揍,

叶临回忆着以前的事情,在距离石墙两寸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伸出手摸索着面前的石壁。

记得当时,艾琳站在这里,石墙中下方有一块比她手大一圈的石砖,用力摁下去。

“轰隆…”

“少爷!”

阿辉一个箭步上前把叶临拉回来挡在身后,如临大敌的看向周围。

继阿辉之后,其他的保镖才反应过来,迅速围住叶临。

或许因为年久失修,面前的石墙先是发出一阵噪音,而后才慢慢向两边开启,暗门后,一条幽深的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淡定。”

叶临从阿辉身后探出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成功把阿辉吓的一哆嗦。

阿辉像是被炸药吓掉了魂儿,僵在原地,浑身上下只有嘴还能动,连对少爷的尊敬都忘了,咆哮道:“你让我怎么淡定!我以为要爆炸了呢!靠!吓死老子了!”

这事确实是叶临理亏,要不是担心自己,阿辉也不会跟着来地下室,

叶临掩着嘴轻咳了一声,想安慰下阿辉:“别担心,如果真爆炸了,我肯定会陪你一起死的。”

阿辉完全没被安慰到,反倒眼前一黑,只想原地去世:“我谢谢您嘞,少爷您以后没事,千万别张嘴安慰人。”

顺着石阶下去,左边是一排半人高的牢房,右边则是早已干涸的水牢,这里常年不见光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主干道中央,有堆一米高的炸药,成捆连在一起,炸药左侧有块计时秒针,正在滴滴答答的变动着数字。

保镖们心下一惊,迅速围上去研究如何拆弹,

叶临被阿辉拉住,站在地牢入口远远等着。

几个保镖面色凝重,围着炸弹堆激烈讨论了一分钟,而后麻溜的收拾东西离开,

领头的白人保镖一路小跑到叶临身边,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急切说道:“少爷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撤离,炸弹还有七分钟爆炸,拆除至少需要十分钟,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费尔本家几百年的祖宅是保不住了。

叶临当机立断,沉声道:“撤!”

城堡外的花园此刻聚集了费尔本家全体人员,佣人加保镖二百多口子聚在一起,此刻吵闹的像在赶大集,

叶临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地下室飞速撤退,一行人在门厅处,迎面撞上了闷头往屋里冲的泽维尔和正在追他的一群保镖。

兄弟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泽维尔?!你往里跑什么!”叶临呵斥着泽维尔,拽起他往外跑,

泽维尔面色苍白,看见叶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慌失措的说:“哥,丹尼尔没出来,我在花园找了两遍没有找到他!家里真的有炸弹吗?”

“你说什么?丹尼尔没出来!”叶临猛的攥住泽维尔手腕,失控到有些破音。

泽维尔用力摇摇头,因为慌张,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没有,刚才我在客厅,他回房间,听到警报声我跟着人群一起跑出来,结果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出来!他一定还在房间里!”

“哥,我确认过了,外面真的没有丹尼尔!他没出来哥!”

叶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泽维尔才勉强站住,紧接着用力掐了把大腿,强迫自己脑子清醒些,

胸口有些发紧,叶临一把将泽维尔丢给阿辉,自己迅速从兜里找出来药吃上,同时交代剩下的事,

片刻间,叶临已经做好了决断,

他说的极快,但语气平淡,且表达清晰,好像不是在交代遗言,而是要去赶一场即将开场的电影。

“阿辉你们带泽维尔出去,我去找丹尼尔,谁都不用跟着我,我给你们发工资,但没买你们的命,如果我出不来,转达丽贝卡,叶氏的钱由叶家人平分,我在费尔本的资产由丹尼尔和泽维尔平分。”

“阿辉这事交给你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叶临一把撸下来阿辉腕上的手表,义无反顾转身冲进城堡,

此时距离爆炸还有五分钟。

“少爷!!”

“哥!!”

阿辉和泽维尔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接着一同抬脚追了上去,

阿辉比泽维尔理智一些,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少爷的嘱托,少爷把后事交给了他,他得让少爷安心。

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空荡荡的走廊,

阿辉狠下心,靠着理智强行把脚尖转换方向,出手拦下旁边的泽维尔,沙哑着声线,阻止泽维尔进入城堡:“泽维尔少爷,少爷交代您出去等。”

泽维尔在阿辉手下剧烈挣扎,拳踢脚打,反抗着追上来的保镖们:“你们疯了!阿辉你没看到我哥自己进去了吗!他会死在里面的!你让他们放开我!”

阿辉本就心烦意乱,听见泽维尔说叶临会死在里面,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够了!”阿辉怒吼一声,赤红着双眼一把拽起泽维尔的衣领,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少爷刚才说的话,你小子必须一字不差转达给丽贝卡夫人,否则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现在,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阿辉眼神凌厉,冷声吩咐其他保镖带泽维尔离开,而后,毅然转身,追随叶临的脚步前去奔赴一场死局。

“不要!!”一声凄惨的呐喊响彻城堡,

泽维尔疯狂在保镖们的禁锢下挣扎,却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临和阿辉一起消失在门厅后。

此时距离爆炸还有四分半。

叶临在重新迈入城堡的那一刻,内心反而彻底平静下来,除去心中一切杂念,他忘了爆炸,忘了家人,甚至遗忘了死亡,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了叶临的大脑,

他要带丹尼尔出去,他今天必须带丹尼尔出去。

狂奔过客厅,余光瞥到电梯正好在一楼,脚下不受大脑控制,一个急刹车,转弯冲向电梯,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跑上三楼和坐电梯去三楼,那当然是电梯更快。

一脚踹开三楼尽头的卧室门,

小客厅内没人,叶临呼吸一窒,险些跪倒在地,撑着沙发勉强站好,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跌跌撞撞的向卧室跑去,慌乱的呼喊着丹尼尔:“丹尼尔?丹尼尔!说话!”

万幸,卧室内有人回应他

“哥!我在这,疼死我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丹尼尔刚才在泡澡,警报响起时,他匆忙从浴缸往外爬,心里太着急,脚下一滑,把大腿摔骨裂了。

这会刚爬到卧室,

叶临踹开卧室门,一条在地上蠕动大白蛆,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瞳孔。

“我去,你这什么情况。”

实在太辣眼睛,叶临顾不上楼下分秒必争的炸药,绕去床上扯了一张被单把丹尼尔罩住,才弯腰把人扛起来往楼下跑。

此刻,距离爆炸只余两分半。

第282章 密道

咬着牙把丹尼尔扛上肩头,一米八的大胖小子差点把叶大少养尊处优的老腰给闪着,叶临向后踉跄了两步,右腿蓄力蹬住沙发,才坎坎稳住身形,

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们只剩两分十七秒,

这样不行,

背着丹尼尔,以他的速度根本出不去。

跳楼更不可能,最初建造这座城堡时,为了防御敌人,地基修的很高,三楼的高度跟外面楼房的八九楼差不多,跳下去可以直接拉去火化。

豆大的汗珠从叶临额头滑落到地板,心脏加速跳动,快到几乎要冲出胸膛,

垂眼沉思片刻,

猛然间,眼底划过一抹希翼

他想起了一条活路

两分零九秒,

叶临背着丹尼尔离开卧室,走侧梯直奔位于二楼东南方向的主书房。

阿辉一口气跑上二楼,还没等他喘口气,正要冲刺三楼时,一个披着米色背单的身影,在二楼走廊东边一闪而过。

奇怪,那边只有一间书房,是条死路,少爷怎么会往那边跑?

以为自己看错了,阿辉追上去试探着喊道:“少爷?是你不?”

叶临刚迈进书房的脚又退了出来,

看清来人后,

刚升起希望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几乎是崩溃的喊道:“我去,你来做什么!”

阿辉见还真是少爷,脚下加速跑过来:“我来找你啊,少爷这边没路,你晕头了?”

没空再跟他说话,

叶临低下头快速看了眼捏着的手表,

一分三十秒,

城堡空间太大,就算没有负担,一个人从这里全速跑出去,至少也需要两分钟,

看来今天一定会有人折在这了。

“呵,”

叶临无奈的笑了一声,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那还急什么。

“我的大少爷,都啥时候了你还笑,楼梯在那边!把丹尼尔给我。”阿辉觉得少爷多半是吓傻了,连路都找不清。

上手把丹尼尔扒拉到自己背上,示意叶临跟自己回去走楼梯。

看叶临没有动弹的意思,阿辉急的满嘴燎泡:“少爷你倒是走啊!”

叶临微微摇头,站在原地没动。

忽然,他眉眼一弯,整个人笑意盈盈的看向阿辉,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仔细看好像还有一丝不舍,

把眼前这两个人的模样再仔细看了一遍,深深印在心底。

叶临把目光从丹尼尔身上移开,转移到阿辉焦急脸上,

他有很多保镖,但明知会死,在他明令禁止跟随后,还傻不拉几跟上来的,只有阿辉。

刚才从书房退出来,看见阿辉的那一刻,叶临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掉了。

拍了拍阿辉的肩膀,柔声说道:“阿辉,你选择追上我,那我也选择你。”

“进来吧,屋里有密道。”

没听懂叶临文绉绉的小散文,阿辉歪头,疑惑的发出一声:“啥?追咩?”

一分十五秒,

城堡主书房的书桌下,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密道,

两百年前,费尔本家族还在当强盗头子,每天到处打仗抢劫,主打一个劫富济自己。

当时的费尔本家主,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家族战败,于是特意给自己修了一条逃跑路线。

很可惜,费尔本战无不胜,每天都是抢劫成功的状态,收获满满,这条逃跑隧道,硬是两百多年都没人用上。

没想到,

竟然让叶临在和平年代用上了,真是给祖宗丢人。

叶临在书架第五层,抽出一本不起眼的蓝皮书,书本中夹着一枚薄薄的菱形铜片,

拿到钥匙,叶临快步走回书桌后的窗台,俯身寻找隐藏在窗台下的卡槽,双手划过陷在深处的墙体,在摸到一处凹槽后,快速将手中的铜片卡进去,平行旋转半圈后,接着用力往上一推。

原本位于书房中央的书桌连同地板,忽然一起向右边滑去,一口深不见底的隧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梯子,四周是光滑的石壁,需要跳下去。

隧道口下有一个暗格,拉开后里面有套简易版降速器,旁边配备一套逃生绳。

“帅啊!哥,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个东西?”,丹尼尔在阿辉背上伸长脖子往下看,连连惊奇。

阿辉本来也想问,但一看连丹尼尔这个费尔本的二少爷都不知道,那他不知道岂不是太正常了,涌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这条密道最初是为逃生而修建,安全起见,只有当时的费尔本家主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

往后,只有历任家主才能知道这个秘密,渐渐成为一道惯例,

艾莉活着的时候,叶临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自然知道密道的事。

就连丽贝卡都是在艾琳离世前才知道密道的存在。

“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叶临随口敷衍着丹尼尔,

俯下身从密道里捞出绳子,展开胳膊用力向两边扯了扯,确认这东西还算结实,

听艾琳说这绳子还是十年前换过一回,希望阿辉和丹尼尔不会中途摔下去。

“站好了,我给你们俩绑上。”叶临招手示意阿辉背着丹尼尔靠过来。

直到被叶临五花大绑的系好安全绳,

阿辉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把将蹲在地上给他们调整绳子的叶临拽起来,盯着叶临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感到有些心慌:“少爷,怎么只有一根绳子?你怎么没和我们绑在一起?”

第283章 废墟

丹尼尔也发现了不对劲,焦急道:“哥你没绳子了?赶紧重新绑,我们三个绑在一起!”

叶临浅浅一笑,故作轻松的说道:“绳子承受不住我们三个人的重量,你们先下去,我房间里也有密道,赶紧的,别耽误我回房间。”

丹尼尔反驳道:“哥,你房间哪来的密道?”

“书房的你不是也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别废话,赶紧准备走人!”,叶临垂下头,装做帮他们调整安全绳,没让俩人发现自己情绪不对,

“可是少爷……”阿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临故意沉下脸,掩盖住眼底的不舍,厉声斥责道:“没有可是!你在耽误我的撤退时间,闭嘴!”

阿辉不敢再说话,

再次帮他们检查了一遍绳子,叶临还是不放心,快速嘱咐道:“这条隧道很深,大概四十多米,爆炸波及不到,底下只有一条路,通向后山,你们顺着走就可以。”

“但如果中途绳子断了,你们摔下去受伤,或者有谁……死亡,剩下的人也要打起劲活下去。”

“外面没人知道这条隧道的存在,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爬,也得给我爬出去!都记住了吗!”

丹尼尔这一会儿因为有叶临在身边,下意识觉得自己有靠山,没感觉到炸弹有多么恐怖,直到现在要和叶临分开,他才彻底慌了神,

从阿辉的背上努力伸出手想拽住叶临,

可往常最疼他的叶临,这会却毫不留情,闪身躲开了他的手,

怎么都碰不到叶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丹尼尔这回是真怕了,慌张的哭喊道:“哥,你跟我们一起走,你别回房间,我们一起走,要摔我们一起摔死,我不要跟辉哥走!我要跟你走!”

“少爷,要不你背丹尼尔少爷,我去走你房间的密道。”阿辉也不放心就这样走了,不亲眼看见少爷走,他不安心。

叶临对谁的话都没有理会,低头看了眼表,

距离爆炸只余四十五秒。

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叶临强行压下嗓间的沙哑,扯了扯嘴角,如墨的双眼中仿佛有说不尽的嘱咐,

可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短短一句,

“你们……好好活着,再见。”

“少……”

没等阿辉说话,他和丹尼尔便被叶临突然伸手推进隧道,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经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底部,腿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阿辉的第一反应是,还真被少爷说中了,这破绳子半路断了,幸亏快接近底部时才断,不然今天他真摔死了。

叶临蹲在隧道口,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等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才缓缓站起来。

他的房间里没有密道,他骗了阿辉和丹尼尔。

不过城堡里确实有别的密道,但那些都是楼梯,又窄又陡,还不如直接往外面跑来得快。

书房密道中的降速器是一次性物品,无法二次使用,设计时只考虑了一个人逃跑,载两个人已经是降速器的极限,三个人必死无疑。

从阿辉出现的那一刻,叶临就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死局。

但他不怨阿辉,阿辉既然能冒着死亡的风险来找他,那他也心甘情愿把活路让出去。

没什么好怨的。

距离爆炸只余三十九秒,

叶临闲庭信步,慢慢悠悠在书房的沙发坐下,在心里琢磨该摆个什么姿势进棺材。

秉承着能躺绝不坐的优良习惯,叶大少只思考了不到一秒钟,便想好了自己进棺材的姿势,以及下辈子的目标。

鞋也懒得脱,反正都要死了,还要素质干什么,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向后一弹,直勾勾的躺平在沙发上,平的像根尺。

叶临想好了,他要以躺平的姿势进棺材,争取下辈子继续当一个躺平的少爷。

人在临死前,大脑受到刺激,总会不自觉的回忆起以前的事,

就算叶临已经平静接受了自己即将迎来死亡,但内心深处的惶恐依然存在,人骗不了自己的本心,谁会不畏惧死亡?

闭眼躺在沙发上的这几秒,叶临想起了很多被遗忘在角落的回忆,

艾琳和丽贝卡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他和丹尼尔是两个小萝卜头,

四五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俩人每天上房揭瓦,下挖狗洞,玩一天下来衣服脏的不能看,丽贝卡看到他们俩都要绕路走,生怕弄脏她的裙子。

狗洞?

城堡都是石墙,他和丹尼尔小时候怎么能挖出来狗洞?

叶临忽然睁开眼,眼珠迅速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叶临已经飞奔到书房外,直奔二楼西南侧,一双长腿几乎跑出了重影。

他想起来一件事,

城堡西南侧大部分都是土砂建筑,最早开始盖房子的时候,费尔本家没多少钱,只用得起土砂建造房屋,

后来房子盖着盖着,有次他们出去抢劫,抢了笔大的,兜里有钱了那当然得用石砖盖城堡,

当时的家主觉得之前盖的土堡,代表了费尔本家族崛起的历史,便没有推翻重建,只在土堡的基础上扩大了城堡的规模,后续用石头建造。

叶临和丹尼尔小时候,就是在西南侧挖的狗洞,

被埋在土堆下,总比埋在成吨的石头下要好的多,说不定,他命不该绝。

距离叶临进入土堡范围还有四十米时,

爆炸进入倒计时。

八秒,三十米

五秒,十五米

二秒,零米,

再爆炸前的最后两秒,叶临卡着点冲进土堡范围,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他便失去意识,深陷废墟之中。

这座屹立在山顶几百年的庞然大物,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瞬间化为乌有,只余一片残缺不堪的断壁残垣,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俺的娘!俺的娘啊!俺的侄子!救命啊!”,

赵招弟被城堡爆炸的声波震倒在地,

待烟雾散去,她看到眼前一片荒芜的废墟,顿时趴在地上哀嚎不已,撑着腿想站起来去挖人,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泽维尔从爆炸开始的那一瞬间便像丢了魂一样,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不,爆炸声结束后他趁保镖失神,竟是直接挣脱了三个保镖的禁锢,只身冲进废墟。

管家欧文哆嗦着腿从地上趴起来,看着眼前跟坐小山似的废墟,差点再次晕过去,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没出来,

完了,他们今天所有人都完了,丽贝卡夫人一定会杀了他们!

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欧文缓缓侧过身体,眼神空洞的看向其他人,疑问道:“你们都在干什么?救人啊?”

大家都还沉浸在爆炸的余韵中,没有人回答欧文。

欧文深吸一口冷气,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因为用力,脸上的五官紧紧皱在了一起,他面对着众人,再次声嘶力竭的怒吼道:“我说!都愣着干什么!去救人!快!!”

在欧文的怒吼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场面顿时乱做一团,有人直接上手挖,有人去找铁锨,还有人去把花园的小型挖掘机开了过来。

第284章 手

地下隧道内,

阿辉和丹尼尔两人互相搀扶着勉强站起来,密道中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菌味儿,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响,静的让人心慌。

“辉哥,你说我哥不会有事吧?”丹尼尔裹紧身上的被单,想找些安全感。

“不知道,二少爷,咱们现在赶紧出去,我这心里不踏实。”

阿辉抬头看了看头顶如米粒般大小的洞口,心里的不安越发增大,他总觉得少爷好像哪里不对劲,

必须尽快出去,亲眼看见少爷才行。

咬紧牙关,忍下腿部传来的剧痛,阿辉一甩胳膊架起丹尼尔奋力往前走,

两人走了没几步,先是头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密道内收到地表爆炸冲击,四周震落许多土渣,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阿辉清楚感受到手下扶着的墙体产生了些许皲裂,这条已经修建了上百年的危险建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没时间多想,在短暂的愣神后,阿辉强行让自己不再去想叶临,一言不发,闷声扛着丹尼尔向前走。

“完了完了,这么大一座石头山,就是孙猴子来了,那也得压成猴饼,俺的侄子啊……你让俺以后可咋活啊,你还这么年轻……”

赵招弟挥舞着大铁锨,拿出在下河村秋收的劲头,在废墟中火速开荒,没一会便深入了废墟内部,

清理速度比旁边膀大腰圆的黑人保镖还要快,看的周围一圈佣人目瞪口呆,没想到大少爷的华人伯母竟然会功夫。

赵招弟虽然刨的快,但她心里已经默认叶临死翘翘了,没一点活的可能,所以一边挖着石头渣,一边给叶临哭丧,满心都是要把侄子的尸首找到,好去入土为安。

泽维尔一言不发,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中的铁锨上,遇到铲不动的巨石就用手扒,两只手心早已磨掉皮,正往外淌着鲜红的血,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在乱石堆中一刻也不曾停歇。

欧文在一旁指挥挖掘工作,紧皱眉头,面上难掩焦急的情绪,

两百个人挖,速度还是太慢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山上夜里凉,少爷如果还活着,一定是重伤状态,撑不了多久。

一个小时之内,不计代价,必须将少爷挖出来。

拿定主意,欧文火急火燎,飞速冲去佣人住的侧楼打电话摇人,因为慌张,抖着手连拨了两次号码才终于把电话打了出去,

欧文没有打急救电话,而是直接打给了驻扎在罗马城外的特种作战军区,有钱能使磨推鬼,他以费尔本家族会承担特种部队未来三年的军费开支为条件,请求军队出兵救援,

并加上附加项,只要军队能把他家少爷活着挖出来,那么费尔本愿意承担部队十年的军费开支。

放出豪言的欧文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心里默念:丽贝卡夫人这可不能怨我,少爷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来不及给您汇报,但相信您一定支持我的决定,阿门。

挖到尸体挣三年军费,挖到活人挣十年军费,这种好事谁不干,天上掉钱了。

欧文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军区就拍板出兵,好像生怕费尔本家反悔似的。

军队速度很快,过了十分钟左右,

正在废墟里埋头挖石头的佣人们,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嗡嗡声,渐渐由远及近向城堡袭来,

有人抬头向天上看去,吓的差点拿不住手中的铁锨,连忙喊身边的同事:“我的天呐,你们快看天上全是直升机!哦天,是军队!”

天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的军用直升机,

数量多到连费尔本家的庄园都无法容纳它们同时降落,一批批直升机将人放下后只得再次起飞,好给后面的直升机让地方。

十年军费的诱惑确实挺大,特种部队今晚几乎倾巢出动,都跑出来挖小金人。

部队加上佣人保镖将近两千人围着废墟开工,原本趴在地上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正在以肉眼的速度被铲平。

“手?”一个士兵以为自己想军费想的眼花了,揉了下眼,再次定眼一看,

面前杂乱废墟的里有半只手掌露了出来,骨形修长典雅,虽然此刻粘满了尘土,但也能看出这是只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手。

他挖到小金人了!!

士兵立刻转身向上级汇报找到了任务目标,

众人集中火力,终于在十分钟后将人完整的从废墟里挖出来,

终于找到人,可全场没有一个人高兴,

费尔本担心自家这是少爷死了,部队则是担心十年军费缩减成了三年。

因为叶临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甚至没人敢把他从坑里抬出来,生怕一碰就把叶临给碰死了。

还是赵招弟和泽维尔俩个自家人,不怕承担把叶临弄死的责任,合力把他挪了出来。

青色真丝衬衫像是刚从血汤里捞出来,早已被血液泡成黑褐色,

面上鼻口出血,左腿之前被墙壁压住,此刻正无力的耷拉在一边,后背大块皮肤被炸伤,从废墟抬出来时,他的后背甚至还在往下掉皮肉,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整个人毫无生机,没有一点像活人的感觉。

赵招弟颤着手去试探叶临的鼻腔,根本试不到呼吸,大惊失色道:“死……死,死了!”

