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把整个鹏城带回来了?
终于把最后一个勺子放回碗柜里。
他都没来得及擦手。
茵茵拽着他的裤子就往外走。
要不是系着皮带,裤子八成都要被这小家伙拽下来。
为了满足这小家伙的‘愿望’,顾延卿带着她先是去了家属院外的小卖部。
给小家伙买了瓶汽水,还给小家伙买了五毛钱的猪油糖。
爷俩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矮凳上,一个吃猪油糖,一个抱着冰冰凉凉的汽水。
‘咕咚~’茵茵喝出了豪爽的气势。
她一口接着一口,透明的玻璃瓶汽水很快下去一小半。
她又一次想举起玻璃瓶,顾延卿赶紧按住她的手。
“慢点儿喝。”他说,“汽水太凉了,再喝这么快,当心肚子疼。”
茵茵歪歪脑袋看他,“爸爸,你不是要打电话给大伯嘛?”
言外之意,快点喝完汽水,顾延卿就能快点回去打电话了。
顾延卿一愣,摸摸她的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也不能喝这么快,可以拿回去慢慢喝。”
茵茵马上皱眉,“爸爸,你是不是傻啊?拿回去,妈妈就滋道啦!”
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逗得小卖部的老大爷都露出了豁口的牙。
老大爷趴在玻璃柜上,笑着逗她:“那你留在爷爷这儿,给爷爷做孙女嘛,这样汽水就能随便喝,糖果就能随便吃了。”
茵茵扭脸看老大爷,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还是轻轻皱着。
她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哒,不能喝那么多汽水,会肚肚疼;也不能吃那么多糖果,牙齿会坏掉哒!”
话音刚落,她注意到大爷豁口的牙,又认真地问:“爷爷,你的牙是不是就是吃太多糖,才坏掉的呀?”
老大爷哈哈大笑出声,“不是不是,爷爷的牙啊,是年轻的时候摔跤摔断哒。”
“哦~”茵茵小嘴圆张,看起来又乖又萌。
老大爷满心满眼都是小家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感叹夸赞道:“这小闺女,真讨人喜欢,咋养出来的这是。”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问问我妈妈。”
老爷子哈哈哈,又是大笑。
顾延卿面带微笑坐在闺女旁边,静静注视着闺女,没有干扰闺女和老大爷的对话。
“爷爷,猪油糖是怎么做的呀?用猪来做的嘛?可是猪很臭,糖很香啊。”
“额~~这个,爷爷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里头有猪油,有糖。”
“爷爷,那这个汽水咋做的呀?有人拿气管,往里打气嘛?”茵茵一边说,一边单手单脚做出用打气筒打气的动作。
“额……这个……”
茵茵歪着头又问,“爷爷,你知不知道星星为啥会眨眼睛啊?”
“爷爷……”
“爷爷……”
老大爷被问得把手伸进雷锋帽里,使劲挠了挠头。
然后连连摆手,“哎呀呀~爷爷我就是个庄稼汉,哪里懂那么多呀,你还是等回头去学校了,再问老师吧。”
“啥是‘装甲汉’啊?我爸爸会开装甲车!”
顾延卿听得眉尾一扬,立马起身,“好了,回家吧,再不给你大伯打电话,一会儿天就该黑透了。”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上哪儿知道的这么多。
还装甲车……他要是不干扰,这家伙会不会把他们家的底细全部抖搂出去?
“再见~”茵茵乖乖抱着汽水起身,腾出一只手来冲老大爷挥了挥。
老大爷笑眯了眼睛,“再见,小家伙,下次记得来找爷爷玩,爷爷请你吃猪油糖。”
“不用,爷爷你不请我吃猪油糖,我也来找你玩。”
“哎哟!”老大爷真真是心都要化了。
这小闺女的话多是多了点,但这小嘴真是甜啊,说的话能甜到人的心坎里!
老大爷恋恋不舍地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远去……
顾延卿带茵茵回到家属院,用家属院的电话拨打胥毅峰的呼机号。
等了不到两分钟,胥毅峰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胥毅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喂~大伯,猜猜我是谁呀?”茵茵被顾延卿抱着,两手拿着比她的脸还要大的话筒,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马上响起胥毅峰爽朗的笑声。
顾延卿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胥毅峰说:“嗯~让大伯好好猜猜,你应该是……顾婉茵小朋友吧?”
“恭喜你,猜对了!”
胥毅峰大笑,“那大伯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
这有点超出茵茵的认知范围了。
她只见哥哥姐姐们玩过这种猜奖的游戏,但没见游戏里还有奖励啊。
“这样吧。”胥毅峰主动说,“到时候大伯搬家了,你和妈妈来给大伯添喜气好不好?你爸爸应该没有空,来不了,到时候大伯去接你和你妈妈来。”
茵茵没来得及说话,话筒被顾延卿接了过去。
“搬家?搬什么家,你要搬去哪里。”跟茵茵软软糯糯的声音比起来,顾延卿的声音又低又沉,能听得出来其中夹杂着几分警惕。
气氛霎时间就从方才的其乐融融,变得有些冷僵。
胥毅峰愣了足足五秒钟,才用远没有刚才热情的声音回答道:“京市,我准备入职京市的一家研究所了,以后可以离你们近点。”
说着说着,他又兴奋起来,“我从地图上看了,离你们那儿不远,应该也就三四个小时车程,到时候你有空吗?”
“你要是没空,我去接弟妹和茵茵到京市玩玩。”
第280章 你不要大男子主义
“不行!”顾延卿不容置否的语气拒绝,“她们去不了。”
“为什么?”
顾延卿面不改色心不跳:“有规定,她们是军属。”
听到这儿,胥毅峰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他气笑道:“哪一条规定写明,军属不能去京市?来,你详细给我说说。”
电话那头沉默。
胥毅峰继续说:“延卿,你不能这样啊,孩子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的。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不让孩子出去见世面。”
“再说了,我只是想让弟妹带着茵茵来京市玩几天,又不是让她们留在京市,不让她们回去了。”
被拆穿的顾延卿也不心虚,语气硬邦邦地道:“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带她们娘俩去京市见世面,用不着你。”
“这你说了不算,到时候我直接问弟妹,只要弟妹同意、茵茵同意,我就带她们来京市。”
“你不要蛮不讲理。”
胥毅峰气笑,“咱俩,到底是谁蛮不讲理?我邀请的是弟妹和茵茵,你要是因为自己不同意就阻止,那可是大男子主义啊。弟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恐怕忍受不了。”
顾延卿:“……”
沉默老半天,他突然来了句:“胥毅峰,你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就不能自己找个媳妇儿生个闺女吗?”
这嫌弃满满的话,传进胥毅峰的耳朵里,自然变成了弟弟对他的关心。
他应道:“好好好,等我到京市,安顿稳定下来,就着手准备找对象的事。”
顾延卿:“……”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懒得继续掰扯,顾延卿转移话题就道:“婧怡让我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胥毅峰笑:“只弟妹关心我?你就不关心我的身体怎么样?”
顾延卿眉头越蹙越深,又是一阵无语。
这人怎么这么肉麻?
胥毅峰似乎隔着电话感受到了顾延卿的内心活动,爽朗哈哈大笑出声。
收了笑声,他才回答道:“当天就出院了,没什么大事,让弟妹不用担心。我预计三天后出发,等抵达京市,估计都五月中旬了。”
闻言,顾延卿下意识回想今天是几号。
这才四月中下旬,就算三天后才出发,怎么也不会等到五月中旬才到。
他半问半吐槽问:“你走着去?”
胥毅峰差点被他气笑,解释说:“开车,中途想再去一趟你的老家。我前几天在妈留下来的日记里,看到了几条重要的信息,想再去向你的养母求证。”
顾延卿直觉有新情况,“什么重要的信息?”
胥毅峰没有隐瞒,将自己在日记本里看到的内容,全部告知。
“对了,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胥毅峰问,“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我有两个设想。”
“一是吴今柏的话是真的,是他把你脚上的脚环取下来,然后你的养父母故意将你抱走,否则你的养父母就不会还给你用‘延卿’这个名字。”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吴今柏在说谎,他根本就没把脚环取下来。孩子抱错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
“甚至有可能,事情根本就是他主导的!你的养父母也只是将错就错的受害者;又或者,这件事是你养父母和他的合谋。”
说着说着,胥毅峰的语气变得严肃。
“总之,只要在你养母那儿弄清楚,当时你的脚上到底有没有脚环,你为什么会叫‘延卿’这个名字,就一切都清楚了。”
顾延卿沉默,心中默念‘吴今柏’这个名字。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他从胥毅峰的描述,以及对蔡金花夫妻俩的了解,直觉事情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个人身上。
兄弟俩不知不觉聊得起劲。
茵茵站在顾延卿的腿边等了一会儿,等得她腿都酸了。
她仰脸看看顾延卿,感觉顾延卿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挂断电话,就抱着自己没喝完的汽水瓶走了。
“茵茵!你哪来的汽水?”小朋友们看见她,两眼放光蜂拥上来。
茵茵抱着汽水,“我爸爸给我买的。”
小朋友们舔舔嘴唇,视线黏在黄色的汽水上,挪都不挪不开。
其实他们夏天也没少喝汽水,但现在天气还冷,家里是万万不可能给他们买的。
茵茵看看眼神直勾勾的小伙伴们,看看还剩半瓶的汽水。
她忽然道:“你们回家拿杯子吧,我给你们分一点儿。”
“真的?!”乐乐不敢相信地问。
茵茵点点头,他立马转身跑走。
另外几个小伙伴也跑走。
年纪再大些的,要面子不好意思喝茵茵这个小妹妹的汽水,就抬脚走开了。
没一会儿,小伙伴们拿着杯子跑回来。
几人将大小形态不一的杯子排成排,放在一个大树桩上。
人则是围着树桩,姿势统一地弯着腰、扶着膝盖站。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茵茵的身上。
只见茵茵一手握住瓶颈,一手托着瓶底。
往第一个杯子里倒一点儿。
真的只有一点儿。
连杯底都没有铺满。
那个杯子是乐乐的。
乐乐急得道:“茵茵!你再倒一点儿嘛,我这舔都舔不到!”
茵茵老神在在,伸头往杯子里愁。
嗯,好像真的舔都舔不到。
于是,她继续往杯子倒。
结果一不小心,哗啦~倒多了。
“多了多了!”排在乐乐后面的辉辉赶紧阻止,“太多了,这都不够分了!得匀点儿给别人!”
辉辉直接上手,将乐乐的杯子拿起来,将汽水分倒进其他两个杯子里。
一群小家伙好一通忙活,倒过来匀过去。
总算是人人都有,也达到大家心目中的公平了。
茵茵的玻璃瓶里也还有她一根手指头那么长的量。
“干杯!”她一手举起玻璃瓶,一手托着玻璃瓶底。
“干杯!”
小伙伴们配合,纷纷举杯。
杯子碰得咣咣作响。
这一幕落到附近大人们的眼里,大人们都是失笑不已。
有人感慨:“做孩子就是好,分到一口汽水就这么开心,无忧无虑的。”
“可不是吗,看这几个小家伙,屁大点东西还知道干杯,真有意思。”
第281章 大打出手
“茵茵,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乐乐双手捧着搪瓷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茵茵要做我最好的朋友。”另一个小朋友提出抗议。
乐乐气得跺脚,“我先说的!茵茵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先说也没用,茵茵要做我最好的朋友!”
“才不是!”
“就是!”
乐乐气恼,“你再说!”他推了和自己争执的小朋友一把。
那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不甘示弱,立马回推乐乐一把。
乐乐气不过,放下杯子,双手去推小男孩。
小男孩怕洒了自己的汽水,忙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树桩上,认真备战。
旁边的小家伙们都怕被殃及,撞洒了手里的汽水,纷纷后退散开。
茵茵也被辉辉拉着后退了好几步。
留下打架的两个家伙站在人群最中央,你狠狠推我一把,我又狠狠推你一把。
两个人来回趔趄。
终于,乐乐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他内心的小野兽彻底被唤醒。
“啊!”他爬起来,小牛犊子似的往对方肚子上撞。
成功把对方撞倒在地上。
然后还骑在对方身上,两只手胡乱往对方的身上招呼。
只是他也没能占多久上风,很快就又被掀下来,反被对方压在地上……
两个人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打红了眼睛。
不远处的大人们见状,都走过来看热闹。
在家属院,孩子打架是常事。
只要不是动刀动家伙,大人们通常都不管。
孩子们通常也不会因为打了一场架就记恨对方,顶多是几天互相不搭理。
岑婧怡在家里也隐约听到了动静。
她担心是不是茵茵闯祸了,打开窗户往外看。
远远看见一圈大人孩子围成圈在看什么,她连忙关上窗户往外走。
赶到现场,发现是两个小家伙在打架。
她松了口气,逡巡一圈,发现自家闺女正双手抱着几乎已经见底的瓶子,正认真地观战。
岑婧怡没理她,问旁边嫂子:“怎么回事?乐乐怎么和小民打起来了?”
嫂子回:“不知道啊,刚刚这一群小家伙还在干杯喝汽水呢,我们扭个脸的工夫,他们可就打起来了。”
说话的工夫,小民又把乐乐面朝下按在了地上。
小民一手按着乐乐的后脑勺,一手捶乐乐的肩胛骨。
嘴里还在喊:“服不服!你服不服!”
“不服!我不服!啊!!”乐乐无能狂怒。
双方的家长也在这个时候赶来了。
小民妈看见自己孩子占上风,心中难免窃喜。
面上不好暴露出来,她压着嘴角看乐乐妈一眼,然后抬脚要上前。
“我去把他们拉开。”
“别!”乐乐妈拦下她,“让他们打呗,我看看我家乐乐能忍到啥时候才哭。”
闻言,众人惊奇发现,对哎!邢天乐今天竟然没哭?!
只见战局又发生变化。
乐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扑空了两次后,第三次他抱着小民的腰,有样学样把小民也面朝下压在了地上。
许是被打出了经验,他一股子坐在小民的脖颈上,巴掌拳头来回往小民的后背屁股上招呼。
小民根本爬不起来,只能伸手挠乐乐的腿。
小民妈见状,心里未免有些着急。
可是刚刚乐乐占下风的时候,乐乐妈都没有说叫停,她这会儿怎么好叫停?
她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自家儿子,干着急。
“服不服!你服不服!”乐乐扭脸问屁股下来的小民,“我问你!茵茵是谁的好朋友?!”
啥?岑婧怡傻眼。
这咋又和茵茵扯上了关系?
她下意识朝闺女看去。
小家伙正好也抬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很快闪过心虚。
同时,她的小爪子,默默将快要喝空了的汽水瓶藏到身后。
岑婧怡差点被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逗笑。
没多大一会儿,乐乐和小民的‘决斗’以小民哭着说‘服了’为结束。
乐乐像只斗胜的小兽,浑身上下满是骄傲和得意。
他顶着一头的枯草、枯枝,灰扑扑地朝茵茵走去。
“茵茵!我打赢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烟尘顿时四起。
“以后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茵茵眨巴眨巴眼看他,像是在思考。
不到三秒,她摇摇头,“不是。”
乐乐的笑容霎时凝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茵茵,“我打赢了……”
“跟我有啥关系?”茵茵淡定地说。
乐乐有些慌乱,语无伦次:“你…我……你为啥不做我最好的朋友?”
茵茵皱了皱眉,摇摇头,“不对,不对!”
她一字一顿,慢吞吞地道:“你刚刚说的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是!”
大人们听懂了,惊叹于茵茵这么小就有这么清晰的逻辑。
乐乐没听明白,他把‘自己是茵茵最好的朋友’和‘茵茵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混为一谈了。
不能做最好的朋友,那刚刚的打他不是白挨了?
想着想着,悲从中来。
“呜哇!”他仰脸大哭,眼泪在满是土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乐乐妈没好气走上前,“瞧你这点儿出息,刚刚被摁着打都没哭,现在被茵茵一句话就给气哭了?”
乐乐哭得泣不成声,“茵茵!茵茵她…她不跟我玩儿!我都打赢了,她不跟我玩!”
“谁说你打赢了,茵茵就要做你最好的朋友了?你俩打架前,问过人家茵茵了吗?俩人都没经过人家女孩子同意,就在这里‘争风吃醋’,哪来的这臭毛病!”
这时,打输了的小民不哭了。
他走到茵茵面前,带着哭泣问茵茵:“茵茵,那要是我打赢了呢?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茵茵不假思索:“不可以。”
大人们见状,忍不住逗茵茵:“茵茵,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啊?是不是辉辉?”
辉辉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茵茵的回答。
只见茵茵摇头,“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爸爸和我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岑婧怡也完全没想到,小家伙竟然会这么回答。
第282章 启程北上
顾延卿打完电话朝人群走过来,刚好听见闺女说的那句话。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立马露出满意且骄傲的笑容。
站在自家门口的蒋树兵见状,默默抬起右手,掐指算时间。
路过的人看见了,打趣问:“呦!老蒋这是打算转行做算命先生啊?”
蒋树兵:“去你大老远的!”
他这是在算时间,算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闺女。
现如今四月,马上五月,如果他和周珊这个时候要孩子,到时候孩子出生应该就不是蛇属相了。
蒋树兵这么想着,自顾点点头,做好了晚上‘造人’的打算。
周末两天飞快过去。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切全部回到正轨。
鹏城那边,胥毅峰将房子的备用钥匙交给涂月华后,也开始了北上的旅途。
为了缩短在路上的时间,他特地用高薪雇了之前帮他一起搬东西的皮卡车司机小赵。
两人轮换开车。
星期三中午那天,顺利抵达了重沙镇。
胥毅峰将事先说好的工钱结给小赵,又额外给了小赵返回鹏城的火车票钱后,自己去招待所办理入住。
翌日一早,他便开车前往顾家。
让他没想到的是,顾家空无一人。
“她家老大媳妇儿生孩子去啦!”扛着锄头路过的村民好心提醒。
另一个农妇也开口:“她家遭报应啦!之前二儿媳妇早产,现在老大媳妇儿也早产!听说生下来的孩子不太好嘞,这会儿都在医院住了得有……三四天了!”
“可不就是报应嘛!”又一个牵着牛的妇女接话说,“之前老二媳妇儿八个月生下来的闺女都好好的,就是听说不会讲话。”
这指的是茵茵。
胥毅峰没忍住反驳:“会。”
面对村民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有些尴尬,但仍是继续说道:“那孩子叫茵茵,现在会说话,而且能说会道得很。”
村民们闻言,纷纷新奇感叹。
“真的?那感情好,之前我在街上见过她们娘俩一回,那小闺女似她妈,长得标致的嘞!”
“老二带她娘俩走了这才多久?还没到一年嘞,可就把这毛病治好了?”
“先别说老二家的了!老大他媳妇儿生的到底是个男娃还是女娃?有啥毛病啊?我咋没听说?”
牵牛妇女一脸知道内情的激动,说:“生的也是个闺女!听说生下来就蔫蔫的,喘气都喘不匀!现在还在医院治呢!”
“呦,这么小,怕是不好治吧?得花多少钱啊?”
“可不是吗!我听说蔡金花都不想让治了,吵着嚷着让她儿媳妇出院回来休养,赶紧再要个男娃嘞!”
妇女们闻言,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都啥年代了,还要男娃!人国家都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可不是嘛!”
牵牛妇女又说:“可你们别忘了,现在不比以前,国家不叫生那么多啊!咱这儿抓的还不是很严,听说县城里头,大街上是个孕妇都被抓去问话呢!”
“对!我娘家嫂子有个弟弟就在县城干活,他回来亲口跟俺娘家嫂子说的,县城里要抓到超生的,直接拉去流产!好多人都是躲回村里生,还是防着人家举报!”
“可别说啦,我娘家弟妹的娘家嫂子,就是想要个孩儿,躲超生躲得跑进地里,摔一跤摔得胳膊都断了!可也稀奇!她肚里的孩子倒没事!”
“哎?你们看出来没有,我看芳芳那妞是不是也有了啊?”
“是嘞!我也看出来了!没敢说!”
“天爷哦,还没结婚嘞!之前还说大年初八……”
胥毅峰听了这么一会儿八卦,了解到想要的信息后,就驱车返回了镇上。
据村里人说,顾大军的媳妇儿李永芹就在镇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加上胥毅峰之前已经去过几次,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蔡金花一家。
正如村里人说的那般,他走到李永芹所住的病房门外时,病房里蔡金花在吵吵嚷嚷,让顾大军给李永芹办理出院回家。
“一个赔钱货,养来干啥?这钱是人家小张寄来给我家芳芳补身体的,不是给你们用来砸这赔钱货身上的!”
李永芹回呛:“赔钱货赔钱货!你自己也是个赔钱货!你咋不早点去死,投胎成个裤裆里带货的?”
“哦!你投胎不成!你这种人要死了,要被阎王爷按进油锅里煎炸!”
“还有你那个不要脸的闺女,要不是她心虚撞我一下,我能跌那一跤?我好好的闺女能呛住羊水?”
“你们娘俩都是正宗赔钱货,合该捆一块儿扔河里淹死!”
隔着门板,李永芹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刚生产过的妇女。
胥毅峰缩回了原准备敲门的手,准备等屋里的争吵停下来再说。
只听蔡金花开始反击:“你这个骚逼!你去死!你全家都去死,我都不会去死!”
李永芹:“你死!你铁定死得比我早!等你死了进棺材,我带我闺女到你坟头上屙泡大的!叫你转世投胎进猪圈,吃猪食!”
“你……”
婆媳俩吵吵嚷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着谁。
胥毅峰在门外听着,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听过骂得这么脏的话。
同时,他又在心里心疼顾延卿岑婧怡两口子。
一个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一个嫁进这样的家庭受了三年罪……
光是想想,胥毅峰就摇头叹气,下定决心让弟弟弟妹过上更好的日子。
病房里,顾大军两头都不敢得罪。
他只敢拦着亲娘蔡金花,不让蔡金花冲上去和半躺在病床上的李永芹动手。
同个病房的产妇和产妇家属都看不下去,纷纷帮着李永芹指责蔡金花。
“真是的!再怎么着,你儿媳妇刚刚生完孩子,不能这个时候跟儿媳妇儿吵啊。”
“就是!一口一个赔钱货,那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听你说的,你心里也疼你亲闺女吧?你咋不将心比心,想想你儿媳妇疼不疼自己生下来的闺女呢?”
李永芹听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委屈一下爆发,半躺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蔡金花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还纷纷指责她,气得两眼发黑,呼吸急促。
熟悉的手脚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妈!”顾大军吓得大喊。
第283章 得到答案
蔡金花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病床边只站着一个人。
她视线逐渐聚焦,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老二?”她下意识喊了一声,紧接看清面前的脸,瞬间清醒,“是你?”
胥毅峰一身黑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睥睨着床上的蔡金花。
“我问你,当年你们夫妻二人将我弟弟抱回家的时候,我弟弟的脚脖子上有没有东西。”
蔡金花的三白眼转了转,“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我儿子现在在哪儿!”
胥毅峰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
“这是你儿子的照片,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
蔡金花看着相片的背面,好奇死了。
她多想将相片抢过来,看看二十几年没见过的儿子长成了什么样。
可是她知道自己肯定抢不过胥毅峰。
蔡金花的视线重新回到胥毅峰的脸上。
她狐疑地打量胥毅峰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蔡金花从床上爬坐起来,双手环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不说!除非你把我儿子的地址写在这相片背面,然后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胥毅峰沉吟片刻,点头应好。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利落写下一行文字。
蔡金花趁他写字期间,探着头往他的指缝里看,想看看相片上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是胥毅峰的手掌又宽又大,几乎将照片全部挡得严严实实。
胥毅峰收起钢笔,照片依旧扣在他的掌心。
“你现在可以说了,说完我就给你。”
蔡金花两颊的法令纹因为撇嘴的动作深了深,她道:“有!当时他脚脖子上有个透明的,跟塑料袋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我们也是回到家,给他换尿剂子的时候才发现的。”
胥毅峰微微眯了眯眸子,似在判断蔡金花话的真假。
他问:“东西还在吗?”
“咋可能还在!这都多少年了,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胥毅峰:“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蔡金花有些急了,“这本来就是真的,我为啥要证明?我已经说了,你快把我儿子的照片给我!”
胥毅峰冷冷拒绝:“在你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前,我绝不会把这张照片给你。”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你……哎?有了!我有办法证明了!”
蔡金花激动拍手。
半个小时后,胥毅峰驱车带蔡金花回了蔡金花的娘家。
蔡金花拉着自己的三嫂,回忆当年生‘顾延卿’的事。
比蔡金花要老上几岁的妇女先是一脸迷茫,而后眼神突然有光。
她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起来了,还是我发现了那个名字!那时候我还纳闷,你们两口子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咋起了个这么难写的名字!”
胥毅峰还是没有轻易相信,又问了脚环在哪只脚。
听到蔡金花妯娌俩给出相同的答案,他才信了大半。
接下来,蔡金花又带他去找了当年在场的其她几个妇女。
其她几个妇女给的说辞都一样,胥毅峰这才真正相信蔡金花说的话。
“行了,现在我儿子的照片,你可以给我了吧!”蔡金花的耐心彻底耗尽。
胥毅峰凝眸看她,拿着照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初你们抱走我弟的时候,是你们自己抱的孩子,还是别人把孩子递给的你们?”
蔡金花不耐烦:“当然是护士递给俺老头的!”
“当时还有没有别的人在场?”
“这我哪知道,你想问,到地底下去问俺老头吧!”
说完,蔡金花趁胥毅峰不注意,一把抽走胥毅峰手里的照片。
她先是看照片。
这张照片是过年期间照的,照片上的顾二军意气风发、浑身显露出开朗自信的气度。
看着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脸,蔡金花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笑容。
紧接着,她翻到相片背部。
一串黑色英文看得她眼晕。
“你骗老娘!”她马上愤怒质问胥毅峰。
胥毅峰冷冷看着她,“我没骗你,这就是你儿子现在的地址。”
只是蔡金花要想找到顾二军,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走出国门的勇气,有没有走出国门的钞票。
胥毅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和蔡金花浪费时间,上车驱车离开。
留下蔡金花站在被掀起尘土的路边,一边用手扇开尘土,一边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看了眼相片背面。
她拿着相片,兴冲冲朝老房子跑。
自那天计生办的进村宣传,顾芳芳吓得跑回家,给正准备出门的李永芹撞得摔了一跤后。
顾芳芳就躲进了老房子里,这几天都没敢出门。
蔡金花每天也做贼似的给顾芳芳送饭,生怕村里人知道她闺女躲在这里。
“芳芳!芳芳!”蔡金花拿着照片,压着激动的声音,将相片递给顾芳芳,“你看!这就是你二哥!”
没等顾芳芳看清照片,她又把照片翻了过来。
“看这!看这!这是你二哥的地址,都是洋文,那是不是说明,你二哥现在在国外过好日子?”
“你读过书,你快看看这是哪个国!咱娘俩出国,找你二哥过好日子去!”
顾芳芳定睛看那串英文,一个单词都不认识。
她不愿承认自己看不懂,就嗤道:“妈,你做梦呢,出国是那么容易出的?”
蔡金花不以为意:“出国不容易!啥容易?留在家里等死,等人计生办的来抓你就容易?”
顾芳芳不说话,她对这个亲二哥没感情,之前想去投奔,也只是为了躲避计生办。
现在知道人远在国外,投奔无望,她更没感情了。
“你给张云涛打电话了没有?!”顾芳芳转移话题,“他打算让我大着肚子躲到什么时候!到时候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去南方!”