第285章 抢救

在场的人没人懂华语,但赵招弟的表情是个人就能看明白,

欧文一口气没上来,脚下一软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

泽维尔不相信叶临就这么死了,短暂失神后,连摔两个跟头,一路冲出人群,把被挡在外面的家庭医生扯着衣领,粗暴拎进来,

一把将医生摁头怼在叶临脸上,怒吼道:“救人!你们立刻给我救人!他没死!他不可能死!”

“我救我救,泽维尔少爷您先放开我们。”

两个家庭医生刚才被挡在外面,这会儿还没搞清状况,好不容易把脖子从发疯的泽维尔手里拿出来。

俩人低头一看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大少爷,心里一惊,连忙趴下检查叶临的情况。

没有呼吸,却还有轻微的心跳,人没死透,但离死也不远了。

一个医生给叶临做人工呼吸,

另一个医生也来不及跟泽维尔说叶临的情况,抬头大声喊着外围的同事:“呼吸机!插呼吸机,赶紧把呼吸机抬过来!”

幸亏叶临有哮喘,家里常年配备着各种急救器材,呼吸机家里有好几台,其他医生掉头去搬机器,保镖们则是去搬发电机。

给叶临检查的医生嘴里喊着话,手上也不敢耽误,先给叶临来了针肾上腺素,然后快速给他止血,可叶临受伤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绕是医生的速度再快,也挡不住鲜血跟不要钱似的成股往外淌,后背更是都没法包扎,只能先上止血药。

插上呼吸机,勉强让叶临能先喘两口气后,又给他换上人工皮囊,后续家里没法抢救,必须去医院,呼吸机带不上去直升机,

欧文和保镖一起把叶临抬上直升机,由于还有一个丹尼尔没找到,大部队还需要继续挖废墟,只有一小部分人跟着去了医院。

距离费尔本家最近的医院接到消息后,提前将从天台到抢救室一路清空,所有急诊值班医生全体候命,

院长在天台接到人后,和欧文连招呼都没功夫打,一路直奔抢救室。

直到叶临被一群白大褂推进抢救室,

赵招弟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了一点点,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倒在地板上开始求祖宗拜菩萨,

也不知道她从哪掏出来的香火,点了一根香举在头顶,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一下不停的冲着窗户外面磕头作揖。

泽维尔虽然听不懂他哥的伯母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她在为叶临祈福,默默跪在赵招弟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对着上天叩首。

欧文面无表情站在急救室门口,从下了直升机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救不活,你们医院不用开了。

他没吓唬院长,这家医院脚下的地皮是费尔本家族的地产,叶临要是死在这家医院,丽贝卡能直接拆了这里。

很快,刚才进去的医生又出来三个人,领头的是医院院长。

“哎呦!你不救俺侄子,出来干啥!”

赵招弟见医生不在里面抢救,反倒是出来了,心下一急又摔回了地上。

比她还急的是泽维尔和欧文,

一般传话的都是护士,医生出抢救室,要么是抢救结束,要么就是人没了。

“人呢?我家少爷呢!”欧文面色可怖,疾步上前质问院长,

“我哥怎么样了!”泽维尔红着眼眶紧跟其后。

守在走廊的保镖一起侧过身,十几双如鹰般的双眸来回扫射着这帮医生。

院长被这一伙跟强盗似的家伙吓的悄悄后退了一步,要不是这帮人是费尔本,他才懒得出来亲自解释呢,

咽了口口水给自己壮胆,院长在心里组织了遍语言,小心翼翼的说道:“欧文先生,安赫尔少爷初步检查有肺挫伤,气胸,颅内出血,脑震荡,骨折,大出血等等损伤,死亡率达到85%,抢救风险实在太高。”

“必须有亲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不然我们医院不敢动手术,您看……”

“我签!我是他弟弟!”泽维尔打断院长的话,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文件。

“您是哪位?”

院长对费尔本家的成员还是很清楚的,毕竟医院还租着人家的地,可这位金发少年,院长是第一次见,

欧文刚从少爷的死亡率高达85%中缓过神来,就看到眼前的院长和泽维尔快打起来了,

一方不认可泽维尔的身份,不承认泽维尔对叶临的代理性,

一方想让医生尽快抢救叶临,拼命想证明自己真是叶临弟弟。

“抱歉,您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医院不认可您的签字。”

“我骗你做什么!他们都能作证,欧文你快给他说,我真是我哥的弟弟!”

泽维尔刚回家没两天,叶临还没来得及带他去上户口,在法律上来说,他确实没有资格给叶临签字。

在法律上能给叶临签字目前只有两个人,丽贝卡和丹尼尔,

可偏偏这俩人,一个在米国,一个在废墟中下落不明,没一个人能来给叶临签字。

欧文忍着快要爆炸的脑袋,示意泽维尔先别说话,

转过头,一双狐狸眼凌厉的看向院长,压着脾气,厉声说道:“院长,就算没有亲属签字,在病人生命垂危的条件下,无需家属同意,医院需要优先抢救病人,这不是医疗惯例吗!”

“你今天什么意思?没人签字你就不抢救了?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

欧文和身后的十几名保镖一齐掏出枪,利索上膛,全部瞄上院长的脑袋。

院长七魂六魄快被他们吓没了,连连后退摆手,表示自己真没这意思,顶着一头冷汗,快速给欧文解释,生怕脑袋开花,

“欧文先生,那可是费尔本家的少爷,我哪敢让他死!”

“不是我不救,是里面那群医生不敢救,安赫尔少爷现在架上机器,打上药放着那里不动弹,还能活个半天左右,一旦开始抢救,很大可能……他连,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普通人我们敢直接上手抢救,可,可他是费尔本啊。”

“没有费尔本家的成员发话,我们谁都不敢动,欧文先生,我们不是必须要人签字,我们是要丽贝卡夫人或者丹尼尔少爷接受85%的死亡率,同意安赫尔少爷可能会死亡。”

“只有他们点头,我们才敢动。”

第286章 骤停

院长着急忙慌的给欧文解释,怕他没听明白,又重点复述了一遍叶临的状态,

“安赫尔少爷目前的状态,一旦动手术,有很大可能会当场死亡,不动还能多活一会。”

“欧文先生,先不说我们医院不敢担责任,你敢担这个责任吗?还是赶紧想办法联系丽贝卡夫人,让她拿主意吧。”

被院长一顿好言相劝,欧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发胀的大脑再次运作,

院长说的没错,大少爷的生死,他一个管家无权做决定,举枪的手慢慢放下,

“哪里有电话?”

“办公室,您跟我来。”

院长又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连忙带人去办公室,

等待接通时,欧文手心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祈祷丽贝卡这时候在家里。

可惜,上帝没听见他的祷告,

接电话的是米国庄园内的管家:“欧文先生?好久不见,您找丽贝卡夫人?那真不巧,夫人下午出去了,现在还没……”

不等那边说完,欧文再也按捺不住火气,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粗暴开口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废物!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现在立刻,庄园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找人!大少爷在医院都快要死了!你敢跟我说不知道夫人在哪?去找!找不到就报警找!”

“什么!大少爷他,我马上去找,马上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管家急到忘了扣电话,透过听筒可以听见庄园内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欧文黑着脸扣上电话,脸色阴沉到仿佛要炸了这间办公室,忽地他转身看向院长,冷声问道:“我家少爷还能撑多久?”

院长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默默后退两步,结结巴巴说:“半,半天左右,顶多到天亮。”

“该死的!”,欧文单手叉腰,一脚踹翻了腿边的办公椅,成功把院长又吓出去一米远。

刚才院长听到了欧文没联系上丽贝卡,

其实他心里比欧文还着急,费尔本家没人能拿主意,那最后不还得是他拿主意,治死费尔本少爷的这口大锅,看来他今晚是躲不掉了。

凭借着自己那点良心,院长一咬牙,独自揽下了这件差事:“欧文先生,再等一个小时,若是您这边还没人能联系上,他们不敢动刀,那就由我来给安赫尔少爷做手术。”

欧文面上一喜,刚要给院长道谢,院长却话音一转,弱弱提了个小要求:“但我要是把人治死了,你们可不能杀我,安赫尔少爷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咱们先说好,我不负这个责任,真死了……你别找我。”

到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

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丽贝卡,眼下只能由他和院长做决定。

欧文内心挣扎了一番,无奈点头应下,不然还能怎么办,

“好,不论结果如何,我不为难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的时针渐渐转过半圈,

期间欧文又给米国那边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联系上丽贝卡。

打给城堡,丹尼尔也没有下落,

欧文握拳捶了几下发紧的胸口,找院长要了颗救心丸先给自己吃上,他心脏被这一家子急的生疼。

城堡后山

“呼~要死了,这条道也太长了,辉哥,咱们这是在哪?”

丹尼尔抖抖自己身上披的被单,四处打量着这片野林子,夜晚让他有些分不清方向。

“少爷说这条道通向后山,应该离城堡不是很远,你等下,我试试能不能叫到人。”

阿辉把腿瘸的丹尼尔安置在土堆上,回手去摸别在腰上的枪。

丹尼尔疑问道:“这荒山野岭的,你叫谁?”

“砰!砰!砰!”

话没说完,丹尼尔被三声枪响震的头皮发麻,捂住耳朵一头扎进被单里。

阿辉收回枪,给丹尼尔解释道:“枪声大概可以传一公里,家里要是能听见,半个小时就能有人找过来,咱们等一下。”

阿辉想错了,现在费尔本家满世界找丽贝卡和丹尼尔,十分钟不到就有保镖找了过来。

丹尼尔赶到医院时,

院长正准备去给叶临开刀,

没有费尔本家族成员的许可,大部分医生不敢承担把叶临治死的责任,谁都不想去摊这趟浑水,只有少数几个医生愿意和院长一起赌一把。

保镖背着丹尼尔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一路狂奔到急救室,

丹尼尔从知道他哥根本没从城堡出去后,救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一路,

人还没到抢救室,就开始喊:“我签!我签字!我什么都签!”

哪里还用得着他签字,

医生们认识费尔本家族的成员,从丹尼尔一出现在医院,表达出愿意接受叶临在抢救中死亡的态度后,全体医生放下顾虑,立刻投入紧张的抢救工作。

阿辉扶着抢救室外的墙壁一点一点滑跪在地上,他没想到少爷竟然没出来,

是他害死了少爷,他若是听少爷的话不跟进城堡,少爷完全可以带丹尼尔从密道走,少爷现在躺在抢救室里全是因为他!

阿辉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的跪在墙角,赵招弟喊了他老半天都没把人叫动,

没办法,赵招弟抬手狠狠掐了一把阿辉的大腿,他那双空洞的双眼,终于有了丝波澜。

看阿辉有反应了,赵招弟连忙凑上去:“辉小子你可来了,俺这半天啥也听不懂快急死了,快给俺说说临咋样?那群洋大夫说啥嘞?”

阿辉木讷的转过头,混沌的眼瞳此刻布满血丝,他像是努力辨认了会儿赵招弟的话,呆滞的说:“全身损伤,死亡率85%,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赵招弟张了张嘴,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百分之八十五是啥意思?率是啥?”

阿辉忧伤的情绪被赵招弟强行打断了一秒,扯扯嘴角,给她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有八成会死的意思。”

“八成要死,那不就是死了!”

赵招弟瞬间提高音量,眼睛瞪的像两只铜铃,

偏偏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急忙走出来,神情颓然,对着围上来的人群,迟疑片刻后,正对着丹尼尔深深鞠了一躬,表达他们的歉意:“非常抱歉,您现在可以进去见他最后一面,院长还在抢救,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叶临没能挺下来,在急救途中再次发生大出血,后又发生心脏骤停,在全体医生的奋力抢救之下,已经过去了八分钟,心脏依旧没有恢复跳动,

心脏骤停四分钟内是黄金救援时间,六分钟内会造成脑损伤,十分钟内脑损伤不可逆,超过十分钟后全身器官停止运行,也就是生物学上的死亡。

八分钟已经没有救的意义了,当植物人都难。

院长让人叫家属进来,想着趁叶临还没死透,让家属把该说的话都说说,

虽然叶临应该是听不见,

但院长认为,毕竟谁也没死过,谁知道病人能不能听见,万一人家死前能听见呢?

第287章 巫术

丹尼尔是被人架进去的,本来就瘸又突闻噩耗,两条腿像面条似的不听使唤,泽维尔比他好一点,不用人扶,推开医生自己跑了进去,

阿辉落后他们一步,起身时被赵招弟拽住了衣摆,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摔在地上,

赵招弟扯着阿辉,慌张的问:“咋了?咋都进去了!临是不是要不行了?”

她虽然没文化,大字不识一个,但也知道手术室不是个能随便进的地方,

看洋大夫说了几句话后,一大群人拔腿往手术室里跑,她这心啊,慌的突突跳。

阿辉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赵招弟,连忙带着人一起往里跑:“少爷活不成了,大夫人你有什么话赶紧进去说。”

赵招弟突然猛的拽住阿辉,脸上是少有的正经,正色道:“真活不成了?”

阿辉拔高音量:“真的!大夫人咱别耽误时间了!”,急哄哄的扯着赵招弟往抢救室跑,

“等等!”赵招弟把胳膊从阿辉手里挣出来,扭头跑到墙角下捡起来自己的小包袱,

这是爆炸前她冲回房间救出来的老赵家传家宝,那根显眼的大黄旗也跟包袱一起躺在地上。

麻利儿把东西都在地上摊开,赵招弟使唤阿辉去里面拿件叶临的衣服,再剪一缕他的头发出来,“对了,还得剪片手指甲,还有……”

阿辉闹不明白赵招弟这是要干什么,屋里少爷都快死了,她还在这搞封建迷信,不由升起一股怒火,心急火燎的打断她:“这又是做什么!少爷要死了您听不明白吗!”

赵招弟把手里的朱砂搅和好,放在褂面东南角,抽出功夫,理直气壮的抬头跟阿辉对峙道:“俺知道啊,俺这不是正要摆阵救他?你进去看他有个屁用!能把他看活了?一群无用糕子,鸡鱼烂虾一窝腥,无用了了。”

阿辉心情不爽,赵招弟心情比他还烦,

自从跟着叶临过上好日子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当泼妇骂人了,今天一着急,本性又有点冒头儿,这会儿看谁都想骂几句。

阿辉自动过滤了赵招弟的脏话,耳中只剩下她能救叶临,管她是神棍还是道士,能救少爷就行。

一个急刹车从抢救室门口退了回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阿辉颤着嗓子追问道:“你能救少爷?!”

“废话!俺可是国师后人,要说多少遍你们才信。”,赵招弟没好气的白了阿辉一眼,

眼下时间紧迫,没空再骂人,她加快语速又说了遍自己需要的东西,

“俺这次要用禁术,简单说就是把别人的气运转到临身上去,帮他挺过这一口气,你去问问这群人有谁愿意把气运让给临,人越多越好……”

说到这,赵招弟一卡壳,忽然想起来这里没叶家人,除了自己和叶临的俩弟弟,只有一群保镖加管家,这种借运的事,谁愿意干?

阿辉正望眼欲穿的等着呢,见赵招弟忽然不说话了,扑通一声跪在她身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绳那般,紧紧抓住赵招弟的胳膊,近乎哀求的让她继续说下去,

“大夫人,您接着说,除了要人,还要什么?您说出来我去找,什么都行!”

赵招弟叹了一口气,

“临的衣服,头发,指甲,眉心血。”

“别的没了,就差借气运的人,你去问那群洋人有谁愿意让运,愿意就让他们剪一缕头发,然后再扎一滴指尖血放这碗里,咱不干那强迫的事,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俺还有别的法子。”

赵招弟说着话,伸手递给了阿辉一个看不出年岁,边缘掉线通体发灰的布袋子,还有一个破了碗沿的土陶碗,

一个装头发,一个盛血。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阿辉郑重地接过东西,连忙起身往抢救室跑,

赵招弟目送他消失在门后,眼底闪过一抹释然,

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这辈子活够本喽,大不了俺自己上。”

给叶临改命需要夺取他人大量的气运,或者以命换命。

赵招弟这会儿已经想好了,若是凑不够人数,那她就自己去一命换一命,反正她都活了大半辈子,早够本了。

只是她今日违背赵家祖训,启动禁术,实在是愧对祖宗,等她到了阴间,见到祖师爷再去请罪吧。

丹尼尔进了抢救室,才清楚的知道叶临伤的到底有多严重,

耳边围绕着各种机器刺耳的警报声,院长招呼着助手一刻不停的做着心脏除颤,各种药物像水似的超标往叶临身上打,

可他哥就静静躺在那儿,浑身被机器插满了管子,肉眼能看见的地方没有一块好皮,地板上,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人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事故。

原本高大的男人此刻薄的像一片纸,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散掉。

哭喊了一路的丹尼尔,此刻努力压低声音,生怕声音大了,会把他哥给吹跑了,

怕影响到院长,丹尼尔扶着保镖老实站在一米开外,平生第一次这么听话,

既呜咽又委屈的对叶临哭诉道:“哥,哥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泽维尔安静的站在一边,滚烫的泪水从眼尾无声滑落,皮肤灼的生疼,他也想像丹尼尔那样说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叶临后,他嗓子像忽然是失声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在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起开!起开!院长借过!”,阿辉跟头野牛似的从外面冲进来,直奔手术台上的叶临。

“what?!”院长惊呼一声,被阿辉大臂一推,手中的除颤仪差点怼到自己身上。

“辉哥你在做什么!”

“辉哥!”

“阿辉你疯了!”

抢救室内其他人,顿时被阿辉的一通操作搞傻眼了,

等回过神来,这家伙都开始拿手术剪给叶临修指甲了。

欧文一个箭步把阿辉拽回来,拳头握的咯咯响,厉声呵斥道:“干什么呢你?这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吗!”

阿辉理都没理他,一心护着手里刚从叶临身上剪下来的头发跟指甲。

一边低头包指甲,一边跟他们说着给叶临借运改命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你们干不干都行,时间紧迫,我再去问外面的保镖。”

“干干!我干,辉哥你剪,你要什么都行。”丹尼尔率先把头伸到阿辉面前,虽然没听懂他哥的伯母要做什么,但只要能救他哥,让他用命换都行。

泽维尔没说话,默默走上前拿刀扎破自己的手掌,拧了一大把血滴进碗里。

欧文倒是听明白了阿辉的意思,但他和丹尼尔他们一样,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剪了撮头发下来,能在费尔本家工作,他已经把这辈子的好运用了大半,把剩下的运道转给少爷,也没什么。

院长哆哆嗦嗦的往后躲了躲,心道这群人多半是疯了,竟然在庄严的医学脚下搞巫术,尤其是欧文,你不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吗!

阿辉收完东西,又火速去外面转了一圈,之前他们带来了十几个保镖,丹尼尔又带来一批大部队,这会前前后后加起来四十多个保镖正在走廊外守着。

第288章 跳了

本来阿辉想着需要费一通口舌才能劝动一点人,可没想到,他这边刚说完能救少爷,那边就有人开始拿刀割手掌,

没一会儿,赵招弟给阿辉的小碗满的几乎要漾出来,

“别别,太多了,赶紧拿回去吧你。”

阿辉急忙推开面前白人保镖的手掌,这碗都快被他塞满了,一点空间都不给别人留。

“老大,你们可一定得把少爷救活,要血要肉你一句话,咱们哪儿都能割!”

“赶紧起来吧你,老大到我了。”后边排队的保镖一脚踹开话多的同事,利索滴完血后,给了阿辉一个坚定的眼神便起身离开。

赵招弟没想到她侄子人气这么高,这一家子再加上保镖四十多口子,一个不落,全都选择了救叶临。

阿辉看赵招弟对着他们收集来的东西愣了一下,以为人数不够,心急如焚的问道:“怎么了,太少?我去叫家里再来些人。”

说罢便转身准备去打电话摇人,

“不用!”赵招弟把他喊回来,“这些够了,俺就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救临,行了行了,剩下的交给俺,恁都甭管了。”

赵招弟摆摆手示意阿辉他们闪远点,她没带香炉,这里也没地方可以插香,正左右纠结时,

欧文眼疾手快,闪身冲到旁边的办公室,一把抢下了一位医生的宵夜,并把自己的表摘下来扔在桌上:“这个我买了。”

医生要吃饭的嘴还没合上,手里的鸡胸肉三明治就腾空不见了,接着天上又掉下来块手表,

到嘴的宵夜飞了,医生一句美丽的脏话瞬间脱口而出:“我去你个……”,视线落到桌上的卡地亚手表,两眼忽的一亮,舌尖硬是拐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弯,“……你可真帅。”

赵招弟从三明治上插好香,就地取材,用叶临的衣服扎了个小人,朱砂画符,两指掐着符纸念了段别人听不清的咒语,指尖猛然将符纸向盛满血的陶碗弹出,

“起!”

符纸在接触到血液的那一刻,竟无火自燃,赵招弟面色沉静,一手端起火碗,一手举起来人偶,垂眼默念“逆无不宁,化殃为祥……急急如律令,成!”

话音一落,赵招弟手中的人偶瞬间化成一堆碎料,碎料与火碗一同燃烧,火烧的极快,就着叶临的指甲头发,短短两秒,遍消失于天地间,

“噗!”

一口鲜血吐在灰烬中,赵招弟被术法反噬,原本半白的头发,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直至变为满头银发。

阿辉上前扶住赵招弟:“大夫人,您这是”

赵招弟虚弱的说道:“没事,用禁术遭报应了,死不了。”

院长站在抢救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断他们的巫术仪式,告诉这群人从生物学上来讲,叶临已经死亡一分钟了。

“天呐上帝!跳,跳了,他跳了!”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院长满脸不悦的回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大呼小叫,

结果他看见了医学奇迹,

死了一分钟的人,心律竟然又起来了!

诈尸了!

院长抓住门框才让自己没有跌在地上,短暂的恍神后,职业本能让他强行忽略了这件事的不正常,

重新戴好口罩,拔腿跑进抢救室,“都别愣了!继续抢救,继续抢救!”

“对对,继续,天呐这也太神奇了。”

其他医生被他喊回神,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抢救室的大门再次合上。

后续急救出奇的顺利,院长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叶临换了个壳子,

之前的叶临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西红柿,一碰就坏,而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之后叶临,简直是逆生长,从一颗烂柿子,进化成了颗新鲜的圣女果,邦邦结实。

在叶临转入重症监护室后,

丽贝卡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电话接通后,她像是疯了一般对着欧文一顿狂轰乱炸,

“怎么回事!安赫尔呢?怎么就快死了!昨天打电话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说话!欧文你给我说话!你哑巴了!!”

等丽贝卡骂够了,欧文才插上话,“夫人,大少爷刚出抢救室,暂时没事,这次是”

“什么叫暂时没事?!到底有事没事!”

丽贝卡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原因,她只想知道叶临的状况如何。

等欧文给丽贝卡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完,丽贝卡已经哭到说不出话来,一度陷入晕厥,

她不敢想象回到意国后,自己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家,会有多么绝望。

她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那个连瓶水都没提过的孩子,竟然被压在千斤重的废墟之下,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是费尔本家族早些年杀了太多人,挣了太多不该挣的钱,遭报应吗?可为什么要报应到安赫尔身上……

“咋样,临他姨妈说啥?”

赵招弟喝着院长给她配的营养液,看欧文接完电话后便急匆匆出去了,不由得有些好奇。

阿辉刚才忙着照顾赵招弟,具体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挠挠头皮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好像丽贝卡夫人要对社会捐款,来给少爷祈福,让欧文现在连夜去办,还有,她明天回来。”

第289章 捐款

丽贝卡连夜乘坐航班,在第二天上午赶了回来,

这位优雅了半辈子的贵族小姐,今天却狼狈之极,

衣服估计还是昨天的,娇气的天鹅绒外套经过经济舱的摧残,挤出道道折痕,

她着急回罗马,等不及专机,昨天最快起飞的航班只剩几个经济舱的位置,这个连头等舱都没坐过几次,出行只坐专机的大小姐,硬是挤上了经济舱赶回来。

从昨天到现在,将近一天一夜没休息,她没有化妆,眼下乌青,红肿的眼眸中透着说不清的疲惫,短短一夜之间,那片璀璨夺目的金发中,竟掺出了几缕白发,

赵招弟看见从电梯里匆忙跑出来的丽贝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惊呼道:“俺娘!那是丽大妹子?她咋忽然老了那么多?”,全然忘了自己老的更多,头发白到发亮。

丹尼尔也看到了丽贝卡,可他心虚,不敢凑上去,垂下头柱着拐杖,往泽维尔背后缩了缩,

泽维尔在城堡看过丽贝卡的照片,但丽贝卡目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有血缘的陌生人,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彷徨,

匆匆看过一眼后,便低下头,和丹尼尔一起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去打招呼的意思。

丽贝卡没功夫管他们在想什么,或者说,她压根都没看见这俩人,心里眼里全是叶临。

出了电梯,直奔重症病房,

直到趴在监护室狭窄的窗户上,亲眼看见叶临好好的躺在里面,她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来些。

分出一个眼神给守在门外的阿辉,急切问道:“怎么样?还没醒吗?医生怎么说?”

阿辉眼神闪烁一下,黯然失色道:“颅内出血,神经严重受损,可能会昏迷几周到几个月,也有很大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丽贝卡强撑了一路,紧绷着的那根弦,随着阿辉的话,‘嘣’的一声,彻底断了,眼前一黑,浑身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夫人!”

“妈!”

阿辉和丹尼尔同时发出惊呼,上前把丽贝卡扶起来。

等丽贝卡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病房,手背正挂着点滴。

迷茫眨了几下宝石蓝的双眸,片刻后,思绪回笼,她猛然想起来还在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叶临,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下床再去看看叶临,

她动静太大,惊醒了躺在隔壁床上休息的赵招弟,“哎呦,你折腾啥呢?这手上还挂着水嘞。”

丽贝卡正在低头找鞋,闻言随手拔掉针头,急切说道:“我去看安赫尔,这太可怕了,我得再去看他一眼才行。”

赵招弟看她那么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披上衣服,陪丽贝卡一起去监护室。

丽贝卡推开病房门,除了守在门口的保镖外,走廊上还坐着俩长毛的大土豆,随着开门的声音,一齐转头向病房的方向望过来。

三双眼睛猝不及防的对在一起。

“妈你醒了。”

丹尼尔抿了下嘴唇,有些别扭的喊了声妈,等了一会儿,见丽贝卡不说话,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可怜兮兮的缩到后面去。

泽维尔不知道该喊她什么,他不太会处理种亲密关系,对视几秒后,轻轻点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丽贝卡这会儿心里很乱,刚才没听见丹尼尔说话,

她前天才从叶临那里知道了泽维尔的存在,气愤之余,却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这个孩子相处,都怨她识人不清,才导致了这一切。

本想处理完事情后,从米国好好挑选些礼物给这个孩子带回来,可昨天太匆忙,她是空着手回来的。

这些年她给叶临和丹尼尔买的礼物,用火车拉都拉不完,到了泽维尔这里,她此刻竟是连盒糖果都没准备。

丽贝卡心里对泽维尔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

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时,赵招弟在后面追了上来,

“大妹子,你咋堵门口不走了?”

赵招弟越过丽贝卡的手臂,伸头向外一看,“呦,这不是你俩儿子吗,来来,你俩互相认认。”

幸亏有赵招弟暖场,丽贝卡整理了下头发,顺着她的话头举步向他们走过去。

泽维尔看丽贝卡要过来,赶紧戳了下装鸵鸟的丹尼尔,提醒他站起来。

丹尼尔没从福利院混过,不懂人情世故,丽贝卡都快走到跟前了,他还没想明白泽维尔戳他做什么,

他妈来就来呗,难道还得起立迎接?继续跟个大爷似的瘫在连椅上。

丽贝卡嫌弃的瞄了眼丹尼尔,忽然眼神一定,看到丹尼尔腿上的石膏,还有旁边保镖推着轮椅和拐棍,

她这傻儿子什么时候瘸的?

没等丽贝卡多想,她已经走到了俩人跟前,收回打量丹尼尔的视线,抬起眼,略微紧张的看向泽维尔,

“你就是泽维尔吧,真是个好孩子……瞅着比你哥还要高一点呢。”

干巴巴打了声招呼后,丽贝卡有些卡壳,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弥补那份愧疚,

“嗯,您好。”

泽维尔规规矩矩的回话,客气中带着些疏离。

丽贝卡在衣袖下攥了攥手掌,又看了眼丹尼尔的瘸腿,迟疑的说道:“那个,医院这边我盯着就行,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

“不用,我不累。”泽维尔摇头拒绝。

“听话,你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回去休息好了再过来,好吗?”

“我……好吧。”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女人,泽维尔有些不忍心拒绝她,只得点头应下。

丽贝卡悄悄松了口气,她这个新儿子好像脾气还不错,

接着一转头,看着旁边瘸腿的糟心儿子,她眉头一拧,没好气的说道:“你屁股粘椅子上了?带泽维尔找地方住去,还有,腿瘸了也别老歪着,你给我坐直溜了。”

“啊好,那我们晚上再过来,妈你也得注意休息,头上都长白毛了。”

丹尼尔被丽贝卡嫌弃了一顿,反倒浑身都舒坦了,这样才对,他妈以前就嫌弃他,看样应该是没生他气。

丽贝卡白了他一眼:“赶紧滚。”

欧文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丽贝卡又嘱咐了泽维尔一句,示意欧文去病房里等她。

第290章 苏醒

丽贝卡在赵招弟的陪同下去监护室外看叶临,

监护室的窗户很小,外面的人只能看到病床的一半,不知是因为病房太大,还是叶临瘦了,他静静躺在那,轻的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可以飘走,需要靠各种机器的管子才能勉强把他栓住,

丽贝卡不由自主的抬起手,隔着窗户抚摸叶临的脸庞,像是说给叶临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喃喃自语道:“姨妈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不惜代价。”

欧文在楼上的贵宾病房中整理文件,看着一页页的鸭蛋,就算这不是他的钱,他的心都在疼的滴血,

看样丽贝卡夫人这回是下了狠心,

寄托医学无用,也开始搞起了玄学,想通过捐款来给大少爷祈福,

这些文件中的各项捐款加起来,几乎是费尔本三分之一的家产,以及丽贝卡夫人全部个人财产,

把这些钱捐完,估计费尔本家族会在一夜之间掉出西方一线资本阶队,一路跌到第二阶队,没个十年八年都缓不过来劲。

欧文把一本本文件按金额大小摆好,等丽贝卡回来签字盖章,摆完最后一本捐赠合同时,手掌压着合同纸微微一顿,他想起来件事儿,

他好像大概,还许诺了部队十年的军费?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再支付完军费,费尔本家族估计会一路跌到第三阶梯,全家没个十几年,别想再做回西方顶层资本。

不过,费尔本财团家大业大,就算还剩一成家产,他的工资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欧文在心里胡思乱想,脸上丰富的可以去当调色盘。

“都整理好了?”丽贝卡推门走进来,瞥了一眼欧文,拉开椅子坐下,随口说道:“欧文你今天脸抽筋?”

“没有没有,”欧文手动把自己的脸复位,从左到右依次给丽贝卡介绍捐款项目,

“夫人,这边是医疗捐助涉及三十四个国家和地区,预估金额在三亿美金,这份是教育援助,主要涉及贫困地区,预估金额在一点七亿……”

等欧文介绍完,丽贝卡也把字签完了,

若不是叶临目前在昏迷状态,无法参与财团重大事项表决,丽贝卡在财团的权利受限,无法支配更多资金,照她现在的劲头,她能把半个费尔本财团捐出去。

“好了,先这样,你出去吧。”

签完字,丽贝卡觉得自己是真累了,揉着太阳穴,挥手让欧文带文件出去。

赵招弟在门口看丽贝卡忙完了,才推门进来,顺手帮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大妹子,医院就让临那样躺着了?那些大夫一点法子都没有?”

丽贝卡道了声谢,接过水杯,无奈道:“这边医院是没办法了,我打算等安赫尔状态稳定后,先把他转去D国试试,他现在的状况不能上飞机,不然应该直接去米国才对。”

“哎,临这回可是受罪了,咱们也没法帮他分点罪受,一天天的看着干着急。”

赵招弟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几步便要叹一口气,之前她的法力一直处在薄弱状态,算啥啥不准,法也施不出,上次叶菱生病住院,她也是看着干着急,

最近她从黄大仙那边摆摊算命,好不容易把道法力提了起来,昨天给叶临办了个法事,一下子又全用光了,

她现在连张符都画不出来,没能力再给叶临办一场法事,这一上午,嘴里急的冒了两泡儿。

赵招弟有个毛病,一着急,她就想拉呱,从床尾绕过来,和丽贝卡没话找话说。

“对了,你跑米国干啥去了?昨天欧管家打电话找你老半天,也没找着你人影。”

提起米国,丽贝卡眼色一暗,宝石蓝的双眸瞬间结成冰渣,冷声道:“没干什么,昨天处理了点垃圾,耽误了。”

“你能亲自去扔垃圾?”赵招弟不信。

丽贝卡敷衍道:“随便埋了几个碳水化合物。”

赵招弟……“你能说点正常的词不?”

丽贝卡冲赵招弟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昨天她去处理了几个害死姐姐的杂碎,米国消失几个人太正常了,不过具体的就没必要跟赵招弟说了,可别吓着她亲家。

一个礼拜过去,叶临没有任何苏醒的痕迹,

丽贝卡给他安排转院到D国,

钱像雪花一样不断从账上支出,汇入各种救助组织,寺庙,教堂,学校,一辈子不知道缺钱俩字怎么写的大小姐,难得体会到了缺钱的感觉,甚至主动停掉了自己每个季度的高定。

在这期间,香江那边收到消息,叶氏集团也紧跟费尔本的脚步,对外发放大量捐款,以求老天开眼,给自家老板祈福。

不知道是D国的医疗条件好,还是捐款捐香火起了作用,

叶临昏迷三个月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边的细纱,悄悄钻进这间既像酒店,又像医院的房间,

阳光慢慢爬上一只露在被单外的白皙手指,就在它想继续向前爬的时候,处在阳光照耀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削薄的眼皮下,仿佛有滚珠在移动,

几息过后,一切又归于平淡,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阳光照耀下的错觉。

阿辉打了个哈欠,从旁边的陪护床上爬起来,最近他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他家少爷昨晚睡的如何。

阿辉牌扫描仪从头顶开始确认少爷今天的状态,

脸色完美,眼睛没睁,嘴唇有点白,被子盖的挺好,各项机器也正常,不错,是个正常的一天。

确认完叶临一切正常,阿辉点点头,放心去卫生间洗漱。

阿辉最近忙着照顾叶临,每次洗漱都像打仗一样迅速结束,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叶临出事。

今天像往常一样,他随手从洗水池里洗了把头发,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手间走出来,打算一边擦头,一边盯着叶临。

一路低头走路,没注意周围,

扯过陪护椅,阿辉抬起头,把头发向后一撸,

顿时,他和在病床上睁着大眼的叶临四目相对。

“艹,我眼花了?!”

阿辉第一反应是他脑子出问题,犯癔症了。

紧紧闭上眼,过了三秒,又猛的睁开眼,“我再看!靠!!”

叶临还在睁着眼,而且这回眼里满是嫌弃,

阿辉整个人激动的跳了起来,像只猴子一样从叶临病床前蹦了一个圈儿。

对了!对了!这眼神对味儿了!

他家少爷那不可一世,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不屑眼神又回来了!

阿辉围着床跑了一圈,在枕头旁刹住车,语无伦次的和叶临说话,眉梢快要飞到天上去,

“我的天!少爷你真醒了!你活了!少爷你听的见我说话吗?听的见你眨眨眼,这是几?”

阿辉伸出一根手指在叶临眼前比划着,想试试叶临的认知是否正常。

叶临翻了个大白眼,闭眼继续睡觉。

第291章 破产?

昏迷太久,肌肉萎缩语言功能退化,以及加上脑损伤,

一时醒来,叶临无法说话,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两根手指可以活动,在丽贝卡她们破门而入时,他正在靠眨眼和阿辉交流。

“少爷,你想看电视不?看你就眨一下,不看眨两下,让我闭嘴眨三下。”

叶临选择看天花板。

“啧,少爷,虽然你现在不能说话,那也不能拒绝交流啊,睡了三个多月,你不憋的慌?”

阿辉摇头叹息,好似对叶临不配合的态度深感烦恼,正打算再劝两句,

病房忽然被人从外用力推开,四五个人争先恐后同时往里挤,一米多宽的病房大门,此时竟显得有些拥堵,

丽贝卡凭借着自己的大骨架,成功第一个挤进来,见叶临真的睁开眼了,顿时喜极而泣:“安赫尔你醒了!真醒了,上帝保佑,我的天呐,还有哪里难受?身上还疼吗?”

双手微微颤抖,小心抚摸着叶临的脸,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叶临不说话,

忽然想起医生说过可能会发生的后遗症,丽贝卡憔悴的眼底顿时满是惊慌:“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不说话?”

叶临不能动,连说话都要重新康复,瞬间冲淡了众人的喜悦,一片愁云笼罩在病房上空。

赵招弟刚染黑的头发,又隐约要冒白头,“这都是啥事,三个月没消息,你爷奶那边都快瞒不住了,这好不容易醒了,还不能说话,哎。”

丽贝卡愁眉不展,没有说话,低头沉默帮叶临捏胳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捏了几下,感觉到叶临在动手指,抬头连忙问道:“宝贝,你想说什么?是哪里不舒服?”

丽贝卡慌慌张张的对着叶临上下其手,一边检查哪里有问题,一边让人去喊医生。

阿辉对这项业务熟,跑过来帮丽贝卡和叶临沟通,“少爷,你不舒服眨一下,正常眨两下。”

之前叶临一直懒得配合阿辉,现在丽贝卡在这里,为了不让她担心,叶临老老实实眨了两下眼睛。

“那你想说什么?”阿辉转了几圈眼珠子,开始挨个猜,“少爷,你想问丽贝卡夫人眨一下眼,问丹尼尔少爷眨两……”

话还没说完,叶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阿辉立刻会意,拍了下手,觉得自己真是只少爷肚子里的蛔虫,啥都能猜准。

丽贝卡一听叶临是想找自己,赶紧努力往前靠了靠,握住叶临的手,“宝贝你想问什么?米国的事,路易?还是爆炸?”

叶临不能说话,丽贝卡怕他伤心,自己一股脑的往下说最近的事,

“米国那边的人我都处理掉了,路易知道我们都还活着,一时接受不了失败,两个月前在监狱自杀,咱们家正在重建,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回去。”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往后什么事都没有了,乖啊。”

叶临眨了两下眼,

丽贝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转头疑惑看向阿辉,示意他翻译一下,

“哦,夫人,少爷说他不是问这个。”

这是阿辉给叶临定的规矩,眨一下是对或者要,眨两下是不对或者不要。

“那……宝贝你想问什么?”丽贝卡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是叶临想知道事,心急的不行,

“嗬……一……”

叶临尝试着发出声音,面上肌肉挣扎着想把话语从嗓中逼出来,可最终只发出了一串奇怪的音符。

丽贝卡耳朵都快贴叶临嘴里去了,也没听清他要说什么。

丹尼尔从叶临的角度打量了遍丽贝卡,

他妈最近担心他哥,没心情打扮保养,看上去不怎么精致,于是猜测道:“哥,你是不是想说我妈沧桑了点?没事儿,她这是想你想的,等你好起来,她做做保养就年轻回去了。”

丽贝卡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懊恼自己把叶临给吓着了,宽慰道:“对啊宝贝,姨妈今天没化妆,待会我去化个妆就好了,别担心啊。”

叶临除了担忧丽贝卡的状态,还在担心家里是不是破产了。

也不怪叶临有这个想法,刚才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丽贝卡憔悴不安的面容,还没等他多想,

第二眼,刻在富n代基因里的属性,他发现丽贝卡穿的衣服竟然是去年的款,

去年的衣服今年继续穿,这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可如果这人是他精致优雅的姨妈,蓝血贵族丽贝卡大小姐,

叶临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费尔本家族破产了。

再转动眼珠看看丹尼尔和泽维尔,

很好,他俩穿的倒不是过季款,他俩直接穿成衣了,连过季高定都不是,这不是破产是什么?

睡了三个月,一睁眼,家里喜提破产,叶临的心情有点复杂。

可能他忧愁的眼神有点明显,

赵招弟以为叶临因为不能动,心里想不开,跟着上前劝说:“临啊,大伯母跟你说,康复咱慢慢来,可不能想不开,一年不行咱就康复两年,指定能好。”

丽贝卡被赵招弟一提醒,也想起来康复的事,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打算亲自去联系康复中心,走之前把叶临的手塞回被子里,

嘱咐道:“宝贝你别怕,我买了架医疗飞机,申请的航线正好是明天,你现在醒了,那我得去把联系的医院改一下,咱们直接去做康复。”

丽贝卡之前看叶临怎么都不醒,心里急的冒火,便动了把叶临从D国转去米国治疗的想法,专门加钱买了架医疗机,打算把叶临连人带病床一起打包运去米国,航线都申请完了,就在明天。

一家人不知道叶临已经默认家里破产了,急急忙忙收拾一通,第二天陪着叶临一起去了米国。

在飞机上无聊,丹尼尔和泽维尔陪叶临聊天,他俩说双簧,叶临瞪眼听。

在他俩的相声中,叶临听明白了,

家里没破产,但是没有现金流,丽贝卡姨妈这几个月把手里能捐的钱都捐了出去,求老天开眼,放他一条命,

别的地区不清楚,意国第二季度人均GDP都因为丽贝卡到处撒钱而上涨了些,

现在费尔本家的户头,只留了些零钱供日常开支以及医药费,跟以前数都数不清的鸭蛋相比,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无法维持以前奢移无度的生活。

吃穿住行,一切全部从简,能省则省。

丹尼尔说到现在家里穷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拍拍泽维尔的肩膀,心疼的看他说:“小泽,你太倒霉了,刚回家就碰上了啃野菜的苦日子,你放心,等咱家缓过劲儿来,哥的零花钱都分你一半,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查了医院档案,泽维尔比丹尼尔晚出生几个小时,当了十几年小弟的丹尼尔最近天天把哥挂在嘴上,过足了一把当大哥的瘾。

第292章 吃席

泽维尔咽下嘴里的安格斯西冷牛扒,再看看身上两千美刀的Arm成衣,实在不知道这日子哪里苦了,真心实意的说:“我觉得这日子挺好的,不苦。”

“你……”丹尼尔狠狠抹了一把鼻涕,见泽维尔是真不觉苦,顿时父爱泛滥,一把将泽维尔抱在怀里心疼的不得了。

“小泽,你也太乖了,等家里条件好了,哥把零花钱都给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学会败家啊,哥带你去逛商场,咱们一天花两百万!连逛十天!买它一火车!”

“闭……”一声沙哑压抑的声音,从旁边磨着后槽牙响起。

丹尼尔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搂着泽维尔不撒手:“小泽不要打断你哥,闭什么闭,等家里有钱了,哥带你去滑雪,看企鹅,买跑车,去海底吃法餐……”

“你……给我……闭”,短短几个字,像是被人极其艰难的从牙缝里掰出来,听起来有些阴森森。

“嗯?”

丹尼尔停下幻想,仔细听了听周围,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按在肩窝里的泽维尔,皱了下眉,迟疑问道:“小泽你刚才说话了?”

“我没说话,二哥你听错了吧。”

泽维尔趁机从丹尼尔怀里挣脱出来,他刚才整颗头都被某人抱住了,上哪能听见声音去。

“奇怪,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个阴森森的声音,”丹尼尔忽然想到什么,一把又将泽维尔抱了回来,两手发抖,一双狗狗眼睁的提溜圆,

压下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飞机是医疗飞机,不会,不会有死了冤魂吧?!”