蔡金花有些心虚,“没,没来得及,你嫂子那个死胚子,给我气死了。”
“你又惹她干啥!这回的事本来就是我不占理,回头你给她惹恼了,她去举报我咋办?!”
蔡金花:“……不能吧?到底是一家人。”
事实上,李永芹就是这么想的,也正准备这么干。
第284章 互相算计的一家人
“放开我!你妈你妹不让我好过,她们也别想好过!”
李永芹挣扎着,要从病床上下来,去计生办举报顾芳芳未婚先孕。
顾大军抓着她的胳膊,不敢松,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她跑了出去。
“你别冲动!别冲动!”顾大军急得都想给李永芹跪下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做这么绝做什么?!”
“一家人?你妈你妹把我当成一家人了吗?你妈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跟你妈说咱们是一家人?!”
顾大军怕顾芳芳未婚先孕的事被同病房的人听了去,心虚得眼神乱瞟。
果然有好几个人正朝着他们这边看呢!
他赶忙凑近李永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你傻呀!你要是举报了芳芳,那姓张的还给不给咱家寄钱了?”
李永芹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
紧接着又开始挣扎,“我管你们呢!寄来的钱,又进不了我的兜!现在你们不让我闺女活命,我也不让你们全家人好过!”
“活命!活命!谁说不让你闺女活命了!你闺女现在不正治着呢吗?”
“你妈怎么说的?你忘了?!”
顾大军欲哭无泪,“你管她怎么说,钱又不在她手里拿着,在芳芳手里拿着呢!你别嚷嚷,安生在医院等着,我现在就回去找她,让她给钱!”
李永芹喘着粗气,倒是没再挣扎。
她斜了顾大军一眼,道:“今天我要是见不到钱,你们全家人都别想好过!”
“哎!好!”顾大军暗暗松了口气,松开李永芹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又折返回来,弯腰问已经躺回去的李永芹:“要多少合适?”
李永芹瞪他一眼,“废物!什么事你都做不了主!”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五百!她起码要给我五百块钱,要不是她撞我那一下,我也不会早产。”
“要不是早产,我闺女也不会落下毛病。”
“要五百都是少的了!这样,你先跟她开口要八百,她要是肯给,那说明她还有点良心。”
“她要是不肯给,你就一口咬死五百。要是五百她都不肯给,你也不用来见我了,等着人家上门抓她吧!”
说完,李永芹掀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顾大军。
顾大军挠挠头,只得慌慌张张,一路小跑离去。
顾大军赶回村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先是回了家。
转了一圈没见有人。
于是在抽屉里翻了个手电筒出来,去老房子找人。
果不其然在老房子找到蔡金花顾芳芳母女俩。
“你咋回来了?”蔡金花惊讶,“你媳妇儿那贱人呢?也回来了?”
“没。”顾大军扣着肩膀,弱弱站在角落阴影处。
他嗫喏着,将李永芹要举报顾芳芳的事情说出来。
顾芳芳蔡金花当即吓得大惊失色。
顾大军紧接着又说出李永芹要求赔偿的事。
听到‘八百’这个数目,母女俩都是恨得牙痒痒。
可是把柄被抓在人家手里,除了给钱,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明天我就跟你到镇上取钱。”顾芳芳黑着脸说。
蔡金花阻拦:“这怎么行?你敢出去?万一被人发现怎么了?你还是把存折给妈,让妈去帮你取吧。”
顾芳芳看蔡金花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放心。
她拒绝:“不用了,明天我和我哥一起去,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和我哥是两口子。取完钱,我再顺带给姓张的打个电话。”
“他要是再不来接我走,我就托人买点药,把这孩子给流了!省得天天担惊受怕!”
顾大军和蔡金花都听出了她话里的狠意,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开口劝说。
翌日,一大早,顾大军和顾芳芳就顶着厚重的露水出门了。
一路走到镇上,顾芳芳这个孕妇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打电话和取钱。
兄妹俩先是在路边摊买了包子油条,吃了个满头大汗。
等兄妹俩从路边摊离开时,太阳已经高升。
“芳芳啊,咱们先去取钱吧?你嫂子自己在医院,没人给她送饭,一会儿她饿恼了,怕是要出事。”顾大军观察着顾芳芳的脸色。
他担心顾芳芳给张云涛打电话,再打出什么变故来。
顾芳芳要是真决定流产,还会老老实实给那八百块钱。
所以他要先把钱拿到手!
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再加上顾大军的心眼从来就比不上顾芳芳,顾芳芳又怎么会看不透他的心思?
顾芳芳冷笑了一声,心里只觉得悲凉。
当初二哥还在的时候,全家人好好的,哪有过这种互相算计的事?
现在二哥走了,他们这个家,眼看着也要四分五裂了。
顾芳芳想想就鼻酸,没接顾大军的话,直接抬脚走人。
她到底还是先把钱取给了顾大军。
李永芹是她撞倒早产的没错,这点买断她们兄妹姑嫂情份的钱,她出!
可往后这两口子要是再有什么难处,她就是看着他们急得去上吊,也不会再给他们一分钱了!
顾大军拿到八百块钱,喜滋滋捂着口袋走了。
顾芳芳看都没看他,找电话摊给张云涛打电话。
她一连打了六个电话,张云涛这才终于接起。
“张云涛!你到底还来不来接我了!今天我明白告诉你……”
顾芳芳的注意力全在电话上没有注意到,电话摊的另外一边站着个身材颀长的高大的男人。
胥毅峰也是来打电话的。
他准备给顾延卿打个电话,说明他昨天的调查发现,然后就启程继续北上。
没想到刚来到电话摊,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特地走到拐角暗中查看,发现果然是顾延卿养母家的妹妹。
然后,他便听到了顾芳芳打电话的全部内容,猜到了顾芳芳现如今未婚先孕的处境。
他其实无意偷听,都准备转身离开去其他的电话摊了。
是顾芳芳太着急了,对着电话那头的张云涛一通埋怨。
最后也不等张云涛说什么,只给张云涛撂了个‘七天’的最后期限,就‘啪’一声挂断了电话,付过电话费走人。
人都已经走了,胥毅峰也没了再找电话摊的必要。
他按照原计划,给顾延卿打去电话。
打的还是顾延卿办公室的号码。
第285章 爸妈怎么死的?
电话接通。
胥毅峰先是跟顾延卿说了昨天调查的事。
“现在可以确定,吴今柏肯定在撒谎,但具体是吴今柏一手主导,还是吴今柏明知真相却故意隐瞒,暂时还不能确定。”
胥毅峰和顾延卿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想要继续调查,难于上青天。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他们的父母又早已离世。
剩下吴今柏这个唯一知道真相,也最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肯定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顾延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爸妈是怎么死的?”
胥毅峰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但很快语气有些沉重地回答:
“他们进入一处老建筑进行勘测工作的时候,建筑突然倒塌,把他们两个埋在了里面。”
“等被挖出来,他们都已经没了呼吸。”
顾延卿:“他们不是专业的吗?怎么会连这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
胥毅峰拧眉,“延卿,你的意思是……”
“可以从这一点入手调查,那个人叫吴今柏是吧?我让我在鹏城的朋友,帮忙调查他。”
顾延卿的语气虽然轻松寻常,可胥毅峰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嗜血的狠意。
胥毅峰突然就对顾延卿的‘军人’身份有了深刻认识。
这是个经历过战场厮杀,真正见过鲜血的军人!
那种漫不经心间就透露出来的狠意,是寻常人演都演不出来的。
胥毅峰敛了敛神,又跟顾延卿说了自己无意间撞见顾芳芳打电话的事。
顾延卿又是一阵沉默,才语气低沉地道:“她是个成年人,做什么选择是她的自由,与我无关。”
听到顾延卿这么说,胥毅峰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和顾延卿从小一起长大,但他知道顾延卿骨子里流的血和他是一样的。
他们兄弟俩,都是重情义的人。
他做不到完全丢开顾二军不管,所以他隐隐也担心顾延卿会在关键时刻对顾家人心软。
聊完正事,胥毅峰少不了又问上几句关于茵茵的话。
兄弟俩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顾延卿那边有事要忙了,胥毅峰这才挂断电话。
付了电话钱,他朝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继续北上的路程。
胥毅峰一个人开车,走走停停,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抵达京市。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他马上给家属院打电话,想给顾延卿一家三口报平安。
结果电话怎么打,都是没人接。
他自我怀疑地看了眼腕表。
已经上午九点多,而且今天还是周六,不应该没人接电话啊。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胥毅峰不死心,又打出一通电话。
这次电话终于被接起了。
只是接电话的是个小孩:“喂?你找谁啊?”
胥毅峰愣了几秒,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小孩就失去礼貌,“你好,我找顾延卿顾团长,你认识吗?”
“认识,但是他没空。”接电话的人是辉辉。
辉辉刚对电话里的胥毅峰说完,紧接着就捂着话筒,对站在旁边的茵茵小声说:“找你爸的!”
找她爸的?
茵茵眨眨眼,伸手从辉辉手里拿过电话。
大大的电话贴在她小小的脸上。
“喂?你好,我是顾婉茵,你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啊?”
听到茵茵的声音,胥毅峰立马笑了。
茵茵认出笑声,惊喜地喊:“大伯?你是大伯嘛?”
“哈哈哈~是,是大伯。怎么是你们接电话啊,大人呢?”
茵茵突然叹气,很无奈的口吻:“大人忙着呢!”
“忙?忙着干啥啊?”
将耳朵贴在话筒另一侧的辉辉忍不住抢答:“忙着分东西呢!婧怡阿姨帮我妈,帮乐乐她妈,帮好多人妈妈买了东西。他们都在分东西!”
胥毅峰不太了解,只‘哦’了一声,趁机问茵茵:“茵茵,大伯现在搬到京市了,开车去你们那儿只要三四个小时。”
“大伯开车去接你,咱们到京市玩,好不好?”
长长一段话灌进茵茵耳朵里,茵茵只记得重点——玩。
小孩儿哪有不喜欢玩的。
她马上答应:“好!”
小小的人儿抱着大大的电话,有模有样地跟胥毅峰聊天。
过了好几分钟,有嫂子抱着领到的东西从顾家出来,这才发现小家伙在电话亭跟人打电话。
她连忙把东西放下,跑过去,“哎!茵茵,你跟谁打电话呢?陌生人的电话,可不能乱接啊!”
茵茵仰脸,认真回答:“不是陌生人!是我大伯!我大伯要带我去京市玩!还要给我买糖葫芦!还要……”
“行行行。”嫂子卸下担心,交代道:“那一会儿打完电话,你们记得找个大人把电话挂回去啊。不然电话就一直占线,别人就打不进来了。”
茵茵乖乖点头,“知道啦。”
嫂子笑着摸摸她的头,转身朝顾家方向走。
她不急着抱走自己放在台阶上的东西,而是进门跟正忙着分东西的岑婧怡说了声茵茵在打电话的事,这才离开。
岑婧怡站在一大堆货物中间,手里拿着账本,忙得满头是汗。
哪里有空去管茵茵打电话的事?
她现在被货物包围,脚都迈不开。
先前给单位的同事们、家属院的嫂子们登记东西的时候,也没感觉东西有多少。
结果昨天去火车站取东西,卸下来的东西跟小山一样多!
小小的三轮车加自行车实在搬不完,顾延卿又打电话,调来了一辆皮卡车。
东西太多,昨天肯定没法分完,所以就留到了今天。
这不,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分,分到这会儿,还没能完成工作的五分之一。
岑婧怡感觉中午吃饭前,肯定是分不完了。
好在嫂子们都很有秩序,不争不抢。
识字的嫂子还帮忙按照名单来分拣、算钱。
孩子们也都听话,结伴到外面玩,没有因为好奇就来凑热闹。
顾延卿他们则是一早在家吃过早饭,就到营区去了,说是要开会。
具体是什么会议,他们也不会跟家里人说太清楚。
“婧怡,不然把东西搬到外面去吧,摊在地上,叫大家自己拣!拣完再找你算账就好了!”有嫂子提议。
岑婧怡舔舔因为没时间喝水而干燥的唇,“可是放外面地上,就沾上土了。”
“不碍事!”
有嫂子附和:“对!不碍事!照这样下去,你们几个得忙到什么时候啊!”
第286章 小黑,你偷偷吃屎了?
嫂子们齐心协力,很快将顾蒋两家门口的台阶打扫干净,然后将东西全部搬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
远远一看,就跟庙会上的套圈摆摊儿似的。
岑婧怡只需要坐在自家门口的空地上,拿着纸和笔。
嫂子们挑拣好各自的东西,先找周珊等其她几个嫂子对过名录、
确定不多不少后,找岑婧怡算价钱。
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
到中午,顾蒋两家门口台阶上的货物就剩下不到一半了。
开完会的顾延卿蒋树兵等一行人回来,远远瞧见。
有人开起玩笑:“这群败家老娘们,买这么多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顾延卿像是根本没听见,头也没回。
注意力全在正拿着本写写画画的媳妇儿身上。
和顾延卿并肩走的蒋树兵则是回头,发表反对意见:“大老爷们,挣钱不给媳妇儿花,给谁花?”
被反驳的男人立马阔步跑上来,勾住蒋树兵的肩膀。
“行啊,老蒋,被你家周老师训得服服帖帖的。难怪你和老顾能做邻居呢,你俩他娘的都是妻管严!”
蒋树兵耸肩推开那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什么叫妻管严,我们那叫夫妻和睦!知不知道什么叫‘父爱则母慈,母慈则子孝’?!”
听到蒋树兵这大老粗文绉绉地说话,后面几人起哄拥上来。
“呦呦呦~行啊老蒋,娶个做老师的媳妇儿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水平了。”
“让我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墨水。”
“你俩晚上躺被窝里,不会光看语文课本吧?”
“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啊!爱情的力量着实伟大,能让文盲变才子啊!”
众人起哄调笑蒋树兵,当真要撩蒋树兵的衣服,‘看’蒋树兵肚子里有没有‘墨水’。
蒋树兵捂着衣摆,挣扎逃脱。
往前没跑两步,就被逮住,被抓着手和脚扛了起来。
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几的男人此时像小孩儿一样,哈哈笑着折腾蒋树兵。
蒋树兵像过年被捆的猪一样,徒劳挣扎。
在顾家门口的嫂子们听见动静,循声看去。
脸上接连露出嫌弃的神色。
“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也不成熟稳重些!”
“就是,这会儿又不说嫌丢人了,年轻的时候让他背我一会儿,都拉着张脸说要注意形象。”
“还嫌孩子们淘呢,他们也没比孩子们好到哪儿去。”
这时,远远近近的孩子们一窝蜂朝蒋树兵他们跑去,咯咯笑着凑热闹。
把蒋树兵架起来的几人接连出馊主意:
“快!把他的鞋子脱了,藏起来!”
“你藏他的帽!”
“小蔡!你把他皮带解咯!”
“把他裤子也扒了!”
没一会儿,蒋树兵脚上的鞋没了,袜子都被脱了。
手上拿着的帽子被抢走。
他腰上系着的皮带,也被蔡天奇带人抽了。
要不是他扭得厉害,估计裤子真的要被扒下来,不过他里面还穿着件秋裤。
蒋树兵被放下来的时候,光着脚站在地上,两手抓紧裤腰,好不狼狈。
始作俑者们则是都跑得远远的,躲到安全地带看笑话。
蒋树兵又气又笑,但也没有真恼。
“好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他提着裤子,光脚朝自家走去。
顾家门口。
辉辉妈笑着对周珊说:“周老师,你家老蒋光着脚呢,不回去帮他拿双鞋啊?”
周珊头都没抬,“不管他。”
众人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纷纷对视一眼。
心里有了同样的猜测:这是……吵架了?
众人又朝着蒋树兵看去。
蒋树兵正盯着周珊看呢。
见周珊始终不回头看他,他的脸色好像沉了沉。
不过嫂子们没能看清,他就拐弯进家门去了。
蒋树兵很快换了衣服,穿了拖鞋出来。
他满家属院找自己的鞋袜皮带和帽子。
问孩子们,孩子们不肯说。
哪怕是拿出买糖来引诱,孩子们也只是笑嘻嘻看着他,不肯说。
“茵茵,你最乖了。”蒋树兵将主意打到年纪最小的茵茵身上。
他在茵茵面前蹲下,“你告诉伯伯,他们把伯伯的东西都藏哪儿了?”
茵茵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树兵狐疑眯起眼睛,“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知道。”茵茵目光澄澈,完全看不出有说谎的迹象。
蒋树兵只能放弃,撑着膝盖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找东西。
茵茵看着蒋树兵的背影远去,然后低头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兜,嘻嘻笑着露出整齐的小米牙,蹦蹦跳跳朝家走。
中午,吃饭。
岑婧怡端起碗,拿起筷子,突然闻到一股臭味。
她皱起眉头,用力嗅了嗅。
坐对面的顾延卿疑惑问她:“怎么了?”
“你没闻到一股臭味吗?”
闻言,顾延卿立马也用力嗅了嗅。
“好像是有。”他不确定地说。
夫妻俩默契放下碗筷,用鼻子在家里找了起来。
最终,岑婧怡将目标锁定在茵茵旁边,正吧唧吧唧吃饭的小黑身上。
她按住小黑的脖子,质问:“小黑!你是不是偷偷跑去吃屎了?”
小黑嘤嘤了几声:没有!
岑婧怡不相信小黑,把小黑抓起来,凑近闻了闻小黑的嘴巴。
确定小黑身上没有那股味道后,她才把小黑放下来。
她又绕着屋子嗅了一圈。
第二次将目标锁定在茵茵和小黑身上。
不是小黑,那就是茵茵了!
茵茵正心无旁骛地吃饭,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影响她。
岑婧怡弯腰凑近闻她的时候,她正娴熟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油光滑亮的茄子,塞进自己的嘴里。
岑婧怡从她的头顶,顺着后脖颈一路往下,闻到后腰,再闻到身前。
终于确定味道的来源!
就是从茵茵身上传出来的!
岑婧怡差点被臭吐了。
她捂着鼻子站直身,突然注意到茵茵的罩衣口袋鼓鼓囊囊,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她直觉肯定是口袋里的东西发出臭味。
顾延卿这时也注意到了,直接上手,掏茵茵的罩衣口袋。
然后从里面掏出两只臭烘烘的袜子!
蒋树兵的袜子!
第287章 大不了离婚
“茵茵!”岑婧怡一手捂鼻子,一手叉腰,又气又笑。
顾延卿也是一脸无奈且好笑地看着闺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茵茵眼神清澈无辜地左看看顾延卿,右看看岑婧怡。
嘴里已经停下的咀嚼动作默默继续。
“好了,你们吃饭吧,我拿去隔壁还给老蒋。”
顾延卿两手将袜子提得离自己远远的,出门。
到隔壁蒋家。
见门开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没料想,正好听见蒋树兵周珊两口子在房间里吵架。
“不愿意给我生孩子,你嫁给我干嘛?当初我就该听我……”
“老蒋!”顾延卿及时喊了一声,阻止蒋树兵说出更加难听伤人的话。
顾延卿没猜错的话,蒋树兵要说的应该是‘当初他就该听他妹蒋雪瑶的话,不娶周珊’。
蒋雪瑶当初针对周珊,和周珊闹别扭的事,家属院人尽皆知。
蒋树兵要是说出这话,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气急,都会导致他和周珊的关系更加恶化。
房间里瞬间没了声音。
没多久,蒋树兵走了出来。
顾延卿表情严肃,将手里的臭袜子递给他。
蒋树兵惊讶张了张嘴,很快猜到袜子的出现和茵茵有关。
想到茵茵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他心里更烦躁了。
家属院里谁家没个孩子?就他家里安安静静的!
他就是想要个孩子,咋就这么难?
蒋树兵长叹一口气,将袜子接过,随手扔在了找回来的鞋子旁。
顾延卿看着他,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说话。
蒋树兵自然是看出来了。
可他不想跟顾延卿说自家的烦心事,所以摆摆手,示意顾延卿回家去,不用操心他。
顾延卿眉头霎时往下压了压,无形中多了几分压迫感。
蒋树兵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敞开门的房间,到底还是抬脚走出了家门。
顾延卿将蒋树兵领回了自己家。
“蒋大哥?吃过饭了吗,坐下一起吃吧。”不明所以的岑婧怡热情邀请。
“他不是来吃饭的。”顾延卿说完这一句,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用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三回手,他这才返回餐厅。
“他跟周老师吵架了。”顾延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端起碗筷一边说。
岑婧怡惊讶,朝还站在茵茵身后不远的蒋树兵看去。
她将茵茵拉到自己身边,给蒋树兵腾了个位置,然后又给蒋树兵拿了碗筷。
“蒋大哥,坐下边吃边说。”
蒋树兵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刚想抬手拿碗筷。
顾延卿先他一步,将他面前的碗筷拿走。
“把你手洗干净,再摸我家的碗筷。”
蒋树兵:“……”
倏然想起自己也拿了袜子,还没洗手。
他尴尬起身,去卫生间打肥皂洗手。
趁他洗手的工夫,顾延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给岑婧怡听。
等蒋树兵回来,岑婧怡的态度已经变了。
“你和周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岑婧怡问说,“周老师不愿意要孩子?”
“嗯。”蒋树兵垂着视线,明显不愿意多说。
岑婧怡沉默片刻,又问:“周老师在家吃饭了没有?”
蒋树兵没作声。
下一秒,岑婧怡站了起来。
她将那副原本拿给蒋树兵的碗筷拿过来,拨了满满一碗饭菜,端着出了门。
顾延卿每天打的饭菜都是正好一家三口的量。
现在岑婧怡拨了一部分,就没剩多少了。
茵茵赶紧加快速度,小嘴巴像仓鼠一样不停地咀嚼。
蒋树兵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眉眼不自觉变得温柔。
想起要孩子的事,眉眼间又添了几分愁绪。
“到底咋回事?”顾延卿突然问。
蒋树兵深吸一口气,没回答。
顾延卿不看他,也没再追问。
蒋树兵紧皱眉头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开口:“没啥,就是想要个孩子,但她不肯生。”
“老顾!你说,我这个要求过分吗?还有两口子不要孩子的?而且我俩年纪都不小了,过几年都要四十岁了……”
他不说则已,一说起来就开始大吐苦水。
顾延卿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默默给岑婧怡的碗里添几筷子菜。
隔壁,蒋家。
岑婧怡端着饭菜,在房间里找到周珊的时候,周珊正坐在床尾上抹眼泪。
听到有人进来,周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见到是岑婧怡。
她不好意思马上扭过了脸去。
岑婧怡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你和蒋大哥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突然闹成这样?”
岑婧怡拉了张凳子,和周珊膝盖对膝盖坐下。
她将饭菜递给周珊,“不管发生啥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周珊向来不是忸怩的人。
跟岑婧怡道了声谢后,她接过碗筷就吃了起来。
吃了一半,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她开始说明事情的始末:“也没啥,就是我俩本来都说好了,明年再要孩子。他前几天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现在要。”
“前天晚上,我发现他……没用那家伙。我质问他,他承认这一个星期以来都没用!为的就是让我偷偷怀上孩子!”
周珊越说越激动。
“婧怡!你说,他过不过分!要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他凭什么这么做!”
当天晚上两人就闹了矛盾,互相不说话,不肯低头。
直到十五分钟前,蒋树兵进房间,看到周珊在整理刚买来的进口避孕套,突然就爆发了。
他质问周珊是什么意思,质问周珊为什么不肯给他生孩子。
周珊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被蒋树兵用这种态度一质问,她也爆发了,口不择言说出‘就是不想给你生’这种话。
岑婧怡听完缘由,无奈轻叹了口气,“你和蒋大哥都是话赶话,谁也不肯服谁。”
周珊哼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结婚的时候,装得跟孙子似的,你让他跪下,他都笑嘻嘻的。等结了婚,摇身一变就成了大爷,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肚子是我的,子宫是我的,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他想来做我的主?做梦!”
“大不了离婚,谁离了谁都不会死!”
第288章 我去结扎吧
“别说气话。”岑婧怡安慰周珊说,“难道你是真不想和蒋大哥过了?”
周珊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她端起碗,愤愤往嘴里扒饭。
岑婧怡看她生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抿了抿唇忍笑,认真道:“现在我理解的是,你其实愿意生孩子,但是不接受蒋大哥这种不和你商量,想偷偷让你怀孕的做法。对不对?”
“嗯!”周珊点点头,很委屈地瘪了嘴。
她突然放下碗筷,张开双手拥抱岑婧怡。
将下巴垫在岑婧怡的肩膀上,感慨道:“婧怡!你怎么这么好啊,要是没有你这个好邻居、好姐妹,这个坎我们怕是过不去了。”
岑婧怡拍拍她的肩膀,“不会的,还有这么多嫂子呢。嫂子们要是知道你和蒋大哥吵架了,肯定也会来帮忙调解的。”
“那怎么能一样?咱俩是知己,我不用说太多,你也能理解我的意思。跟别人,恐怕要掰开揉碎了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了,我会帮你找回‘公道’的。”岑婧怡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像是平时闺女委屈时,安慰闺女的语气。
岑婧怡又陪周珊说了会儿话,这才返回隔壁。
顾延卿和茵茵都已经吃完饭了。
她进家门的时候,顾延卿正在厨房洗碗。
茵茵和小黑在客厅看电视。
剩下蒋树兵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垂头丧气。
眼角余光见到岑婧怡进来,他下意识朝岑婧怡看去。
对上岑婧怡的目光,突然想到岑婧怡肯定是站在周珊那边的,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他的姿势、动作,甚至神情,都和刚刚周珊看到岑婧怡后的反应一样。
岑婧怡心里再次觉得好笑。
平常腻歪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两口子,竟然因为‘要孩子’的事情闹成这样。
这时,厨房里的顾延卿也发现岑婧怡回来了。
他拿着刷碗用的丝瓜瓤,走出厨房对岑婧怡道:“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是现在吃,还是一会儿我再给你煮点别的?”
岑婧怡不答反问:“你和茵茵吃饱了没有?”
“饱了。”
“茵茵肯定是吃饱了,我是问你,你吃饱了没有?”她盛走了一大碗饭菜,顾延卿还额外给她留了饭菜。
那在茵茵吃饱的情况下,顾延卿不可能吃得饱。
顾延卿:“……差不多。”
“那等会儿再下点面条吧。”
“好。”
蒋树兵听着二人夫妻间稀松平常的对话,羡慕得要命。
多好啊,一家三口,过着温馨平淡的日子!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蒋树兵垂头感怀,完全没注意到岑婧怡顾延卿两口子对了个眼神。
没一会儿,顾延卿洗完碗,一边放下挽起来的衬衫袖子,一边在蒋树兵斜侧面坐下。
他用手叩了叩桌面,“说说吧,你这样赖在我家也不是办法。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我和婧怡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说什么?
蒋树兵一脸不解。
刚刚他不是都已经和顾延卿说过了吗?
现在还说什么?
顾延卿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客厅那边,岑婧怡的方向。
他这才恍然大悟,转身对岑婧怡说:“婧怡啊,你过来,帮哥分析分析,这事儿该咋解决呗。”
岑婧怡从客厅那边过来,在顾延卿面前坐下。
蒋树兵被夫妻俩这么左右夹击着,莫名有些紧张,掌心在大腿上擦了擦。
他朝顾延卿看一眼,得到顾延卿的眼神暗示,这才开口:“婧怡,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吵架,主要是因为……”
岑婧怡耐心听完蒋树兵的说辞。
和周珊说的有出入。
他完全没提房事偷偷不做措施的事。
其他的倒还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发表了对周珊不肯要孩子的不满。
岑婧怡想把事情始末完全复盘一遍,把事实摆在蒋树兵面前,再说话。
可是这事关人家夫妻房事,她怎么好开口?