“不,不会吧,这飞机不是新生产的吗?”泽维尔滚动了下喉结,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门口瞥了瞥。

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仿佛有些急,一次性蹦出了更多的词,声调也跟着高了许多。

“败家……玩意儿,你给老子……闭嘴!”

俩人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寻着声音低头一看,

“我靠!哥你会说话了!!!”

“哥,你能说话了!”

简直是医学奇迹,一个昨天刚刚苏醒,语言功能退化,神经受损的半瘫病人,

被自己的好弟弟照顾不到一个小时,语言功能竟然神奇的被激活了,看样再照顾几天,下床打拳都不成问题。

叶临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丽贝卡心情大悦,好好夸奖了一顿两个儿子,许诺俩人下飞机后,可以一人挑一件礼物,不论价格,并让他们继续照顾叶临。

在神医丹尼尔的悉心照顾下,叶临下飞机时已经可以跟人流畅交流,完全没有失声的痕迹,可见这一路被熊孩子气的够呛。

下飞机后,叶临给香江打了通电话,叶家老两口将近三个月没听到孙子的信儿,早就急的不行,

每次给叶临打电话,都是赵招弟来接电话,一说要找叶临,她就推三阻四,要么说叶临出门了,要么说出差了,就是不让老两口跟叶临说话。

老两口这段日子寝食难安,生怕孙子是遭遇了不测,全家都瞒着不让他们知道,。

有一次因为不是叶临接电话,叶老太在电话里直接和赵招弟吵了起来,扣上电话后,叶老太开始抱着相片哭,她了解赵招弟,那人没什么心眼子,不可能阻拦她孙子接电话,她孙子多半是出事了。

叶老太最近饭量小了不少,巴掌大碗,盛半碗米都能剩几口,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妈,您好歹再吃点啊,您这吃的,还没小海多呢。”金凤莲往叶老太盘子里夹了只虾仁,担忧的看她。

叶老太把筷子放下,微微摇摇头:“不吃了,早该死的老东西,再活下去,该给你们折寿喽。”

金凤莲知道叶老太心里想什么,赵招弟偷偷给她透了口风,临在意国出事了,但她哪能跟老太太说,只好换个角度劝叶老太想开点,

“妈您这说的哪门子话,孙子孙女都还没成家,您不管了?”

金凤莲说的倒是一点没错,现在老叶家孙辈全是单身贵族,只有一个叶秀红刚跟班尘定下日子,其他人连影都没有。

这话可戳到了叶老太的心窝子,

她这一堆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前天老家来信,说是有人给她二孙子秀山介绍了个大学生当对象,姑娘长的漂亮还有文化,结果那臭小子来了一句不合眼缘,就给吹了,也不知道他的眼缘是个啥玩意。

“一群不听话的猴子,早晚气死俺算了。”,叶老太越想越生气,擦了把嘴准备去院子里晒太阳。

女佣小月从客厅急匆匆的跑过来,她跑的太快,到餐厅时有些岔气,扶着墙边的罗马柱喘着粗气说:“老夫人有,有少爷的电话,少爷来电话了。”

“临的电话?!来了来了!”

没等叶老太说话,一直默不作声吃饭的叶老头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拐棍都没拄。

赵招弟把电话放在叶临耳边,并提醒他别把话说漏了,她之前骗老两口叶临出差去了。

“喂喂!是临吗?”

“爷,是我,你们身体还好吧?”

确认电话那边真是孙子的声音,叶老头浑身肌肉都放松了下来,一颗心可算是落回窝里,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扶着沙发慢慢坐下,

“好好好,听见你说话,我跟你奶就哪儿都好了,你这孩子,出差也得给家里来个电话啊,我跟你奶想的都睡不着觉。”

“我在米国出差呢,之前太忙,一直没抽出空,让您和奶奶担心了。”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跟你奶就是瞎担心。”

叶临把老两口轮流安抚了一遍,承诺会经常给他们打电话,又聊了十多分钟才把电话扣上。

叶临这边刚扣上电话,那边丹尼尔就从门后头闪出来,两眼放光,跟闻见骨头的狗一样。

“哥,你家那边要办喜事?我能去吃席吗?”

刚才叶老头给叶临说了叶秀红准备和班尘办婚礼的事,让他忙完了就赶紧回香江,看样被丹尼尔听见了。

叶临最近身体还不能动,但头能转几下子,缓缓侧过头看向丹尼尔,他发现一件欣慰的事,“你能听懂华语?最近学习了?”

丹尼尔一脸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学了一点点,听懂了结婚俩字,我厉害不?”

第293章 上学

康复的日子枯燥且漫长,生活也在渐渐回归正轨,

以前公司有路易盯着,他把公司视为囊中之物,每天兢兢业业的上班营业,丽贝卡可以当甩手掌柜,只需要时不时去公司签个字,

现在没了路易,公司大小事物都等着丽贝卡处理,她不能长时间留在米国陪叶临,把人送到米国后,没几天便回了罗马,

丽贝卡悠闲了大半辈子,幼时靠父亲,少年时靠姐姐,再后来路易虽不靠谱,倒也不用她去操心挣钱的事,

世事难料,人到中年,她却开始忙的像个陀螺,每天都有谈不完的生意,聊不完的应酬,签不完的合同,还有再也不能睡的美容觉。

以至于她每次抽出时间来探望叶临,总要磨蹭很久才离开,浑身上下对回罗马写满了抗拒。

丹尼尔和泽维尔上个月被叶临赶回去上学,他在疗养院用不到多少人,只留下阿辉,赵招弟和几个保镖跟着。

康复一个月,叶临渐渐可以站起来,又过了一个月,他可以自己走到疗养院的花园慢慢转两圈,

直到进入秋天,他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但跑步还是想都别想,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身体机能大不如前,能活下来全靠钱吊着,经不起折腾。

在第一场冬雪来临之前,叶临被医生批准,可以离开疗养院。

来时正值初夏,去时竟已霜冬。

赵招弟兴致勃勃的收拾着行李箱,顺便跟叶临念叨着家里的事,

“可算能走喽,住了大半年,住的够够的,还有米国的饭,俺是一顿都不想再吃了,赶紧拾到拾到回家吃饭。”

“上次你秀红姐定亲咱也没赶上,幸好这回结婚能赶上。”

收拾完几个箱子,赵招弟巡视了一圈床头,检查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余光瞥过一抹银色纸袋,

猛的拍了个巴掌:“差点忘了!得把俺买的金镯子带回去给这丫头压箱底,这要是忘了,金凤莲能念叨俺一辈子。”

急急忙忙把箱子打开,赵招弟四处比划着哪个位置能把大金镯子塞进去。

叶临对这些结婚的流程不太清楚,看见赵招弟的金镯子,才想起来需要给叶秀红准备嫁妆。

之前他一直在做康复,时常心情不好,把这事给忘了。

尴尬的摸摸鼻子,叶临招呼阿辉过来,“你让黄叔准备一份合同,从我名下转叶氏2%的股份给秀红姐。”

“少爷,2%会不会有点多了?”

阿辉在心里算了一下,少爷的堂兄妹还有小姑家的表兄妹,加起来一共七个人,要是都按这个给法,那不得分出去14%的股权?

万一再来点意外,少爷在公司抢来的绝对控制权可能会受到影响。

叶临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反倒还有点期待:“不多,都是老头挣来的家产,该分就得分,不过,谁要是有本事能把我拉下来,那我可得给他放炮庆祝一番,叶氏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叶临一直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不是个管公司的料子,或者说懒的去操那份心,偶尔指导一下大方向还可以,但要是让他天天守在那,他可不想干,少爷吃不了那苦。

之前把公司控制权抢过来,只是单纯不想便宜外人,如果叶家人谁有经商头脑,那他很乐意让位。

浅水湾

“把这鸡再炖炖,还有那锅鲍鱼记得收汁,小月几点了?他们该到了不?”

金凤莲风风火火的从厨房走出来,从围裙上擦了擦手,抬头去看客厅的挂钟。

小月正从门厅伸着脖子对着大门口张望,闻言回头喊了声:“少爷四点下飞机,这会儿应该到中环那块了!”

“哎呦,那快了,我得赶紧再炒个菜去。”

今天叶临回来,金凤莲和叶老太从中午就开始带着刘婶大卫一起张罗晚饭,前前后后加起来,叶临快有将近一年没回来,可把她们想坏了。

等最后一道鳕鱼出锅,门厅外传来了赵招弟的大嗓门。

赵招弟和叶秀红揽着胳膊一块走进屋,滔滔不绝讲的着她这半年从意国又去了D国,最后到了米国的经历。

“还是家里好啊,秀红你是不知道,米国那个饭呦,压根不能吃,不是菜叶子就是大肉丸子,俺在米国待了大半年,腿都饿细了,还有意国……”

叶家老两口听到动静,相互搀扶着从客厅快步走往外走,张望道:“是临回来了吗?”

叶临正从廊下跟方伯说话,听到叶老太的声音,向屋里看了一眼,然后给方伯示意自己先进去。

“爷奶,是我,这次走的时间有点久,让你们担心了。”叶临大步上前扶住老两口,带他们往回走。

“好好,回来就好,快让奶好好瞧瞧。”

叶老太拉住叶临不撒手,上下仔细端详了圈孙子,看着看着,原本喜悦的脸渐渐淡了下去,忧心忡忡的说道:“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这是哪生毛病了?”

“是啊,你精神头咋不如以前好了?在米国工作累着了?快快,赶紧坐下歇着。”

叶老头也看出来叶临精力不足,跟只瘟鸡似的,连忙把人安置在沙发上。

“没事,就是之前工作太忙累着了,我在家里休息几天就行。”

叶临顺着老两口的话头坐下,他现在虽然走路没问题,但身体到底是不如以前,坐着要比站着舒服不少,

叶老太心疼的不行,拍着叶临的手说:“你妈那边是啥工作,能把人累成这样,俺年轻的时候割半个月麦子,也没见累成这样,听奶的,这工作以后咱不干了啊,可不能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以后不会了,这次是特殊情况,我休息段日子就行,您不用担心。”

赵招弟见公婆对叶临问个没完,连忙过来帮叶临打掩护,“爹娘,别光顾着说话,俺们赶了一天路,临早该饿了,走走咱都吃饭去。”

“哎呦你瞧俺,把吃饭的事给忘了。”

叶老太暂时放过叶临,饭桌上被众人围观的又变成了叶秀红。

叶秀红和班尘俩人谈了快一年时间,再加上班尘年纪也不小了,班母盼着儿子能早日成家,要不是为了等叶临,俩人估计早结婚了。

在得知叶临要回来,班家直接把婚宴定在了下个星期,婚纱照,聘礼,戒指之类的琐事上个月都弄好了,俩人现在只差一场婚宴。

众人正兴高采烈的聊着婚礼的事,叶秀红盯着筷子尖,老半天也没动一下,看上去有什么心事。

叶临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他自从受伤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面上安静听金凤莲她们说话,私下里正从桌底下无聊的叠餐巾。

眼神漫无目的四处乱瞟,成功捕捉到和众人不在一个画风的叶秀红,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也没外人,叶临担心她这是对婚事有哪里不满意,又不好意思说,便直接开口问道:“红姐,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叶秀红忽然回神,见全家都瞅自己,不自在的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金凤莲一看她这小动作,就知道闺女没说实话,“秀红,有话你就说,这里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说的,婚纱没看中?”

“还是班家欺负你了?”赵招弟从一边帮腔。

叶秀红连忙焦急否认:“没有,他家对我挺好的,就是……”

叶秀红偷偷抬起眼皮,打量了一圈家人,又快速垂下,越发觉得自己不懂事,

可她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轻松拉着金凤莲的衣袖,叶秀红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试探着说道:“就是……我,我想去上学,我不敢跟他家说,而且我年纪大了,学东西慢。”

“可是妈,我真的想去上学,我想知道大学的样子,也想听懂班尘在说什么,我羡慕香江那些女学生的快乐,我想活的和她们一样,我……对不起……妈,真的对不起。”

第294章 随意

叶秀红上学时的成绩很好,但那个时候不能考大学,上了高中也没用,金凤莲让她念到高二,便让她回家上工,后面又稀里糊涂的嫁了人,婚后过的一地鸡毛,哪有空去思考人生。

这些日子闲下来,她认识了高级知识分子班尘,又见识了香江的另一番天地,叶秀红的思想,在最近发生了质的蜕变,

半年前,她觉得嫁给班尘很好,

可现在,比起结婚嫁人,她更想去寻找自己,不是不爱班尘,而是她看到了自己的需求,她想去做一个有价值的人,而不是一个幸福的妻子。

金凤莲被闺女这一通先进思想,弄的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说道:“可你都二十五了,能上啥学?回内地去高考?”

叶秀红本来就低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她当初只念到高二,现在又过了八九年,东西早忘光了,

除了不知道怎么拒绝热情张罗婚事的家人,这也是她一直没敢说想去上学的原因。

“红姐,我觉得这想法很好啊,活到老学到老,大器晚成嘛。”叶临对叶秀红的想法表示强烈支持,

女孩子没事就多读读书,急着结婚干什么。

没等别人说话,叶临这边已经开始帮叶秀红研究报考专业了。

“红姐你对哪方面感兴趣?比如文学,数字,医学,文艺之类的,你挑个喜欢的方向,咱们请个老师来家里教,然后你去参加国外的自主招生,很简单的。”

叶秀红在餐桌对面听迷糊了,她觉得无解的事情,到了叶临这里,好像都是芝麻大小的事,根本不值得烦恼。

自己的想法受到肯定,叶秀红抬头看了看叶临,或许被他眼底的期待鼓舞了勇气,

她紧紧攥住衣摆,心脏嘭嘭直跳,咬紧牙关,一鼓作气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梦想:“钢琴,我想学钢琴。”

一个月后,

叶家人送叶秀红登上了去维也纳的飞机。

叶临拍板同意,出钱出人供叶秀红去学音乐,叶家人有谁能反对?

唯一能反对的老两口从头到尾没说话,老两口本来就疼孙女,虽然不理解孙女为啥非要去学唱戏的本领,但也不忍心拒绝她,便干脆当什么都没听见。

金凤莲求告无门,也只能认命。

等飞机起飞,再也看不见了,

金凤莲无奈的叹了口气,神情活像是她闺女又离婚了,瘫在机场连椅上捂住胸口直喊疼,

“这都什么事,好好的婚事她不干了,跑一个豌豆大的破地去弹琴??脑子坏了?早晚气死我算了!哎呦我的心脏……”

赵招弟懒得看她演戏,啧了一声,开口喷她:“别演了,你女婿都陪着秀红一块去那啥维了,你还想咋样,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从赵招弟跟着叶临去了意国,金凤莲已经很久没跟她过招了,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一股脑从连椅上爬起来,神神秘秘的凑到赵招弟旁边说八卦,

“大嫂,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你家叶阳考上大学了嘛。”

“嗯,咋了?”赵招弟挪动屁股,默默离金婆娘远了一点,她感觉这娘们接下来没好话。

“哎,你别躲那边远呀,我又不能吃了你。”金凤莲抱怨了一声,接着跟只偷腥的猫一样,悄咪咪的又凑了过来,“我当时忘了给你说,你家阳报了沪市的大学,现在都住到人白薇家里去了。”

“啥?哦。”赵招弟没有炸毛,微微惊讶了一下,便归于平淡,跟不认识这几个人似的。

金凤莲看她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以为她是气傻了,伸手戳了戳她:“大嫂,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不能跟他一辈子,俩人万一真复婚了,也挺好,至少小菱能有个完整的家,你说是不。”

赵招弟无所谓的摆摆手,她这次是一点都没生气,且内心毫无波澜。

“切,俺是那种人?俺才不管他找谁,想跟白薇过,他过去呗,跟俺有啥关系。”

思想变了的不单单是叶秀红,还有赵招弟,

赵招弟以前的人生只有下河村那一亩三分,每天盯着的,除了缸里的几斤米,就是锅里的煮地瓜,

人生最大的盼头就是当上婆婆,好过一把威风日子,却偏偏撞上了需要人伺候的大小姐儿媳妇,她没摆成婆婆的架子,反倒又多了个人伺候,自然是看白薇哪眼看哪眼够。

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坐过飞机,住过城堡,吃过法餐,短短一年香江意国D国米国,围着地球转了一圈,精神世界丰富至极。

丽贝卡还教会了她怎么做保养,赵招弟现在每个星期都要去美容院做一次SPA

她天天忙着呢,谁有功夫去搭理儿子。

叶阳跟白薇明天办婚礼她都没意见。

第295章 集团

1982年

“呼~这天也太热了。”

叶秀兰打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米色太阳伞,仔细躲闪着毒辣的阳光,一路小跑进入别墅,

叶秀兰今年本科毕业,前段日子申请了港大的研究生,今天需要面试,顶着大太阳去了趟港大,可把她热个够呛。

绕过走廊,门厅外散发出的空调冷气终于让人活了过来,

叶秀兰把手插进发缝,使劲抖了抖因为出汗有些潮湿的头发,懒洋洋走进客厅,两腿一伸,整个人像张饺子皮似的瘫在沙发上,

喘了几口气,下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小月帮我拿个冰淇淋,要红豆味的,谢谢。”

“好,兰小姐您等一下,我去厨房拿。”小月帮她倒了杯水,转身往厨房跑。

小月跑了没两步,便被从楼上下来的金凤莲伸手拦住,“小月不许给她拿。”

抬头看了眼坐没坐相的闺女,金凤莲冲着叶秀兰没好气的说:“吃什么吃,一天吃三根也不怕冻死你,我看你直接住冰箱里得了。”

”妈,我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太热了嘛。”

叶秀兰麻溜儿从沙发上坐好,笑嘻嘻的去挨着金凤莲一块坐,十分狗腿的从果盘里叉了块西瓜递到金凤莲嘴边。

金凤莲点了下她额头,接过她手里的叉子,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说:“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对了,你爹明天来香江,你记得明天下午两点去机场接他。”

“啊!我去接他?”

叶秀兰听到消息后,生无可恋的向后一躺,撇着嘴角发出疑问,

她爹没事往香江跑什么,老家那么多厂子要管,他哪走的开?

最主要的是,外面太热了,坐车她也不想出去。

“废话,我又不是他闺女,你不接谁接,只有保镖去接这像话吗,就这样,我走了。”

金凤莲拎起包,踹了脚叶秀兰耷拉在地毯上的蹄子,准备出门去找太太们打牌。

在香江住了几年,金凤莲的粤语虽然还不太地道,但基本交流已经没有问题,语言畅通后,她迷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麻将,场场不缺席,比上班还积极。

叶秀兰冲她妈做了个鬼脸,认命接下这件差事。

叶三兴每年来香江的次数不多,倒不是他不想来,而是老家实在走不开。

之前盖的泡面厂和服装厂开起来后,效益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一年不到,厂子挣的钱,已经足够再开几家分厂,

为了帮忙解决县里的就业问题,秦队长和叶三兴和叶大军商量一番,决定扩大生产规模,并且成立公司,

秦队长想让公司按叶家的名号起,但叶家兄弟俩认为这厂子能开起来,除了靠钱,更重要的是村里大家伙的干劲,

厂子是下河村村民们一起努力出来的心血,一砖一瓦都是兄弟们亲手垒的,货也是乡亲们一件一件从车间生产出来的,有了好事,哪能让他们老叶家独占风头?

这名字得让大家伙一块起才对。

秦队长看这兄弟俩是真这么想,也只好同意,经过全体村民投票决定,公司名称最终定为大河集团。

大家伙本来想直接用下河村的名字,就叫下河集团。

但有人觉得这名不吉利,人都是往上走,哪有往下走的道理,叫这名说不定哪天公司就破产了,应该叫上河集团才对。

问题又来了,上河村是他们隔壁的村子,他们下河村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公司搞起来,到最后,难道都是给上河村做嫁衣?这名更不行。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秦队长哪边都劝不住,把叶大军拉来调解。

叶大军被两边人马吵的头疼,一拍桌子,干脆上下这俩字都不要,只保留一个河字,

至于剩下一个字,原谅他文化不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洋气词儿,大手一辉,不如就叫大河集团。

大江大河,这寓意多气派,大家伙想想觉得也行,全票通过。

大河集团现在的董事长,自然是十里八乡的经商天才赵金国。

赵金国靠着倒卖建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成功成为除了叶家外,十里八乡第一家万元户,变现能力极强,堪称黄金吸铁石。

把工厂整合,该组成公司,规模发展,也是他最先提出的建议,

有能力,有想法,脚后跟都比叶家兄弟俩的脑袋灵活,

最重要的,他是赵招弟的亲弟弟,是大股东叶临八竿子能打着的亲戚,这董事长的位置自然非他莫属。

这次叶三兴来香江,主要是来给叶临汇报工作,叶临是大河集团的大股东,就算平时不管事,那也是大老板,

叶三兴认为自己好歹也是个副总,有义务按季度给幕后大老板汇报公司业绩,虽然他的大老板并不想听。

“临,你瞅瞅这是咱们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还有下一季度的预算。”叶三兴从公文包掏出本文件夹,翻开放在叶临面前。

叶临大致扫了一遍,稳扎稳打,资金链规划合理,跟之前的账目基本能对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快速翻完文件,没多想便在下面签上字。

叶三兴喝了口水,放下茶杯见叶临字都签完了,慌里慌张的说:“临,你就这么签了?你没看到赵金国要整那么多幺蛾子?”

“看到了,我觉得没问题。”

“这还没问题?他要开什么连锁商店,还要买地皮还想生产电视,这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他都想去插一脚,煮八宝粥呢。”

赵金国刚才在文件里的下季度预算,比之前要高出不少,各种五花八门的行业都想去分一杯羹,野心十足。

“三叔,这做生意风险与机遇并存,高投入高……”

“八宝粥咋了?俺弟想煮九宝粥都行!老三你不懂就闭嘴,俺弟的头脑那是顶呱呱,你跟你大哥那脑子能干啥?挖萝卜都挖不明白,俺真不知道你咋当的副总。”

不等叶临说完,赵招弟端着一壶茶水破门而入,劈头盖脸对着叶三兴一顿输出,成功把人怼闭麦,默默收拾文件不敢再吱声。

看叶三兴老实了,赵招弟乘胜追击,扬起下巴使劲哼了一声,正想再教育他两句,

“大嫂我错了,你当我在放屁,我这就滚。”

叶三兴看她又要发工,连忙把皮包夹在咯吱窝里,对叶临打了手势,落荒而逃。

“切,没出息的东西。”赵招弟冲着他逃跑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叶临把钢笔收好,向后蹬了下转椅站起来往外走,“大伯母,您有事?”