咬唇纠结片刻,她起身,“延卿,你跟我过来。”
夫妻俩进屋。
嘀嘀咕咕老半天。
顾延卿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岑婧怡没好意思出来,连房门都关上了。
‘哆哆哆’,顾延卿又叩了叩桌子,在蒋树兵斜对面坐下。
“这事儿根源还在你身上……”顾延卿将整个事实真相复盘一遍,问蒋树兵承不承认。
蒋树兵红着耳根点头承认。
他紧接着凑近顾延卿,压低声音解释:“事情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想要孩子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另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戴和不戴,感觉不一样!”
“我就想着,反正都要孩子,干脆就别戴了。”
说着说着,蒋树兵上下看了眼顾延卿,突然道:“你应该已经忘了那种感觉,唉!跟你说不通。”
顾延卿:“……”
他冷眼看蒋树兵,“现在是在说你的事,还是说我的事?”
蒋树兵轻咳两声,坐直身体。
顾延卿紧接着,又转达了周珊并非不想要孩子,只是想按照原计划来的态度。
“行了,话说完了,你走吧。”顾延卿直接赶人。
蒋树兵赖着不肯走,“你们不是还要下面条吗?给我也下一碗呗。”
“没你的份。”
“老顾!你说这种话,良心不痛吗?咱俩就算不是战友,那还是邻居呢!你就这样对待邻居的?”
顾延卿已经站起来了,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蒋树兵。
“你在我家吃了,想没想过你媳妇儿在家咋办?”
蒋树兵理直气壮:“刚刚婧怡不是给她送过了吗?”
“婧怡送的,那是婧怡送的。你呢?你的那份关心呢?”
蒋树兵起初还是不太理解。
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
他站起来拍拍顾延卿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一套!我还得向你学习啊!走了!我出去买几样我媳妇儿爱吃的去!”
蒋树兵说走就走。
顾延卿转身进厨房下面条。
煮好了,分盛成两碗放在桌子上,这才回屋叫岑婧怡出来。
两人面对面吃热腾腾的汤面。
岑婧怡吹凉一筷子面条,刚刚塞进嘴里。
就听见对面的顾延卿突然说:“婧怡,我去结扎吧。”
‘噗——!’
提议结扎的人脸上瞬间满是面条。
第289章 有你和茵茵就够了
岑婧怡一边捂嘴剧烈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延卿。
顾延卿正慢条斯理,一根一根儿地将脸上的面条拿下来。
岑婧怡逐渐停下咳嗽,平复呼吸。
“你……你刚刚说什么?”
顾延卿神色如常,“我说结扎,我,去结扎。”
岑婧怡惊得瞪大了眼睛首先朝客厅那边的闺女看去。
这几个字要是被闺女听见,不出一星期,就全家属院都知道这件事了!
好在茵茵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此时正看着动画片咯咯笑出声。
岑婧怡松了口气,收回视线看顾延卿。
“你……”她有些难以启齿,“怎么突然想起来…结扎了?”
最后几个字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顾延卿却像是个没事人那般,简洁回答道:“省事。”
“省事?”
“嗯。”他点头,“结了扎,你就不用每个月焦虑月经怎么还不来,咱们也能省下不少买避孕套的钱。”
哪怕家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和一狗,但岑婧怡还是为顾延卿如此直白的话而感到脸红耳热。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顾延卿淡定道:“先吃饭吧,吃完再说,不然一会儿面该坨了。”
“咱们换换吧。”
岑婧怡说着就要对调两人的面条。
刚刚她喷的那一口,虽然大多数都喷到顾延卿的脸上了,但顾延卿面前的碗肯定也没能幸免。
“不碍事。”顾延卿左手阻止她,右手用筷子夹起面条送进了嘴里。
岑婧怡见他果真没有嫌弃自己,也没再坚持,坐下吃饭。
吃完面条,顾延卿去洗碗,岑婧怡哄茵茵睡午觉。
许是吃饱了犯困,岑婧怡竟然也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本该在她身边躺着的茵茵已经不见人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起床出去的?
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岑婧怡打着哈欠去上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被环手胸前,堵在门口的顾延卿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睁着大眼睛。
顾延卿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她,“结扎的事,还没商量出结果。”
岑婧怡:“……”
她沉默着,朝客厅走。
顾延卿亦步亦趋跟在她屁股后面,直至在她身边坐下。
“你真要结扎?”岑婧怡问。
顾延卿点头,“当然,反正也不生了,要来干嘛?”
“可是……”岑婧怡表情有些复杂。
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顾延卿的某处。
她说:“可是,你还这么年轻。”
顾延卿挑起一侧眉头,这和年轻有什么冲突?
岑婧怡的脸蛋不自觉红了,又说:“不然,还是再过几年吧。”
虽然有时候被顾延卿缠着要,挺累的,但更多的时候是愉悦啊。
好端端的,这个恨不得天天晚上都缠着她的人,怎么就想起来去结扎了?
顾延卿看着岑婧怡复杂变化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微微眯起深邃的眸子,唇角也噙起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你舍不得?”他故意试探问。
岑婧怡心虚躲闪眼神,语无伦次:“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夫妻,那是……正常的……每个人……我……”
顾延卿突然胸腔震颤着,笑出声音。
岑婧怡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炸毛质问:“你笑什么?”
她这点脾气对顾延卿来说,根本不具威胁。
顾延卿揽过她的肩膀,一副笑脱力了的模样,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婧怡,我的好媳妇儿,你搞错了。”
岑婧怡茫然不解,“什么搞错了?”
顾延卿低头又笑。
笑够了,他才正视岑婧怡的眼睛,一字一顿慢慢说:“媳妇儿,我是要结扎,不是要阉了自己。就算结了扎,我也照样能‘满足’你的。”
岑婧怡的脑袋‘轰’的一下,久违的开起了蒸汽火车。
看到她面红耳赤,一副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的样子,顾延卿又开始大笑,笑得往后倒在沙发上。
岑婧怡恼羞成怒,握起拳头给了他不痛不痒的两拳。
结果被男人抓住手腕。
顾延卿将她扯到胸前,眼角还有着湿润的痕迹。
“怎么样?这下能同意了吗?”
岑婧怡挣扎想坐直,无果。
她别开脸,语气别扭:“你自己的身体,当然是你自己做主,问我同不同意做什么。”
顾延卿松开她的手腕,搂着她坐直,“话不能这么说,咱俩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我的身体也是你的。”
“而且,万一你还想要孩子呢?到时候我要是给不了你,那岂不是麻烦了?”
岑婧怡马上警觉正色看他,“我不要了,有茵茵就够了。你还想要?”
顾延卿不假思索:“我有你和茵茵就够了。”
“你就不想要个儿子?”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讨论这个问题。
岑婧怡好奇顾延卿会不会像大多数男性那样,还保留着要有儿子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
顾延卿回答说:“不想,男孩女孩都一样。”
“真的?”
顾延卿认真点头,“真的。”
他拿着岑婧怡的手把玩。
经过这大半年的功夫,岑婧怡的手已经被养得嫩了许多。
青葱似的好看纤细,指腹的肉柔柔软软,只是仍有些凉。
也不知道岑婧怡上高中时的手是凉的还是热的,顾延卿突然走神心想。
他突然又想到结婚那晚。
岑婧怡轻轻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好像是凉的,起码比起他的胸膛是凉的。
那晚,是他们唯一一次没采取措施。
那时候的他和岑婧怡都是那么生涩,其实没有多少愉悦的感觉。
胡思乱想着,顾延卿的喉结上下滑动,看岑婧怡的眼神变得幽深。
“你要是没有意见,咱们明天去一趟医院,问问?”他握紧岑婧怡的手。
岑婧怡含糊应了一声。
翌日,吃过早饭。
顾延卿对正准备下桌的茵茵说:“我和妈妈要去一趟医院,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家里玩儿?”
“医院?”茵茵睁大眼睛,看看顾延卿,又看看岑婧怡,“谁生病了?”
顾延卿:“没人生病。”
茵茵奇怪,“没人生病,去医院干嘛?”
第290章 影不影响,让婧怡试试就知道了
没法给茵茵解释真正原因的顾延卿陷入沉默。
岑婧怡及时接过话:“总之我和爸爸要去一趟医院,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家属院玩?”
茵茵认真想了想,语气认真地说:“我还是在家里看家吧。”
于是,岑婧怡挽着顾延卿的胳膊出了门。
茵茵跟小伙伴们在空地上弹弹珠,看都没看爸妈的背影一眼。
辉辉妈见了,笑着感慨:“茵茵这小家伙,爸妈出门都不撵,我家辉辉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拉个屎他都得在我跟前待着。”
有嫂子接话:“我家的小时候没这么严重,但只要是出门,那必定是要撵着去凑热闹的。”
蹲在地上的茵茵突然抬头,“我爸爸我妈妈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
嫂子们惊讶,纷纷问茵茵。
“你爸你妈为啥去医院?”
“是你爸不舒服,还是你妈不舒服啊?”
茵茵眨眨眼,摇头,“我不知道。”
说完,继续玩弹珠。
嫂子们则是好奇地小声议论了起来。
“俩人看着都好好的啊,咋会突然去医院?”
“啥毛病?营区卫生院治不了,要上外头的医院?”
“不知道哇!也没听婧怡说过有哪儿不舒服,顾团那体格,更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哎呀!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一个嫂子拍手,欲言又止。
另外几人和她对上视线,很快反应过来,心中生出同样的猜测——岑婧怡怀孕了!
嫂子们感慨:
“唉,也难怪,小两口年纪轻轻的,有时候难免会大意。”
“要是早几年就好了,早几年没那么严,估计偷着也就生下来了。”
“伤身体哦!她腰伤刚好,这又……唉~”
岑婧怡和顾延卿是早上吃过早饭出的门。
中午午饭前,两人回来了。
只是让嫂子们感到意外的是,被搀扶回来的人是顾延卿,而不是岑婧怡。
其实顾延卿没有什么感觉,就这点儿小伤口,还没在野外作战时踩到钉子疼呢。
可在岑婧怡眼里,这大小都是个手术,而且在那么重要的地方动刀!
所以从医院出来开始,她就一路搀扶着顾延卿,时不时问一声‘累不累’、‘痛不痛’。
嫂子们都看傻眼了。
“呦!这咋回事啊?”
“茵茵今天说,你俩上医院了?你俩这是……顾团这是……咋啦?”
岑婧怡搀扶着顾延卿,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延卿倒是面不改色,直接道:“没事,做了个小手术。”
“手术?!”嫂子们更惊讶了,眼睛都瞪大了几圈。
她们情不自禁上上下下扫视打量顾延卿,想弄清楚顾延卿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下一秒,听顾延卿坦坦荡荡又说:“做了个结扎手术。”
嫂子们异口同声:“结——!”
岑婧怡无法面对嫂子们惊愕的表情,赶紧搀着顾延卿往家走。
将顾延卿安顿好躺下后,岑婧怡拿着饭盒去饭堂打饭。
路上被嫂子们逮住,少不了一通盘问。
“婧怡啊,你们两口子咋想的啊这是?顾团年纪轻轻的,咋就去结扎了呢?”
“就是啊!唉,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顾团的主意?”
岑婧怡红着脸,小声:“他的主意。”
“你也不拦着点!今年你才几岁哦,往后这几十年的漫漫长夜,该怎么熬?”
嫂子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岑婧怡。
岑婧怡闹了个大红脸,“嫂子!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结扎不影响那什么,只是截断输精管而已。”
“啥?”
“啥叫‘输精管’?”
不得已,岑婧怡只能站在路上,给嫂子们进行了一场科普。
一场她也是上午刚从医院学到的男性结扎知识科普。
嫂子们听得半信半疑。
“真的?真不影响?”
“哎呀!这多简单,到时候让婧怡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一个嫂子抓住婧怡的胳膊,“婧怡,医生说禁止同房没?要不禁止,你今晚试试,明天给嫂子们说说,到底有没有影响。”
岑婧怡耳朵热得像要烧起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禁止,禁止,两个星期不能同房,不能跑步、不能干重活。”
“啊~要俩星期才知道啊。”嫂子们看起来有点失望。
“嫂子们,我不能跟你们说了,茵茵和延卿还在家等着吃饭了,我先回去了!”
岑婧怡提着饭盒,慌忙跑走。
留下嫂子们还在热议。
“要真不影响,那还怪方便的!这不比咱们女同志去上环好?”
“是嘞!我嫂子就是被抓去上了环,她说上了环之后,每个月都腰酸腰疼,而且还来不干净,淅淅沥沥淌半个月!”
“那指定啊!往人肚子里放个东西,哪能舒服啊。”
说着说着,嫂子们又说到男人结扎后,还省了笔买计生用品的钱。
当晚,家属院熄灯后。
不少男人听到自家老婆说:“老X,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第二天,周一。
顾延卿照常去营区,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
去到营区办公室,将帽子摘下放好,还没能在凳子上坐下。
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呼啦进来群人。
“老顾!你这事做的忒不地道!自己去挨一刀就算了,咋还整得人尽皆知?”
“就是!现在我老婆你嫂子,也撺掇我去挨一刀,你说说!这事该咋办吧!”
顾延卿神色如常坐下,“挨一刀就挨一刀,总比让媳妇儿怀孕了,被拉去流产强。”
一句话给所有人干沉默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蔡志斌绕到顾延卿身边,“听说刀口就一指节大?你让我们瞅瞅呗,看看到底要在哪里挨一刀。”
顾延卿听了皱眉,他的憨憨媳妇儿,连刀口有多大的细节都往外说了?
远在出版社办公室的岑婧怡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如果她知道顾延卿此时在想什么,肯定要竖起手指,说句‘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说过这话!’
蔡志斌一开口,立马得到了响应。
一群男人兴冲冲围上前,想看顾延卿的刀口到底长啥样。
顾延卿审视了眼面前几人,最终还是认命起身,领着一群人去了厕所……
第291章 接他们一家去京市
出版社。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
同事们抢着帮岑婧怡打饭。
为的就是赶紧吃完饭,回办公室分她们托岑婧怡帮忙买的东西。
两大箱的东西,被同事们瓜分殆尽。
岑婧怡收获到的,则是厚厚一沓钱。
曹映红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远远看着,羡慕嫉恨得五官都扭曲了。
“有什么好嘚瑟的!赚同事的钱也好意思!”曹映红将厚厚的文件摔得噼啪作响,以发泄自己的情绪。
同事们听到动静,扭头朝她看去。
都是撇撇嘴,没有搭理。
以前她们还愿意和曹映红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哪怕曹映红被调去销售科,她们平常和曹映红撞见,也会打招呼喊一声‘红姐’。
可自从曹映红被范主任从销售科调回来,变得谄媚至极,俨然一副范主任小跟班的嘴脸。
她们慢慢就跟曹映红疏离了。
起初曹映红对同事间的这种‘疏离’是不在意的。
在她看来,她现在是范主任身边的红人,就应该和普通同事有点距离。
可自从岑婧怡结束病假来上班,那种她自以为是的‘距离感’,立马变成了孤立!
岑婧怡带领同事们对她的孤立!
曹映红越看岑婧怡越不顺眼,可她也不能拿岑婧怡怎么样,只能自己生闷气。
因为范主任说了,岑婧怡身份特殊,惹了岑婧怡的后果,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承担不了。
岑婧怡又何尝感受不到曹映红对她的敌意。
她也能听得懂曹映红时不时地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可她在老家那三年都过来了,曹映红的这点小伎俩还不够她看的。
只要曹映红不蹦达到她跟前来,她懒得跟曹映红计较。
“婧怡,你越是不理她,她越是恼火呢!”刘润秋不止一次这么跟岑婧怡说,“她巴不得你主动找她麻烦,这样她好寻个由头反过来找你茬!”
岑婧怡笑笑,“我不会掉进她陷阱里的。”
刘润秋竖起大拇指,“陷阱?对!就是陷阱,你说得真对。我要向你学习!”
时间来到周三。
这天下午,胥毅峰打电话到家属院。
顾延卿抱着茵茵接的电话。
父女俩打完电话回家。
茵茵激动跑到岑婧怡面前,抱着岑婧怡的腿,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妈妈!大伯!大伯要来!大伯要来接我们!还要给我带好吃的!”
岑婧怡疑惑朝顾延卿看去。
顾延卿解释说:“他星期五过来。”
顿了顿,接着又说:“接我们一家三口去京市玩两天,星期天晚上送我们回来。”
岑婧怡惊讶,“你也去?”
顾延卿霎时皱眉,“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岑婧怡被顾延卿严肃的样子逗得捂嘴笑。
她连连摆手,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方便吗?你应该不能随便离开驻地城市吧?”
顾延卿哼了一声,“你懂得还怪多。”
岑婧怡也没计较他的阴阳怪气,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是,所以呢?你们娘俩打算丢下我,跟着胥毅峰去京市逍遥快活?”
顾延卿双手扶胯,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岑婧怡知道他没真的生气,故意对面前的闺女说:“茵茵,怎么办啊,爸爸不能去京市。”
茵茵想都不想,“没事!爸爸去不了,我和妈妈去!”
她牵上岑婧怡的手,然后回头看向顾延卿。
“爸爸,放心吧,我会给你带好吃的!你乖乖在家,等我和妈妈回来!”
顾延卿被这漏风的小棉袄气笑,阔步走过去,将小家伙举起来。
他刚将小家伙举到空中,晃了晃。
小家伙‘咯咯咯’笑出声。
岑婧怡赶紧阻止道:“快把她放下来!医生说了,两个星期内,不能提重物,小心把刀口崩开!”
顾延卿不以为意,将茵茵抱在怀里,“我们茵茵才不重,爸爸永远抱得动茵茵,对不对?”
这话说到了茵茵的心坎里,她一脸骄傲重重点头。
她搂着顾延卿的脖子,一副天底下和顾延卿最好的架势,对岑婧怡道:“妈妈!你不礼貌!”
岑婧怡:“我怎么不礼貌了?”
“你说我重!不礼貌!老师说了,不许评判其他小朋友的外貌和体型,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岑婧怡眨眨眼,默了两秒。
她说:“可是…我没有评判啊,只是在客观阐述事实。”
茵茵听不太懂,但知道岑婧怡是在反驳。
她气得对顾延卿告状:“爸爸!妈妈犟嘴!”
她以为爸爸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结果顾延卿说:“不能这么说,你和妈妈是在进行友好讨论,你得允许别人发表不同意见。”
“哼!”茵茵马上就又不跟顾延卿好了,松开顾延卿的脖子,从顾延卿身上滑下来。
顾延卿也不哄她,走到岑婧怡身边,和岑婧怡挨着坐在一起。
茵茵看着关系亲昵的父母,气哼哼抱住自己短短的胳膊。
小黑在这时走到她脚边,仰着脸,连连晃尾巴。
好像在说:看我看我!我跟你好!
茵茵也像是读懂了小黑的意思,肉乎乎的脸上立马又绽开了笑容。
她弯腰抱着小黑的脖子,然后带着小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黑!你最好了,咱俩永远都是好朋友!”
小黑兴奋地扑到茵茵身上,想舔茵茵的脸。
茵茵一边往后仰身躲,一边咯咯咯笑出声。
小黑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奶狗了,现如今肩高已经到茵茵胸口处。
体重更是直逼四十斤!
一身黑色的毛发油光水亮,走到哪儿都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它这会儿两只前爪压在茵茵的肚子上,对自己的体重完全没有概念。
茵茵越是咯咯笑着躲闪,它越是兴奋。
没一会儿就忘了分寸,两只前爪站到了茵茵的肩上。
茵茵哪里承受得住它的重量。
霎时两只脚一翘,整个人往后倒去。
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那一瞬间,全家安静了。
狗都不敢喘气摇尾巴了。
‘受害者’茵茵躺在地上,懵了两秒才哭出声,爬起来。
“哇!小黑!我不跟你好了!呜哇……”
第292章 肚子里有个小青蛙
小黑臊眉耷眼,垂着尾巴,一副心虚的模样。
岑婧怡和顾延卿走过去,将坐在地上的茵茵扶起。
一个检查茵茵的后脑勺,一个给茵茵拍去身上的尘土。
确定茵茵后脑勺没有鼓包后,岑婧怡安慰茵茵说:“好了好了,小黑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小黑长大了,你抱不动了,以后跟小黑玩,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茵茵坐在顾延卿的腿上,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小黑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伸出一个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茵茵的脚。
见茵茵没有抗拒,它接着碰了几下。
紧接着,追着自己的尾巴,在茵茵面前转起了圈圈。
“噗——”茵茵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同时还喷出了一个鼻涕泡。
岑婧怡顾延卿被她的鼻涕泡逗得大笑,连忙拿纸帮她擦干净。
一家人笑个不停,小黑也重新摇起了尾巴。
家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融洽。
星期五那天,岑婧怡向单位请了半天假,还提前十分钟下班往家赶。
路上她还买了几样熟食,因为胥毅峰说的是大概中午能到。
她以为自己能赶在胥毅峰之前到家,没承想回到家属院时,胥毅峰像唐僧进了妖精洞,被嫂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
“顾团他大哥!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媳妇儿嘛?是工作稳定的,还是温柔贤惠的,给我们说说,我们好帮你找找!”
“是呀!你看茵茵都快三岁了,你这还没着落!要是你爸妈还在世,得多着急啊!”
“实在不行,让婧怡给你介绍几个也好啊!”
“哎~这长得一表人才的,脾气好,工作也好,咋会找不到媳妇儿呢?”
一群大小嫂子看着胥毅峰发愁。
胥毅峰脸上挂着笑,耐心地听嫂子们说着,适时回答上几句。
不知道是谁发现岑婧怡回来了,喊了声‘婧怡’。
嫂子们立马自觉让开一条路。
“婧怡回来啦!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呢!”
岑婧怡笑,“路上买了点东西,耽误了。”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回去了!灶上还炖着东西呢!”
嫂子们说走就全都走了。
留下推着自行车的岑婧怡,和站在顾家门前的胥毅峰。
“大哥你先进屋,门没锁,我先把自行车停车棚里。”
“好。”胥毅峰弯腰,把放在台阶上的五六个盒子提起来,率先朝屋走。
岑婧怡停好自行车,提着熟食往家走时,顾延卿也提着饭盒回来了。
“这才几点?你怎么回来了?”岑婧怡惊讶抬手看表。
距离正常开饭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呢!
顾延卿看一眼自家已经开了的门,面不改色道:“特殊情况,早点回来也没事。”
夫妻俩一起进的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坐在沙发上的胥毅峰走过来帮忙,“茵茵呢?不把茵茵接回来?”
“不急。”岑婧怡一边解开熟食的袋子,一边笑着解释说,“她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幼儿园今天吃红烧狮子头,要在幼儿园吃完红烧狮子头再回来。”
胥毅峰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怔愣在原地,然后失笑摇头。
岑婧怡主动又挑起话题:“大哥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客厅那边茶几上,大盒子小盒子加起来有六样,从包装的精美程度,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胥毅峰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有三盒是京市一个很有名的糕点,听说很好吃,不过我也没尝过,回头你们试试。”
“原本我还想买烤鸭来着,烤鸭味道不错,不过我想着反正都要接你们去京市玩,干脆等到了京市再带你们去吃刚出炉的。”
说话间,几人把饭菜都打开了。
岑婧怡去拿了碗筷出来,三人坐下吃饭。
岑婧怡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你们吃吧,幼儿园这会儿也吃完饭了,我先去把茵茵接回来。不然一会儿孩子们要睡午觉了,再过去会给老师增加负担。”
岑婧怡出门,将家里的空间留给了胥毅峰顾延卿兄弟俩。
两人沉默吃饭,气氛远没有岑婧怡在家时轻松愉快。
过了好一会儿,胥毅峰打破沉默道:“你那个在鹏城的朋友,有没有什么收获?”
顾延卿摇摇头。
胥毅峰轻叹一声,“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确实难查。”
顾延卿突然道:“只要有古怪,必定会留下痕迹,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胥毅峰点点头,没说话。
兄弟俩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胥毅峰再次主动挑起话题:“你…是跟我们一起去京市吧?已经跟组织上申请好了?”
“嗯。”
胥毅峰:“……”他就想聊聊天,打破尴尬,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么冷的性子,也不知道弟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胥毅峰暗暗腹诽,彻底放弃了和顾延卿聊天的打算。
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去接茵茵的岑婧怡也就回来了。
“大伯~!”小家伙人未及,声先道。
“哎!”胥毅峰像是瞌睡的人有了精神,立马放下碗筷,走出门口迎接。
茵茵晃荡着大大的书包,张开双手,扑进胥毅峰的怀里。
胥毅峰将她抱起来,霎时间眼里只有她圆圆的小脸。
“大伯~你可算来啦,我盼你盼得,都吃不下饭。”话音刚落,她圆滚滚的肚子轻轻一抽,打了个嗝。
胥毅峰被她逗得大笑。
小家伙也知道不好意思似的,双手捂住嘴。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嗝。
“大伯,我不是吃饱了,嗝!”茵茵认真向胥毅峰解释说,“我的肚子里,嗝!有个,嗝!小青蛙!嗝!”
“哈哈哈…好好好,大伯知道,茵茵才不是吃饱了打嗝。茵茵是因为吃饱后跑得太快,所以岔气,肚子里进小青蛙了。”
茵茵点点头刚要表示认同。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连摆手,“没~嗝!没有吃饱。”
胥毅峰又是大笑,心道这小家伙的反应能力还真快,竟然没被绕进去。
第293章 他永远不会忘了她
听着胥毅峰接连的笑声,岑婧怡顾延卿多少有点无语。
他们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感觉茵茵好像就长在了胥毅峰的笑点上,不管茵茵说句什么话,有个什么举动,胥毅峰都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胥毅峰抱着茵茵在餐桌旁坐下,爱不释手地让茵茵坐在他的腿上。
“有没有想吃的?大伯夹给你。”
不怎么够高的茵茵伸长了脖子看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盘烧鸡上。
“鸡腿!”
“好!”胥毅峰马上伸筷子夹鸡腿。
他将鸡腿夹到茵茵面前,想让茵茵拿着啃。
茵茵却是轻轻将他的手推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大伯,你吃。”
胥毅峰心都要融化了,“大伯不吃,茵茵吃吧。”
“吃吧~大伯你吃吧~”
“茵茵吃吧。”
“大伯吃吧~”
两个人互相推让一个鸡腿。
岑婧怡和顾延卿眼看着,更无语了。
他们感觉,茵茵能把胥毅峰哄成三岁心智。
顾延卿实在看不下去,将盘子里的另一个鸡腿塞进茵茵的手里,“一人一个,吃吧!”
“谢谢爸爸!”茵茵快乐地啃起鸡腿。
胥毅峰也快乐地啃起鸡腿。
吃过饭,岑婧怡回房间收拾他们一家三口出门两天要穿的衣服。
顾延卿收拾碗筷厨余。
胥毅峰陪茵茵在客厅玩。
他把茶几上的盒子都拆开了,让茵茵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顾延卿眼角余光看到,从厨房走出来阻止:“别再让她吃了,她吃得已经够多了。”
茵茵知道她要是不听爸爸的话,妈妈肯定就会从房间里出来了。
所以她站在茶几旁,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胥毅峰没养过孩子,但也知道孩子吃多了会不舒服。
于是他哄茵茵:“一会儿我们把这些带到车上,茵茵饿了就吃,好不好?”
“好!”茵茵双手撑着茶几沿,开心地原地起跳。
跳着跳着,她突然想到什么,睁着大眼睛问胥毅峰:“大伯,咱们可以带小黑一起去京市吗?”
卧在一旁啃骨头的小黑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停下啃咬的动作,竖起耳朵朝茵茵的方向看去。
胥毅峰看了一眼黑得发亮的小黑,有些迟疑。
再一扭脸,对上茵茵的大眼睛,他立马答应:“好,可以。”
“噢耶!”茵茵开心振臂。
小黑像是也听懂了,跑到茵茵身边,绕着茵茵转圈圈。
紧接着,又走到胥毅峰面前,用爪子碰碰胥毅峰的膝盖,碰碰胥毅峰的手。
胥毅峰花了两秒反应过来,这狗应该是和他握手的意思。
他不敢相信,伸出手再次确认。
结果小狗真的把爪子放在他的手心上。
胥毅峰惊奇极了,心想顾延卿岑婧怡这两口子怎么养的?把茵茵和狗都养得这么机灵可爱!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出门了。
胥毅峰开车,顾延卿坐在副驾驶上。
岑婧怡带着茵茵和小黑则是坐在后排。
这是小黑第一次坐汽车,兴奋得在座位上乱蹿。
尾巴像拂尘一样,一会儿从左往右从茵茵脸上扫过,一会儿从右往左从茵茵脸上扫过。
茵茵被扫得鼻子痒痒,气得抓住小黑的尾巴,‘恶狠狠’地道:“小黑!你再动,我就打你的屁股!”
小黑伸着黑红黑红的舌头,回头看茵茵一眼,没敢再乱动。
茵茵松开它的尾巴后,它将自己的狗头伸出车窗外,眯着狗眼感受风。
茵茵看它一脸享受,也挤过去,双手扒着窗户,闭眼感受风。
没一会儿,哈喇子从小黑吐出来的舌头上滴下。
迎风,吹到茵茵脸上。
茵茵感到脸上湿湿的,伸手抹。
一睁眼,就看到小黑的舌头被风吹得斜挂在长嘴上,晶莹的口水要落不落。
“啊!小黑!”茵茵崩溃埋首在小黑的脖子上,左右扭脸,用小黑滑亮的毛发擦口水。
车内三个大人被逗笑。
原本该是枯燥的行程,因为有茵茵和小黑的存在,变得有趣又热闹。
一家人抵达京市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
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水马龙。
公交车、汽车、自行车,将宽敞的大路挤得满满当当。
岑婧怡和顾延卿直观地感受到了京市的热闹和繁华。
茵茵和小黑趴在为了她们安全考虑,已经升起来的窗户上,新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一娃一狗都可爱得不行,骑自行车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歪头多看她们两眼。
甚至还有个大哥因为走神盯着茵茵和小黑看,一不小心撞到前车的车屁股,最后连连道歉。
在龟速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后,胥毅峰终于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一家人下车。
小黑被套上了脖圈,连接的绳子被顾延卿握在手里。
胥毅峰一下车就将茵茵抱在了怀里。
剩下岑婧怡自己两手空空站着。
“茵茵饿不饿?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胥毅峰抱着茵茵,率先朝着路边装潢高档的饭店走去。
岑婧怡刚要抬脚跟上去。
就见牵着小黑的顾延卿突然回头看她。
下一秒,顾延卿朝她伸出手。
她先是怔愣,然后笑着走过去,牵上了顾延卿的手。
一家人吃完饭从饭店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到处都是路灯、霓虹灯,照映着夜晚的热闹喧嚣。
“累不累?咱们是回去休息,还是去逛逛?”胥毅峰抱着茵茵,问岑婧怡和顾延卿的意见说。
“逛逛吧!”茵茵抢答,“消消食。”
胥毅峰:“哈哈哈,好,那就听茵茵的,去逛一逛,消消食!”
顾延卿:“……”
岑婧怡:“……”
两个没有发言权的人,默默跟上胥毅峰的脚步。
京市的夜晚热闹非凡,小摊摊贩的招呼吆喝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路边年轻男女说笑打闹声;不远处传来的吉他声……
在这个五月中旬,不热不燥的季节里,一家五口慢慢踱步在树荫下的人行道里。
胥毅峰陪怀里的茵茵说着话,时不时两人一起笑出声。
在他身后的,是吐着舌头,左看看右闻闻的小黑。
走在最后的,是牵着手,几乎相互依偎着的岑婧怡和顾延卿。
第294章 大哥炫富,富得人麻木
夜风徐徐。
茵茵从一开始的精神满满,到趴在胥毅峰的肩膀上无精打采。
最后阖上沉重的眼皮,睡得嘴巴微张,口水浸湿胥毅峰的肩膀。
大人们的饭后散步也因为她的睡着而宣告结束。
“大哥,不然让我来抱会儿吧?”岑婧怡清楚自己的闺女有几斤几两,上前对胥毅峰说。
胥毅峰拒绝:“不用,茵茵才多大一点儿,我抱着走一晚上也不会觉得累。”
岑婧怡还想坚持。
顾延卿轻轻扯了扯她的手,“既然他觉得不累,就让他抱着吧。”
“不累!”胥毅峰再次强调说。
胥毅峰在京市的住所是研究所安排的,就在研究所附近的居民楼里,三室一厅,非常宽敞。
顾延卿进门后,环视了一圈,随口问起:“你自己一个人住?”
抱着茵茵走在前面的胥毅峰答:“嗯,负责人以为我已经结婚了,所以特地给我安排了一套大房子。”
说到这个,胥毅峰有些尴尬。
他还记得和负责人碰面那天,负责人往他的身后左看右看,似乎在等和他一起来的人。
确定只有他自己之后,负责人还笑着说:“嫂子和孩子没来啊?没来也好,等你在这边安顿好了,再接她们过来!”
胥毅峰当时愣在原地,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解释说:“我还没结婚。”
然后轮到负责人尴尬。
负责人愣了足足三秒钟,这才干笑着打破沉默说:“哦哦~原来胥老师您还没结婚啊,嗐!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您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还特地给您准备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想着这样才住得开呢!”
胥毅峰自然不会将那天尴尬的经历说出来,否则顾延卿的脸上肯定要出现‘嘲笑’的表情。
他抱着茵茵,走去推开一间卧房的房门,对岑婧怡道:“今晚你们睡这个房间吧,床单被罩都是新铺上的。先凑合住两晚,等回头我置办好房子,你们再来京市,就可以住家里了。”
“置办房子?”岑婧怡惊讶问,“大哥,你要在京市买房啊?”
胥毅峰理所当然道:“以后就要在京市工作了,住租的房子到底没有自己的房子自在,所以有在京市置办房产的打算。”
“京市的房子应该很贵吧?”岑婧怡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关于商品房的报道。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胥毅峰云淡风轻:“还好,我托人问了,应该是两千元左右一平方米。”
“两千。”岑婧怡惊讶睁大了眼睛。
她环视一圈脚下的房子,又问:“这个房子大概有多大?”
胥毅峰扶了扶眼镜,也打量一圈,暂时给不出答案。
牵着小黑的顾延卿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大约一百二十平方米。”
“一百二十平方米,如果按照一平方米两千元算,那就是……”岑婧怡快速进行心算。
她眼睛睁得更大了,“二十四万!买这么大的房子就要二十四万。”
岑婧怡看胥毅峰的眼神变了,喃喃道:“大哥,你这么有钱啊?”
她知道胥毅峰有钱,但是不知道胥毅峰这么有钱!
二十四万啊,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家属院的存款加在一起,都凑不够零头的。
胥毅峰被岑婧怡这么看着,突然有种自己是土大款的错觉。
他笑笑,道:“商品房没有独栋自在,听研究所的同事说,京市已经在规划开发别墅区了,或许我会等等,直接置办独栋。”
“这样回头你们和茵茵什么时候想来京市玩,都有地方住。”
“到时候茵茵要是考大学来了京市,也可以住家里!”
他的目光又落在小黑身上,笑着继续说:“小黑也有地方跑得开。”
岑婧怡咋舌,独栋!
一套只有三个房间的商品房就要二十几万了,置办独栋别墅,那得多少钱?
顾延卿看胥毅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
给外国人打工能挣这么多钱?
不会做危害国家的事情了吧?
他微微眯起眼睛。
胥毅峰像是听到了夫妻俩的心声,突然又解释说:“我这几年手里攒了点外汇,原本是打算出国的。”
当年顾二军出国留学,他做好了顾二军可能会留在国外的打算,开始积攒外汇。
现在他来了京市,那些外汇自然也是用不到原来的计划上了。
他又说:“没想到这几年汇率越来越高,从最开始的,涨到了今年的,未来估计还会继续涨。”
“那些外汇加上我手上这些年的存款,置办一套独栋的房子,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岑婧怡表情有些呆滞,更确切来说,是麻木。
被刺激得已经无法再受到刺激的麻木。
“对了。”胥毅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那位朋友,涂小姐,她在鹏城也打算置办独栋,之前她还问我卖不卖手里的房子。我想着偶尔可能还要回去一趟,就没卖。”
月华?
月华也要买房子?
岑婧怡忍不住问:“鹏城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方米?”
胥毅峰想了想,说:“不太清楚,前两年的商品房大概在六百元到九百元之间,没有京市的贵,但这两年肯定又涨了不少。她想买的也是独栋,应该还要更贵一些。”
岑婧怡再次沉默。
突然就有种全世界都成暴发户了,她和顾延卿还在过‘苦日子’的感觉。
当晚,也不知道是认床,还是其他原因,岑婧怡睡不着。
她平躺在床上,小声和顾延卿闲聊说:“延卿,咱们是不是该想办法多挣点钱了?”
同样平躺着的顾延卿瞬间皱起了眉头。
沉默了好久好久,他突然来了句:“你嫌我穷?”
岑婧怡:“……”
岑婧怡忍笑,侧身面对他。
温热的手在被窝里摸寻到他的手,轻轻握住。
“怎么会呢,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延卿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来了句:“别这样说自己。”
岑婧怡:“……”这是在说她是狗?!
她当即松开顾延卿的手,在顾延卿的腰上‘恶狠狠’掐了一把。
“嗷——”男人惨叫。
岑婧怡不清楚房子的隔音,赶紧又伸手去捂顾延卿的嘴。
第295章 爸爸妈妈,你们快尝尝这个!
顾延卿笑着扭脸躲避岑婧怡的捂嘴。
岑婧怡急得爬起来,坐在他身上,双手去捂他的嘴。
打闹间,顾延卿低低笑出声,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男人动了动劲窄的腰。
岑婧怡立马跟着动了动。
“虽然医生说要禁房事两个礼拜,但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我也可以……”
岑婧怡羞赧,再次用力捂他的嘴。
顾延卿笑着将她的手抓开,微微有些气喘说:“你想谋杀亲夫?”
“谁让你没个正经。”岑婧怡没好气嗔骂,跨腿从他身上下来。
她躺了回去,没敢再和顾延卿打闹。
顾延卿却铁了心要折腾她似的,把手伸过来又摸又抱。
还将她的脸亲得‘啵唧’作响。
岑婧怡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瞪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大哥的家。”
“我又不做什么,自己媳妇儿,亲还不让亲一口了?”
听着男人理直气壮的话,岑婧怡无语了好半晌。
实在没有让顾延卿老实的办法,她只能威胁道:“你再这样,我一会儿到茵茵屋里,和茵茵一块儿睡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顾延卿的手立马老实了,只是静静地搭在她的腰上。
夫妻俩陷入沉默,不过气氛并不尴尬。
过了将近半分钟,顾延卿突然语气很认真地开口:“我打退伍报告吧?”
岑婧怡惊得马上扭脸看他。
怎么突然说到‘退伍’了?
他嘴角噙笑,继续说:“退伍会有笔退伍费,到时候咱们可以拿那钱,去做个生意。”
听到这,岑婧怡才反应过来,顾延卿这是把她方才那句要‘多挣点钱’的话听进心里了。
她马上翻身面对顾延卿。
夫妻俩面对面躺着。
岑婧怡伸手摸摸顾延卿麦色却不粗糙的脸颊,心疼地说道:“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这背后付出了什么,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
“你的前途还在后头呢,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伍?”
顾延卿握住脸颊上她的手,轻轻抚摸,“可是不退伍,我的收入会一直稳定,挣不到什么钱。”
岑婧怡马上不假思索:“有我啊,我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多写几篇稿子,也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出去给学生补课。”
“挣钱的法子多着呢,用不着你为了钱退伍,为了钱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而且,我说‘多挣点钱’,只是想多给茵茵攒点钱。这样茵茵长大了,可以选择的就多了。”
“她现在还小,咱们也还有好多年可以努力,不是吗?”
柔柔的嗓音像轻飘飘的羽毛,落进了顾延卿的心里。
痒痒的、软软的,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变得柔软。
他紧紧握住岑婧怡的手,按在胸前,像是要岑婧怡感受心脏在为她而跳动。
“我上辈子肯定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这辈子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顾延卿非常认真地说,语气满含感激,完全没有花言巧语的敷衍随意。
“你也很好,不然嫂子们也不会夸你是家属院全体男同志的学习对象。”
顾延卿笑着搂紧她,“咱俩要是天天这样互夸,会不会夸得咱俩都变得自恋?”
岑婧怡也笑着回拥他,“有可能,那我以后不夸你了,只批评你。”
“批评我什么?”顾延卿挑起一侧眉头,声音低低,“批评我不够用力?批评我不够使劲儿?”
岑婧怡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没好气轻拍他的后背一下,“批评你没个正经!”
顾延卿胸腔轻颤,“哪有人关起门来,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还是正经的,除非他不爱自己的老婆。”
“你说的太绝对了,保不准有的人,就是人前人后都正经的脾气呢?”
顾延卿语气笃定:“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脆弱幼稚的一面,他不表现出来,只能说明他没有感受到安全感。”
岑婧怡认真想了想,觉得顾延卿说的有道理。
她忽然又说:“你还挺有哲理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当然不能让你发现,就是要让你隔三岔五发现我有不一样的地方,这样才能保证你对我的新鲜感。”
岑婧怡愣住,脑子里突然冒出‘心机’两个字。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仰脸问:“对了,你们团里,是不是有很多高高帅帅的小伙子?”
男人沉默,似乎连呼吸都暂停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语气古怪不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蒋大哥说,你们团里有很多高高帅帅的小伙子,然后你特地挑一些矮矮瘦瘦不起眼的,安排他们来给我和茵茵送饭。我突然想起来,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顾延卿:“……”在心里大骂蒋树兵嘴巴大。
“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延卿怎么可能承认,含糊回答道:“团里那么多人,我哪有那工夫去挑人,别听老蒋胡说八道。”
事实上,他确实没时间亲自去挑人,但这不影响他下达要求。
岑婧怡还要说话。
某个有些心虚的男人闭上了眼睛,“睡觉吧,困了困了,真的困了。”
岑婧怡:“……”
夫妻俩相拥而眠。
翌日,没有起床号的早晨,让夫妻俩难得一觉睡到阳光穿透窗户,铺洒在床尾。
茵茵清脆的说话声隐约穿透门板传进来。
紧接着,是胥毅峰爽朗的笑声。
夫妻俩赶紧起床,穿戴整齐后先后出门。
客厅里,胥毅峰和茵茵小黑正在吃早饭。
桌面上满满当当都是买回来的早点。
“正好。”胥毅峰看见顾延卿从房间里出来,招呼道,“刚买回来没多久,你和弟妹快洗漱过来吃早饭。”
顾延卿岑婧怡洗漱好来到桌前。
正在啃油条的茵茵突然激动放下油条,双手将一碗灰绿色的液体端放在顾延卿岑婧怡面前。
“爸爸!妈妈!你们快吃这个!”
面对闺女亮晶晶的眼神,夫妻俩脸上同步浮起狐疑神色。
一个护食且还没吃饱的小吃货,主动邀请她们品尝食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延卿的视线很快落到那碗灰绿色的液体上。
紧接着,视线上移,朝胥毅峰看去。
第296章 大伯以后老了,你管不管大伯
胥毅峰极其自然地低头喂小黑吃油条,避开顾延卿的视线。
顾延卿又看闺女,想从闺女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只见闺女白里透红的小圆脸上满是兴奋,两只大眼睛都要冒光了。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表现。
可知女莫若父,自己的闺女有着什么样的心理素质,顾延卿再了解不过。
茵茵可是玩捉迷藏时任凭怎么诱惑、怎么喊,都能安安静静猫在角落里,不会发出半点声音的性格。
用嫂子们的话来说,茵茵就是个当兵的好料子,从小就有着非一般的心理素质。
岑婧怡自然也发现了端倪。
她看看桌面上的灰绿色液体,看看茵茵。
突然端起液体,用勺子舀了一勺就要喂茵茵。
“茵茵先喝,茵茵喝完了,爸爸妈妈再喝。”
茵茵吓得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往后仰身,双下巴都被挤了出来。
饶是如此,她还能一本正经地道:“妈妈,我喝过了,还是你和爸爸喝吧。”
“还是你喝吧。”
“还是你们喝吧!”茵茵双手紧紧捂嘴,扭脸藏进胥毅峰的臂弯里。
胥毅峰笑着赶紧保护她,“喝过了喝过了,茵茵真的喝过了,你们喝吧。”
岑婧怡端着碗,拿着勺,目光再次落在碗里的灰绿色液体上。
这个颜色的东西,能是食物?
“你先尝尝。”她果断把勺子送到顾延卿嘴边。
顾延卿皱眉,这玩意儿,真能喝?
可媳妇儿都已经喂到嘴边了。
媳妇儿统共也没喂过他几次……
心里一番纠结挣扎后,他到底还是张了嘴。
满满一勺的京市特产——豆汁儿进入嘴里,立马像化学武器在他嘴里发生了爆炸。
那股奇怪的味道迅速袭击了他口腔里的每一个味蕾。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感觉比他在野外作战时,生吃田鸡都要令人作呕。
也就是岑婧怡站在了他面前,他这才生生忍下那股将东西喷出来的冲动。
他表情扭曲,将那口豆汁儿咽了下去,皱起的眉头久久得不到舒展。
岑婧怡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如此丰富。
她扭脸问正偷笑的胥毅峰茵茵伯侄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茵茵趴在胥毅峰的膝盖上咯咯笑。
胥毅峰回答:“豆汁儿,京市的特产,我和茵茵都尝过了,茵茵特地买回来给你们也尝尝。”
“妈妈!爸爸都尝了,你也快尝尝吧。”茵茵催促。
岑婧怡将豆汁儿端到鼻子面前,闻了闻。
又不确定地用勺子搅了搅,这才舀起一勺子。
她小心翼翼浅尝一口。
“哕——!”效果立竿见影,马上干呕。
顾延卿笑着赶紧接过她递过来的豆汁儿,看着她狂奔去了卫生间。
胥毅峰和茵茵也笑了起来。
特别是茵茵,笑得最大声最开心。
岑婧怡漱了好几遍口,才红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
顾延卿递给她一碗豆浆,她喝了好几口豆浆,这才把那股奇怪的味道彻底冲散。
“什么人发明的这个食物。”岑婧怡由衷感慨。
看着桌面上还剩满满一碗的豆汁,她突然朝小黑看去。
“小黑,你也尝尝吧。”
她将豆汁倒进小黑面前的碗里。
小黑闻了闻,然后趴在旁边,用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它的动作逗得全家人大笑。
当晚,小黑甚至不肯用那个碗吃饭!
全家人见它不吃饭,还以为它生病了。
最后还是小黑自己用爪子将碗扒翻,顾延卿才反应过来它是要换个碗吃饭。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胥毅峰领着一家三口去了好几个著名景点。
全程都是他抱着茵茵。
顾延卿和岑婧怡只需要手挽手,牵着小黑跟在后面。
星期天那天中午,吃过饭,胥毅峰将顾延卿一家送回他的住所,然后借口有点事要忙,独自出了门。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满头大汗,大包小包地回来。
“这些是糕点,这些是烤鸭,你们拿回去,跟家属院的邻居们一起吃。这是茵茵夏天能穿的衣服……”
胥毅峰一样一样给顾延卿岑婧怡介绍。
顾延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岑婧怡则是发自内心的不好意思。
他们一家空着手跟胥毅峰来京市玩,这两天景点门票、吃喝的开销几乎都是胥毅峰出的。
现在要走了,胥毅峰还给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大哥,你还要买房子呢,以后别给我们买这么多东西了。”岑婧怡由衷地说。
“这点东西,要不了什么钱。”说话时,胥毅峰无意识用左手按住右肩,转了转右胳膊。
岑婧怡:“可你还没结婚呢,以后你结婚、要孩子,这都是不小的开销。”
岑婧怡动了动顾延卿的胳膊,示意顾延卿也开口劝胥毅峰两句。
顾延卿听话开口,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遇到合适的,就了解了解,马上就四十岁的年纪了,不生自己的孩子,你还指望茵茵长大了给你养老?”
胥毅峰笑,“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延卿皱眉,“做梦。”
胥毅峰不理他,蹲下向茵茵张开怀抱。
茵茵配合扑进他的怀里。
“茵茵,大伯问你,大伯以后要是老了,没人管,你管不管大伯?”
小家伙不假思索拖着长调答:“管~等大伯老了,我给大伯喂饭,我还推大伯出来晒太阳,讲笑话给大伯听~”
不管小家伙以后是否真的能做得到,总之胥毅峰现在听着这些话,就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抱着茵茵,想抱着茵茵站起来。
肩膀突然一阵疼痛,疼得他眉头都蹙了起来。
顾延卿发现及时,马上将茵茵从他怀里接了过来。
顾延卿将茵茵放在地上,单手捏住胥毅峰的肩膀。
“是不是这疼?”
胥毅峰倒吸一口冷气,“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起来就开始有点疼,现在疼得更厉害了。”
顾延卿嘲笑:“就你这身体素质,一年到头干不了几次体力活,还上了年纪,逞强负重高强度活动两天,你肩膀不疼,谁肩膀疼?”
第297章 让小黑留在京市吧
“什么意思?我这不是颈椎病?”胥毅峰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肩膀疼的真正原因。
胥毅峰经常伏案工作,导致他有颈椎病。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颈椎病又犯了。
岑婧怡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有些尴尬解释说:“大哥,你这,应该是这两天抱茵茵抱的。年前,我们家属院有个蔡大哥……”
她说了蔡志斌因为扛茵茵,结果脖子三四天动不了的事。
胥毅峰惊叹不已。
看起来这么小的一个小家伙,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这附近好像有家药店,等着。”顾延卿说完就出了门。
不到半个小时,他带回来一瓶药酒。
他将袖子挽到小臂处,对胥毅峰说:“把上衣脱了。”
胥毅峰看看岑婧怡和茵茵,从沙发上起身说:“还是回房间吧。”
顾延卿轻扬起一侧眉尾。
还不错,知道避嫌。
兄弟俩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胥毅峰的痛呼声就传了出来。
同时还夹杂着他逐渐暴躁的请求:“轻点轻点!延卿,我年纪大了,你下手轻点。”
“啊!轻点!”
“顾延卿!我跟你有仇吗!”
“嗷!我可是你亲哥啊!”
顾延卿淡定的声音传出:“痛则不通,不用力,怎么会有效果?忍着!我就使了不到八成的力气,这就痛得嗷嗷叫唤。我要是用了全力,你不得痛得晕过去?”
胥毅峰:“嗷——!”
客厅里,小黑感觉自己的血液里好像有什么在作祟,它忍不住叫唤:“汪汪汪!嗷呜——”
岑婧怡茵茵母女俩对视一眼。
茵茵突然很认真地问:“妈妈,爸爸在屋里打大伯吗?”
“不是,爸爸在帮大伯按摩肩膀呢,大伯因为这两天老是抱着你,把胳膊肩膀被抱伤了,就像蔡伯伯上次让你坐在他脖子上,结果他脖子动不了了一样。”
茵茵:“……”
小家伙默默转过身去,抠沙发上的垫子。
胥毅峰的叫声实在惨烈。
岑婧怡坐不住,起身走到房门。
‘笃笃’敲响门后,她对着门道:“延卿,你还是轻点儿吧,大哥是个读书人,受不了你的手劲儿。”
顾延卿的声音传出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胥毅峰又‘嗷’一声惨叫。
岑婧怡听着都忍不住跟着龇牙咧嘴,仿佛感受到了疼痛。
她转身想回到客厅。
就听见胥毅峰的呼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救命!弟妹,救命啊!茵茵——”
岑婧怡:“……”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哥,竟然会在顾延卿的摧残下大喊救命?
顾延卿给胥毅峰按摩了整整半个小时。
到最后,胥毅峰没再出声。
岑婧怡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要不是想着胥毅峰没穿上衣,她都想进屋去看个究竟。
袖子挽到小臂处的顾延卿率先从房间出来。
他的双手油光发亮,骨节处泛着红。
饶是隔着好几米,岑婧怡和茵茵也闻到了他身上的药酒味。
茵茵第一时间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什么味道?!”
岑婧怡回答:“药酒的味道。”
“啥是药酒?”
“就是一种药。”
“那为啥叫作酒?”
岑婧怡:“……宝贝,自己玩儿吧。”
顾延卿用肥皂洗干净手,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头发凌乱的胥毅峰这才衣着整齐的从房间里出来。
岑婧怡从来没见过胥毅峰这副狼狈的样子。
头发凌乱也就算了,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这是……硬生生给痛哭了吧?
“大哥。”岑婧怡弱弱关心询问,“您没事吧?”
胥毅峰有些尴尬扯扯唇,“没事,疼是疼了点,但确实挺有效的。”
现在他的肩膀不仅不疼了,整个颈椎和后背都感觉松快了不少。
顾延卿斜眼看他,“该运动了,有空的时候,可以去跑跑步。”
不等胥毅峰说什么,顾延卿唇角微勾又说:“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你按一按。”
不知道是不是岑婧怡的错觉,胥毅峰的脸色好像白了白。
胥毅峰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哑地说:“该忙了,我刚到这边,对工作和同事都还不了解,未来一段时间估计要忙了。”
顾延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虽然不反感和胥毅峰来往交际,但他不想胥毅峰总是来跟他来往交际。
胥毅峰虽然看起来和他差不多,但年纪确实已经不小,该成家了。
如果胥毅峰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用在他们一家四口身上,哪还有时间顾及自己的终身大事?
经过今天这一遭,胥毅峰未来一个月怕是都不会去家属院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显示两点多。
该启程回家属院了。
岑婧怡担心胥毅峰的健康状况,提出他们一家四口坐车回去算了。
胥毅峰坚持送他们回去,“东西这么多,坐车不方便,而且普通的大巴车还不一定能让小黑上车。”
顿了顿,他又说:“不然你们把小黑留在京市吧,刚好和我做个伴。”
岑婧怡:“……”
茵茵:“……”
顾延卿:“……”打他闺女主意就算了,现在还打他家狗的主意了?!
一家三口同时沉默看着胥毅峰。
胥毅峰干笑两声,“我就随口一说。”
岑婧怡看出胥毅峰是真的想要小黑留下,有些为难解释道:“大哥,小黑它…从小就跟茵茵一起长大,要让他俩分开,他俩恐怕都不太愿意。”
胥毅峰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
顾延卿突然开口道:“你要是一个人在京市太孤独,我回去给你物色一只小狗,养大点了,再通知你过去接。”
毫不夸张地说,胥毅峰的眼睛立马就有光了。
他扶了扶眼镜,垂下视线看坐在脚边的小黑,“小黑是公狗母狗?回头小黑要是下崽了,给我一只也成!”
岑婧怡表情有些复杂。
看起来那么高知、好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哥,竟然连公狗母狗都分不清?
“大伯!”茵茵突然很大声地说,“小黑是男孩!不会生宝宝!你看!这就是小黑的叽叽!”