赵招弟知道叶临书房有重要文件,从来不会主动进来,除非是有事。

被叶临一提醒,赵招弟从护弟魔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这是来告状的,

狠狠一跺脚,抖着胳膊抬手指向楼下,激动的说,“哦对,有事!你赶紧下楼看看去,你三婶搁家里搞男模走秀呢!”

叶临脚下一踉跄,

拖丽贝卡的福,赵招弟现在是什么洋气词都知道。

第296章 大结局上

金凤莲这两年打牌认识了不少富太太,一群太太聚在一起,不是聊珠宝皮包,就是聊丈夫孩子,

看着人家的儿子闺女一个个都成家了,还有的太太带着孙子孙女来打牌,把金凤莲馋的呦,做梦都是抱孙子。

前天打牌的时候,有太太给她出主意,

大女儿在外面搞艺术不回家,儿子在内地管厂子够不着,眼前不是有个小闺女吗?

现在先找个合适的对象谈着,等研究生毕业后直接结婚,金凤莲想要的孙子这不就来了。

金凤莲一听来了兴致,越想越有道理,于是动用自己的交际圈,给叶秀兰攒了今天这场男模秀。

“哎呦,你是王姐家的老二吧?长的真精神,阿姨看着就喜欢。”

“小伙子,你是冯太太家的老大?哈哈还真是,你跟你妈长的真像,都是洋气人,阿姨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那个小赵别光喝水啊,吃点甜点,把这当自己家,想吃就吃,来来来……”

楼下客厅内坐着四五个青年人,有二十出头的小伙,也有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社会精英,但都是一米八的高个子,盘条苗顺,个顶个的帅,

金凤莲挨着招呼他们了一圈,笑的嘴都合不上,在心里盘算哪个小伙子跟秀兰更配。

二楼,

赵招弟带着叶临从小客厅挑空处往下看金凤莲的选秀节目。

不得不说,金凤莲很有社交名媛的潜质,跟这群不知道有几条代沟的小伙子,短短几分钟,就把他们哄的晕头转向,就差对金凤莲喊妈了。

赵招弟眼底全是对金凤莲的嫌弃,撇撇嘴,跟叶临小声嘀咕:“啧,你好看着,等待会秀兰回来,指定跟你三婶急,俺就看金婆娘咋收场。”

叶临收回视线,随口问:“秀兰不知道这事?”

赵招弟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咱们都不知道,她咋可能知道,金凤莲绝对是想先斩后奏,杀秀兰一个措手不及。”

叶临笑了一下,打趣着赵招弟:“不错啊大伯母,都会说先斩后奏了,看来私教是管用,您以后少逃点课。”

赵招弟这两年一直在上扫盲课,可惜她实在不是块料子,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逃课,学习进度一度停滞。

给赵招弟说什么都行,千万别谈学习,她听着忒烦:“你怎么又扯俺身上了,俺闭嘴,真是烦人,提啥学习,晦气。”

两人说话间,一个气愤的声音从楼下以传来,中间伴随着金凤莲压低嗓门的劝告声。

“妈你这是干什么!既然都是你朋友的孩子,那就你自己招待,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你这孩子,人家都登门了,你好歹说两口再走,坐一会儿,咱们就坐一会,来来,”

金凤莲防止她逃跑,死死拽住叶秀兰的胳膊,跟拽倔驴似的把人扯回客厅,又重新热了下场子,兴致勃勃的把叶秀兰介绍给这群小伙认识。

不知道是因为金凤莲的努力推销,还是叶氏的诱惑太大,

就算叶秀兰全程黑着张脸,全程只说了不到三句话,等茶话会结束后,这几个人仍然表达了想跟叶秀兰更进一步的想法,

气的叶秀兰想原地爆炸。

忍无可忍,在一个公子哥表达想约她出去看电影时,叶秀兰忽然挣脱金凤莲的魔爪,提上包头也不回的跑了。

剩下金凤莲和这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叶秀兰一般不怎么开车出来,但今天为了躲避追兵,她从家里随便开了辆车出来,这会儿正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晃荡。

等她开累了,便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下,随后将座椅向后放平准备睡一觉再回家,

叶秀兰车技不好,一路没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大灯给打开了,嘟囔了一句前面怎么有点反光,闭眼睡了过去。

李苟勤今天来铜锣湾买东西,把车停下后,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停了辆叶家的车,叶家的车很好认,最贵的那辆就对了。

看那辆车大白天还亮着大灯,李苟勤下车后便想过去提醒一下。

“扣扣扣”

“谁啊?”叶秀兰被人打断清梦,揉着眼睛降下车窗,语气有些不悦。

“我看你大灯没关,过来说……是你!”

曾经一见钟情的姑娘再次出现在眼前,李苟勤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拔高音量。

浅水湾,

金凤莲挨个送走自己组建了一下午的男团,从门厅处垂头丧气的慢步走回来,眼里的绝望不似做假。

叶临看她确实挺伤心,放下手里的报纸,认真想了想该怎么劝她,“三婶,要不你去养条狗?不少人把狗崽当孩子养,你可以当孙子养,一只不够就养两只,孙子孙女齐活了。”

金凤莲本来忧愁的心,被叶临一劝,彻底不愁了,反倒是升起了一股火气,叉腰跟叶临吵吵:“狗?我的大孙子怎么可能是条狗!一张桌子上打牌,人家抱孩子我抱狗,我就是那神经病!滚!”

叶临闭嘴,默默逃跑上楼。

阿辉站在远处默默摇摇头,

他早劝过少爷了,让他没事别安慰人,瞧把三夫人气的。

转眼到了中秋节,

往年他们都是回内地过节,但从今年开始,叶老太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经不起折腾,叶家人的聚会地点便定在了香江。

叶家在内地的大部队,在将近中秋节的前两天,陆续抵达香江。

和以往的不同的是,这次参加聚会的人多了一位,

白薇跟着叶阳一起回来了。

当年叶阳在白薇带着叶菱离开后,便发愤图强日夜苦读,终于通过高考去了沪市,

叶阳进入大学后,渐渐理解了白薇当初跟自己过不下去的原因,除了物质的参差,还有思想上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在毕业后选择留在沪市,当了一名大学老师。

第297章 大结局中

叶阳这次回来鼻梁上架了副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带着丝书卷气。

赵招弟有大半年没见儿子,绕着叶阳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在他的鼻梁上,眯眼瞅了瞅,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真别说,你带上这个四眼还挺像文化人。”

“妈,我好像确实有点文化。”叶阳扶了下眼镜,想隐晦提醒下他妈,自己是个大学老师。

赵招弟念了几年扫盲班,自认现在肚子里有点墨水,挺挺胸膛,白了儿子一眼:“切,谁还没点文化,俺现在也是识字的人。”

叶阳……

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多,金凤莲在厨房帮刘婶她们打下手,眼见忙不过来,斜眼一瞅,赵招弟正在外面悠闲的侃大山,这哪行。

立马从厨房探出脑袋,一声河东狮吼奔着赵招弟就去了:“一副麻将都认不全,有啥文化呀!大嫂,别显摆你那几个字了,赶紧过来帮忙择菜,厨房快忙不开阵了。”

自己辛苦学来的文化被人如此贬低,赵招弟可不干,眉头一挑,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呵!你认的全,你打麻将前前后后输进去快三千块钱,还有脸说俺?败家婆娘。”

小尾巴被人揪住,金凤莲从河东狮吼瞬间变成喵喵叫,肩头的港式卷发都顺溜了许多,干笑一声,扒着厨房门有些心虚的说:“那不是之前手气不好嘛,大嫂你放心,等我把钱赢回来,第一个孝敬你,我请你去中环吃蒸花蟹。”

赵招弟摸起案台的莲藕咔咔削皮,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就你那手气,俺进棺材都吃不上你的螃蟹,可省省劲吧。”

今天叶家的餐桌终于不再是摆设,

中式圆桌和西式长桌坐的满满当当,菜品也是中西合璧,既有鱼子酱,又有烂疙瘩,充分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

“来来,都让让!最后一道脆皮乳猪上桌喽!”

阿辉帮叶三兴一起把一只正在泚着油花的烤乳猪端上桌,这顿团圆饭正式开场。

席间最先被提及的,是要叶老太叶老头要注意身体,其次是叶临的终身大事。

“临,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成家嘞?”

小姑叶四花最先挑起这个话题,两张饭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等叶临说话。

叶三兴咽了口唾沫,把夹起来的鸡翅根又默默放下去。

叶老太在心里算了算年岁,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附和道:“还真是,你小姑不提,俺都把这事给忘了,过完今年,临就二十四了,是该成家了。”

叶临之前一直观看叶秀兰她们被催婚,本以为今年聚会还会有这个环节,

没想到,环节没少,主角却成了自己。

一点都不走心,随口推脱:“我暂时没这个打算,以后再说吧。”

金凤莲不耐烦的撂下筷子:“以后是啥时候嘛,你秀山哥连着给我说了四年以后,你也说以后,我看你们直接打光棍得了。”,说完叶临又转头刮了一眼自己那三个崽子,杀气四溢。

她对老叶家这一群倔驴早没指望了,男的不娶,女的不嫁,还真是一家人。

叶老头想的长远一些,小酌一口米酒,吭吭咳嗽了两声,成功把叶临的视线吸引过来,

拍拍叶临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临,你别管秀山他们,他们不结婚没事,可你得结啊,不然你爹妈挣下这么大的家业可咋整嘞?你得抓紧有后啊。”

这话赵招弟双手赞成,全家只有她跟着叶临去过意国,见识过费尔本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力,

不说别的,单就说城堡爆炸时,那满天乱窜的金条碎屑,跟天女散花似的,一铁锨下去,土里都混着金沙,可想而知,这家里是藏了多少黄金。

“对啊,临,你妈那边黄金满天飞,你得有后代继承啊。”

赵招弟忽然想起来之前和丽贝卡聊天听来的消息,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姨妈不是还要把意国的家业传给你,哎呦,这么大两份家业,你得上点心,赶紧结婚生孩子去,至少得生俩。”

“咳咳,”叶临被赵招弟吓的一口汤呛进嗓子眼,连咳了三声才缓过劲来。

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目光凝视着面前瓷白的碟盘,陷入短暂沉思。

片刻后,叶临掀起眼皮看了圈等自己说话的叶家人,估计都跟他爷想的一样,担心公司继承问题。

既然这样,那看来有些话还是早说些好,省的麻烦。

向右侧下身子,叶临先对赵招弟说费尔本的事,

“大伯母,我上个月回意国立了遗嘱,声明我名下所有来自费尔本的财产,在我死后,全部由两个表弟继承,您知道的,我们家亏欠泽维尔太多,我能补偿他的也只有钱了。”

“丹尼尔情况有些复杂,以防万一,给他多留些保障,我才能安心。”

“所以,我妈那边的财产有人继承,不存在后代的问题。”

赵招弟听的目瞪口呆,被金凤莲戳了一下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把快流到下巴的口水,追问叶临:“老天爷,那么多钱,你不给自己的孩子留,又给那边还回去了?!”

“没还回去,我这不还活着吗。”

“这,哪有你这么算账的。”

叶临压根就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但现在不能说出来,他怕叶家老两口急出毛病。

应付完赵招弟,叶临坐直身体,神情严肃,对全家人正色道:“其实我对公司经营没兴趣,只要公司姓叶,谁来经营我都没意见。”

“所以继承方面,不用光盯着我,在座的各位都可以继承,男女不限,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上。”

话音落下,餐厅内一片静谧,只余众人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吸声,显然谁都没想到叶临竟然会开放继承权。

还是叶老太打破僵局,她一向偏疼叶临,不太赞成叶临把家产让给别人的想法,“临,公司是你爹打下来的江山,哪能让别人来继承。”

叶临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顺便纠正他奶的话:“奶,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屋里哪有别人?都是自家人,家产最后到谁手里都一样。”

叶临说的确实有道理,叶老太找不到反驳的地方,眼底挣扎一阵,最终也只好妥协,

“这……哎,你这孩子,算了,反正公司是你的东西,自己看着办吧。”

后续的家宴陷入了一种诡异氛围,不知道都在低头琢磨什么。

这场团圆饭后没多久,

叶秀红和班尘终于举行了婚礼,此时的叶秀红已经在音坛初展头角,离她成为著名钢琴家的梦想越来越近。

叶秀兰倒是把叶临的话听了进去,开学之后选修了经济,每天不是泡在图书室,就是去跑去叶氏当实习生,丝毫没掩藏自己想竞争叶氏下任董事长的态度。

不过,她也不用争,全家好像只有她对经营公司感兴趣,其他人还过着该干嘛干嘛的日子,这场家产争夺之战,叶秀兰的竞争对手为0。

第298章 大结局下

1991年,

叶秀兰在她三十岁时,终于如愿以偿,接替了黄叔的位置,成为叶氏第三任接棒人,不出意外,叶氏未来几十年都会在她的领导下继续开疆扩土。

而叶氏实际的控股人叶临,十年如一日,一成不变过着自己的少爷生活,除了偶尔有叶秀兰拿不定的主意,会抽风似的去次公司,其余时间都在吃饭,睡觉,花钱,逗狗。

金凤莲盼了十几年,也没盼到孙子的一根头发,

大女儿叶秀红忙着世界各地搞音乐演出,没空生孩子,女婿也由着她胡闹,俩人快四十了也不着急,成天过着二人世界,

儿子倒是终于谈了女朋友,结果没两天又掰了,女生嫌弃儿子没情趣,叶秀山目前正处在失恋状态,

三十多的人了还不会谈恋爱,金凤莲真是懒得说他,最近连电话都没给他打。

至于小女儿叶秀兰,婚倒是结了,还找了个官二代,条件不错,金凤莲看中了。

可叶秀兰天天忙的跟打仗似的,今天在米国开会,明天飞沙漠买石油,好像地球离她不能转一样,金凤莲都不敢让她生娃。

三个瓜娃子没一个能指望上,

金凤莲在去年终于接纳了叶临的提议,养了两只狗孙子,一只叫顺子,一只叫对子。

这名一听就是主人对麻将中毒太深,估计是做梦都在想赢钱。

小姑叶四花家的女儿杨桃,在长大后和叶临的人生目标出奇的一致,

此生励志做一名——豪门废物点心。

大学从F国随便读了个时尚管理,回国后磨着叶临给她从跑马地买了套大平层,自个过着潇洒的独居生活。

她倒没什么富二代的不良癖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回浅水湾蹭饭吃,要么就是和叶临一起逗狗玩,

兄妹俩人一个励志当躺平主义者,一个励志当废物主义者,莫名的合拍。

杨桃此生吃过最大的苦,估计就是给三舅妈的两只狗子捡屎,

可没人逼她捡,每次都是她自己专门开车来浅水湾捡狗屎,问就是来挣钱。

身为新潮的月光族,每月家族基金发的零用钱,根本撑不到杨大小姐渡过月底。

没钱怎么办,当然是回家要,

有一个月,她月底连续三天回家要钱,每次要三百万。

终于让叶临发现了一只比他还能花钱的吞金兽。

于是给她立了个规矩,要钱可以,得先干活,一坨狗屎五十万,自己看着捡。

虽然效果不明显,但也稍微遏制了一下这位废物点心的消费能力,让她不至于太猖狂。

与废物点心杨桃相比,同样是叶家外孙的温海可比她争气,

温海一路跳级,读完博士时才二十三岁,让身为学渣的叶临深感自豪,

大手一挥,在温海博士毕业时送了他一间生物实验室,同时让叶氏专门开辟了资金线路,供他搞实验。

这小子还真研究出来了点东西,研发的生物基材料改造技术,帮助叶氏在新能源以及环保领域抢先占据了大额市场,为以后的新能源产业打下基础框架。

一切都在条理有序的向前走着,公司平稳,子孙安居乐业,家庭美满,

但金钱总是挡不住时间的流逝,

叶老太年轻时吃过太多苦,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时常需要卧床休息,各种续命药更是拿在手里当饭吃,

再昂贵的药物,也无法阻止人体的衰败。

到了这年冬天,叶老头有天一觉醒来,发现叶老太怎么都喊不醒,慌的叶老头连喊人都忘了,自顾自的给叶老太掐人中,

还是赵招弟路过老两口的屋门,听着里面声音不对劲,进去瞅了一眼,吓的她赶紧把守在家里的医生叫过来抢救,这才把叶老太的命又续上几天。

今晚吃饭时,半昏半醒的叶老太,忽然精神起来,不但自己从床上下来,走到餐厅吃饭,还胃口极好,吃了整整一大碗鸡蛋疙瘩汤。

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这是回光返照,时候不多了。

“娘,您还想吃啥不?”

赵招弟背过身悄悄擦掉眼角的泪花,像平常一样询问叶老太。

“不吃喽,俺小的时候,做梦都想吃一碗放了猪油鸡蛋的疙瘩汤,出锅再放点葱花,那得多美呦,后来嫁给你们老爹,俺终于吃上了一小碗细面疙瘩汤,还是你们老爹去他娘那里偷来的,老头子,俺没记错吧?”

叶老太浑浊的眼珠中透出深深的不舍,含泪看向与自己相伴了一辈子的老伴。

叶老头胡乱擦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枯黝黑的双手紧紧抓住叶老太的手,

八十多的人,哭的像个孩子:“对,还被俺娘抽了两扫把,老婆子,我再去给你做一碗疙瘩汤,你等等俺行不?你再吃一碗,你吃完再走。”

叶老头趴在床边,近乎哀求的抱住叶老太,此时的叶老太已经坐不起来,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

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巍巍颤颤的伸手抚上叶老头消瘦的脸庞,目光柔和平淡

“不吃了,俺给你留着肚子,下辈子,你再给俺……做。”

第299章 番外

寿终正寝,神婆赵招弟也无技可施。

叶老太终究没挺过那个雪夜,在家人的陪伴中安然睡去,终年八十八岁。

依照她的遗愿,全家人带着她的骨灰回到下河村,安葬在叶二荣身边,两座墓碑紧紧挨在一起,母子二人再也不分离。

葬礼结束后,原本身子骨还算硬朗的叶老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背脊深深弯下,蹒跚的双腿仿佛无法支撑他的身体,需要被人扶着才能走几步。

他不愿意再回香江,固执的守在老屋,守着这间他们一家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守着长眠于后山的妻儿。

老叶家闲人多,见叶老头不想走,便陪他住了下来,

下河村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村里不少人家把原来的土屋推翻,盖上了洋气的三层小洋楼,雕花铁门一架,再装上明亮的落地窗,家门口种两排小葱辣椒,年复一年过着欢声笑语的日子。

铺遍前后村庄的水泥路,高低错落的楼房洋房,家家户户都开着小汽车,放眼望去,一个藏在山边的村子竟比市里的商业街还要繁荣。

一片繁华之中,村里有一户人家却和周边飞速发展的环境格格不入,

低洼的褐色土墙,纸桨糊的破木窗,房顶缺边少角的砖瓦,还有门口那扇因年岁太久,底部风化,表层有些掉色的黑漆木门。

破旧不堪的土屋被夹在两栋通体雪白的欧式洋楼之间,本就破败的外表,看起来更加凄凄惨惨。

这户人家仿佛被时光遗忘在六七十年代,感觉一旦谁推开了那扇沧桑木门,便会坐上时空机回到那个太阳高照的时光。

“吱嘎~”陈旧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噪音,

一双驼色羊皮底的绒面高跟鞋从这扇干到掉渣的木门后大步迈出,再往上看,此人烫着一头新潮的港式卷发,描眉画眼,脖间系着根黄紫色的繁花丝巾,手里提着一只做工考究的黑色女士皮包,

贵妇派头十足,和身后这间土掉渣的房屋显得格格不入。

叶老头今天说想吃豆腐,赵招弟看了眼手表,估摸着这个点村口的超市应该有货,提起皮包,转身去院里给坐在马扎上看书的叶临说了一声,便出门去买豆腐。

“豆腐豆腐,我咋感觉不像好事呢,得走快点。”

虚掩上木门,赵招弟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健步如飞,直奔超市。

距离叶老太去世已经过去三年,

为了照顾叶老头,这三年,叶临和赵招弟金凤莲几个人,几乎没离开过下河村,日夜轮流守着精力不济的老人。

从今年打春起,叶老头隐约觉得自己是到时候了,开始有些排斥吃饭,想快点去那边见老婆孩子,叶临为了哄他吃饭,亲自下厨洗锅切菜,好言好语才能劝他吃下一点,比叶秀红年初时刚生的小宝宝还难哄。

闹绝食的固执老头今天突然要吃豆腐,怕是情况不好。

叶临将手中的德文书扔在马扎上,抬脚快步去里屋查看叶老头的情况。

在堂屋门口迎面碰上叶三兴端着洗脸盆出来泼水,

“三叔,听大伯母说爷想吃东西了?”

叶三兴抖了抖盆里的水珠,叹了口气:“想吃卤水点的豆腐,我看你爷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把脸盆随手放在太阳底下晒着,叶三兴擦擦手,回屋去找自己新买的大哥大:“你先进去陪着你爷,我去给你小姑,还有秀红她们打个电话,得让她们赶紧回来。”

吃完豆腐,叶老头当天夜里就不行了,

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说着胡话,一会说去打麦子,一会又念叨着割猪草,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清醒了一阵,叶老头努力抬起浑浊的双眼,借着暖黄的灯光,看了看屋里的人,他总觉得还少了谁,却想不出来,

叶老头张了张嘴,叶大军趴下去听他在说什么

“少……少了,少……”

叶大军含泪点点头,一下一下扶摸着叶老头的胸膛,像哄孩子那样安抚着不安的父亲,“爹,是秀兰还没到,她在欧洲谈生意,正往回赶呢,您再等等她,马上就回来了啊。”

叶老头不知道听没听清,等叶大军说完后,便不再问叶秀兰的事,目光看向床尾的叶临,对着叶临努力的发出声音,

“啊……家,你……”

“爷您别急,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叶临绕过叶三兴叶大军,大步走到床头,在床边跪下,两手用力握住叶老头的手给他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咱们家,守好咱家所有人,一定会的,我保证。”

听见叶临的保证,叶老头像是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掌无力,慢慢的松开叶临的手,再次陷入沉睡,气息弱到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他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等叶秀兰赶回来。

太阳升起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窗照近昏沉的屋内,伴随着外面大门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撞门声,

这咋咋呼呼的动静,一定是小孙女回家了,叶老头心中终于再无挂念,在叶秀兰冲进堂屋的那一刻,嘴角含笑,安详睡去,他该去找老伴了。

享年九十二岁。

最后一捧黄土随风落下,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叶临和叶秀兰穿着孝服一起走在林间,这一片都是坟包,纸钱焚烧发出的烟熏味儿萦绕在鼻尖,远处还有些来给叶老头哭丧的亲友,

按照老规矩,女人不能跟着进林地,但管他呢,他们老叶家一向不按套路走。

叶秀兰盯着远处升起的燎烟,忽然说:“临哥,你说人有下辈子吗?”