她蹲在小黑面前,认真地指给胥毅峰看。
第298章 旅游
三个大人齐齐石化在当场。
谁也想不到,茵茵一个不到三岁的小朋友懂得这么多。
茵茵见胥毅峰没反应,继续热心向胥毅峰科普:“大伯!狗狗和我们人一样,男孩子才有叽叽,女孩子没有的哦!”
“你和爸爸就有……”
岑婧怡捂住她的嘴,“好了,咱们该收拾东西回家了。你做我们的小帮手,帮我们拿点东西,好不好?”
茵茵被转移注意力,大声点头应好。
三个大人谁也没敢再提关于狗的事。
回家属院的路上,是顾延卿开的车。
顾延卿驾驶技术要比胥毅峰好,开得又快又稳。
刚好赶在食堂开饭的时候回到家属院。
顾延卿去食堂打饭回来,胥毅峰在家属院吃过饭,就赶紧出发返京。
岑婧怡把嫂子们孩子们叫到家里来,请大家吃她们吃京市带回来的糕点、烤鸭。
虽然大家吃进嘴里的东西不多,只是尝个鲜,但大家伙都很高兴。
“京市离咱们这儿,原来这么近啊。”辉辉妈说,“我还以为很远呢!”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周珊说:“回头有机会了,咱们也组团到京市玩玩儿去,不带老公,也不带孩子!”
这个提议一出,立马得到了嫂子们的热烈响应。
“好!周老师说得好,咱们也该出去玩玩,出去见见世面!”
“那可不嘛,成天围着老公孩子灶台转,这日子过得忒没意思!”
“婧怡已经去过一趟京市了,到时候就让婧怡给我们做导游!婧怡!你可不能拒绝啊!”
岑婧怡笑,“好,只要我有空,我一定不会拒绝。”
嫂子们聊着聊着,真就盘算起了适合出门旅游的时间。
“这几个月不行啊!”杨大姐连忙说,“我家方舟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吧,但这会儿出去玩儿,也玩得不尽兴。”
“对对对!”沈凤娇的妈妈附和,“凤娇她们学校的伙食不好,我隔三岔五还要去学校给凤娇送一顿饭,给她补充补充营养呢!”
周珊安慰道:“两位大姐放心吧,我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学生不放假,我这个老师也走不开呢。”
“哈哈哈!是嘞,看来得等到暑假了。”
大家开心得你一言我一语。
说着说着,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胥毅峰的身上。
嫂子们又看向岑婧怡。
“婧怡,顾团他大哥到底想找啥样的对象啊?他个人条件那么好,按理说不应该打光棍到现在啊!”
“就是嘞!”
“婧怡,你虽然是做弟妹的,但总是个女人,比他们男人细心。平常有空了,你就帮忙留心,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他介绍介绍。”
周珊突然插话开玩笑:“唉~顾团他们兄弟俩怎么今年才认亲呢,要是早一年……”
坐在她旁边的辉辉妈轻推了她一把,“可别说了!就你家老蒋那针鼻大点心眼,再叫他给听见咯!”
话音落下,嫂子们哄然大笑。
周珊也笑,“他又不在这儿,我不说,你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辉辉妈指指在看电视的一群孩子。
周珊立马不敢言语了。
没错,孩子们虽小,但个个都是猴精猴精的。
特别是茵茵!
可不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她可是敢添油加醋学给蒋树兵听的。
认真看电视的茵茵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突然回头,和周珊对上了视线。
周珊干笑两声,摆摆手,“没事儿宝贝,看电视吧。”
茵茵又把脸扭了回去,认认真真看电视。
夜逐渐深了。
嫂子们陆续带着孩子回去。
最后只剩下周珊还坐在沙发上。
电视已经关了,顾延卿带着茵茵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岑婧怡在周珊旁边坐下,悄声问她:“你怎么不回去?和蒋大哥还没和好?”
“和好了,那天你和顾团帮忙调解过,就和好了。”
“那你怎么一副不想回家的样子?”
周珊长叹,用手挡着嘴,在岑婧怡耳边低语什么。
岑婧怡听得耳热,“要孩子也不能没节制地要啊,你要不试试跟他商量商量?”
“没用,男人你还不知道吗?床上床下两个德行,前一秒答应你答应得好好的,后一秒下半身支配大脑。”
岑婧怡不解,“你要是严辞拒绝,他会强迫你?”
周珊尴尬轻咳两声,“他也不是强迫我……”
她话没说完,但岑婧怡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岑婧怡没好气看她,“那你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无辜。”
话音刚落,蒋树兵的身影出现在沙发后的窗户中。
“珊珊,快九点了。”蒋树兵双肘支在窗户沿上,“你明天不是一大早还有课吗?”
周珊一副疲惫的样子从顾家的沙发上站起来,飘着似的往外走。
同时对蒋树兵道:“明天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明天下班就不回来了,在我妈家住几天。”
蒋树兵疑惑:“明天咱妈不舒服?”
周珊面不改色,“说错了,我妈来电话说身体不太舒服,我明天不回来了。”
“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电话打到学校去的。”
“那我明天请个假,陪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
“还是请个假陪你一起回去吧,带咱们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
“那怎么行,一个女婿半个儿,我……”
两口子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
岑婧怡失笑起身关窗、关门、关客厅的灯。
这会儿,顾延卿也给茵茵洗漱好了,抱着茵茵回大房间,哄茵茵睡觉。
岑婧怡接着进卫生间洗漱。
大房间里,顾延卿一条腿架在床上,一条腿踩在地上,靠坐在床头。
他温声读着手里的故事书,茵茵躺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睁着大眼睛听着。
听着听着,她又发出疑问:“爸爸,啥是后妈?”
顾延卿:“嘘——别问,听爸爸读完再说。”
小家伙安静,继续听。
过一会儿又问:“爸爸,咱家的苹果有没有毒?”
“爸爸,咱家的镜子为啥不会说话?”
“爸爸……”
顾延卿耐心回答了几个问题。
他突然合上手里的故事书。
扭头看身旁的茵茵,开口商量:“茵茵,你搬到爸爸妈妈住的那间房,让爸爸妈妈来这间大的房间,好不好?”
第299章 换房间
茵茵大眼睛忽闪忽闪,“为啥?”
“因为你是一个小朋友,小朋友住小房间,刚好合适。爸爸妈妈两个大人,住大房间,也刚好合适。”
茵茵眨眨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可是还有小黑啊。”
顾延卿:“小黑儿的狗窝就一点儿大,小房间就放得下。”
茵茵又沉默。
又过一会儿,她说:“那好吧。”
“茵茵真棒,通情达理!”
“啥是通情达理?”
顾延卿舔舔唇,“通情达理就是……”
快十点了,顾延卿这才把茵茵哄睡着,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的时候,岑婧怡已经快要睡着。
他特地放轻所有动作上床,但还是把岑婧怡吵醒了。
岑婧怡带着一股暖意凑近他,抱着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顾延卿闻着她发顶的清香,嘴角噙着无意识的笑意,很快也阖上了眼皮。
翌日下午,岑婧怡下班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两个房间的陈设变了。
她和顾延卿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大房间,小房间床上的被褥也变成了茵茵的。
床边还摆着小黑的狗窝。
她不敢置信拉开衣柜查看,发现衣柜里的衣服也整理好了。
小房间里的衣柜,全是茵茵的衣裳。
大房间里的衣柜,全是她和顾延卿的衣裳。当然,以她的衣裳居多。
大房间的衣柜旁,还多了一张带镜子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平常用的擦脸油和化妆品。
床头旁的书桌倒是没什么改变,仍是摆放着她平常要看要用的书籍资料。
确定房间真的换了之后,岑婧怡第一件事是看茵茵的神色。
她不知道顾延卿已经取得茵茵的同意,怕茵茵会不开心。
只见茵茵脸上没有半点不悦,注意力全在那张有着大镜子的梳妆台上。
小家伙哒哒哒跑到梳妆台前,麻溜爬上凳子。
她跪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看了一会儿,她扭头找岑婧怡,说:“妈妈,我想涂涂你的口红。”
“涂吧。”
茵茵马上拿起一支口红,熟练地拔开口红盖,将口红旋转出来。
她对着镜子,微微嘟起自己的小嘴,往上涂口红。
涂得不均匀,但是没有涂到唇外。
她对着镜子又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扭头问岑婧怡:“妈妈,我好看吗?”
“好看!”岑婧怡从来不吝啬对茵茵的夸奖,“我们茵茵真好看,来,让妈妈帮你再涂涂,就变得更好看了。”
岑婧怡从茵茵手中接过口红,细心帮茵茵补匀了唇上了口红,还在茵茵的眉心点了个红点。
小家伙瞬间看起来像是西游记里,观音座下那唇红齿白的小龙女。
这一会儿工夫,顾延卿也回来了。
进门不见妻女,他放下饭盒,进房间来找。
“怎么突然想起来换房间了?”岑婧怡见到他便问。
顾延卿像是看穿了她在担心什么,解释安慰:“昨天晚上和茵茵商量了一下,她同意了,我就趁中午有空,带几个人回来,把东西都收拾了。”
“这梳妆台哪来的?”
“买的。”
岑婧怡下意识想问多少钱。
话到嘴边,又想到东西已经买了,就算觉得贵也不能再退,只会影响添置了新家具的好心情,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也大概能猜到顾延卿为什么会买梳妆台。
因为他们在京市住的那间房里,就有一个梳妆台。
她早晚都会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梳头。
只是没想到竟然被顾延卿留意了,并且还说买就买。
“爸爸!”茵茵突然跑到顾延卿身边,一手牵着顾延卿,一手指着梳妆台,“这是你给妈妈买的吗?”
顾延卿笑着点头,“是啊,给妈妈买的梳妆台。”
“那你为啥不给我买?”
顾延卿笑容僵了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家伙皱着眉头看他,晃他的大手,“我也要!爸爸,我也要梳妆台!”
“你还小……”
“我也要!”
顾延卿马上妥协:“好,爸爸想办法给你弄一个。”
“谢谢爸爸!”
茵茵马上眉开眼笑抱着顾延卿的腿。
顾延卿刚想弯腰将她抱起来,她又松了手,蹦蹦跳跳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开心地唱:“吃饭啦吃饭啦!乖宝宝要吃饭啦!”
当晚,躺在大房间的床上,岑婧怡还有点不习惯。
她不知不觉就想起刚来到家属院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和茵茵睡在大房间,顾延卿自己睡在小房间……
一晃眼,竟然都过去大半年了。
再过几个月,茵茵就要过三岁生日,她们来到家属院就满一年了。
到时候父亲的忌日,也不知道顾延卿有没有时间陪她回去祭拜。
岑婧怡胡思乱想着,深夜才睡去。
新家具的添置,让岑婧怡将‘多赚点钱’提上了日程。
她在闲暇时间重新拿起笔,写各种各样的文章,往各大杂志报刊投稿。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有提笔写作,还是这大半年的日子过得太安稳顺心,早已没有当初自己带着茵茵生活的心境,她写的文章竟然全部被拒稿。
要知道,之前她一个人带着茵茵的时候,不说每篇文章都能发表,起码十有四五都是能收到稿费的。
一个经常合作的编辑还给她来了信,在信里说感觉她的文字有了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坚韧、呈现灰白的色调。
编辑建议她尝试新的写作题材,更符合她文字风格的题材。
岑婧怡连着琢磨了好几天,仍不知道新的文章该如何下笔。
这一夜,她依旧是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编辑在信里对她说的话。
火热的大掌突然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循腰而上。
她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抓住男人的手。
“你干嘛?”
顾延卿翻身而上,“你。”
“可是医生说……”
顾延卿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过日子过糊涂了?早就过两个礼拜了。”
岑婧怡恍然反应过来,是啊,早就过了医生要求的两个星期了。
她又按住男人的手,“东西呢?换房间后,你把东西放哪儿了?先找出来吧。”
第300章 做生意
顾延卿埋首她颈间,轻轻啃咬她的皮肤。
而后又转移到她的耳边,说话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你真是过日子过糊涂了,我都结扎了,还要那东西干嘛?”
岑婧怡再次恍然,对哦!顾延卿都结扎了!
所以……
她的脑海中倏然出现‘亲密无间’四个字。
事实证明,顾延卿没骗她,戴和不戴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体力消耗干净,她也就没有精力胡思乱想,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岑婧怡都没有时间思考。
一晃眼,时间来到六月中旬。
天气一下就热得厉害。
就是坐着不动,也能热出一身汗来。
这时胥毅峰给顾家买的风扇派上了用场,白天只要有人在家,就转个不停。
晚上除了刚入睡那会儿有些燥,后半夜倒是还有点凉,要盖着点薄被子。
嫂子们感受过风扇的凉快便捷,也纷纷想斥资给家里添把风扇。
可是到百货大楼里一问,最普通的风扇都要一百二十元一台。
价钱让嫂子们又打了退堂鼓。
并非出不起这笔钱,而是突然要花这么一笔大钱,她们觉得忍忍好像也就过去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突发奇想,找到岑婧怡,让岑婧怡打电话去鹏城问问涂月华,看鹏城的风扇会不会便宜。
没想到还真叫嫂子们误打误撞,蒙对了!
涂月华接到岑婧怡的电话后,第二天就去帮忙打听了。
六月十号的这天傍晚,涂月华给岑婧怡回了电话。
“我去问了,落地扇和你们那儿的价格差不多,便宜不到哪儿去。但是,这边有更轻便、更省电的吊扇,市场价是40元到60元之间。”
岑婧怡惊讶,“吊扇和落地扇的价格能相差一半?”
“这有啥,你们要是要得多,我还能去工厂里给你们搞批发,弄到出厂价呢。”
岑婧怡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双手握着话筒,接着问:“出厂价能低多少?”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涂月华当即就猜到了岑婧怡的打算。
她直接问:“你想搞批发啊?”
岑婧怡大大方方承认:“嗯,反正都是要帮嫂子们买,不如以批发价多进一点。这么便宜,我觉得应该会好卖吧。”
“行!反正电器又放不坏,就算你今年卖不完,明年也肯定能卖完,我明天就去帮你找厂家。”
“辛苦了,月华,到时候我分你五成利。”
“说什么呢!这次我又不需要去市场里跑,就是找个厂家动动嘴皮子而已,就不跟你分红了。”
岑婧怡坚持:“不行,你帮我找的厂家,也是你谈的合作,没有苦劳也有功劳。”
涂月华哈哈大笑,“行,那听你的,不过我不要五成利,你分我一成就好。”
“好。”
两人都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岑婧怡就去找吃完饭,在树底下乘凉的嫂子们,说了吊扇的事。
嫂子们一听价钱要比落地扇便宜将近一半,还更省电,当然是纷纷预定。
并且还一定都是两三台起,这样房间里可以挂一台,客厅再挂一台。
涂月华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中午就打电话到出版社找岑婧怡,说已经和厂家签好合同了,并且货物也已经发车。
她在电话里不仅交代了岑婧怡签收货物的时间地点,还教岑婧怡如何去租一个可以用来存放货物的临时仓库。
当天刚好是周五,趁着第二天周末,岑婧怡赶紧拉着顾延卿一起去租了个临时仓库。
顾延卿真成了岑婧怡的兵,让干嘛就干嘛,从不质疑,也绝无不耐烦。
看着岑婧怡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仓库里进进出出打扫卫生,他还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从今天开始,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岑老板了?”顾延卿打趣。
岑婧怡热得脸颊微红,鼻尖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别臊我,还不知道进那么多风扇,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呢。万一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怎么办?”
岑婧怡是和涂月华通电话时有的倒卖风扇的想法,因此她也没来得及和顾延卿商量。
是当晚睡觉前,才跟顾延卿坦白。
她坦诚地征求顾延卿的意见。
如果顾延卿不同意,她翌日一早就给涂月华打电话,这样也来得及。
结果顾延卿只是微微有些惊讶,随后淡定地说:“你想做,那就做。”
岑婧怡迟疑,“你不怕我把风扇都砸手里,把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都给亏了?”
顾延卿说:“不怕,我相信你,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你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就说明你对这件事有一定的把握。”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彻底定了下来。
只是真正要开始‘做买卖’了,岑婧怡又觉得有些心慌紧张。
这种紧张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星期三,从鹏城送出的货物终于到了。
一千台风扇,顾延卿和两个货运司机搬卸了整整两个小时,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工作。
岑婧怡本来也要帮忙的,但是顾延卿说什么都不让她上手。
她只能买来汽水给三人解渴。
由于已经是晚上,岑婧怡和顾延卿只是带了五台吊扇回去。
顾延卿首先在他和岑婧怡的房间安装一台,试试效果。
小小的吊扇悬在床上方,虽然有嗡嗡响声,但着实凉快。
岑婧怡站在床边上,仰脸看着嗡嗡旋转的吊扇,笑得眼睛弯弯。
翌日,岑婧怡带一台吊扇去了单位。
赶在上班前,她给同事们演示吊扇。
不出意外,同事们纷纷惊奇问价钱。
“百货大楼里,落地扇要一百多,这个吊扇便宜……”岑婧怡到底没做过生意,心里有些没底。
她舔了舔唇,这才开价:“只要五十五。”
扫了眼同事们的神情,她莫名心虚,刚想要不要主动降点价。
刘润秋突然举手说:“有多少?给我来几台呗,我给我妈送一台去。我们新房里只有一台落地扇,天天挪来挪去的不方便,在房间里也刮一台。”
“婧怡,我也要两台!”
“我也要我也要!”
岑婧怡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做生意’的成就感,脸红心跳,忙拿了纸笔给大家登记。
就在岑婧怡被同事们围着,正忙不迭登记的时候。
范主任的声音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干什么呢!”
第301章 数钱数到手软
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变得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范主任背手身后,站在门口进来的地方。
曹映红站在他旁边,双手环胸,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有些人!不要仗着自己有关系,就在单位肆无忌惮!这是单位,不是你家,更不是菜市场!”
这话明摆着是在说岑婧怡呢。
岑婧怡不为所动。
刘润秋倒是气得不行,直接回怼:“知道不是菜市场,还在这儿嚷嚷什么啊?又还没到上班时间,人家范主任都还没说话呢,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你!”
范主任扭头给了曹映红一个眼神。
曹映红瞬间哑火,硬生生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范主任又将目光落在岑婧怡等人身上。
“就算还没到上班时间,你……”他说教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一旁挂在绳子上、还在转的吊扇看。
他转而问:“那是啥?”
“是风扇!”刘润秋激动地向范主任介绍说,“这个,叫吊扇!鹏城那边生产的,体积小、更省电,也比普通的落地扇便宜!”
范主任感兴趣走近。
大家伙自觉让出位置,让他站在吊扇底下感受风力。
“怎么样,凉快吧?”刘润秋笑着说,“这是婧怡带来的,只要五十五块钱一台,百货大楼里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呢!”
另一个同事接话:“我们都要,主任您要不要也来一台?别的不说,买一台回去挂在床上,既凉快又不占地方。”
“挂一台在您办公室最好不过!”
范主任沉默不语,仰头看看头顶上的吊扇,又看看岑婧怡。
他显然是动心了,可是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岑婧怡自然看得出来,但她没作声。
这位范主任平常对她阴阳怪气的,她凭什么还要费力去讨好他?
对她好的人,她会扬起笑脸,诚心相待。
对她不好的人,哪怕是领导,她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有其他同事也看出了范主任的心思。
主动给范主任递出台阶,对岑婧怡道:“婧怡,还有没有了?有的话,给范主任也记上一台。”
另一个同事搭话问范主任:“一台够吗?主任。”
范主任:“咳咳~两台吧,给我爱人她娘家也送一台去。”
“好!那就两台!主任真是有孝心啊,啥都想着老人家。”
“那可不么,主任和嫂子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是我们大家伙学习的对象!”
几句话将范主任哄得服服帖帖,眉开眼笑。
他从背手身后伸出一只手来,虚指着岑婧怡手中的记事本,道:“婧怡,给我记上两台,一台是五十五对吧?明天我拿钱来给你。”
岑婧怡浅笑,“好。”
范主任花了钱,那就是她的顾客了,给顾客一个笑脸还是划得来的。
赶在上班前,岑婧怡就记下了半页纸。
这给她一天的好心情奠定了基础。
她几乎一整天都是面带微笑。
相较之下,曹映红的脸像怨妇一样耷拉着,任谁看见都没有和她搭话的欲望。
当天下午回到家属院,岑婧怡匆匆忙忙吃几口饭,就带着嫂子们去仓库拉风扇去了。
嫂子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借来的三轮车。
她们一行人拉了满满三辆车的吊扇回家属院。
原本顾延卿他们这些男同志是要帮忙的,但是被嫂子们拦下了。
嫂子们一句‘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头也不回。
岑婧怡坐在三轮车上,因为潮热而泛红的脸上扬着笑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皓齿。
‘仓库’离家属院不远。
岑婧怡她们六点半从家属院出发,不到七点二十,就运着风扇回到家属院。
此时天还没全黑。
大家伙聚在顾家门口,热热闹闹分风扇。
分完风扇,各家叮叮当当,开始安装吊扇。
男同志们各显神通,有的直接往墙上钉钉子,有的在床上搭个架子,还有的在床的上空拉根横线……
总之,当晚家家都吹上了凉快的吊扇。
顾家,吊扇在岑婧怡头顶上呼呼吹着。
岑婧怡盘腿坐在床上,正兴冲冲数钱。
呼呼的风将床上的钱吹起一角。
她赶紧伸手按住。
顾延卿洗漱完回来,看到的就是她趴在床上用手按住钱的模样。
“小财迷,算清楚了吗?”他失笑在床边坐下,将手中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岑婧怡不好意思笑了笑,眼角微弯,“还没呢,你先把风扇关了吧,不然风老是把钱吹得乱跑。”
顾延卿听她吩咐,起身把风扇关了,
岑婧怡继续数钱,按照面额把钱分类成一摞摞。
和卖给同事们的不同,她卖给嫂子们的价钱是四十块。
她还特地交代了嫂子们不要对外说。
嫂子们纷纷拍着胸口打包票,说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
第二天,岑婧怡和顾延卿天没亮就起来了。
两口子早早骑着三轮车去仓库,将风扇装车。
在仓库忙完又回家属院洗澡、换下汗湿的衣服,然后叫茵茵起床、吃早饭。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同时出门。
将茵茵送进幼儿园后,顾延卿陪着岑婧怡去仓库。
“要不还是我送你去吧。”顾延卿不放心让岑婧怡拉着这么多货去单位。
岑婧怡已经坐上三轮车,“不用,这一路又没有坡,我自己能行。”
“到了单位怎么办?你还得自己往楼上搬。”
“不搬,我就停在楼下,让同事们自己拿。”
顾延卿还是蹙着眉,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岑婧怡反过来安慰他:“我自己真的能行,只是看着多而已,又不重。”
顾延卿沉沉呼吸,又检查了一遍三轮车上的货物是否已经捆扎好。
这才道:“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OK!”岑婧怡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喜悦俏皮。
岑婧怡放下三轮车的手刹,脚下使劲儿蹬着三轮车走了。
顾延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骑着车消失在拐弯处,这才锁了仓库门,脚步匆匆往家属院的方向赶。
岑婧怡一路顺利,赶在上班前十五分钟,抵达单位门口。
第302章 茵茵重击顾团
岑婧怡刚到不久,同事们也陆续到了。
大家伙帮忙把风扇搬上楼,特别是男同事们,抢着一摞摞往楼上搬。
就连三轮车,都是同事们帮岑婧怡推去自行车棚停好的。
岑婧怡被女同事们簇拥着上楼,坐下就开始新一轮的算账、收钱。
花钱买到新风扇的同事们开心。
收钱卖出风扇的岑婧怡也开心。
那些还在观望,没买风扇的同事们也被带动,面露笑容。
独独曹映红拉着长脸,好似全天下都欠了她几百万。
没人理她,她又偏偏要找点存在感。
“啧啧,这行不行啊,连个罩子都没有,怕不是会打到人哦。”她伸着脖子,对旁边工位,正在检查风扇的男同事说。
男同事看她一眼,将崭新的风扇放回盒子里。
“风扇挂在顶上,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伸手去摸!”
曹映红被噎得脸一黑,不说话了。
她又去找没跟岑婧怡买风扇的人搭话:“你说她们是不是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岑婧怡是在赚他们钱呢!他们还在这儿乐呵呵的!”
被搭话的同事上下扫视她一眼,“要买风扇,那肯定是要人家赚点钱的!不想让人家赚钱,还能自己造一台出来不成?”
曹映红:“……”
疯了疯了!
这群人肯定都疯了!
都被岑婧怡灌了迷魂药!
曹映红越想越气,气冲冲朝岑婧怡走去。
“岑婧怡,赚同事们的钱,你也好意思!”
岑婧怡幽幽抬眸看她,“我一不偷二不抢,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就是!”刘润秋帮岑婧怡说话,“曹映红,你是更年期了吧?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就行了,成天管那么多别人的闲事干嘛?”
曹映红更大声吼:“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她赚黑心钱!”
“曹映红!”岑婧怡的脸色和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
虽然是坐着,但气势一点也不输给站着的曹映红。
“曹映红,你是个成年人了,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卖的风扇有国家生产许可证,价钱是明码标价,所有的买卖行为也全是你情我愿。你凭什么说我赚的是黑心钱?”
曹映红理亏,自然吵不过岑婧怡。
她自诩是文化人,也放不下身段,做出叉腰骂街的事。
别了好半晌,她才来了句:“你能说会道!我说不过你!但公道自在人心,人在做,天在看!谁做了昧良心的事,迟早会得到惩罚。”
岑婧怡冷笑,“是吗?那我可等着看了,老天没准第一个罚的就是你爱人。”
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曹映红的痛处。
“你!你!”曹映红指着岑婧怡,一口气白天上不来、下不去。
“又吵什么呢?”范主任严肃的声音传来。
曹映红眼珠子一转,立马转身要找范主任告状。
岂料范主任看都没看她,直接朝着岑婧怡走来。
“这是一百六十五块钱,我要三台。”范主任将薄薄的几张钞票递给岑婧怡。
刘润秋:“主任,你昨天不是说要两台吗?你这突然多要一台,别人不够了怎么办啊?”
范主任的脸色霎时有些不好看。
岑婧怡轻轻拉了刘润秋一把,“没事,润秋,我今天带得多。”
“这样啊,那就好。”刘润秋自从结了婚,就自动解锁了不顾他人死活的‘直率随性’。
她看都不看范主任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范主任脸色绷了绷,拿了三把吊扇回自己的办公室。
没一会儿,又从办公室出来,叫两个男同事进去帮他装风扇。
自己办公室的风扇装好后,他坐在风扇底下享受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什么,又起身抱着一把风扇离开。
半个小时后,他空着手,满脸笑意,脚步轻快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说话。
“哎,你们知道老范早上抱出去的那把吊扇,放哪儿了吗?”
“哪儿?我正纳闷呢,眼看着他抱着一台吊扇出去,结果空着手回来。”
卖关子的同事压低声音解谜道:“书记办公室!”
“啊?难怪人家当主任啊。”
“可不是吗!咱们能有那觉悟?”
“就算有那觉悟,我也舍不得,好歹是五十五块钱,半个月工资呢!”
“你看,你这就没远见了吧?花的是半个月工资,换来的是什么?你也得想想啊!”
同事们激动地讨论着。
岑婧怡安安静静吃饭,没接话。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她得想想周末两天去哪里摆摊。
虽然这两天收钱收得很开心,但仓库里还有八百多台吊扇呢。
要是卖不出去,她现在手头上这点钱,都不够付本钱的!
岑婧怡没正儿八经做过生意。
光是想想要在路边摆摊叫卖,她的耳朵就发红发热。
当天晚上她焦虑得睡不着。
顾延卿抱着她,安慰:“放心,有我呢,我是你的员工,你就做专门负责收钱的老板娘好了。”
岑婧怡微微拢着秀眉,仰脸看他,“真的能行吗?你出去帮我摆摊,会不会违反纪律?”
“不违反,就卖个风扇而已。”
“可你是个团长,让你跟我摆地摊,会不会影响你的形象?”
顾延卿突然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团长怎么了?团长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也是张嘴要吃饭?别担心了,睡吧。”
岑婧怡没说话了。
可她还是睡不着。
没一会儿,她又问:“真要带茵茵去吗?不然明天还是跟她商量商量,让她在家属院玩吧。”
“她天天不是在家属院,就是在幼儿园待着,也烦。她想跟咱们出去,就让她跟着咱们出去吧。”
岑婧怡舔舔唇,没再说什么。
又躺了一会儿,她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好像刚睡着。
“妈妈!爸爸!起床啦!”茵茵兴奋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小黑也‘汪汪’叫了两声。
茵茵爬上床,拉岑婧怡的胳膊,“妈妈!快起来!做生意!”
拉不动,转而又去拽顾延卿的手。
“爸爸!快起床!”
还是拽不动。
她不放弃,咬牙用力往后使劲儿。
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往旁砸在顾延卿身上。
手肘刚好重击某个部位。
“喔!”男人痛得闷哼,几乎是瞬间蜷起身体。
第303章 摆摊
岑婧怡一下就清醒了,连忙坐起来。
“没事吧?”她扶着顾延卿的肩膀问。
茵茵也爬到旁边,睁着大眼睛,“爸爸,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家伙认认真真地道歉,任谁见了,都硬不起心肠来怪她。
顾延卿闭眼缓过那股痛意。
再睁眼,他笑看着茵茵,半开玩笑道:“茵茵,爸爸已经结扎了,你不用……”
岑婧怡连忙捂住他的嘴,“孩子面前,你别胡说八道。”
下一秒,茵茵仰脸问她:“妈妈,结扎是啥?”
岑婧怡不知道怎么回答,没好气瞋瞪了顾延卿一眼。
顾延卿倒是坐起来,大大方方对闺女解释道:“结扎就是去医院做个小手术,然后就再也不能生宝宝了。”
茵茵眨眨眼,似懂非懂。
她看着顾延卿的肚子,突然动手掀顾延卿的衣摆。
顾延卿下意识捂住,问她:“你干嘛?”
“我看你有没有咪咪~”茵茵一脸认真,“我们老师说,女人才有咪咪,生完宝宝后,才能喂宝宝吃咪咪。”
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个了?
顾延卿扶着她站起来,“走吧,去洗漱。”
茵茵的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爸爸,你有没有咪咪?”
顾延卿:“……”
他抱着闺女下床。
茵茵歪着头看他,又问:“爸爸,你都没有咪咪,怎么会生宝宝?你也是女孩子吗?你没有叽叽?”
顾延卿:“……女孩子不能老是把…‘叽叽’挂在嘴边,不礼貌。”
“为啥不礼貌?”
顾延卿:“……”
“爸爸,你到底……”
顾延卿实在招架不住了,灵机一动抬手捂脸。
“茵茵,别说话了。”他的声音瓮瓮传出,“你还没刷牙,嘴里有味。”
茵茵的嘴巴立马就闭上了。
同时小脸也紧绷。
“哼!我不要你抱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扭着身体,要从顾延卿的怀里下来。
小家伙落地后,自己穿好鞋,气冲冲朝卫生间走去。
岑婧怡正在卫生间刷牙。
瞧见闺女气冲冲的样子,她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问她:“怎么了?”
茵茵此时已经拿到了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
她将嘴噘得老高,气哼哼地道:“爸爸嫌我臭!我才不臭呢!”
说完自己站上小板凳,接水,挤牙膏。
直到吃完早饭,茵茵都没跟顾延卿说话。
要出门去摆摊了,小家伙这才被出门的喜悦兴奋冲散早上被嫌弃的不开心,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唱起不着调的歌。
为了方便,岑婧怡骑自行车带着茵茵。
顾延卿自己骑着一辆三轮车。
一家三口先去仓库装了货,然后前往最近的露天市场。
他们去得太迟了,好位置已经被占完,剩下犄角旮旯的位置不说,人流量也少了许多。
“看来明天得起个大早,提前来。”岑婧怡一边停稳自行车,一边对旁边正在拉三轮车手刹的顾延卿说。
顾延卿却反对:“来得早也没用,咱们是生面孔,就算占了好位置,也会被人赶。”
岑婧怡想说应该不会吧,结果扭脸一看。
附近没生意的摊贩正在打量他们一家三口呢,而且眼神都算不上多友善。
不过附近没有卖电器的,全部都是吃食果蔬、狗皮膏药。
岑婧怡心想,只要这些摊贩发现生意不会被抢,对他们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敌意了吧?
她从三轮车上取下一把风扇,拆开包装,娴熟地组装好,然后悬挂在三轮车的车把手上。
在她们隔壁的,是个卖茶叶蛋、水煮玉米等熟食的老奶奶。
老奶奶盯着岑婧怡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闺女,你们这卖的,是啥啊?”
岑婧怡顾及到对方是位老人家,特地凑近一些,放大声音回答:“风扇!我们卖的,是风扇!”
“风扇?风扇咋长这样啊?”
岑婧怡又大声答:“这是吊扇!吊起来的,更省电,更便宜!”
老奶奶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客套,又问:“多少钱啊?”
“六十!”岑婧怡用手比了个‘六’。
这个价钱是她和顾延卿昨夜商量的。
她原本想定价五十五,和卖给同事们的一样。
顾延卿却说得开高点的价,给顾客一点砍价的空间。
于是,两人把价钱定成六十。
老奶奶听到回答,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岑婧怡也没再说话,舔舔唇,开始酝酿大声叫卖的勇气。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和老奶奶的对话,和叫卖宣传没有多大区别。
“这玩意儿是风扇?”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好奇地捏了捏悬挂在车把手上的风扇扇叶。
岑婧怡心头激动一跳,连连点头,“是!大哥,这叫吊扇,在鹏城那边很火的,一把只要六十块钱,比百货大楼里的落地扇要便宜!也更省电!”
她一口气说完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然后期待地看着大哥。
结果大哥只是看看,转身就又走了。
岑婧怡提起的心落下,难免有些失望。
顾延卿走过来安慰她:“没事,还早着呢,慢慢来。”
岑婧怡重重点头,“嗯!”
她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张嘴想要吆喝。
可是嘴一张,她鼓足的气立马就泄了。
她再次握紧拳头……
一连尝试几次,她都没好意思真正张口叫卖。
顾延卿看着她努力克服害羞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丝酸涩。
他要是有本事赚大钱,岑婧怡就不用克服心理压力,来到大街上摆摊叫卖了。
“风扇!”他突然喊出声,“只要六十块钱一把的风扇!比百货大楼便宜一半!”
岑婧怡惊讶看他。
突然也有了勇气,跟着喊:“风扇!谁家想买风扇的,来看看了!便宜卖!”
夫妻俩一起卖力吆喝,很快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不过人们只是看看,并没有掏钱的意思。
太阳逐渐炙热猛烈,气温也逐渐高升。
卖力介绍的岑婧怡顾延卿都出了汗,围在摊位前的行人也都出了汗。
茵茵突然从岑婧怡顾延卿身后冒出来,抓住一个和顾延卿差不多大的男人的衣摆。
“叔叔!你热不热?”
第304章 生意没那么好做
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稀奇地看着面前的小萝卜丁,想知道这小家伙要做什么。
被茵茵抓着衣摆的男人也笑着蹲了下来,和茵茵平齐视线。
他笑着露出一口皓齿道:“热啊!你看叔叔热得,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
茵茵扭脸,将手里拿着风扇的顾延卿拉了过来。
“叔叔!你这么热,买一个风扇回去吧!这个风扇吹起来,可舒服啦!”
男人大笑,“有多舒服?”
茵茵微微歪了脑袋,眨眨眼,“像吃了冰淇淋那样舒服!”
众人都是大笑,惊叹于这个小家伙的表达能力。
“现在的小孩儿真够聪明的,这么点大,都知道做生意了!”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女人笑着夸赞。
茵茵立马朝她看过去,嘴甜地喊:“姨姨~你家里有风扇嘛?”
女人受宠若惊,连忙回答:“有啦!姨姨家里有风扇啦。”
“哦~那你就不用买啦~”
大家又是笑,心想这小家伙还怪实诚,没有为了卖出自家的东西拼命推销。
有人忍不住逗茵茵:“你今年几岁啊?”
茵茵先是找问话的人,和对方对上视线,才竖起两根手指,“两岁!”
紧接着又补充:“马上就三岁了!”
“噢哟!还不到三岁哦,那你真棒,这么小就陪爸妈出来做生意了。”
茵茵大大方方接受夸奖:“谢谢叔叔,我会更加努力哒!”
众人又是一惊。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真没见过这么聪明伶俐、能说会道的小孩儿。
大家的注意力也全落在了茵茵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没再关注顾延卿岑婧怡手里拿着的风扇。
岑婧怡顾延卿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奈地弯唇笑笑。
真不知道带茵茵这个小家伙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大家喜欢茵茵才大热天的驻足这么久,他们不能把人赶走。
可是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茵茵的身上,他们又没法做生意。
就在岑婧怡两难的时候。
茵茵突然转身,从顾延卿手里拿过比她还要大的风扇。
“谁要买风扇呀?很凉快的风扇!”小家伙俨然没在大家伙的夸奖中迷失,仍记得今天出门的目标。
“我买!”先前被茵茵抓住衣摆的男人突然十分阔气地说,“家里没风扇,吃顿饭跟打仗一样,我买一台回去试试!”
茵茵眼睛当即就亮了,激动地想把手里的风扇递给男人。
顾延卿拦下她,“茵茵,要给叔叔拿台新的。”
“哦!”茵茵马上将手里的风扇还给顾延卿,哒哒哒跑到三轮车旁,踮起脚够风扇。
岑婧怡生怕东西掉下来砸到她,连忙上前帮忙。
也就是帮忙把风扇从三轮车上拿下来。
茵茵自己扛着风扇,哼哧哼哧就朝要买风扇的男人走去。
“哎呦呦~辛苦了呦,小老板。”男人笑着双手从茵茵肩上接过风扇,“叔叔要给你多少钱啊?”
钱?
对钱的数目还没有具体概念的茵茵眨眨眼,很大声地回答:“三块!”
众人大笑。
“要是卖三块,你爸妈怕是要亏死了呦!”
“哈哈哈~三块~”
“这小妞儿,真招人疼。”
岑婧怡笑着对要买风扇的男人开口:“小孩儿不识数,乱说的。我们卖的是六十,不过您今天是我们的第一个顾客,就收您五十五吧。”
“五十五多不好听,三十得了!”男人大刀阔斧地讲价。
岑婧怡傻在原地。
还能这样?
对半砍?
那她以前讲的那些价算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延卿就开口:“三十真不行,亏本了,我们进货价都要四十五了。”
四十五?
进货价什么时候要四十五了?
岑婧怡满眼疑惑看向顾延卿。
顾延卿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男人:“那你给个实价。”
顾延卿面不改色,“五十五。”
男人露出迟疑神色,“五十五有点贵了,谁会在地摊上花这么多钱啊?万一你们买的东西有毛病,我都没地儿找你去。”
旁人有人帮腔:“就是嘞!你们夸得要多好有多好,可我们也没看见它到底能不能转嘞!”
“看你们两口子像是第一次做生意,便宜点卖给这大哥,顺顺利利开个张嘞!”
要买风扇的男人见大家都向着他说话,底气更足了。
他手里拿着那把风扇,一副买不买都行的架势。
“咱们各退一步吧!五十!可以我现在就回家拿钱去!实话跟你们说,我就是出来买个菜,现在身上统共剩六块钱。”
顾延卿毫不迟疑,从男人手里将风扇拿了回来。
他神色淡定道:“不好意思,真卖不了,您可以到百货大楼里看看别的风扇。”
男人见顾延卿半步不肯退让,又有些迟疑。
“你给个实价嘛!”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五十五。”
“那算了!花那钱,我还不如多花点,去百货大楼买台好的呢!还有保障!”
男人走了。
围观的群众见状,也陆续转头离开。
三轮车前的热闹散去。
留下一家三口。
茵茵站在岑婧怡顾延卿中间。
她仰头看看顾延卿,又仰头看看岑婧怡,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失望。
岑婧怡也受到了打击,心情难免有些失落。
这时,顾延卿突然摸摸茵茵的头,然后搂住岑婧怡的肩膀。
“别急,时间还早着呢,咱们肯定能卖出去的。”
茵茵受到了鼓舞,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肯定能卖出去的!”
岑婧怡勉强弯了弯唇角,显然没有那么乐观。
刚刚那个大哥说的话句句是事实,几乎要粉碎了她的激情。
是啊,换作是她,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在地摊上花五十五块钱,买一台根本不知道效果和质量的风扇。
做生意果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有人在他们的摊位前驻足。
可在知道了价钱之后,都是没有继续了解下去的欲望。
时间来到中午,天气更热了。
茵茵像朵被晒蔫的花,坐在三轮车上,小脸通红,眯起大眼睛,罕见的抿着小嘴不说话。
“给,拿棒玉蜀黍去吃吧。”隔壁的老奶奶突然递根玉米给茵茵。
第305章 首单生意
看到食物,茵茵的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不过她没有马上接过玉米,而是朝岑婧怡看去。
得到岑婧怡的眼神允许,她才笑着双手接过,“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呵呵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不客气!”
“玉米多少钱啊?”岑婧怡准备付钱。
“不用!”老太太摆手,“就一棒玉蜀黍,我请小家伙吃的,不要钱。”
“不行,您年纪大了,挣点钱不容易,这钱要给!”
见岑婧怡坚持,老太太迟疑片刻,道:“你要非给的话,就买一棒玉蜀黍,你俩分着吃吧。小家伙的那棒,我就不收你的钱了。”
“好,我再多要三个茶叶蛋。”
岑婧怡多买了一棒玉米,三个茶叶蛋。
老太太收了钱,塞进裤腰的内口袋里,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明显是准备收摊了。
挑起扁担前,她对岑婧怡顾延卿说:“都中午啦,你们也收摊,找个地儿吃饭去吧!大人能挨饿,孩子不能饿着啊。”
岑婧怡点点头,“好,我们一会儿就收摊了。”
老太太挑起扁担,又说:“市场卖不出去,你们就换个地方摆摊嘛!到百货大楼附近去看看。”
说完,挑起扁担,脚步缓慢而稳健地走了。
街上其他摊位也陆续收了摊。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默契也开始收拾东西。
中午,他们在一个将桌椅摆到室外树荫下的小饭馆吃饭。
一人一碗面条,外加一瓶汽水,合计开销五块一毛钱。
再加上跟老太太买的玉米和茶叶蛋,刚好花了六块钱。
站了一上午,一台风扇没卖出去,倒搭进去六块钱。
岑婧怡吃饭都没胃口。
“一会儿,你和茵茵回去午休吧。”坐在岑婧怡对面的顾延卿说,“我再去百货大楼那边看看。”
岑婧怡看了眼正大口吃面条的闺女,道:“我先送茵茵回去,让她在家里午睡,她睡着了我就出来找你。”
顾延卿要反对。
还没来得及开口。
茵茵突然抬头,“爸爸,我好热啊,你装个风扇在我头顶上吧。”
顾延卿下意识抬头看一眼,还真有可以挂风扇的地方。
看起来,应该是这家小店晚上做生意,要在户外挂灯照明。
于是,顾延卿起身去跟老板商量。
没一会儿,顾延卿就从店里出来,给岑婧怡茵茵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动作迅速,从三轮车上取下来一台风扇,安装好扇叶,挂在他们那桌的上方。
插上电,风扇立马嗡嗡转了起来,给他们一家三口带来徐徐凉风。
热得头发黏在脸颊上的茵茵闭眼仰头,发出感慨:“好舒服啊~”
坐在隔壁桌的食客也能感觉到风,稀奇地扭头打量风扇。
没一会儿,老板也走了出来。
“这风扇怪来劲儿!”老板站在茵茵身后,一边用身前的围裙擦手,一边仰头打量风扇。
旁边有食客问:“老板!咋就他们有这个待遇,我们咋没有?”
老板:“噫嘻!这是人家自己带的!我咋给你们弄?”
另外一个食客半开玩笑:“老板,你问问人家哪里买的,你也买几台嘛!你要买了,我保证这个夏天都在你家吃饭,不去旁的地儿。”
老板大笑,“我就是不买,你这个夏天也在我这儿吃饭!这附近,你上哪儿找比我们家好吃,还比我们家便宜干净的地儿去!”
“咦~老板你这就有点骄傲自满了!”
老板没再和顾客开玩笑。
说实话,他真对这风扇感兴趣。
顾延卿和岑婧怡也看出来了,忍着没有主动推销,等着他主动开口。
“你们这叫啥来着?吊扇?”老板终于问,“多少钱一台?上哪儿买?”
顾延卿:“我们就卖,一台六十,不过您要是要得多,我们可以给你便宜点。”
老板掏出烟盒,给顾延卿发根烟。
顾延卿站起来,婉拒:“不好意思,不会。”
“那咱到里头去,商量商量?”
顾延卿颔首,跟老板进入室内。
十分钟后,顾延卿和老板都是面上带笑,先后从屋里出来。
只见两人径直朝三轮车走去。
岑婧怡见状,就知道这笔生意是做成了。
她心中瞬间被喜悦填满。
面条的肉丝面变香了,手边的汽水也变甜了。
顾延卿和老板一起忙活,安装了五台风扇。
三台挂在室内,两台挂在室外。
食客们大呼老板阔气,甚至鼓起了掌。
老板哈哈大笑,“你们别忘了天天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放心!就冲你家凉快,我也不会跑到别地儿去!”
“别说,这一凉快,人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一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笑问:“这风扇到底卖多少一台啊?价钱要是合适,我也买两台。月底孩子放假,她们娘俩来看我,叫他们带回去。”
同桌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大嗓门夸赞:“要不全工地都说你老张是好男人呢,首先不是想着搞台给自己凉快凉快,想着先让老婆孩子凉快!”
“出来打工挣钱,那不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嘛!我老家,可比咱这儿还热,跟火炉似的。”
说完,男人端起碗,将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光。
用手背一抹嘴,起身走向正在给最后一台吊扇插电的顾延卿。
“兄弟,你这风扇,卖多少钱一台?”
顾延卿:“六十。”
“有点贵,便宜一点嘛。”
“您要两台的话,收您一百。”
中年男人在心里默默算了下价钱。
没几秒,他道:“好,我现在就回工地支钱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成吧?”
顾延卿点头,“行。”
中年男人马上转身,脚步匆匆离开。
顾延卿回到位置坐下。
他的那碗面已经有点坨了,用筷子翻搅了好几下才搅开。
岑婧怡亮着眼睛问他:“再下一碗新的吧?”
“不用,别浪费粮食。”
说完,他低头大口吃起了面条。
没等顾延卿吃完面条,又有人来问风扇价钱。
岑婧怡努力装作老成应对,和对方讲价。
倒也让她做成了两单生意。
她激动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第306章 吃醋
在小饭馆,岑婧怡她们一共卖出十六台风扇。
其中六台卖给饭馆老板,售价为四十八元一台。
其他的,有五台是按照五十元一台的价格卖的。
剩下的五台,是后来的食客买的。
顾延卿给他们报价六十,最后由他们讲价讲到五十五成交。
过了饭点,小饭馆没什么人了,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这才离开。
按照原计划,顾延卿骑着三轮车前往百货大楼附近。
岑婧怡送茵茵回家属院,哄茵茵睡着了,再去找顾延卿。
茵茵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就睡着了,一路上睡得东倒西歪。
眼皮子睁开闭上,闭上又睁开。
后半程路,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趴在岑婧怡背上沉沉睡去。
哪怕有座椅拦着,岑婧怡也怕她摔下车,因此一路都是左手绕到身后扶着她,只留右手握着车把。
母女俩回到家属院。
坐在树荫下聊天的嫂子们看见茵茵坐在车后排睡着了,纷纷站起来。
辉辉妈小跑过去,将茵茵从车上抱下来。
看着怀里睡着的家伙小脸通红,满头是汗,她心疼坏了。
“哎哟!看把孩子热的。”
岑婧怡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路上是顶着太阳回来的,晒得两颊是又红又热。
“嫂子,我还得出去,茵茵在家睡觉。等她醒了,就麻烦你们帮忙照看着点了。”
嫂子们纷纷答应,让岑婧怡不用担心。
岑婧怡感激看一眼嫂子们,然后从辉辉妈怀里接过茵茵,将茵茵抱回家。
她打湿毛巾帮茵茵擦过身上的汗,给茵茵开了床顶上的吊扇,又给茵茵盖好肚子,这才折出来。
拿自行车车篮里的水壶,回家灌满凉白开,就准备出门去百货大楼那边找顾延卿。
嫂子们候在她的自行车旁。
见她提着水壶出来,忍不住问:“咋样?卖出去了没有啊?”
岑婧怡笑着点点头,“托茵茵的福,卖出去几台了。”
“托茵茵的福?”嫂子们不解。
岑婧怡赶着出门,没时间跟嫂子们细说,就言简意赅地说了他们今天在小饭馆吃饭,茵茵提议让顾延卿挂风扇的事。
“哎哟,那真是托了茵茵的福!”
“茵茵这小家伙,还是个小福星呢!”
岑婧怡:“我还要出去,就不跟你们多说了,等晚上回来,咱们再细聊。”
“哎!你路上慢点!”
“茵茵在家你放心,饿不着她,也渴不着她!”
岑婧怡推着自行车出家属院。
上车后,径直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而去。
到百货大楼附近,又找了十几分钟,这才找到在路边的顾延卿。
顾延卿正在和人交易,旁边还有一男一女在看风扇。
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岑婧怡推着自行车走过去。
正想直接将自行车停在三轮车旁。
顾延卿突然发现她,笑着装作不认识开口:“美女,买风扇啊?”
摊位上正看风扇的年轻男女立马循着顾延卿的视线,朝岑婧怡看去。
岑婧怡愣在原地。
她明白,顾延卿这是让她做托呢。
可她完全没准备……
“咳,你这风扇怎么卖。”她硬着头皮问。
顾延卿压了压唇角,忍笑,“卖六十六一台,不过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就收你六十吧。”
岑婧怡:“……”价钱怎么又变成六十六了?
最重要的是,这戏该怎么演下去?
她舔舔唇,心虚得心脏咚咚跳。
就在这时,手里拿着风扇的年轻女人有些不忿道:“你这老板怎么回事,还看人下菜碟呢?看人家漂亮,就六十一台,卖给我们就要六十六一台!”
顾延卿弯了弯唇角,“您也六十一台,这不是您爱人在旁边,没好意思夸您漂亮吗。”
年轻女人被哄得压不住唇角,给旁边的男人递了个眼色。
男人皱眉看了顾延卿一眼,但也老老实实掏了钱。
付过钱,两人抱着风扇走了。
岑婧怡长长吁出一口气,将自行车停在三轮车旁。
锁好车,她拿车篮子里的水壶递给顾延卿,“你让我做托,一会儿他们要回来了怎么办。”
顾延卿仰头咕咚喝下几大口水,“他们要回来,我就说你被我追到手,已经成我女朋友了。”
岑婧怡拧起眉毛,审视看他,“你现在怎么油腔滑调的?还夸人女同志漂亮。”
顾延卿笑,“吃醋了?”
“我才没有!”
“没有?”顾延卿弯腰,凑近岑婧怡用力闻了闻,“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岑婧怡将他推开,分不清是热的,还是臊的,总是脸红耳热。
她没好气道:“那是出汗太多,身上馊了!”
顾延卿突然低低笑了两声,“没事,就是馊了,在我闻来也是香的。”
“真馊了?”岑婧怡一脸紧张,赶紧又揪起自己的衣领子,闻了闻。
确实有汗味。
她当即就懊悔,都回家了,怎么不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出来。
顾延卿知道她爱干净,连忙安抚:“逗你玩儿呢,没馊,要馊也是我身上馊。”
说着话,有人在摊位前停留。
二人连忙热情推销。
顾延卿还是开价六十六。
对方在将价钱还到五十八后,爽快付钱走人。
人走远后,岑婧怡感叹:“看来那个阿婆给咱们的建议没错,来到百货大楼这边,真的好卖。”
顾延卿颔首,分析道:“现在天气热,来百货大楼买风扇的人不少。他们对比过价钱,发现买一台落地扇的钱,能买两台吊扇,肯定会动摇。”
“做生意还真是一门学问,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做生意倒是无师自通,嘴皮子都溜不少,张口就夸人女同志长得好看、漂亮。”岑婧怡语气发酸而不自知。
顾延卿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觉得新鲜。
他想逗逗她,又怕她真的生气。
想了想,突然抬手捏捏她耳垂,道:“那都是为了赚钱说的瞎话,我心中最好看的女人,永远是你。”
岑婧怡捂着耳朵往后躲,“大街上呢,你注意点影响。”
“不生气了?”顾延卿弯腰和她平齐视线。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不生气了就好。”
说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又有人在摊位前驻足。
顾延卿认得对方,眉尾轻扬。
第307章 不能陪她摆摊了
站在摊位前的,是已经来过一次的顾客。
先前嫌弃顾延卿开的价钱贵,拉着同行的人往百货大楼的方向去了。
现在去而复返,还两手空空,必然是对比出了价钱的高低。
“怎么样?是我这里的比较便宜吧?”顾延卿说。
顾客:“是,还是你这里的比较便宜,不过人家百货大楼里的有质量保证,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岑婧怡马上开口道:“我们这也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产品,都有合格证的。”
顾客:“是是是,我知道……那你们便宜点嘛!我们要两台!回头要是好用,我们还介绍亲戚朋友来给你们买。”
岑婧怡下意识朝顾延卿看去,毕竟她不知道顾延卿先前给人报的价钱是多少。
顾延卿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心定了定,装作淡定和摊位前的顾客道:“那你说个价钱,我听听。”
顾客和同伴用眼神交流一番,然后道:“一百一!一百一两台!”
岑婧怡下意识想要答应,毕竟五十五一台就是她心目中的价格。
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又转变了主意,提价道:“一百一十八!大家都发!”
“成成成!哎呀,真是服了你了,一点儿也不肯少。”
顾客一边念念叨叨,一边付钱。
岑婧怡接过薄薄的纸币,将两台风扇递给顾客。
到底有了经验,接下来再有顾客来,岑婧怡纵然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儿,但还是能从容应对。
他们摆摊摆到下午五点多,到下班高峰期了,这才商量着收摊回家。
回到家属院,顾延卿让岑婧怡去洗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自己则是在家属院逛一圈,先找到茵茵,确定小家伙好好的,然后去食堂打饭。
“妈妈,你们咋不带我去做生意啊?”饭桌上,茵茵一边拿着大勺子,一边问岑婧怡。
许是饿了,岑婧怡这会儿的胃口特别好。
此时她的嘴里满满一口喷香的大米饭。
将米饭咽了,她才回答道:“外面太热了,你在家属院玩儿不好吗?”
“不好,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做生意!”
岑婧怡伸手摸摸她的头,“你还小,只需要健康快乐地长大,挣钱的事情有我和爸爸呢,你在家属院玩儿就行了。”
茵茵歪歪头,“你们明天不带我去了吗?”