叶临迈过一个土坑:“或许有吧。”

叶秀兰慢慢停下脚步,忽然转身看向叶临:“那你说,我们下辈子还会是一家人吗?”

叶临没有很快给她答案,这个问题他也曾想过,他在孤儿院的上辈子,世间真的没有任何家人存在吗?

“我不知道,秀兰,你想的太远了。”

叶临轻轻拍了下她的头,继续往前走

“下辈子我们是一家人也好,不是也好,但不管你我在哪,努力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回报,好了,该回家了。”

“来了,你等等我。”

全文完

第300章 番外 前世一

丽贝卡带叶临回到罗马时,正值意国深秋。

她穿着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目光散幻的慢步走下轿车,状态看起来很糟糕,量体定制的手工大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脸颊消瘦,高耸的眉眼下,眼窝深凹,眼角生出些许干燥的皱纹。

那双平日里深邃迷人的深蓝色眼眸正被一根根纵横交错的血丝密密麻麻的缠绕着,道道血丝,如同一口正要碎裂,不断翻滚着熔浆的火山般灼烫。

“夫人,您当心脚下。”

丽贝卡摆摆手,拒绝了管家的搀扶,

下车后抬头扫了眼被正两个佣人架着,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捶胸抱足,甚至还要往拉着叶临棺木的车上扑的丈夫,

她拧了拧眉,烦躁的训斥道,

“路易,你可以停止发出这种杀鸭子的声音吗,让我和安赫尔安静一会。”

“哦~不,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安——”

鬼哭狼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路易像是把满腔的泪水硬生生收了回去,手帕捂着半张脸,肩膀一颤一颤的抽动着,嘴里时不时发出一点呜呜声。

“亲爱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安赫尔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路易被人搀扶着往前走了两步,看上去是想和丽贝卡来个拥抱,

丽贝卡疲惫的闭了闭眼,轻声说,“路易,别说了。”

路易还在哭,“亲爱的,这太可怕了,安赫尔是多么懂事的孩子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没等路易说完,丽贝卡再也忍无可忍,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抽向路易不停囔囔的嘴,

整个人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神情崩溃,发疯似的向他嘶吼道,

“够了!我说够了,闭嘴!不要再烦我,我知道他死了,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闭上嘴滚!立刻给我滚!”

没等路易反应过来,丽贝卡上前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力道之大,

路易直接被踹进旁边的花坛,打了两三个滚才堪堪停下,

周围的佣人集体一抖,大气都不敢喘,更没人敢去扶一把路易,生怕下一个挨打的是自己。

路易捂着胸口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劲,

暗骂道,听说丽贝卡这几天几乎不吃不喝,在香江晕倒了三四回,上帝怎么没饿死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身牛劲,刚才肋骨差点给他踹断了,贱女人,让你看不起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老子要让你不得好死,让你们费尔本全家都去死,呸。

路易眼中飞速闪过一道凶光,但很快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他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再次挂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捂住被打肿的脸,摇晃着站起来。

这回倒是学老实了,一个字也没敢再说,规规矩矩的缩在一边低声抽泣,任谁看都是一个爱侄如命的好姨夫。

丽贝卡没有精力再搭理路易,

单手扶着车门,闭上眼,强行压下想杀人的情绪,

过了半响,

她缓缓睁开一丝眼睑,盯着前方的城堡,眼中的嗜血却更红了些,

“欧文,把Angel抬下来吧。”

“是。”

盯着保镖把叶临的棺木卸下车后,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后面的车上,有几个我从香江带回来的人,把他们关到地牢,派人看好,如果出了任何问题,”

说到这,丽贝卡话锋一转,用力一把扯住欧文的衣领,一米八多的西方大汉硬是被她拽的脚后跟离开了地面,

她几乎是咬着牙,在欧文耳边一字一句的低语道,“你就去死。”

欧文本来沉浸在大少爷意外离世的悲伤中暗暗伤心,猝不及防被路易的巴掌声,和倒地的巨响吓了一跳,接着就被丽贝卡布满血丝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说要弄死他,

吓的欧文赶紧哆哆嗦嗦的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了夫人,我一定看好他们。”

丽贝卡缓缓松开手,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有口气就可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欧文咽了口唾沫,迅速九十度鞠躬,“我明白。”

等丽贝卡一行人抬着叶临的棺木进入城堡,欧文才敢直起腰来,站在原地拍了拍心口,长出一口浊气。

“你们几个跟我去后面的车。”

“是,欧文先生。”

欧文指挥几个保镖把人从车上弄下来关去地牢,

夫人把人从香江绑回来,还特意嘱咐要‘好好招待’

欧文在心里猜这几人多半和大少爷意外去世有关,情况肯定不好,但没想到,能这么不好……

确实只剩一口气了,

后车厢的铁笼里关了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中年妇女,三人身上没一块好皮,七倒八歪的趴在铁笼里,红到发黑的血液黏糊糊的附着在看不到颜色的皮肤上,伤口感染后的黄绿色脓液混在其中,发出阵阵恶臭,

最可怕的当属那两个中年妇女,

一个被宛掉了两只眼睛,一个被割掉了舌头,

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并未包扎,

三个血呼啦差的大黑洞吓的欧文头皮一紧。

听到开门的动静,

铁笼内的三人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

连爬带挪,纷纷向后缩了缩,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几人不约而同一起朝着欧文的扑过来,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浮绳那般惶恐,争先恐后的说道,

“求求您了夫人,我错了错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季源平那个畜生他卷钱就自己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就是个畜生,他害死少爷还要害死我,我冤啊夫人,求您饶了我,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求您了!”

这个被丽贝卡挖掉了两只眼睛,连哭带嚎的中年妇女是季源平他妈,

旁边没了舌头的妇女是阿梅她妈,张着个血盆大口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急的直呜呜。

“啊啊啊,呜呜呜,嗯嗯嗯”

最后趴在铁笼里不停对着欧文磕头作揖,希望欧文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她也不想活了,她错了,她再也不想要钱了,也不想当什么香江贵妇人上人了,她现在只想丽贝卡那个大魔头立刻给她个痛快。

费尔本家的人太可怕了,

她是脑子被猪踢了才会想到去招惹费尔本这个靠抢劫杀人,发动战争起家发财的家族,

那天丽贝卡审问她,

她就说了句她只教了阿梅要去讨少爷欢心,从没教过她去害少爷,

话没说完,丽贝卡就疯了,

说原来都是你教的,你这种人就不该长嘴,然后让保镖掰开她的嘴,伸手进来就直接把她舌头扯掉了,活生生扯掉了啊!

疯子,疯子,丽贝卡是疯子!

她错了,真错了,她不该驱使女儿的野心,不该奢求太多,她就该好好和老贵过普通日子。

最后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的整体情况比这两个妇女好一些,起码没少零件,但漏出的皮肤上也满是鞭痕,他紧紧抓住铁栏,希望这位西方管家能帮自己给夫人传话,

“先生!先生!您是欧文先生对吧,我以前听夫人和少爷说起过您,求您给夫人带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她们母女在干什么,我有愧于少爷老爷,我罪该万死,求您让夫人杀了我吧,让我去地下给少爷赎罪,我该死啊!”

第301章 番外 前世 二

欧文不懂中文,但也能看出来几人想表达什么,翻了个白眼,挥手让保镖赶紧处理了。

害了他们家大少爷,还想求饶,做梦呢。

托这三人的福,他今天才知道城堡下面竟然还有个地牢,

盯着保镖将三个人扔去地牢,留下人看守后,欧文回主客厅向丽贝卡复命。

主楼客厅的家具全部被移走,窗帘紧闭,冷气机到最大功率,呼呼的向室内输送着冷风,

丽贝卡正静静坐在位于中央的棺木旁,盯着叶临的相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文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夫人,您带来的人已经安置妥当。”

丽贝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欧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旁边站了一会,眼看天都黑了,丽贝卡也不动,路易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哭着念圣经,没有一点来劝解丽贝卡的意思,

只好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上前询问,“夫人,该用餐了。”

丽贝卡没理他,

欧文顺着丽贝卡的视线看了眼棺木,试探着说,

“夫人,您的脸色很糟糕,大少爷会担心您的。”

听到叶临,丽贝卡终于有了反应,她疲惫的靠在沙发上,轻声说道,“欧文,我想他了,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欧文叹了口气,将一杯红茶放在她手边,“夫人,大少爷已经回到了天父的怀抱,主的光辉会永远照耀着他,主是仁慈的,大少爷一定会得到主的恩赐,您该放宽心些。”

“安赫尔不信奉天主教,他认为主是骗子。”

欧文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糟糕,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在意国办葬礼一般都会去教堂举行,请个神父祷告,条件好的资本家政客之类的会再请个红衣主教撑撑场子。

所以在收到丽贝卡要带大少爷的遗体回意国的消息后,

他当即就通知了几个红衣主教立刻给叶临写祷告词,要能全方位表达出他家少爷的英俊,智慧,富有,善良的那种词。

“夫人,那大少爷的葬礼…应该怎么举行?”欧文试探着问。

“回来的匆忙,我还没想葬礼的事。”

丽贝卡捏了捏太阳穴,思索片刻,“你去查一下华国葬礼怎么举行,教堂神父就算了,安赫尔不喜欢他们。”

和欧文聊了两句,丽贝卡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叶临的棺木,在客厅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从下午回来到现在,竟然没看到自己儿子,火气蹭的又蹿到头顶,

“等等,丹尼尔人呢?他哥都这样了,他还在闹小孩子脾气吗!”说着就要上楼去找人。

“不是的夫人,二少爷接到消息后很伤心,哭了一阵后昨天发烧了,今早还没退烧……”

欧文还没解释完,

就听见右侧通往二楼的回廊内有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

“嗝,呜呜呜,嗝,”

丹尼尔穿着身睡衣从墙后蹲着,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眼下挂着两个沉重的黑眼圈,眼皮高高肿起,跟被人打了似的,

他其实一早就在这躲着了,

他不相信叶临就这样潦草的死了,

直到看到主厅的遗像,看着一簇簇白色鲜花涌进城堡,

直到从窗缝里看到从香江而来的厚重棺木被抬下车,看到老妈憔悴的神情,

他不得不相信了

叶大魔头,他的哥哥,真的死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能为了他,一个人干翻整个学校的人,死了

他哥曾经可是能把校园霸凌摁在地上踩的牛人,

贵族学校那百十来号人加起来都霸凌不了他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呢,跟搞笑一样,

叶魔头从小是有点毛病,身体不好,但他们家很有钱,有的是钱给叶魔头续命,多少钱都治的起,

又不是绝症,怎么会死呢。

他还没来得及给他道歉,

他们还没有和好,叶魔头怎么能死呢,

如果当初他没有犯蠢,没有相信那些人的挑拨离间,没跟叶临吵架,

那他哥,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意国了,

是不是也不会死了,

都怨他,是他让哥哥伤心了,哥哥才不愿意从意国生活了,

他没有哥哥了,再也没有哥哥了。

“哥你别走,我错了,都怪我,我错了,你别走呜呜呜……”

丹尼尔本就发着高烧,又亲眼目睹了叶临的棺木,打破了最后一丝希望

再在撑不住,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整个人仿佛和外界隔离开,打着冷颤晕倒在楼梯间,连丽贝卡喊他都听不见,

闭着眼睛,嘴里一个劲的哭喊着哥我错了

“丹尼尔?丹尼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喂!说什么胡话呢?”

丽贝卡焦急的在他身边喊道,见没反应,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烫的惊人,跟刚出锅的披萨似的

“哦,我的上帝,他快熟了,欧文赶紧叫医生过来,那边,你们几个把他抬回房间,快。”

蹲在客厅装死的路易听到丹尼尔晕了,也不装死念圣经了,嗖的跑了过来,

“丹尼尔丹尼尔,你怎么了?怎么晕了!”路易焦急的围着丹尼尔转了一圈,忙没帮上,倒是把路挡了不少

“你没长眼,烧晕了。”

自从叶临死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丽贝卡看见他就烦,一把将人推开,

“挡路了,闪开。”

路易踉跄着退到后面,又跟着众人跑了几句,扬声喊道,“我去看看医生到哪了!”

等众人消失在电梯间,

路易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一种自信得意的神情浮上他的嘴角,

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路易意味深长的喃喃说道,

“丹尼尔,我的好儿子,你可要好好养病,毕竟,你的姨妈很担心你呢。”

薇薇安是跟着丽贝卡一起回来的,但自从回来后,她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出来,

相熟的佣人知道她在伤心,便没过去打扰,

路易晃悠过来的时候,薇薇安正在擦拭叶临的母亲,艾琳夫人的相片。

“呦,真是主仆情深。”

听到熟悉的声音,

薇薇安拿着相框的手,猛的捏住雕花边框,手臂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着,她透过身前的化妆镜,死死的盯着路易,

“不是那对华国人,是你杀了少爷,是不是。”

路易拉了个凳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又垫了块丝巾才坐下,“薇薇安,你这人啊,聪明还话少,真不错,尤其是,非常疼爱孩子这一点,我非常满意。”

话音刚落,

一个台灯以光速向路易袭去,路易早就提防着薇薇安,踹了脚床腿,整个人带着椅子迅速向后撤了十公分,

完美躲开空袭

‘嘭!’

台灯砸到墙上,四分五裂

路易摇摇头,不赞同的看向薇薇安,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薇薇安,你需要冷静。”

“我冷你妈!”

薇薇安不由分说的冲上前,伸手死死掐住路易的脖子,怨恨的怒吼道,“真的是你!你怎么敢伤害少爷,畜生,我要杀了你!”

路易被掐住脖子也不反抗,脸憋成了猪肝色还能笑眯眯的看着薇薇安,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话剧演出

薇薇安如同被鬣狗绞杀了幼崽的雌兽般疯狂,不断用力收紧十指,路易的嘴唇开始渐渐泛紫

“你现在拥有一切的还不够吗!费尔本一半的家产都不能填满你的欲望吗,为什么要杀了安赫尔,为什么!”薇薇安厉声质问道

“咳,咳,”

路易咧开嘴,十分艰难的发出渗人的笑声,“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开心啊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哈哈哈。”

薇薇安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笑出来,疯了,真是疯了,恍神间,手指松了几分,

路易趁机换了口气,顺便点了点薇薇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笑意盈盈的说,

“薇薇安,这都不重要,我知道你挺喜欢安赫尔,把他当半个儿子看,但你好好想一想,安赫尔实际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个雇主的儿子,一个给钱还算大方的老板罢了,你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用廉价的工资雇佣来的一个保姆,一个佣人,费尔本家有多少佣人?起码一百个,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可笑吗?”

路易就像一条表面无害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腐蚀着不听话的猎物,摧毁着猎物的神经中枢,让猎物放下警惕

“安赫尔已经死了,你就算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的外甥,你姐姐唯一的孩子,他该怎么活下去呢?”

“刚才好像又烧晕了,真可怜,丹尼尔这孩子呀,从小就脑子不行,四肢蠢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不得不说,安赫尔就够蠢了,丹尼尔竟然比他还蠢,一点也没遗传到我和他妈的基因,真是废物。”

“听说丽贝卡在香江发了顿疯,挖了两个女人的两只眼睛,一条舌头,还雇佣了不少杀手去加国和米国追杀两个人,你说——”

路易顿了顿,诡异的低声笑了笑,舔了舔发白的唇瓣,

在薇薇安惊恐的目光中,他缓缓往下说,“如果被丽贝卡知道了我们做的事,丹尼尔会不会先被她砍掉手脚,再挖心掏肝呢?”

“安赫尔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薇薇安。”

“你只能和我合作,只有这样,你外甥才能有一条活路。”

第302章 番外 前世三

薇薇安不可置信的盯着路易,

“你在拿你的亲生儿子威胁我?丹尼尔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做这些事就一点没考虑过他该怎么办吗!”

路易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看起来毫不在意的随口说道,“薇薇安,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给你分析利弊,帮助你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显然,眼下的情况,你和我一起除掉丽贝卡是最优方案,不管对你,对我,还是丹尼尔都是这样。”

薇薇安被他的无耻下作深深恶心到了,举手指着他老半天没说出来话,她感觉这世上已经没有词语可以用来描绘这个乐色了,

情到浓处素质无师自通,她闭眼使劲哼哈一声,在路易震惊的目光中,将一口痰呸到了路易脸上,

“我呸你妈的!”

“你别他妈的恶心我,我姐姐当年就是被你这副嘴脸给迷惑了!是你教唆她背叛夫人,是你把我们姐妹俩拖下水,今天你又想拖丹尼尔下水,哦对,还有从生下来就要被你掐死的泽维尔,我算看明白了,路易你谁都不在乎,什么真爱我姐姐,什么宝贝儿子丹尼尔,都是屁!他们都是用来填满你那肮脏的野心的工具!他们都是你的垫脚石!你就个畜生!乐色!”

薇薇安最近也没怎么吃饭,骂完一长串后,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在地上,

路易拿桌上的纸巾把脸擦干净,阴沉着脸等她说完,狭长的棕色眼眸中泛着森寒的冷意

“说完你的了,那我接着说我的。”

“你可以咒骂我,我理解,但薇薇安你想清楚,丽贝卡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疯事,是我们无法预料的,费尔本家的人可个个都是疯子,华国有句老话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和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让她活久了,她一定能发现我们做的事,到时候,她会放过丹尼尔吗,你敢去赌吗?赌她会不会给丹尼尔留一条命?”

路易冷哼一声,十分笃定的说,“收起你的幻想,我明白的告诉你,如果安赫尔还活着,她说不定还会放过丹尼尔,但安赫尔现在死的不能再死了,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人,包括丹尼尔。”

“留给你决定的时间不多了,我最近会去清算叶氏财产,等丽贝卡继承后叶氏后,她就没有继续活着的价值了,她多活一天,你外甥就离死神更近一天。”

“薇薇安,好好想想吧,究竟是替安赫尔报仇重要,还是让你的亲外甥不少胳膊不少腿的活下去更重要。”

说完后,路易拉开门径直走了,没再看她一眼。

薇薇安僵在原地,苍白的双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最终,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卡尔医生,丹尼尔怎么样了?严重吗?他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忽然发这么高的烧?”

见医生给丹尼尔检查完,丽贝卡焦急的上前追问,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丹尼尔是她最后的孩子和家人,如果丹尼尔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想活了。

卡尔医生看着短短半个月没见夫人,去了趟香江后竟沧桑成了这副模样,暗暗叹了口气,心想,看来有钱人也不见得都幸福,

“夫人,二少爷是急性应激障碍导致的高烧不退,可能是……因为大少爷的事受到了刺激。”

医生见丽贝卡没有因为大少爷三个字应激,才敢继续往下说,

“已经打了退烧针,体温过一会就会降下来,后面看情况可以再加一些安定药物,整体没有大问题,尽量控制二少爷的情绪,不要大喜大悲,病很快就会好。”

丽贝卡松了口气,“好,没什么大事就好,辛苦你了。”

听着丽贝卡有气无力的声音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医生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夫人,相比二少爷,我认为您更需要治疗,您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可能天下父母都一样,

只要孩子好好的,病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着急,

丽贝卡闻言淡淡笑了笑,婉拒了医生的提议,“谢谢,等处理完安赫尔的事,我会注意的。”

丽贝卡给丹尼尔擦了擦额头的汗,嘱咐佣人好好照顾他,便再次下楼了。

丹尼尔半梦半醒间一直在喊哥哥,

在梦中,

他哥还是那么劲劲儿的,明明没啥力气,病弱菜鸡一个,但远远的一瞅,嘿,还就透着那么几分黑道大哥的气势,

没办法,他哥当年可是差点团灭了蒙萨学院的牛人

哎,

其实他哥小时候脾气可好了,打他只用手,从来不用脚,

后来脾气变差,都怪蒙萨那群讨厌的傲慢鬼,

他哥是混血怎么了,是和华国混的血怎么了,

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大惊小怪

欧洲屁大点地方,

一群人祖上不知道互相混了几百次,还敢用这个理由霸凌他哥,

用他哥的话说,傻狗一群。

1970年,

叶临这年十岁,丹尼尔九岁,

丽贝卡给两个孩子整理好制服,让两个人给她转一圈,

“嗯,衣服很合身,我们家安赫尔和丹尼尔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宝宝,校服都能穿的这么可爱。”

叶临无奈的提醒她,“姨妈,我已经长大了,可爱这个词不适合我。”

丽贝卡嘟嘟嘴,“切,那你不可爱,丹尼尔可爱。”,说着一把捞起叶临和丹尼尔和往外走

今天是叶临在意国加入集体教育的第一天。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兄弟俩隔着车窗给丽贝卡挥手道别

临走前,丽贝卡终究还是不放心,扒着车窗对叶临忧心忡忡的嘱咐道,

“宝贝,如果同学们对你态度不好,一定要给姨妈打电话,姨妈去接你回家,咱们继续在家上私教,或者回香江上学,都是可以的,你开心最重要,知道吗?”

“还有啊,如果有人欺负你,打的过你就打,打不过你就跑,千万别逞强,用华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家祖上做强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你回家给姨妈说,姨妈去收拾他们,听懂了吗?”