话音刚落,家门被敲响。
一家三口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蔡志斌站在门外。
“正吃饭呐。”蔡志斌面带微笑。
可岑婧怡清楚看见,在露出微笑之前,蔡志斌的脸色是有些凝重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倏然生出不安。
蔡志斌对顾延卿抬抬下巴,“老顾,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延卿没什么表情,放下碗筷,起身跟蔡志斌离开了。
直到岑婧怡和茵茵吃完饭下桌,顾延卿都没回来。
嫂子们倒是不约而同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岑婧怡今天生意咋样。
岑婧怡笑着一一回答嫂子们的问题,心里却始终有一块角落浮动着不安。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顾延卿还是没有回来。
嫂子们陆续告辞,领着孩子回家去了。
最后剩下蔡志斌的媳妇儿——李独芳还坐在沙发上。
岑婧怡猜到什么,主动在李独芳身边坐下,“嫂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独芳点点头,直视着岑婧怡的眼睛。
“婧怡啊。”她拉过岑婧怡的手,“咱们作为军属,做点儿小生意是没事的,但是顾团作为军人,是不该直接参与的!”
岑婧怡悬着的心,蓦然沉入了谷底。
果然!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蔡志斌,她就猜到了。
可是因为前夜,顾延卿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没关系,所以她一直没敢确认。
李独芳继续说:“我家老蔡知道你要做小买卖,也知道顾团肯定会帮你忙,但是顾团原先跟他说的是,只帮你把东西运过去,不参与叫卖兜售。”
“结果中午你和茵茵两个人回来了,顾团没回来。老蔡猜,肯定是顾团心疼你脸皮薄,不会做生意。没想到,真叫他猜中了。”
听到李独芳的话,岑婧怡回想起今早在市场。
最开始,顾延卿确实没开口,也没行动。
是她尝试几次都没法开口叫卖,他才站出来,帮她叫卖……
岑婧怡内心被愧疚填满,“都怪我,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做什么生意呢。”
李独芳安慰:“这也不能赖你,谁不想多赚点钱,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啊。”
“可我不该拖延卿下水……”
“他也是心疼你,不然他干嘛不在家舒舒服服吹风扇,要陪你出去风吹日晒地站一天?”
“嫂子。”岑婧怡忧心忡忡抓住李独芳的胳膊,“延卿他不会受到处分吧?”
李独芳:“这……我也不清楚。”
这时,门口那边传来动静。
顾延卿回来了。
岑婧怡激动站起来。
李独芳识趣也站起来,“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剩下一家三口。
茵茵还在看电视,很是入迷。
岑婧怡大步上前,拽着顾延卿回房间。
关上门,她先是关心询问:“怎么样?你被处分了?”
“没有。”
“说实话!”
顾延卿摸摸鼻子,“真没有,就警告。”
岑婧怡不信,目光审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没有露出心虚的神色,这才落下心里的大石头。
紧张的心情刚刚消散,气恼又冒了起来。
她握起拳头,想给顾延卿一捶撒气。
可是转念想想,顾延卿又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想帮她罢了。
这么想着,她停在空中的手又要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抬眸对上顾延卿的视线,认真道:“你不该骗我的,有影响就有影响,你怎么能说没影响?”
顾延卿用食指挠挠眉尾,故作轻松:“我原是想着,帮你把东西运到地方,然后带着茵茵在附近陪你。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不中用。”岑婧怡接过他的话,“做个生意都做不好!”
“不是。”顾延卿走近她,掌心轻轻扣在她的肩头,带着她去床边坐下。
第308章 找茬儿
顾延卿声音低低安慰:“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你没摆过地摊,不好意思叫卖,很正常。”
岑婧怡还有沮丧,“可你不也没摆过地摊。”
“谁跟你说我没摆过地摊。”
岑婧怡惊讶抬眸看他,“你什么时候摆过地摊?”
顾延卿松开她的肩膀,双手往后撑在床上,眼含笑意看她,“小时候,当兵前,家里偶尔赶集卖个鸡蛋、花生,都是我守着摊位的。”
见岑婧怡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了,他继续安慰道:“你从小被岑老师捧在手心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连饭都没做过。”
“今天能克服心理困难,摆摊做生意,已经很优秀了。”
岑婧怡勉强弯了弯唇,“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顾延卿神情认真,“不是每个人都要热情开朗、胆子大。内向、害羞、慢热,这些都是正常的性格。”
岑婧怡就是典型的慢热。
和岑婧怡还不熟的人,往往会觉得她有距离感,不太好接触。
等熟悉了,就会发现她的热情开朗,发现她的善良友善。
顾延卿看岑婧怡的漆黑眼眸里,满满都是不加任何掩饰的欣赏:“你能勇敢突破自己,确实很优秀了。”
岑婧怡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变好了点,嘴角都不自觉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她说:“你比我爸还会安慰人。”
小时候,父亲岑侯明鲜少批评她。
就算她做错了,也是以鼓励讲道理为主。
顾延卿那句话说得没错,父亲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哪怕生活条件谈不上多么富裕,父亲也尽可能地给了她最好的环境。
可是那样好的父亲,六年前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父亲死后,她再也没有了能庇护她的港湾,和奶奶日夜生活在被胡家人找上门的恐惧中。
想到父亲,想到父亲刚死那两年的日子,岑婧怡心头难免蒙上一层落寞。
顾延卿察觉,语气自然地挑起新的话题:“明天我没法再陪你去摆摊了,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能行。”岑婧怡语气坚定。
顾延卿有些迟疑,“其实咱们可以雇个人。”
“不用,我真的能行。”
岑婧怡的外表看起来像易碎的娇花,但她的骨子里是坚韧的。
否则她也无法在丧父、被退学的打击中撑起只剩下她和奶奶的家。
更无法度过生下茵茵后的那两年。
顾延卿还是不太放心,更准确来说,是不忍心。
岑婧怡吃过那么多苦了,他不想再让岑婧怡吃苦受累。
说实话,他情愿让岑婧怡天天待在家属院里,风吹不着、日晒不到。
可他同时又知道,岑婧怡绝不是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向往自由,也有自己的追求。
他爱护她,更尊重她。
“那先试试吧。”他说,“如果一个人忙不过来,咱们就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延卿带着茵茵陪岑婧怡去仓库装货。
将货运到昨天下午的位置,岑婧怡就催着顾延卿带茵茵回去。
茵茵双手抓着三轮车的横杆,“我不回去!爸爸你自己回去吧,我要留下来,陪妈妈做生意!”
岑婧怡哭笑不得,“茵茵,今天只有妈妈一个人,妈妈没空看你。”
茵茵一副小倔驴的模样,“我自己看自己!”
“真不行,一会儿妈妈忙起来,没空管你,万一坏人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
“茵茵。”岑婧怡定定看着她,神情严肃了些。
茵茵立马撒开三轮车,跑来抱着岑婧怡的腿,仰脸撒娇。
“不嘛~不嘛~妈妈,我想陪着你,你让我陪着你吧~”
岑婧怡蹲下来抱她,“茵茵,听妈妈说,你跟爸爸回家属院玩。等到中午,妈妈就回去了。”
顾延卿也哄:“走吧,我记得路上有卖西瓜的,咱们买个西瓜回去吃。”
说到西瓜,茵茵迟疑了。
现如今已经有西瓜上市,但因为刚上市,卖得有点贵,所以岑婧怡只买过一次回去。
开西瓜的时候,家属院的孩子们都在场,茵茵没能吃上几块,还念叨了好几天,让岑婧怡再买。
“走吧。”顾延卿牵着茵茵的手,循循善诱,“上回妈妈买回去就开了,这回咱们买回去,先冻冰箱里,等妈妈中午回去了再开,比冰淇淋还好吃。”
“真的?”茵茵的心脏开始动摇。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茵茵彻底动摇了,从她松开岑婧怡脖子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
顾延卿顺势将她抱起,叮嘱交代岑婧怡:“别勉强,要是不行,打电话回家属院,我来接你。”
“嗯,放心吧。”
岑婧怡目送父女俩离开。
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劲儿,而后就开始了叫卖。
有了昨天的经验积累,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摆摊也没有多困难。
无非就是跟来来回回的陌生人搭话,介绍风扇,然后讲价罢了。
也不知是不是熟能生巧,岑婧怡觉得今天的生意比昨天的好做多了。
还有好几个成交的顾客是昨天来过了一趟,没买,今天特地回来买的。
一上午过去,她生意还不错。
中午街上没人了,她这才收摊回家。
在家吃过饭不久,又再次出摊。
下午的生意要比上午好。
人还是一茬一茬地来。
她送走一拨客人,拿起水壶刚想喝口水、歇一歇,就又来一拨人。
“岑婧怡?”一道夸张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响起。
岑婧怡循声看去,对上曹映红难掩兴奋激动的眼神。
曹映红挤进人群中,来到摊位前。
“呦,我还以为你做什么大生意呢,原来是摆地摊啊?”
岑婧怡不想理会她,下逐客令道:“你有事吗?没事的话,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嘿——真可笑,这马路是你家的啊?我想站那儿站那儿,你管得着?”
听曹映红这语气,岑婧怡知道她今天这是非要找茬不可了。
岑婧怡没理会她,想着先把面前的顾客送走再说。
曹映红却不依不饶,跟旁边的人搭话:“哎,她卖给你们多少钱一台啊?”
第309章 岑婧怡是奸商!
顾客看出曹映红和岑婧怡不对付,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六十六。”
“啥?!”曹映红表情语气夸张,“六十六!岑婧怡,你想赚钱想疯了吧?卖给同事们五十五都还有得赚,出来你卖六十六?!”
顾客们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风扇走了。
原本还热闹的摊位,顷刻间只剩下岑婧怡和曹映红。
曹映红双手环胸,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呦,看我这嘴,太快了,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她等着看岑婧怡暴跳如雷。
岑婧怡却淡定地收拾东西,看起来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越是这样,曹映红的心里越堵得慌。
她踢踢地上的风扇盒子,“喂!岑婧怡,心里气坏了吧?”
岑婧怡掀眸看她一眼,转身去拿挂在三轮车把手上的水壶。
曹映红见她非但不理自己,还有心情喝水,追上去。
岂料岑婧怡拧开水壶后,直接将水往她身上泼!
“哎——”曹映红躲闪不及,被泼得胸前湿了一大片。
她连忙弯腰,伸手去擦。
可是夏天穿的衣服薄,早就湿透了,黏黏地贴在她身上。
甚至里头的胸衣是什么颜色,都能依稀看见。
“岑婧怡!你!”曹映红暴跳如雷。
岑婧怡悠哉悠哉喝一口水壶里剩的水,然后拿着已经空了的水壶朝曹映红走近。
曹映红怕二次被泼,下意识连连后退。
“曹映红,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的消息,你没听说过吗?”岑婧怡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问,“我不想搭理你,是因为我不想耽误自己做生意。可你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现在好了,都不痛快了吧?”
“岑婧怡!你——”曹映红扬手想打人。
岑婧怡眼皮都没颤一下,用眼神威慑曹映红。
曹映红到底没敢下手。
一是不确定岑婧怡要是还手,她能不能打得赢;二是岑婧怡军属的身份,她怕这一巴掌下去,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扬起的手重重落下,冷哼一声,“岑婧怡!你给我等着!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岑婧怡:“我水壶里下次装的是热水还是冷水,那可说不好。”
此时两人的争执已经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旁观。
曹映红双手捂着胸口,生怕被人看去春光。
她一边往旁边退,一边大喊:“大家别买她的东西!她在我们单位卖五十五,在这里卖六十六!是奸商!”
喊完,她生怕岑婧怡追上来再做点什么,连忙跑了。
留下岑婧怡站在原地,接受路上行人的注目礼。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有点不自在是难免的。
不过这都在岑婧怡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热闹始终会散去,那些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始终会挪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摊位前就来了新的客人。
当天,岑婧怡摆摊摆到六点多。
顾延卿带茵茵来接她,一家三口这才收摊回家。
晚上,顾延卿打水给岑婧怡泡脚。
高大的男人单膝蹲在床边,大掌托着她站了一天的脚放进热水盆中。
舒服的感觉立马席卷了全身。
岑婧怡累得往后躺在床上,只想睡觉。
顾延卿见她如此疲惫,没有打扰她,力度适中地帮她揉捏小腿肚。
岑婧怡很累,也很困,但她完全没有睡意。
盆里的水变凉,顾延卿提起热水壶,刚想往盆里添水的时候,她突然坐起来。
“怎么办。”她突然垂着眉眼问顾延卿。
“什么怎么办?”
“还剩那么多风扇,怎么办?我算了算,咱们这两天一共卖出去一百四十四台,仓库里还有将近八百台呢。这样下去,咱们卖到夏天过去也卖不完啊。”
顾延卿将她的脚从水里托起来,架在自己的腿上,往盆里添热水。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同时安慰说:“那就留着,等到明年夏天再卖。”
“那怎么行,租仓库也是要钱的。而且咱们起码要卖掉一半,才能把本钱赚回来。”
“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岑婧怡长长叹出一口气,打算明天打个电话给涂月华,看涂月华能不能给她支支招。
顾延卿重新将她的脚放进水里,然后站起来给她捏肩。
有了顾延卿帮忙按摩放松,岑婧怡卸下一身疲惫,泡完脚躺床上就睡着了。
翌日,周一,去上班。
刚到单位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曹映红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
“你们是不知道,岑婧怡心黑得很!她在百货大楼旁边摆地摊,卖人家六十六一台风扇!”
刘润秋怼:“那咋啦?做生意不赚钱,那做啥生意,去做慈善不就好了。”
“没错。”有人帮腔,“这不就正好说明了,婧怡还给了我们这些同事优惠价!”
曹映红语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同事们难道不应该和她一起,痛斥岑婧怡是个奸商吗?
这时,没兴趣偷听的岑婧怡推门而入。
曹映红脸色变了变,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自己的办公位。
岑婧怡的视线淡淡从她身上扫过,但已经给足了她压迫感,毕竟背后嚼人舌根难免心虚。
“婧怡!”刘润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向岑婧怡招招手。
待岑婧怡走近,她压低些声音问:“婧怡,你手头上还有风扇没有了?我爱人他表姐昨天去我们家做客,吃饭的时候看上了我跟你买的吊扇,托我帮她买两台呢。”
岑婧怡眼睛亮了亮,“有。”
刘润秋又说:“你在外头是不是卖六十六一台?放心,我猜到你应该给我们优惠价了,所以特别没跟他表姐说价钱。”
“没事,既然是你亲戚,那还按五十五的价钱好了。”
“真哒?那我替他表姐谢谢你了!”
岑婧怡弯唇露出笑容。
忽然,一个想法从她的脑海里浮现。
几乎两秒钟,她就确定了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她轻轻抓住刘润秋的手腕,说:“润秋,谢谢你帮我介绍生意,两台风扇,我给你两块钱的介绍费。”
“啥?还有介绍费?”刘润秋惊喜。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半开玩笑:“两台风扇是两块钱介绍费,那要是五台,岂不是五块?”
第310章 去外地谈生意
岑婧怡毫不迟疑,笑着点头,“没错,五台风扇,就有五块钱介绍费。”
听到岑婧怡的话,坐在附近的同事们都忍不住扭头看岑婧怡。
一人试探道:“婧怡,我有个邻居,好像也想买风扇。”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介绍费的事,但谁都听得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岑婧怡直接给大家吃下定心丸道:“大家辛苦帮我介绍生意,我肯定不能亏了大家,只希望大家不要嫌弃一块钱的介绍费少。”
“怎么会!”刘润秋说,“我还觉得占你便宜了呢!”
“哪啊,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现在正愁着怎么把风扇卖完呢。你们尽管帮我介绍生意,卖出一台,我给你们一块钱介绍费;卖出十台,我给你们十块钱介绍费。”
刘润秋大方答应:“成!我回去问问左右邻居和亲戚朋友,看他们有没有要风扇的。”
“我也回去帮你问问!”
岑婧怡由衷感激:“那就拜托大家了!”
花钱雇人也不一定能把风扇卖出去,不如把钱充当‘介绍费’,让同事们帮她介绍生意。
当天,包括刘润秋在内,有同事找岑婧怡订了八台风扇。
第二天,岑婧怡在收到货款后,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把‘介绍费’给了刘润秋和另外两个同事。
同事们见岑婧怡不是在开玩笑,都动心了。
帮忙卖出一台风扇,就是一块钱。
那要是帮忙卖出五十五台风扇,不就相当于白得一台风扇了?
动动嘴脾气就能占到的‘便宜’,何乐而不为。
大家面上都没表现出什么,私下里,却是回家动员全家人帮忙推销风扇。
一个星期过去,同事们帮岑婧怡卖出去将近两百台风扇。
其中一个叫赵新兰的同事卖得最多,拿到了整整六十元的介绍费。
星期五那天,下了班,岑婧怡正朝自行车棚走。
“婧怡姐!”背后传来喊声。
岑婧怡驻足回头,只见赵新兰挎着斜挎包,正往她这边小跑而来。
“新兰,怎么了?”
赵新兰微微有些气喘,抓着岑婧怡的手腕,笑着道:“婧怡姐,你明天有空吗?”
岑婧怡不答反问:“怎么了?”
“是这样,我三姨夫刚好要采购一批风扇。他觉得你卖的那吊扇就挺好的,就是这价钱……能不能便宜点?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他想和你见面商量。”
岑婧怡心头倏地一跳,面上不显问:“大概要多少?”
“具体他没跟我说,但是我三姨夫厂子开得大,肯定得要不少!”
岑婧怡沉吟几秒,又问:“在哪儿见?”
“嗯~这样吧,你给我留一个电话,我回去问问我三姨夫,今晚再联系你,好吗?”
“好。”岑婧怡从包里找出纸笔,给赵新兰留了家属院的电话。
“行,你快回家吧,我也走了!”赵新兰笑着冲岑婧怡挥挥手,脚步轻快离开。
赵新兰今年才二十三岁,是今年才来的出版社。
赵新兰来出版社报到的那段时间,岑婧怡还在家休养了,所以和赵新兰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不过她听同事们说,赵新兰的家庭条件不错,好多亲戚都是做生意的。
赵新兰能拿到六十元的介绍费,也肯定离不了她的家庭人脉。
岑婧怡心情有些激动,哪怕还没有最终定数,回到家后仍迫不及待跟顾延卿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回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如果他要五十台以下,我给他最低价是五十三块钱一台。”
“如果他要五十台以上,一百台以下,我可以给他降到五十一。”
“如果一百台以上!”岑婧怡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可以降到四十九!”
顾延卿看着她激情四射的模样,笑道:“你这不是挺会做生意的。”
岑婧怡:“别取笑我,我对我自己有数,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这次完全是托了我同事小赵的福。等卖完这批风扇,我再也不冒这么大的险了。”
“你这是妄自菲薄,做生意不仅讲究放得下身段,也讲究个人魅力。你要是在单位和同事们关系不好,你的同事会帮你介绍生意?”
岑婧怡想了想,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又觉得顾延卿的话哄她的成分比较大。
顾延卿又说:“你的眼光和运气也不错,否则你也看不到这个商机。”
“别再说了。”岑婧怡抬手打断,“再说下去,我的自信心就要膨胀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吃过晚饭,岑婧怡就在等赵新兰的电话。
等到七点半,终于等到外头传来一声‘婧怡,电话!’
岑婧怡小跑而去,接起电话。
赵新兰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喂?婧怡姐,明天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直接到我三姨夫的厂里吧?我三姨夫本想过来见你的,可是他突然有点事,后天又要出差,所以只能麻烦你过去一趟了。”
“位置在哪儿?”
“有点远,不在咱们县,但是我哥会开车送我们过去,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
岑婧怡有些迟疑,“你也去吗?”
“去啊。”
岑婧怡沉吟,内心疯狂摇摆纠结。
去,人生地不熟的,有风险。
不去,白白错失一个机会。
“喂?婧怡姐?”赵新兰疑惑喊了一声。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好,明天几点出发?从哪里出发?”
“九点,我和我哥去家属院门口接你。”
“好。”
挂断电话,岑婧怡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在电话亭前站了会儿,这才回家。
“怎么样?”顾延卿见她回来,问她。
“约好了,明天见面商量,我同事九点来找我,我和她一起过去。”
“我陪你吧?”
“不用。”岑婧怡直接拒绝。
她不想顾延卿再掺和进卖风扇的事情里。
翌日上午,八点五十分,岑婧怡提前到家属院门口等赵新兰。
顾延卿本想陪她一起在家属院门口等,蒋树兵突然来家里把他给叫走了。
等了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岑婧怡的眼帘。
轿车在路对面停下,赵新兰从后排下车,向岑婧怡招手。
岑婧怡挥手回应,向路对面的赵新兰走去。
第311章 吹牛
岑婧怡和赵新兰一起坐进车后排。
“婧怡姐,这是我哥,亲哥,赵新国。”赵新兰热情地做介绍,“哥,这是我同事,婧怡姐,姓岑。”
岑婧怡和坐在驾驶位上的赵新国颔首示意,彼此客气地说了句‘你好’,然后便没再说话。
赵新国面朝前方,认真开车。
赵新兰热情地主动找话题和岑婧怡聊天,从工作聊到大学生活,又从大学生活聊到自由恋爱。
这让岑婧怡心里的紧张卸下不少,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注意着他们途经的路、前进的方向。
刚好一个小时过去,小轿车在一家名为‘牧绒制品厂’的纺织厂附近停下。
“到了!”赵新兰拉开车门下车,同时骄傲地向岑婧怡介绍。
“这就是我三姨夫开的厂子,他可是咱们市第一个开私人纺织厂的呢!”
岑婧怡跟着下车。
放眼看去,厂子果然不小,篮球场那么大的铁皮顶厂房有五个之多。
她现在站在厂子外,都能听见机器工作的声音。
“婧怡姐,这边走,我三姨夫应该在办公室。”赵新兰走在前面领路。
岑婧怡跟上。
走进围栏围着的厂区内,机器工作的噪声更大了。
从一个敞着门的厂房面前路过,岑婧怡下意识往里看了眼。
女工们个个都是脸颊通红,脖子上挂着汗巾。
“天气本来就热。”赵新兰察觉了岑婧怡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说,“她们待在铁皮顶的厂房里,就跟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
“我三姨夫也想过买风扇,但是你也知道,落地扇太贵了,而且容易把东西吹得乱飞。”
“所以那天,我三姨夫看到我家挂着的吊扇,一下就看中了。”
赵新兰一不小心就给说漏嘴了。
她没以个人名义向岑婧怡买过风扇。
岑婧怡最开始向同事们推销风扇时,她以家里已经有了落地扇为由,没有购买。
是后来岑婧怡说帮忙介绍生意,可以有介绍费,她才买了一台回家。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相当于买风扇少花了一块钱而已,但突然说漏嘴了,难免有些尴尬。
赵新兰回头朝岑婧怡看了眼,见岑婧怡什么反应,她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办公室到了。
赵新兰敲响蓝色的铁皮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领岑婧怡进屋。
屋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办公桌旁放着一台落地扇。
风扇呼呼吹着,给男人带去凉爽的同时,也将男人手中的资料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姨夫,这就是我那位卖吊扇的同事,姓岑。”赵新兰做介绍。
办公桌后的男人闻言,将手中文件将保温杯压好,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向岑婧怡伸手:“岑老板,您好,鄙人姓王。”
乍一听到‘岑老板’这个称呼,岑婧怡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落落大方和对方握手,“您客气了,王老板,叫我小岑就好。”
王老板笑着伸手请岑婧怡坐。
赵新兰极有眼力见地给二人倒水,然后借口热水壶空了,提着热水壶离开了办公室。
岑婧怡知道赵新兰这是给他们谈生意的空间,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直接问:“王老板,不知道您想要多少台风扇?”
“你有多少台?”
岑婧怡马上在心里揣测对方这样问的用意。
是在试探她是否积压了货在手里,趁此压价,还是别有想法?
几个呼吸的工夫,她稳住心神,微笑道:“看来王老板要跟我做的,是大生意啊。王老板您放心,不管您要多少,我都能给您备齐。”
“我有朋友在厂家那边有门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说完这番话,她心虚得手心冒汗。
摆摊的经验告诉她,做生意是不能太‘实诚’的。
可父亲从小教育她要诚实,除去摆摊时胡诌的那些‘亏本’‘真是最低价’不算,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吹牛’。
她竭力装作淡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担心对方是否已经看出破绽。
只见王老板眼睛明显亮了亮,道:“那你那儿有没有大点的吊扇?你卖的那些,我见过了,装在家里还好。可装在厂子里嘛,就有点小了。”
“你也见到了,我的厂子这么大呢!要装那些小的,得装多少才够?”
“不过小的我也要,买一批来,当作福利发给那些从开始就跟着我的老职工。”
闻言,岑婧怡心跳得更快了。
这要怎么回答?
牛已经吹出去了,她要说没有,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眨眼间,她选择避重就轻道:“小的您要多少?”
王老板:“起码得要个……一百二十来台吧。我有好些职工跟着我干了好几年了!”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你要是能给我大点优惠,我也可以多要些,让其他职工以‘内部优惠价’购买。”
这是要再倒卖一手?
岑婧怡霎时间听懂了,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无商不奸’。
她面上笑道:“好说,您是新兰的姨夫,冲新兰的面子,我也要给您最低的优惠。”
“哈哈哈哈~看来岑老板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那您具体要多少台呢?”
王老板垂眸沉吟片刻,“两百,先给我两百台吧,如果职工们要买得多,咱们再合作嘛。”
“两百台的话,我给您五十一台的优惠价。新兰应该跟您说过了,我在单位卖给同事们,是五十五一台的。周末出去摆摊,也是要买六十六的。”
“再便宜点!”
接下来进入来回拉扯讲价环节。
最终,将价钱敲定在岑婧怡的心理价位——四十九一台。
王老板当场就拉开抽屉,给岑婧怡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并约定好派人送岑婧怡赵新兰回去,同时也是去拉货。
等货全部装上车,剩下的钱会由赵新兰支付给岑婧怡。
王老板安排好司机和车后,亲自送岑婧怡上车。
“岑老板,您别忘了帮我联系您朋友,看看厂家那边有没有大吊扇!”
第312章 父女都不在家
岑婧怡笑着满口答应:“好,我回去就联系,最迟星期一给您答复。”
“好,那我等您好消息!”
王老板替岑婧怡关上车门,又叮嘱驾驶座的司机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岑婧怡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整个人有些飘飘然的。
两百台风扇!
她竟然一口气卖出去了两百台风扇!
“新兰,你给我介绍了这么一大单生意,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合适。”岑婧怡由衷地说。
赵新兰笑着‘嗐’了一声,道:“婧怡姐,你太客气了,这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我是给你介绍了生意没错,但同时也是帮了我三姨夫一个大忙,我三姨夫回头都要记得我这些好的。”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回头帮我多留意留意,有没有适合我的男同志呀!说真的,我从小就想嫁个军人。”她笑着用肩膀碰碰岑婧怡的肩膀。
岑婧怡笑着点头,“好,你跟我说说你的标准,我帮你留意留意。”
两人聊了一路。
直到火车在仓库门前停下。
岑婧怡随身带着仓库的钥匙,打开仓库门后,帮着司机清点了两百台风扇,并帮着装车。
赵新兰本来也想帮忙,岑婧怡拦着,没让她动手。
装好车,赵新兰把剩下的款项全部结给了岑婧怡。
“那我们就先走了,星期一单位见!”赵新兰挥手和岑婧怡再见,爬上车。
岑婧怡站在原地,看着货车消失在路的拐角,这才抱着自己装满钱的包,脚步匆匆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她浑身是汗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顾延卿没在家。
茵茵也不在家。
她急着去给涂月华打电话,也无暇去找他们爷俩。
将装着钱的包藏进衣柜里后,她锁上门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用的是家属院外面电话亭的电话。
正值大中午,电话亭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电话很快被接通。
“月华!我今天……”
岑婧怡情绪有些激动,将自己今天卖出两百台风扇的喜悦分享给涂月华。
又说了王老板要买大吊扇的事。
“月华,我想吊扇应该跟落地扇一样,也有大有小吧?你有空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去厂家问问?如果成交,利润咱们五五分!”