丽贝卡的担忧几乎快溢出眼眶,说着说着,宝石蓝的眼瞳中,渐渐泛起水雾。

安赫尔从小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弱不禁风,脾气还好。

她善良无害又天真的宝贝去了全是白人的学校可怎么办

不会被欺负到去扫厕所吧?

想了想叶临头上顶着菜渣,制服被恶劣的小孩画满了诅咒的图案,手里拿着根破扫把站在厕所低头扫地的模样,

丽贝卡的眼泪‘嗖’的就流了出来,

“不行,安赫尔你下车,我们不去上学了,咱们继续在家上私教,学校太可怕了,姨妈不放心。”

说到这,丽贝卡又咬牙切齿的骂起了蒙萨学院的院长,

“愚蠢的哈德森,他竟然拒绝了我让路易去给你陪读的要求,他如果能管理好自己的学生,我怎么可能会这种要求,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娘早晚收拾他。”

叶临面不改色的听着姨妈从担忧到骂街的一串操作,

等他姨妈骂痛快了,叶临拍了拍她扒在车窗的上手,温和的笑了笑,劝她乐观一些,

“没事的姨妈,我只是去上学,没什么可怕的,到了学校我一定会和同学们和睦相处,好好学习,你不用担心我。”

看到叶临满怀期待的说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丽贝卡的天都塌了

到了校门口

叶临下车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后被人拽了拽,回过头发现丹尼尔正在用一种比丽贝卡还汪洋大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叶临揉了把小卷毛

“哥”丹尼尔十分认真的抬头说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在四年一班。”

叶临乐了,“怎么,你能保护我?”

丹尼尔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可以一人挨一半打。”

丹尼尔想的很好

如果挨打,那他和他哥一起挨,他哥不就能少挨一半了?

完美

叶临啪的拍了他一脑壳,接着又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家傻弟弟,

担忧的情绪终于蔓延到了叶临眼中

“没出息的东西,你在学校不会就天天这样过的吧?有人欺负你你就老老实实挨打?”

第303章 番外 前世四

丹尼尔迅速摇头,“没有,没人欺负我,但是……”

说着,他低下头,瞅着鞋尖,语气里带着些委屈,“他们都在讨论你,知道你要来上学后,都商量着要怎么排挤你,我讨厌他们用那种轻蔑的话描述你。”

“哥,如果你没有华国血统就好了。”

叶临挑眉,“嫌弃我给你丢人了?”

“不是!”

丹尼尔急切否认,脑袋甩出了残影,“我是怕你被欺负,如果没有华国血统,你就不会被他们排斥了。”

丹尼尔愤愤不平道,“学校里这些人的出身,大部分都比不上我们家,可就因为你是混血,他们竟然就敢随意讨论你,还说要集体排斥你,我们明明是费尔本,他们一个个都算什么!气死我了!”

看着义愤填膺,对着空气挥拳,恨不得日天日地的小东西,叶临被他逗笑了,

笑呵呵的拍了拍傻弟弟脑袋

“行了,你个窝里横,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成。”

叶临抬起头,看了咱校门上镀着金边的校名,轻声念了遍校名

“蒙萨。”

“按你的说法,大家都很期待我。”

“那快点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不合礼数。”

丹尼尔担忧的看着不知人间险恶的他哥,在拒绝了他的陪同后,潇潇洒洒的独自走进了教学楼

瞅着还有点兴奋

丹尼尔一步三回头的往对面教学楼走,生怕他哥随时被后边的楼扔出来,

直到他到班里坐坐下,也没听到隔壁楼有什么动静,一切如常,

丹尼尔心想,

看来那些人没敢真的欺负他哥,放心了放心了。

这时的他,和整个蒙萨学院的人,

都还不知道学校这是进来了个什么东西。

蒙萨学院,五年一班。

宽大明亮的教室内,学生两两三三聚成一堆,你一言我一语,兴奋的讨论着什么,眼睛时不时瞥向门口,

坐在教室中间的两个人,是班级的领头人,类似于头头,也是蒙萨学院五年级中出身最好的两个人,

本来新来的插班生可以加入他们两人

只可惜,是个杂种

一个混血,有着费尔本的出身又怎样,费尔本的血统也遮盖不了这个杂种低贱的东方血脉

这种携带着低贱血统的货色,竟然想加入他们纯种贵族的学校,不知死活的蠢猪

两人中的棕发女生不耐烦的梳着头发,左等右也不见有人进来,反手用梳子敲了敲后面男生的桌子

“弗兰克,那个人怎么还没到,你说他是不敢来了吗?”

叫弗兰克的男生正在写试卷,被人中途打断思路,他不悦的抬起眼皮,“伊莲娜,你打扰到我了。”

伊莲娜不以为然,又连敲了两下桌子,“你装什么,这不都是你默许的吗,给新来的一个教训。”

“你也乐在其中,不是吗,尊敬的伊莲娜公主殿下。”弗兰克淡淡说道

“少打趣我,不知道混血同学喜不喜欢我们给他准备的礼物,真是期待。”

说着,伊莲娜幸灾乐祸的看了眼窗边的课桌,

上面放了一摞新课本,

不过,里面的书页早被班里的人画满了涂鸦,

桌洞里也是他们特意给那位混血同学准备的惊喜,满满一桶餐厅垃圾。

伊莲娜对着书桌啧啧两声,

心想,待会新同学不会哭着回家吧,哈哈真好玩,混血什么的,根本不配和她们一起读书,赶紧自己滚,省得他们费力气,下等人,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哎哎,来了来了,哈德森院长带着一个混血长相的人来了!”一个脸上有着雀斑的男生端着杯热可可从茶水间跑回班里

班里顿时惊起一片讨论

“他竟然来了?我的上帝,他哪来勇气。”

“如果是我,我早跑回华国了,他怎么敢来上学?都说东方人蠢笨,看来是真的。”

“他长的矮不矮?听说有东亚血统的人都很矮小,眼睛小皮肤黄,他简直是在污染我们的血统。”

“搞不懂他,就算顶着个费尔本的名头,也应该认清楚自己是个杂血种的身份,老老实实在家上私教,少出来见人才对,我敢打赌,学校里绝对不会有人接纳他。”

“当然,他滚出蒙萨是早晚的事,学院从来没有接纳过东方人。”

“小点声,他们马上进来了。”

有人提醒道,

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虽然他们对这位混血恶意满满,但对方毕竟姓费尔本,真到了面对面的情况,有少人还是犯怵

如果这次没有伊莲娜和弗兰克带头,他们估计也只敢孤立叶临,在背后悄悄骂几句混血杂种

像破坏课本,扔垃圾,这种称得上正面霸凌的事,是不敢去做的。

众人心思各异

一时间教室内安静的可以落地闻针

叶临跟在院长身后进来时,看到的场景就是这么一片鸦雀无声的氛围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这里安静的有些不正常,估计是给他准备节目了

叶临很满意

上学果然比在家上私教有意思

院长哈德森对班级的情况也很满意

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由这一届里家世最好的孩子组成,所以也就导致了,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最难管的,全是刺头,极少有这样乖乖听话的时候。

不错,今天非常不错,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

“咳咳,同学们早上好。”

没人理他,都在打量叶临

哈德森老脸一红,扶了扶眼镜,给下面大概介绍了下叶临,然后给叶临指了他的座位后,便夹上公文包跑路了。

至于这些孩子会不会欺负这位费尔本家的混血,

他只能说,除非特别过分,否则他不想滩这趟浑水

费尔本家虽然不好惹,但全班十来个人,再加上全校,上百个名门世家的孩子都在排斥这位混血,加起来的力量,别说他,费尔本自己也惹不起

孩子啊,别怨老师不帮你,要怨就怨谁让你有东亚血统呢

哈德森走后,教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偷摸或直视的打量着叶临

叶临也在观察他们,

班里人不多,加上他总共12人,看上去应该是以座位中间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女生,和后面一个正在帕金森转笔的白人男生为首,

因为全班只有这俩人一直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毫不避讳

慢悠悠走下讲台,在众人暗暗兴奋,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中,

叶临走到自己的课桌,随手拿起一本课本翻了翻,入眼便是一个用红色彩笔写的滚

里面的内容更过分,撕碎的书页,恶毒的诅咒,轻蔑的侮辱,争先恐后的映入眼眶

“杂种滚出学校”

“讨厌的东方人,滚出蒙萨!”

“这里没人欢迎你,白痴”

“赶紧滚回你的东亚吧,低贱的混血”

“和你坐在一间教室真恶心”

“肮脏蠢笨臭气熏天的杂血种,死去吧!”

“离我们远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临翻了两本书,发现都被写满了辱骂的话语,同时,还有一阵腥臭不断从课桌内部散发出来,

原来给他准备的惊喜是这个,

不得不说,西方小孩成熟的真快,十岁就掌握了这么多辱骂人的词语,以及资本家惯会的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本领。

叶临踢了脚书桌,语气平常,看起来没觉得委屈,也没生气,“谁干的?”

班里的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着做自己的事情,没人承认,也没人搭理叶临,

心里却不由涌出些不安,这个混血好奇怪,他怎么不生气也不哭?

领头的弗兰克和伊莲娜互相笑了笑,两人继续对叶临投去玩味的目光

“没人承认,好。”

叶临将课本放下,转身回到讲台,他记得刚才在这里看到了瓶墨水。

一边拧着墨水盖,一边对讲台下摸不清状况的众人解释道,

“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只能把这笔账算在你们所有人头上了。”

叶临单手举起墨水瓶,微微勾起唇角,对台下所有人友好的笑了笑

“今天很高兴认识大家。”

话音未落,

铺天而来的黑色墨水对着台下11个人迅速展开了袭击,一道道墨水柱,如满天星河般,密密麻麻,无差别落下,

用时不到两秒,根本没给下面人反应的时间,战斗结束了,

台下瞬间出现了一群挖煤工人,

十一个人,整整齐齐,每个人都睁着铜铃般的眼睛,两手跟鸡翅似的炸在空中,嘴巴惊成了一个O型,

他们的脸上,头上,衣服上,此刻都被泼了墨水,有些幸运儿甚至吃进了嘴里

“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叶临拍拍手,把墨水瓶放回原位,

第304章 番外 前世五

……

……

死一般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

最先发出尖叫的是伊莲娜,

她因为坐在中间的位置,墨水瓶口朝这个方向发力最顺畅,

所以她和她身后的弗兰克是全班被墨水攻击最严重的人

精心盘的公主头被一大坨墨水从头顶浇了个透心凉

五六道黑色墨汁从天灵盖蜿蜒而下,七扭八歪的爬满了整张小巧的美丽脸庞,远远望去,像是被一只巨型蜘蛛包住了脑袋,

她下意识去擦脸,却不想越擦越脏,擦了没两下,整张脸便黑的像个烤糊了的焦皮土豆,

因为身高问题,伊莲娜是头顶受灾,继而蔓延到面部,

而弗兰克却是正正当当的面部五官受灾,像用墨水洗了把脸似的,幸亏他眼睛闭的快,不然高低得瞎一段时间。

伊莲娜的尖叫声像开启了什么开关,

所有人被叶临泼没的魂一下子全被她喊了回来,一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天呐!我的脸我的衣服我的手,好脏好脏!”

“靠!我吃了一嘴墨水,呸呸!!”

“我的裙子,我的课本,他太过分了!”

“我的下巴啊啊啊!费尔本家怎么会培养出这么粗鲁的继承人!”

“法克!该死的东方人你是想找死吗!”

伊莲娜匆忙照了下镜子,看到自己乌漆嘛黑的脸瞬间破防,

“啊啊啊混账!”

她愤怒的将镜子砸向讲台上的叶临,

却被叶临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并且耸耸肩,对她竖了个中指

伊莲娜气疯了,黝黑的扭曲五官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个炸了皮的焦土豆,

“打死他!都给我上去打死他!太过分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该死的贱民贱民,啊啊啊!!!”

可能是气上头了,

她也不等别人,嘴里尖叫着,拿起自己桌上的书本就往讲台上冲,跟敢死队似的

班里其他人也都是大小姐大少爷,谁也没受过这种对待

虽然他们家里可能比费尔本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大家都是一班,仔细盘算盘算,家世也没差多少,真被惹恼了也是有脾气的,何况他们全班十一个人,加起来根本不怕费尔本,

见伊莲娜带头冲了,其他人也都抄起家伙,拿着课本尺子包包向讲台冲了过去

“把他打趴下!!”

“给这个杂种个教训!”

“上!揍死他!”

“嘭!”

一个墨水瓶忽然从天而降砸到伊莲娜脚下,玻璃晶体瞬间摔的四分五裂,

伊莲娜吓了一跳,想刹住车,却被后面一窝蜂的同学往前顶了一下子,一个没站稳,哐当摔到了讲台边上,

“唔好疼,你们是一群蠢货吗!”

没等她骂完,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这回声音是从讲台上发出来的,

“天呐,他要干什么。”

同学们发出小声的惊呼,并往后退

伊莲娜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只见,一个黑漆漆,周围布满尖锐瓷锋的瓶口正抵在她脑门上,

那个讨厌的混血自上而下,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说话倒是非常客气

“同学,你怎么摔倒了,需要我帮忙吗?”

话说的好听,但手上却根本不是那回事

一边说,一边竟然把手中的碎花瓶往前递了一公分,花瓶底部尖锐的碎片缓缓扎进了伊莲娜的头发,

她的头皮感觉到了,这东西的温度

非常凉,非常尖

还,非常的……用力

花瓶正在往下压!

这个混血想把花瓶插进她脑子里!!

意识到这一点,伊莲娜立刻慌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你…你要干什么,我是公主,你不能杀我,我的国家不会放过你的,我是北欧…”

伊莲娜哪怕平时再张扬跋扈,终究也才十岁多点,又从小在王室长大,欺负人从不考虑后果,也没想过有人敢还手,

眼下的情况,她从未经历过,

没撑几秒就被叶临吓的哇哇大哭,蹲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哭了没几句,头顶又传来了混血魔鬼的声音

“你哭什么,是摔疼了吗?”

叶临像个绅士一般,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示意她搭上来,“来,扶着我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伊莲娜却像看见了来索命的魔鬼,吓的直往地上趴,想以此减少头顶逐渐增大的痛意,她的脑壳快被插破了,好疼好疼,

“我不要,我不站,我不要站起来,我不想死,呜呜我不站。”

你一只手拿着凶器要捅破我的脑袋,一只手让我站起来,

怎么?

让我自己往刀口上送吗!

神经病神经病!!

叶临像是不太理解她的话,微微蹙眉,疑惑的说,“你好奇怪,竟然喜欢趴着,不过,我尊重每个人的爱好,既然你喜欢趴在地上……”

说到这,叶临一改散漫的态度,眼神瞬间变的凌厉冷漠,人瞅着也变正常了,冷声道,

“那就趴、好、了。”

伊莲娜打了个冷颤,“我趴我趴。”

讲台上的情况惊呆了众人,

距离叶临和伊莲娜几步远,刚才还举着书本尺子包包准备教训叶临的虾兵蟹将们,不约而同,一起向后又退了两步,

伊莲娜在心底暗骂,一群怂货,

她只好将希望寄托到弗兰克身上,趴在地上对弗兰克疯狂使眼色,

弗兰克正在擦脸上的墨水,

该死的杂种泼了他一脸墨水,染黑了他整张脸,尤其是嘴唇,黑的跟中了毒一样,

如果不是伊莲娜对他使眼色,他这会根本不想张嘴说话,

在他的印象中,东亚代表着弱小,愚蠢和落后,

所以他认为这个有着东亚血统的混血,绝对没有胆子敢伤害他们,

只是在虚张声势,装样子罢了,伊莲娜根本不需要害怕。

弗兰克烦躁的扔下手帕,走到前面去和叶临交涉,趾高气扬的说,

“那个谁,你知道她是谁吗,立刻把她放开,她是北欧的王室公主,你一个低贱的杂血种,竟敢冒犯她。”

叶临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哦,很厉害吗?”

“你!”

弗兰克一时语塞,

叶临觉得这人的黑色香肠嘴一张一合的实在有些辣眼睛,于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给他派了个活干

“你什么你,说话真费劲,就你,去把我课桌里的礼物拿过来,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弗兰克瞪大眼睛,怒道,“你让我去掏垃圾?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诺顿家族的人!疯了吧你。”

叶临点了点头,一副你废话真多的表情,“好,我知道了,这位来自诺顿家族的黑色香肠嘴同学,麻烦你帮我把桌洞内的礼物拿过来,我要给大家分享,谢谢。”

“靠,不知死活的东亚人,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吗!”

弗兰克听到叶临给他起的外号,气的脖子涨红,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叶临当然不能等着他来揍,

一把提起趴在地上的伊莲娜,迫使她向上扬起脖子,锋利的陶瓷碎口随后压在她跳动的动脉处,

控制好力道,用力向下一压,一道鲜红的血液瞬间从白皙的脖颈处涌出,

叶临警告弗兰克,“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捅死她。”

伊莲娜吓的魂飞魄散,她都乖乖趴着了,怎么还有她的事,

“别别,弗兰克你别动!还有你你,费尔本大哥你也别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求求你了呜呜。”

弗兰克没想到这个混血真敢动手,他连忙后退,举起双手,

“杂,不是,”

弗兰克改口道,“同学,你不要冲动,伊莲娜是公主,如果你今天伤害了她,就算你是费尔家的人你也跑不掉,冷静,听我的,你先把瓶子放下。”

叶临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没事,黑色香肠嘴同学,如果今天她死了,那我就给她偿命,我们黄泉路上正好搭个伴,哦对了,你知道什么是黄泉路吗?就是通往天堂的道路,我相信,那里一定很美,绝对能配得上尊贵的伊莲娜公主殿下。”

“什么,天……堂?”

弗兰克目瞪口呆,

妈妈,我好像碰到神经病了,

和弗兰克聊完,叶临还不忘招呼伊莲娜,不让女伴在社交中感到孤单,这是绅士的基本素质,是丽贝卡姨妈教他的

“伊莲娜公主殿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天堂看看吗?”

伊莲娜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我我,我只想回家,求你了。”

叶临叹了口气,很遗憾的说,“看来你不想去,真是可惜。”

“跑题了,同学们,让我们回到正题。”

叶临话锋一转,整个人看着又变正常了,他对弗兰克抬了抬下巴,

“黑香肠同学,现在可以帮我把礼物拿过来了吗?我的礼物很脆弱,你要轻拿轻放。”

弗兰克看看快哭断气了的伊莲娜,再看看精神不确定是否正常的叶临,

他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伊莲娜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他还怎么在圈子里做人,但费尔本家的这个好像精神不正常

偏偏他们今天为了捉弄叶临,把整层楼的工作人员都支走了,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前门在叶临的方向,后门又被他们提前锁了,

想找人求救都找不到,

没办法,他一咬牙,“我掏,你把那破瓶子离伊莲娜远点。”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弗兰克……

第305章 番外 前世六

还没伸手,一股浓郁的厨房泔水味就熏的弗兰克扶着课桌干呕了两声,

妈的,怎么会这么臭!

他强忍着恶心,闭上眼,把一坨坨成型和不成型的不明物体掏出课桌,

从旁边随便扯过来个倒霉蛋的书包,将掏出来的垃圾装进去。

刚开始有些生疏,掏了五六把后,他掏垃圾的速度明显增快,不一会,就掏空了半个课桌,

“动作快一些,同学们要等急了。”叶临催促道

又臭又恶心又生气,还不能发作,弗兰克差点没直接气过去,

该死的混血,上帝怎么没让他当个哑巴!

弗兰克带着怨气,将满满一书包垃圾扔到叶临面前,“掏完了,你满意了。”

该死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糟糕经历然后去洗澡换衣服。

叶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不错,你很棒。”

弗兰克:妈的,又想呕了

紧接着,叶临对缩在后面的几个人扬声喊道,“抱歉,让同学们久等了,现在请大家到前面来,要分礼物了。”

叶临打量了下书包的容量,啧了一声,

“可惜礼物不多,这样吧,你们排队过来,每个人把兜装满就可以回到座位了。”

缩在教室后面的九个人互相看了看,

壮着胆子说,

“不用了,谢谢费尔本同学的好意,我们什么都不缺。”

叶临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怎么,你们不喜欢我准备的礼物?”

“没有没有,”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否认,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把话圆过去,

“我们喜欢,但你今天第一次来上学,应该是我们的给你准备礼物才对,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

“对对,就是这样,费尔本同学,你看,我明天给你带个见面礼怎么样?我爸上个月从拍卖会买了件华国的古董。”

“我家有块大宝石,紫色的,跟个拳头一样大,可漂亮了,明天送给你。”

“你起开,一个破石头值什么钱,费尔本同学,我家有王冠,比利时王妃戴过的。”

几人七嘴八舌的开始争论

“闭嘴。”

叶临懒得听他们废话,他说了这笔账要算在所有人头上,那就谁都别想跑。

他指了指装满垃圾的书包,

“过来排队,别让我说第三遍。”

“还是说,你们想同时得罪我,伊莲娜以及这位刚掏完垃圾的同学?”

被叶临一点,

趴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的弗兰克忽然醍醐灌顶,

对啊,他可是诺顿家族的继承人,他都去掏垃圾了,这群废物竟然两手空空,干干净净的缩在后面!

凭什么!

他是说了给混血点颜色瞧瞧,让这群人去安排,但他没让这群人搞回来这么臭,这么恶心的玩意啊

妈的,这垃圾到底是谁搞回来的,害的他好苦!

想到这,弗兰克阴狠的转过头,像是要活吃了后面的几个人,咬牙切齿道,“你们都缩在后面躲什么,这垃圾我能掏,你们不能掏是吧?都滚过来,给我伸手掏!”

伊莲娜也听明白了现在的形势,不让叶临出口完气,她是落不到好的,

该死,她感觉自己的血都快流干净了,头晕的要命,于是也将矛头指向后面的几人,

“好啊你们,我能被挟持,弗兰克能去掏垃圾,费尔本能被你们骂,合着就你们最高贵!让你们掏几把垃圾都不愿意,立刻给本公主滚过来!不然我们塔尔博特王朝,费尔本家族,诺顿家族一定要联合围剿你们的家族!”

三人齐刷刷的死盯着教室后的九个人,

大有他们不过来掏垃圾就要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架势。

后面的九个人傻眼了,

不是,

你们仨怎么忽然联手了?

这他妈谁惹的起?

弗兰克直接上前,一手一个,通通打包扔去了讲台前面,

不用叶临说话,他又一脚踹翻了地上的书包,各种不明液体,瓜子果皮,烂饼臭面,争先恐后的滚到众人脚下,

弗兰克脸色阴沉的盯着众人,“这些烂货是谁弄回来的,谁就给老子装回家去!”

叶临不赞同的打断他,“黑香肠同学,你有话好好说,同学们会被你吓到的,再说了,现在人多东西少,我们得给大家平分。”

“我去你!”

弗兰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怕刺激到叶临,喘着急气收住后面的脏话,最终憋出来了一句,

“我有名字,我叫弗兰克·诺顿,不是什么黑香肠。”

“哦,原来你有名字。”叶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我的天呐,你们说完了吗,求求了,你们赶紧开始分垃圾吧,好吗?”

要不是刀口正对着自己脖子,伊莲娜现在只想掐死这两个人,她伤口一但快要凝血,叶临就动一下,弗兰克和叶临废话又多,再不分垃圾,她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等九个人忍着恶心把满满一书包垃圾揣进兜里,瓜分干净后,

叶临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伊莲娜,自己背着手走下讲台,顺便一脚踹翻了自己原本的课桌,然后挑了一个离窗户更近的位置坐下,

不错,这里阳光挺好

伊莲娜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猩红的血液几乎染红了她的衣领,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

见叶临终于没了依仗,弗兰克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

他一拳打碎叶临扔在讲台上的碎花瓶,然后举起一把椅子就要朝叶临砸过来,

“艹,你个杂种,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叶临淡定的从书包抽出一把四十厘米大砍刀,

“弗兰克,你今天如果砸不死我,那我就砍死你。”

叶临去掉刀鞘,四十厘米长的刀锋照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弗兰克没想到叶临竟然有砍刀,举着凳子的手顿时就有点软,

妈蛋,谁家好人书包里背大砍刀!

看见大砍刀,

伊莲娜头也不晕了,脖子脑壳也不疼了,尖叫一声,扒拉着黑板边缘就踉跄着跑出教室逃命。

众人见伊莲娜都跑了,也纷纷跟着逃命似的跑出了教室,

“站住!喂,伊莲娜,哎!你们给我回来!回来!”弗兰克在原地无能狂怒,

十秒钟不到,教室内只剩下了叶临和弗兰克。

叶临用刀背敲着脖子,嘲笑的看着弗兰克,

“啧啧啧,弗兰克你人缘真差。”

“闭上你的臭嘴!”

弗兰克气疯了,伊莲娜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竟然抛下他不管,早知道她是这么个货色,刚才他绝对不会为了她去掏垃圾!

叶临晒着太阳打了个哈欠,

“看在你被小伙伴抛弃了的份上,我不计较你这句无礼的话,所以你打吗?”

弗兰克捏着凳子的手收紧又松开,来回犹豫了一会,最后泄愤似的将凳子砸在叶临脚边,也摔门走了。

“没劲。”

叶临伸了个懒腰,从新霸占的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睡觉了。

过了一会,来上课的老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教室内空无一人,

哦不,只有一个人,

桌椅板凳乱七八糟,地上墙上随处都是黑色墨水,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脚下一走路就黏糊糊的

这是……龙卷风把厕所刮进来了?

第306章 番外 前世七

十分无聊的度过了一个上午,

叶临合上书,准备去餐厅吃饭,

“再见,米娅小姐。”

路过讲台,感觉屋里就他们俩人,不说句话显得有些生硬,便对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师打了声招呼。

老师没想到叶临会和她说话,略显慌张的回应道,“啊,好的,再见,安赫尔同学。”

叶临点了下头,扬长而去

注视着叶临离去的背影,

老师抬手揉揉忽然有些湿润的眼角,在心底感慨道,

十年了,她在蒙萨教了十年书,

别说打招呼,这帮学生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没想到费尔本家的混血竟然这么懂事乖巧,这么乖的孩子,却被全班人孤立,真可怜啊。

丹尼尔蹲在餐厅外等叶临,

他这一上午心神不定,总是怕叶临那边出问题,偏偏自己班里也不安生,一群人交头接耳的讨论了一上午他哥,真烦人

气呼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出花廊,丹尼尔挥手冲来人喊道,

“哥,这里!”

叶临懒洋洋的抬了抬下巴,表示他听到了

丹尼尔屁颠屁颠迎上去,

“哥,你上午过的怎样?有人欺负你吗?”

“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好。”

叶临揉了把丹尼尔的卷毛,大步走进食堂。

丹尼尔觉得他哥肯定又在忽悠他,整理了把头发,追上去,

“不会吧?”

“我们班离你们班那么远,不是一栋楼也不是一个年级都有人在说你坏话,你们班怎么可能没有?”

丹尼尔跟个小大人似的开始数落同学们的暴行,

“哥,你不知道,这所学校的人阶级意识特别严重,一班瞧不上二班,二班看不起三班,三班互相看不上三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高贵牛逼的不得了,去年我们班一个女生就因为三班有一个女生穿了和她同款的鞋子,她就把人家欺负到转学了。”

”还有这个月初,你们班一个人因为二班一个男生跟他喜欢的女生多说了几句话,他让人把那个男生拖去厕所关了一天。”

“所以哥,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临拿了两个餐盘,递给丹尼尔一个,调侃道,“你懂的还不少,那你平时欺负谁。”

丹尼尔急得跺脚,”哎呀,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从不欺负人,我又不是坏孩子。”

叶临挑了两只烤虾放进餐盘,低头认真挑选着蘸料,对丹尼尔的话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好好,你是好孩子,行了,我心里有数,一群废物点心还骑不到我头上,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成绩吧,小心回家姨妈揍你。”

丹尼尔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说的好像你成绩有多好一样。”

叶临夹菜的手一顿

……

带着忧心忡忡的丹尼尔到就餐区找了个位置,

刚坐下,

周围的讨论声就从四面八方涌入两人耳朵

按理说,餐厅每张餐桌的间距起码有三米远,正常的交流谈话不会被旁边的桌子听到,

除非是说话的人特意扯着嗓子,没有避讳周围人

也就是,他们都在故意说给叶临听,

“那个黑头发的就是费尔本家的混血?”

“看他那副奇怪的东方长相,指定是喽。”

“幸好他和我们不是一个班,倒胃口,”

“他为什么要坐这里,真讨厌,我感觉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愚蠢的味道。”

各种试探的,轻蔑的,嘲讽的讨论像赶不走苍蝇一样围绕着兄弟二人

叶临跟个没事人似的坐下吃饭,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用刀叉扒着虾壳,动作慢而优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在叶临看来,只要不影响他正常生活,他懒得和这些人计较,

一群无聊又可怜的蛆罢了,

他们真的是在憎恨自己吗,

不,不是,

叶临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周围的人群,

他们眼中有厌恶,有不屑,有玩味,有数不尽的恶意,

但有一种复杂情绪,深深藏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底,

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感觉到,

他们在怕,在渴望,在羡慕,在嫉妒,

这几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合在一起,最终驱使他们产生了种极端的心理情绪,

恨和兴奋

他们恨,

一个有华国血统的低等人都能出生在费尔本,能站在最顶端的阶层,为什么他们不行?凭什么!

他们兴奋,

以往,都是一班那群人,俯视,捉弄,霸凌他们,他们不敢反抗,不敢挣脱,可如今,终于有人在顶端坠落,高傲的审判者坠下判台,他们这些人,竟然也可以审判一班的人了!

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

真蠢,叶临唇边微勾,像是十分无奈的笑了笑,垂下眼,继续安安静静吃自己的烤虾,

但在丹尼尔眼中,

他哥此刻正深陷校园排挤,惶恐的看了圈周围人,想对周围人笑却又不敢,只得小心翼翼的低下头继续啃虾壳,有泪不能落,有苦不敢说,

那努力挺直的背脊,稳当的刀叉,是他哥最后的尊严,

他哥来上学真是受大苦了。

丹尼尔咬了咬嘴唇,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叶临的手腕,哽咽道,“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都不是好人,你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忍着,有我在呢,我会护着你的,你可以尽情做你自己。”

没说两句,眼眶就开始泛红,眼神却十分坚定的看着叶临,

叶临怔住了,

半晌

张嘴‘噗’的吐出来一只虾尾巴。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他竟然无法理解

“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

“碰!”

不等叶临说完,

丹尼尔猛的一拍桌,吓的叶临一激灵,

周围人也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丹尼尔,

“哥你别怕,我懂你,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你看我的。”

丹尼尔慷慨激昂的说完后,本想插着腰,将餐厅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都骂一顿,

腰叉好了,手指好了,

但气势没跟上,

被几十双眼睛同时一起瞅着,丹尼尔脑子空白了一瞬,险些忘了要说什么,

“那个,我都听到了,你们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跟老鼠一样,你们是什么东西,我哥是你们能说的吗!再让我听到谁敢说我哥坏话,我就,我就,”

丹尼尔头一次吓唬人,没经验,回想班里人平常对外放的台词,左右看了看,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赶紧把指着众人手指变成了拳头,故作凶狠的说道,“我就弄死你们!”

……

不知道是丹尼尔的台词吓到了人,还是众人骨子里对一班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丹尼尔放完狠话后,靠他们最近的几桌人,除了两个丹尼尔的同班同学外,都匆忙的端起盘子跑到了别处坐。

丹尼尔对此很满意,求表扬似的对叶临挥了挥拳头,得意道,“哥,你看我厉害吧。”

叶临忍住笑意,眼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肯定道,

“厉害,我们家丹尼尔真是长大了,都能保护我了。”

“那是,你以后少打我,不然哥哥我就不罩你了。”

丹尼尔得意的坐下,头上的卷毛也跟着往天上翘了翘

下午的教室照旧空无一人,

估计都在各忙各的,比如洗脸洗澡包伤口加心理疏导。

蒙萨的课程丰富多样/(非常闲)

主要课程包含了各种文学语言,宗教政治,数学地理,次要课程有礼仪艺术,马术剑术,滑雪赛艇等等,

用丽贝卡姨妈的话来说,全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是丽贝卡姨妈眼中最没用的东西,贵族礼仪

所以,叶临逃课了

他没去礼仪教室,而且窝在教室里晒太阳,

别说,这张课桌的上个主人真会挑地方,趴在这里能360°无死角的晒到太阳,堪称咸鱼宝座。

叶临睡的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哐哐打他的背,动作粗鲁急躁,肺都快给他拍出来了。

“嘿?嘿嘿!谁啊你,趴我桌子上干什么,赶紧起来滚蛋,这是我的地方。”

“喂,听着没?赶紧起来滚。”

奥克利神色不悦,一脸烦躁,手上动作不停,啪啪打着这个占据了他位置的混蛋。

第307章 番外 前世 八

就在奥克利捋起袖子,准备把这个占据了他座位的家伙拎起来丢出去时,

正趴在桌上睡觉的黑发男生忽然抬手抓住了奥克利的手腕,

“早上的垃圾没掏够,现在想直接找死了?”

男生没给奥克利半个正眼,一手抓住奥克利的手腕,一手揉着脖颈,慢慢从课桌上爬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睡意绵绵,

被扰了清梦,后背还被人打的隐隐作痛,叶临心情十分糟糕,他感觉班里这群人可能是不想活了,早上就应该一人给一刀才对。

奥克利听的莫名其妙,他早上在家睡觉,起床后美滋滋的吃了顿炭烤牛肉才溜达着来学校

掏什么垃圾?

胡言乱语的神经病

奥克利的耐心耗尽,一把甩开叶临的手,抬高音量道,“别跟我扯没用的,这是我的位置,你哪来的滚哪去,还找死,就你这体格,我一个打你十个,赶紧滚!”

奥克利的力气确实大,用力甩的这一把,导致叶临前胸猝不及防撞上桌沿,发出一声不大不小闷声,

“靠。”

叶临捂着撞疼的地方倒吸一口气,墨蓝的眼瞳迅速褪去睡意,静如同一汪死水,

“找死。”他低声说完,便起身拎了个凳子,准备手动让世界安静下来。

叶临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人,但没关系,死了再说死了的事,

但只要他还活一天,活一秒,那就谁都别想让他不顺心,

他是喜欢上学的热闹,但前提是,这些人不能在他想安静的时候,还像个猴子一样蹦跶

奥克利见叶临沉默着从地上捡了个凳子,顿时明白这是要打架的意思,

这种事他在家见的多了去了,他熟

两手向旁边的课桌一掏,两把凳子轻松到手,用鼻孔朝叶临喷了口气,不屑道,“还拿凳子,谁怕你,老子一下能拿俩!来啊,你砸,你个白斩鸡砸的动吗。”

说着,奥克利举着两个凳子上上下下做了套哑铃运动,挑衅的看向叶临。

叶临拎着凳子转过身,目光一顿,

这才发现奥克利不是早上班里那群人,

这个人没得罪过他,两人不认识,而自己却霸占了对方的课桌,

人是要活的顺心,但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叶临思索片刻,缓缓放下了凳子。

“抱歉,未经你的允许,我不应该占用你的课桌。”

“这么快就认怂?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结果就这。”

奥克利以为叶临害怕了,撇了撇嘴,“行了行了,赶紧拿着你的书包混蛋,也就我脾气好,不跟你们这种怂蛋计较,要是碰上学生会那群人,你早被拉去马桶吃自助餐了。”

“抱歉。”

叶临拿着书包在奥克利身后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阳光只比奥克利的位置差一点。

奥克利见叶临没走,反而坐在了自己身后,一副安营扎寨的架势

转头拍了把叶临的桌子,“你怎么还在这?看清楚,我们这是一班。”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教室的门牌,并打量着叶临的脸,“你有东亚那边的血统吧,蒙萨竟然同意你一个混血入学?”

奥克利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叶临长的很符合他的审美,要不然刚才就算叶临主动道歉,也得挨他一拳头。

出于对这张脸的爱惜,奥克利对叶临好言相劝道,“你赶紧走吧,我们这是一班,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就算蒙萨破例让你入学,我估计你这样的混血也只能被分去三班,待会如果让我们班其他人看到你一个三班的人敢进我们班,还坐了他们的位置,你得被他们扒层皮,那群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这里是一班。”叶临收拾着新霸占的课桌,

“知道你还不走?等着被人削?”奥克利惋惜的欣赏着叶临的脸,

心想,完喽,好好一张脸,待会得被弗兰克那群人扇成猪头

“我姓费尔本。”

“你姓啥也不好使,蒙萨贵族多如狗,有钱人遍地跑,这儿就没有穷人,啊不对,你刚才说你姓啥?”

奥克利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刚才好像听到了费尔本?

“你说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个费尔本吧?”

在奥克利怀疑,错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叶临微微点了点头,并对奥克利伸出手,

“你好,我是安赫尔·叶·费尔本,很荣幸认识你。”

“额,你好,我是奥克利·弗洛雷斯,荣幸荣幸。”奥克利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僵硬的和叶临握了握手,

游神中的奥克利隐约想起,前几天弗兰克和伊莲娜好像跟苍蝇似的嘀嘀咕咕说过什么混血,给个教训,不用怕,肮脏,低等之类的话,

他一直看弗兰克那群人不顺眼,对他们讨论的事从不关心,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上课,一星期能来上两天课都是他勤奋的结果,

所以奥克利对叶临要来蒙萨上学,和班里准备霸凌叶临的事是一点也不知道。

看着叶临这副混血长相,再结合之前弗兰克和伊莲娜讨论的话,

奥克利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叶临一圈,没有外伤,制服整洁,身上也没异味,举止得体大方,看起来不像被欺负过,

估计弗兰克和伊莲娜没敢对这位费尔本家的少爷动手。

教室中午被保洁打扫过,有异味的课桌换了新的,墙上地上的墨水也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到了最整洁明亮的状态,丝毫看不出上午的混乱,

别说奥克利看不出这里上午发生过什么,就是刑警来了,在专业保洁的清扫下,估计找个指纹都难,

“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奥克利同学?”叶临看他皱着眉头,两只眼睛快速在自己身上来回上下扫量,不由有些疑惑,

“没有没有,我看你长的帅哈哈,那个,原来你是费尔本家的人,那你在一班再正常不过了,说起来咱们两家二百年前还是同行呢。”

奥克利连忙否认,把话题岔开,他总不能说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被霸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便到了放学的时候,

叶临跟奥克利一起离开教室,

等电梯的时候,奥克利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拉长声音说道,“真累啊,幸亏老师不敢管咱们,不然这学我是一天都撑不下来,明天我不来了,得在家休整休整,治愈我疲惫不堪的灵魂。”

“上午没来,下午两节课,你一节跟我聊天,一节睡觉,真是累着你了。”叶临对他打趣道。

“NoNoNo,”奥克利否认道,“兄弟你不懂,等你真正认识蒙萨这个地方以后,你就懂我为什么疲惫了。”

“什么意思?”

“现在是放学时间,从我们离开教室到现在,没有碰到一个人,就算咱们学校人少,也不可能一个人都碰不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奥克利带叶临来到中庭,这里能看到一楼大厅到五楼顶层的走廊情况,

很安静,

整栋楼没有脚步声,没有打闹声,连一楼花园中被清风吹过的树叶,都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楼内唯一的声音,只有叶临和奥克利的呼吸声,

叶临刚才没觉得奇怪,因为他们这栋楼只有五年级的三个班级,和一群少爷小姐们不需要便不能出现在视野内的工作人员。

一班的人被他吓的一个下午没回来上课,

现在这栋楼能正常活动的人,估摸有二十五六个,二十来个人分布在五层楼里,互相见不到,也算正常。

但现在是放学时间,一楼到五楼的环廊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叶临将目光从空旷寂静的中庭收回,看向奥克利,“所以,人都去哪了?”

“人啊,呵。”

奥克利靠着连廊,鄙夷的笑了一声,冷声道,“他们做游戏去了。”

“游戏?”

“嗯,一场除了一班,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游戏。”

“玩什么?”

“玩人呗。”

“叮”电梯到了,

奥克利拍了拍叶临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他们的游戏,现在去应该正好能赶上热闹。”

蒙萨学院体育馆

偌大的体育馆正放着某个钢琴家的曲子,曲调欢快热烈,

两侧的观众席上坐着一百来号学生,他们有人眼中透着麻木,有人透着惶恐,但嘴角却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纷纷勾着完美的弧度,混合着场馆中欢快的曲调,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位于馆场前方的颁奖台上,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三个男生站在看台前方观察观众台的众人,赌谁会是今天的幸运儿,两个女生则坐在沙发上讨论最新的电影明星,

“弗兰克和伊莲娜今天还来吗?”一个眉骨锋利,发色偏浅的男生对其他几位同伴问道,

扎着高马尾的棕发女生照着镜子说,“应该来吧,没听伊莲娜说她们有事情。”

“真够费事的,别等他们了,赶紧弄完散伙,我该回家溜大卫了。”

站在三人中间的男生有些不耐烦,说完后也没管其他四个人,眯起眼睛对观众席聚焦,将手里的喝了一半的饮料瓶,用力砸向了观众席中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女生。

“啊!”

女生被忽然从天而降的饮料瓶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尖叫,周围却没人理会她,

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女生脸色刷的白了下去,

顾不上流血的额头和满身的汽水,她惊恐的看向上方的颁奖台,试图为自己辩解,“不,不是的,我保持住微笑了,是这个瓶子,它,它,我可以笑,我可以保持微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们了…”

“完美!”

扔瓶子的男生打了个响指,没理会女生的哭喊,哈哈笑着和旁边的朋友说自己今天准头不错。

叶临和奥克利从侧门走进体育馆,赶上了这场游戏的尾声。

只见场馆中央站着五个人,有低年级的学生,也有高年纪的学生,

有人认命的底着头等待颁奖台的审判,有人惶恐的哭诉,妄图祈求魔鬼长出良心,还有人跪在地上对四周求饶,

整个馆场除了这五个被选出来的人,

其他人包括之前正襟危坐,惴惴不安的观众席,所有人都悠闲自得的坐在高处嬉笑打闹的谈论着今天的幸运儿。

原本清晰入耳的钢琴曲这会儿都已经听不到了,

入耳除了哭声,就是癫笑

叶临头一次见这种狂魔乱舞场面,他顿了顿,问奥克利,“他们这是吸了?”

奥克利抽了下嘴角,“他们还不如是吸了呢,人家是因为吸了才发疯,他们倒好,是因为太tm健康,太tm有钱,太tm闲的蛋疼了,所以才要发疯。”

“看到颁奖台上那五个沙雕了吗,再加上我们班的弗兰克和伊莲娜,他们七个人是学生会的成员,一个个自称是蒙萨的王,说什么为了丰富同学的课余生活,所以组织了这个狗屁幸运游戏,让全校人陪着他们玩霸凌。”

“颁奖台旁边的区域,那群人是各个一班过来看热闹的,额,跟我们差不多。”

说完颁奖台上的人,奥克利又给叶临介绍站在馆场中央的五个人,

“那是今天被选出来的五个幸运儿,你不用管他们今天玩的什么游戏,反正学生会最后都会从每个年级里挑出一个人当幸运儿,然后在场每个人都写一个心愿,你可以理解为惩罚,把心愿纸条放在箱子里让这五个人自己抽。”

“抽到什么明天他们就要干什么,比如扫一天厕所,学一天狗叫,当一天沙包,裸奔一天之类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些人想不出来的。”

奥克利一口气说完,最后总结道,“tm的一群沙雕,跟他们一起上学,上一天能恶心的我回家躺三天。”

“你也不用可怜那五个人,这个游戏的惩罚最开始还算正常,比如吃块柠檬,做几个蛙跳之类的,后来慢慢的,受过惩罚的人,心理出现不平衡,他们不敢反抗学生会,就开始报复幸运儿,幸运儿受到不正常的惩罚后,便在纸条上报复后面的幸运儿,循环了没几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抽的时候一个个都吓的要死,抽完以后就开始狂欢,讨论怎么整今天的幸运儿。”

叶临远远望着五个幸运儿开始抽签,“让受害者变成施暴者,施暴者变成受害者,每个人在游戏中都无法退出,想获得补偿,最容易的方式便是打压同类,继续施暴前进。”

“想出这个游戏的人,够变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