涂月华在电话里大笑,“行呀!岑婧怡!你挺有财运的嘛!我还担心一千台是不是太多了,卖不出去,没想到你还接到了大生意。”
岑婧怡苦笑,“可别说了,做生意真不简单。凭我自己摆摊的话,肯定卖不完剩下的风扇,所以我打算去找卖电器的,把剩下的风扇再转手批发出去。”
“行啊!岑婧怡!你是个经商天才吧,这么快就开窍了!”
附近没人,加上在涂月华面前也不需要维护形象,岑婧怡没忍住‘嘻嘻’笑了两声。
“我也是今天受到的启发,那个王老板能批发我的风扇回去,转卖给员工,我当然也能批发给其他老板啊。”
涂月华夸赞:“聪明!”
“那大吊扇的事……”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问。”
岑婧怡两个手握着话筒,有些激动地碎碎念:“你记得把价钱讲得低点,这样咱们给王老板报价的时候也好报,这其中的差价可都是咱们的利润啊!”
“另外,我觉得其他厂家肯定也需要安装吊扇,不然大夏天的怎么开工?所以我打算再去跑跑其他厂家。”
“不过这次咱们可不能进货了,得卖多少买多少,省得货砸在手里了,卖不出去!”
涂月华听着岑婧怡的话,感受到岑婧怡的激情,由衷感到高兴。
这种高兴和挣多少钱无关,是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岑婧怡。
曾经的岑婧怡就是现在这样,激动的时候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在人前的清冷模样简直不是一个人。
“对了。”涂月华突然想到什么,“你有胥毅峰的新号码吗?他去京市后是不是换号了,之前的号码联系不上他了。”
“大哥的号码?”岑婧怡敏锐地微微眯起眼睛,“你找他干嘛?”
涂月华坦坦荡荡的语气:“有点事,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岑婧怡没多问,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不应该问得太清楚。
她道:“我记得,你找纸笔吧,我念给你。”
报完胥毅峰的号码,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久。
最后是太阳实在猛烈,岑婧怡晒得有些受不了,这才挂了电话。
岑婧怡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用手扇风朝家走。
回到家还是不见顾延卿和茵茵。
她灌了一大杯温开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这才出门找父女俩。
在辉辉家,找到了已经睡着的茵茵。
辉辉妈对岑婧怡解释说:“今早你出门后不久,顾团就和蒋团长出去了,两人也没说去哪儿,就说中午可能回不来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茵茵。”
岑婧怡回想起,出门前,蒋树兵确实到家里找了顾延卿。
她那时急着出门,没怎么留意。
现在回想起来,蒋树兵来找顾延卿时的凝重神色,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周老师不在家吗?”她疑惑问。
辉辉妈:“不在,好像是回娘家去了。”
辉辉妈的神色倏然变得八卦,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周老师前段时间不是才回了娘家吗?怎么又回去了?他俩又吵架了?”
岑婧怡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辉辉妈:“真是奇怪,蒋团长和顾团两个大男人,能干嘛去呢?顾团也没在家里给你留个纸条啥的?”
岑婧怡刚要摇头。
“我知道~”一个软软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岑婧怡辉辉妈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茵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
她双手握拳,揉了揉还困倦的眼睛。
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比起刚才变得清晰一些说:“我知道爸爸和蒋伯伯去哪儿了!”
岑婧怡问:“去哪儿了?”
茵茵不答反问:“妈妈,你能买个西瓜,冻在冰箱里吗?”
岑婧怡没好气,“怎么还学会打商量了?一码归一码,你先说你爸爸和蒋伯伯他们去哪儿了?”
茵茵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回答:“去医院了!”
第313章 我也要个小宝宝
去医院了?
岑婧怡和辉辉妈都是一脸意外。
俩人分别在茵茵的左右坐下。
辉辉妈好奇问茵茵:“你咋知道他们去医院了?”
茵茵微微歪着脑袋,“蒋伯伯说的呀,蒋伯伯说‘老顾,你有空没,陪我上趟医院’。”
她学得活灵活现。
岑婧怡笑着询问:“那你爸爸说什么了?”
“嗯~~”茵茵花了几秒钟时间回想,然后学着顾延卿的语气:“谁有病?”
辉辉妈像是看电视,急着看下一集,催促问:“然后呢?然后你蒋伯伯咋说?”
“嗯~蒋伯伯说——说他,说他自己有病!”
岑婧怡辉辉妈对视一眼。
岑婧怡又问茵茵:“那你知不知道,蒋伯伯生的是啥病?”
“我知道!蒋伯伯生的,是不能生小宝宝的病!”
闻言,岑婧怡辉辉妈睁大了眼睛。
岑婧怡向茵茵确认道:“茵茵,你怎么知道的?”
“蒋伯伯自己说的呀,他说他和周阿姨要不了小宝宝,让爸爸陪他去医院看看。”
茵茵还小,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从而胡说八道。
可如此清晰有条理的话,不可能是她自己胡诌的。
也就是说,蒋树兵真是去医院看不孕不育去了?
岑婧怡和辉辉妈再次对上视线,八卦尽在不言中。
“妈妈~”茵茵手脚并用,爬到岑婧怡的怀里,“医院有小宝宝吗?我也想要小宝宝,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也看看小宝宝?”
岑婧怡垂眸看女儿,“医院没有小宝宝。”
茵茵眨着迷茫的大眼,“医院没有小宝宝,蒋伯伯为啥要去医院看看?”
没等岑婧怡回答,她突然又着急地说:“爸爸也去了!爸爸不会带个小宝宝回来吧?!”
旁边的辉辉妈忍不住逗她:“咋的?你还怕你爸爸带个弟弟妹妹回来,和你争宠呢?”
茵茵摇头,“我要妹妹,但是,爸爸带回来个弟弟怎么办?”
“我要可爱的小宝宝,爸爸要是带回来个不听话的小宝宝,怎么办?”
听到小家伙这么说,岑婧怡和辉辉妈明白了。
小家伙这哪里是想要弟弟妹妹,分明是想要个‘玩具’。
“茵茵。”岑婧怡用认真的口吻道,“蒋伯伯和爸爸去医院的事情,你不能跟别人说,知不知道?”
“为啥?”
“因为这是蒋伯伯的隐私,咱们要是胡乱跟别人说,蒋伯伯知道了,是会生气的。你希望蒋伯伯生气吗?”
茵茵想了想,摇头,“我不希望‘大家’生气。”
在茵茵的世界里,‘大家’指的就是家属院所有人。
“茵茵真乖!”辉辉妈夸赞说,“你饿不饿?锅里还有点绿豆汤,要不要和妈妈一人喝一碗?”
茵茵没回答,仰脸眼巴巴看岑婧怡,“妈妈,能买个西瓜吗?”
岑婧怡哭笑不得,心道这小家伙是忘不了西瓜了。
“好~”她拖着长调答应道,“买西瓜,我现在就带你出门,买西瓜去。”
小家伙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从岑婧怡身上滑下地,自己穿鞋。
辉辉妈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小家伙,咋会都这么爱吃西瓜。走,我跟你们一趟去,也买个西瓜。”
辉辉妈说着起身往外走,去了辉辉房间。
“辉辉,我和茵茵她们去买西瓜,你去不去?”
穿着背心正呼呼大睡的辉辉醒来,眼神迷茫。
辉辉妈站在门口,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去!”辉辉机械爬起来,下床。
光着脚就往外走。
辉辉妈笑着按住他的肩膀,“傻小子!这是还没睡醒呢,鞋!你穿鞋了没有?!”
“啊?”辉辉一脸懵,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迷迷糊糊又转过身去穿鞋。
辉辉妈想着他应该已经彻底清醒了,就先转身朝外走。
结果和岑婧怡茵茵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咣’的一声。
回头看去,辉辉跌坐在门口,双手捂着额头。
“呜—呜呜呜呜!”辉辉大哭。
辉辉妈先是愣住,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你咋还没睡醒啊,走路都能撞在门框上!你说说你,困了就在家睡呗,非要爬起来跟着一起去!”
她走过去,将哭得满脸泪的辉辉扶起来。
又将辉辉的手拨开,查看辉辉的额头。
“没事!没起包,差点没把家里的门磕坏了。”
岑婧怡也忍不住笑意,弯着唇角安慰道:“小男子汉,别哭了,婧怡阿姨给你和茵茵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辉辉哭着抽抽噎噎,也不忘答应说好。
四人往家属院门口的方向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乐乐突然从远处跑过来。
“辉辉!茵茵!你们去哪儿?”
岑婧怡用手挡着太阳光,问乐乐说:“我们要去买西瓜,还要买冰淇淋吃,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要!”乐乐不假思索回答。
他挤进茵茵和辉辉中间,将茵茵辉辉牵着的手扯开。
然后左手牵着茵茵,右手牵着辉辉。
于是,岑婧怡和辉辉妈带着三个小孩儿出了门。
先是到那豁牙老大爷的小卖部里,一人买了根绿豆冰棍。
边吃着,边朝着市场走去。
等找到西瓜摊,她们手里的冰棍刚好吃完。
“大爷,西瓜怎么卖?”岑婧怡站在西瓜摊前问。
席地而坐的大爷回答:“两毛钱一斤!保熟!包甜!”
“便宜点嘛。”岑婧怡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下意识开口讲价了。
大爷:“哎呀!咋便宜嘛!我挣的都是辛苦钱,没啥利润!”
要放在以往,岑婧怡肯定会接受两毛钱一斤的价钱。
现在的她蹲了下来,拍拍面前的西瓜,继续跟老大爷讨价还价道:“我买五个,你便宜点!”
大爷一副为难的表情,嘴上却是爽快答应:“行嘛行嘛,一毛八,给你便宜两分钱!好吃了,回头你还找我买。”
“行,那您给我挑五个吧。”
“好嘞!”
大爷用干裂黢黑的手挨个拍了拍面前的瓜,很快挑出五个。
他用塑料编织袋装好,要一起称重。
辉辉妈连忙说:“我那个单独称!”
“不用!”岑婧怡反对道,“就一个西瓜,我一起付就行了。”
第314章 宝塔糖
辉辉妈一边说‘这怎么行’,一边要从口袋里掏钱。
岑婧怡按住她的手,“有什么不行的,平常我和延卿要有事,都是你们帮忙照顾茵茵。”
“就一个西瓜的钱,我要是和你计较,还是不是人了?”
岑婧怡给卖瓜老大爷使了个眼色。
老大爷会意,将五个大瓜都装进了编织袋里,一起称重。
最后还是岑婧怡付了钱。
五个大西瓜装在一起,足有五十三斤重。
岑婧怡和辉辉妈各拎着编织袋的一头,走在后面。
三小只手牵手走在前面,都操心着另外两个小伙伴,手握得紧紧的,生怕另外两个小伙伴不懂事,撒手乱跑。
走在中间的乐乐屁股痒,想松开辉辉的手,伸进裤子里挠一挠。
可辉辉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甩都甩不开。
他痒得夹起屁股,浑身刺痒。
急得大喊:“辉辉!你松开我!”
辉辉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不能送!婧怡阿姨说了,我是哥哥!我要看好你和茵茵!”
乐乐见说不通,扭脸想松开牵着茵茵的手。
岂料茵茵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突然将他整个胳膊抱紧。
“不能松!”茵茵很是严肃正经地说,“老师说了!走在路上,要手牵手!”
乐乐崩溃大喊:“啊!你们放开我!我屁股痒!我要挠挠!”
他难受得扭来扭去。
茵茵和辉辉仍是一左一右制住他的手,像是两个甩不掉的秤砣。
岑婧怡和辉辉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岑婧怡赶忙道:“茵茵、辉辉,你们快松开乐乐吧,乐乐要挠痒痒。”
得到大人的话,茵茵和辉辉这才同时松了手。
终于获得自由的乐乐连忙把手伸进裤子里,好一顿挠。
挠完痒,他想重新牵辉辉的手。
辉辉嫌弃躲闪,“咦!你挠了屁股,我才不跟你牵手呢!”
闻言,乐乐将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臭!不信你闻闻!”
“我不闻!”
乐乐又伸向茵茵,“茵茵你闻!”
茵茵连忙捏住自己的鼻子,摇头,“我不闻。”
乐乐着急地想跺脚,“真不臭!”
“不臭我也不牵!”辉辉说,“谁挠完屁股,还跟人家牵手的?”
“那咋办嘛!你们要把我丢在这里嘛?!”
茵茵突然大喊:“我知道啦!我有好办法!”
她哒哒哒跑到路边,捡了一根树枝。
自己拿着一头,将另一头递给乐乐。
辉辉眼睛一亮,也捡了根树枝,和乐乐‘牵’上了手。
三小只完美解决矛盾,握着树枝蹦蹦跳跳往前走。
岑婧怡和辉辉妈在后面看着,都是满脸笑意。
她们一行人继续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没有注意到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小跑着追上她们。
岑婧怡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下。
她回头,才发现顾延卿和蒋树兵在她们身后。
“哎?你们回来了。”
顾延卿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装西瓜的袋子。
另一边,蒋树兵也对辉辉妈说:“嫂子,让我来吧。”
沉甸甸的西瓜到了顾延卿和蒋树兵的手里。
岑婧怡和辉辉妈同时搓了搓被勒得有些红的手。
她们对视一眼,又看蒋树兵一眼。
都想问上两句,又都觉得不合适。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上前追已经开始嬉闹的小家伙。
蒋树兵看着三个小家伙,满眼羡慕。
“唉,老顾,你说我都三十好几岁了,想要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顾延卿:“没事,我哥比你还大,连媳妇儿还没有呢。”
远在京市的胥毅峰,连打三个喷嚏。
顾延卿的安慰对蒋树不起效果。
蒋树兵又长长叹了口气,“你说,要是检查报告出来,显示我没毛病的话,我该咋办?”
顾延卿:“男的没病,那就是女的有病,让你家周老师去检查。”
“唉,这怎么能行,万一真查出来她有病,不能生。”
顾延卿斜眼看她,“如果真查出来她不能生呢?你要跟她离婚?”
“怎么可能!”蒋树兵反应很激动,“我和周珊结婚,又不是单纯为了要孩子。”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又变得低落沮丧,“要是真不能生,那就说明我俩命中没那个福气,唉——”
顾延卿轻哼了声,“算你是个男人。”
蒋树兵突然幽幽看他,视线下挪,“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去结什么扎呢?要是我俩真不能生,你和婧怡再生一个,给我俩养,那该多好。”
话音还没落下,顾延卿就停下了脚步。
他冷冷看蒋树兵一眼,突然将手里的西瓜袋子掀起来,落在了蒋树兵的肩头上。
蒋树兵被突然的重量压得往旁边踉跄两步。
“哎!你这人,就开个玩笑,咋还急眼了呢?”蒋树兵扛着西瓜追顾延卿。
顾延卿充耳不闻,阔步上前追妻女。
最终,五十多斤的西瓜是蒋树兵自己一个人扛回家属院的。
冰箱放不下那么多西瓜,岑婧怡就将两个西瓜切开冻在冰箱里,两个西瓜浸在冷水盆里。
还有一个西瓜,她交给辉辉,让辉辉抱回家去了。
辉辉妈不知道,因为她领着回来一路上总是挠屁股的乐乐去找了乐乐妈。
“乐乐他肚子里是不是有虫啊,老是屁股痒!”
乐乐妈恍然大悟,“对!我说他咋老说屁股痒呢,没想到肚里有虫这茬!叫我现在就去找老邢,让老邢带他上医院看看,买点打虫药。”
一听说要去医院,乐乐扭脸就跑,“我不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乐乐妈和辉辉妈赶紧追。
乐乐最终还是被亲妈逮住,往地上坠着身子,哭着嚎着不肯去医院。
乐乐爸将他薅起来,往胳膊底下一夹,就夹着出门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乐乐一家三口回来了,带回来一大包宝塔糖。
家属院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上高中了的大孩子都不例外,全部都被大人叫出来排队。
一人一颗宝塔糖,在大人们的监督下服用,吃完还要张嘴给大人检查。
茵茵吃完宝塔糖,仰着小脸问乐乐爸,“叔叔~这是什么糖啊?真好吃!”
乐乐爸露出‘邪恶’的笑容,“糖?这可不是糖,是药!吃进去,今晚就会有虫子,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
茵茵吓得睁大眼睛,双手捂着肚子,后退两步。
第315章 有件事跟你说
‘啪’!
乐乐妈一巴掌打在正弯腰吓唬茵茵的乐乐爸肩头上。
她嗔怪道:“你吓唬茵茵干嘛?要给茵茵吓唬出毛病了,我看你怎么跟顾团婧怡交代!”
乐乐爸摸摸鼻子直起身,看着茵茵,“不会吧,这丫头不是胆子大得很吗?能被我这两句话吓到?”
“她胆子再大,那也是小孩儿啊!”
乐乐妈在茵茵面前蹲下,摸摸茵茵的小脸,安慰道:“茵茵别怕嗷,你邢叔叔胡说八道呢,不用理他。”
茵茵原本白里透红的脸失去血色。
她睁着大眼睛看乐乐妈,“阿姨,我的肚子里真的有大虫子吗?”
“额……阿姨也不知道,不过今晚你就知道了。你的肚子里要是有虫的话,就直接拉出来了。”
听到这话,茵茵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乐乐妈连忙改口安慰:“额…茵茵,你别怕,有虫子也没事,拉出来就行了。大家都吃了宝塔糖,要拉大家一起拉。”
大家一起拉?
茵茵想象所有人一起拉虫子的画面,手心冒冷汗。
她撇撇嘴,眼里包着泪,有点想哭。
乐乐爸乐乐妈两口子见茵茵被他们吓成这样,都不敢再说话。
“吃西瓜了!”岑婧怡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招呼着大家一起去吃西瓜。
要是以往,茵茵肯定马上哒哒哒朝着岑婧怡跑去。
可是现在她完全没有吃西瓜的胃口。
更准确来说,是不敢吃。
万一西瓜吃进肚子里,虫子也爱吃,怎么办?
虫子会不会吃着吃着,把她的肚子咬破,然后钻出来?
小家伙站在原地想象各种关于虫子的画面,脸色发白,看起来可怜巴巴。
“茵茵?”岑婧怡远远看见闺女,喊了一声。
母女俩对上视线后,岑婧怡向茵茵招了招手。
茵茵慢吞吞朝岑婧怡走去。
“回去洗手,吃西瓜了。”岑婧怡对她说。
茵茵摇头,“我不吃。”
岑婧怡惊讶,“为什么?不是你要买的西瓜吗?怎么突然又不想吃了?”
茵茵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不出所以然来。
乐乐爸乐乐妈两口子知道内情,心虚得你推我搡,都想让对方去跟岑婧怡解释。
最终,乐乐妈被推了出来,尴尬地向岑婧怡解释了原委。
岑婧怡失笑表示没事,弯腰牵过茵茵的手,将茵茵牵回家。
她一边给茵茵洗手,一边说:“肚子里有虫也不可怕,乐乐爸爸给你们吃的那个糖,就是消灭虫子的。”
茵茵很激动,“可是,可是虫子会被拉出来!”
“是啊,拉出来,咱们的肚子里不就没有虫子了吗?到时候咱们像这样……”岑婧怡接了一盆水,倒进厕所,“直接就给虫子冲走了。”
茵茵沉默一会儿,仰头问岑婧怡:“那虫子不会爬上来吗?”
岑婧怡:“不会,水就把它淹死了。”
茵茵沉默几秒,突然反驳:“不对!静静姐姐说,我们的身体就是水。虫子在我们的身体里,为啥没淹死?”
岑婧怡:“……”
“哇,这西瓜真甜。”外头突然传来顾延卿夸张的感叹声,“简直比冰棒还好吃。”
茵茵眼睛亮了亮。
岑婧怡赶紧趁机加快速度给她洗好手,牵着她出来。
“顾婉茵小朋友,吃不吃西瓜?”顾延卿手里捏着一片红色诱人的西瓜,在茵茵面前蹲下。
这块西瓜是他切西瓜时特地留出来给茵茵的,看着就是沙瓤的口感,往下淌的汁水将青色的瓜皮部分都染上了红色。
茵茵到底没能抵抗住西瓜的诱惑,双手接过西瓜,咬下尖尖。
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口感在她嘴里化开。
她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扫去方才的担忧和害怕。
茵茵一连吃了两块,还想再吃,被岑婧怡顾延卿拒绝了。
“爸爸给你留了半个在冰箱里。”岑婧怡说,“咱们留着明天再吃,好不好?”
茵茵明显有些失望,嘴上却说:“好!我知道,食物一次不能吃太多!”
“对!茵茵长大了,真棒!”岑婧怡向茵茵竖起大拇指。
茵茵暂时忘了宝塔糖的事儿,欢欢喜喜跑出门找小伙伴玩。
岑婧怡终于等到机会和顾延卿独处,忍不住小声问了关于蒋树兵的事。
顾延卿一边收拾切西瓜的刀和砧板,一边回答:“没什么,就是他和周老师一直要不上孩子。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有毛病,让我陪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顾延卿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岑婧怡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他才道:“枪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弹药的结果要明天才能知道。”
岑婧怡秒懂。
她有些尴尬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我觉得蒋大哥是太着急了,距离他和周老师吵架和好,这才过去多久?哪有人说要孩子,马上就能要上的。”
“有啊。”顾延卿接话,语气极其淡定,“我们不就是结婚当晚就要上了吗?”
岑婧怡:“……你跟蒋大哥可别说这种话。”
“已经说过了。”
岑婧怡再次无语沉默。
她想不明白,顾延卿怎么会有时情商高得让人意外,有时情商低得不顾他人的死活。
顾延卿拿了刀和砧板进厨房洗。
岑婧怡想到自己拿下大生意的喜悦还没跟顾延卿分享,笑着跟进厨房。
她怕被人听到,全程小声地向顾延卿分享。
“那你明天还去摆摊吗?”顾延卿问她。
“不去了,我直接去找人,谈批发。”
“我陪你?”
“不用,你身份敏感,在家陪茵茵吧,我自己去就行。”
顾延卿叮嘱:“那你要注意安全。”
……
京市。
胥毅峰刚刚下班,和研究室的同事们正打算去吃饭。
呼机突然‘滴滴’响起来。
显示是鹏城那边的区号。
他皱了皱眉,对同事们说:“你们先走,我回去打个电话。”
研究室里就有电话。
他返回研究室,将电话拨回去。
“喂?您好,我是胥毅峰。”
电话里传来涂月华的声音:“是我,涂月华。”
“涂小姐?”胥毅峰有些惊讶。
“嗯,有件事要跟你说,就问婧怡要了你的号码。”
第316章 毕业回国
涂月华向来是个直率的人。
表明身份后,她就开门见山道:“你不是说顾二军出国了吗?我前几天怎么在你家附近看到了他?”
胥毅峰皱眉,“你看见他了?”
“嗯,亲眼见到,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其实不算是打招呼,就是涂月华在见到顾二军后,出于惊讶喊了声‘顾二军?’。
顾二军认出涂月华后,并没和涂月华交谈,只是颔首示意,而后转身匆匆离开。
涂月华莫名觉得顾二军的出现有些鬼祟,又想起之前胥毅峰说过,顾二军会出国完成学业,不会再住在他的房子里。
她越想越放不下这件事。
于是,在和岑婧怡通话的时候,要了胥毅峰的号码。
之所以不向岑婧怡透露,是觉得没必要给岑婧怡顾延卿两口子平添烦恼。
胥毅峰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睡着了?”涂月华问。
胥毅峰回神,“他应该是毕业回国了。”
顾二军的毕业时间是五月份。
胥毅峰在京市忙着适应新环境、了解新工作,加上刻意不去了解顾二军的情况,以至于都忘了顾二军毕业的事。
现在还没到七月份,涂月华在鹏城看到顾二军,那说明顾二军应该在正式毕业后不久就回了国。
这是让胥毅峰没想到的。
其实他以为,顾二军会选择留在国外。
毕竟留在国外就不需要再偿还欠他的那些债款,更没了被顾家人找上门来相认的风险。
可顾二军却回来了……
胥毅峰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既觉得欣慰,又觉得顾二军‘傻’。
为什么不自私点呢?
他打心底里希望顾二军自私点,直接留在国外,斩断一切和国内的联系。
可转念想想,顾二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纵然骨子里流的是顾家人的血液,但最终也养成了重情重义的性格品质。
“涂小姐,谢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涂月华:“客气,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为了不卖房子给我,撒撒谎骗了我而已。”
胥毅峰的眉眼染上笑意,“涂小姐现在买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买到了,刚刚交了定金,过几天就能办完手续。就在你家那一片,离你家挺近的。”
“那就提前恭喜涂小姐了。”
“恭喜啥啊,房子真贵,把我的存款和我爸妈的存款都搭进去了。我妈和我爸为了保住他们那点养老钱,差点就离家出走了。”
胥毅峰脸上的笑意更浓,“叔叔阿姨这是杞人忧天了,以涂小姐的能力,肯定能把钱都挣回来。”
“是吧!我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非说我好高骛远。好高骛远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亏得我爸还是个老师呢。”
……
两人不知不觉像朋友那样聊了起来。
直到胥毅峰饿得一阵阵胃疼。
电话的另一头,涂月华也被涂父涂母催着去吃饭了,两人这才挂断电话。
胥毅峰从研究所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同事回来拿落下的东西。
“胥老师您还没走啊?”同事惊讶。
胥毅峰解释:“刚刚打了个电话。”
“打这么久?女朋友的电话吧?”
胥毅峰愣了一瞬,随后摆手否认,“不是,普通朋友。”
同事:“哦,上星期吴老师给你介绍了对象,我还以为成功了呢。”
胥毅峰笑笑,“不太合适。”
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相八次亲了。
每次女方对他都挺满意的,可他一个觉得有眼缘的都没有。
这可把研究室里比他大的大哥大姐们操心坏了。
胥毅峰年纪确实大了是其一。
其二,在大哥大姐们的心里,男人要结婚了心才能定得下。
他们希望胥毅峰早点解决人生大事,最好还是和京市本地的女孩结婚,然后全身心投入进研究当中。
有个大姐干脆直接把胥毅峰的信息拿去了公园相亲角。
胥毅峰本人倒是不怎么着急,一副随遇而安,等着缘分自己来敲门的淡定模样。
他每天研究室、住处、饭店三点一线,因为住得离研究室近,连车都停在路边没开过了。
前两个星期,他本来想趁着周末去找顾延卿一家三口,结果在电话里得知岑婧怡要忙着做生意。
于是又打消了出行的计划,接连几个周末都泡在研究室里,义务加班。
周末最后一天。
岑婧怡早早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她带着两台风扇,跑遍了整个县城的电器店。
从一开始在电器店门外徘徊,没有勇气进门去跟老板搭话。
变成自信地和老板推销。
最终她完成了两批订单,一批三十台,另一批五十台。
价钱虽然比摆摊零售要低一些,但她相信这样转手批发,肯定能比摆摊更快销售完手里的库存。
要不是时间有限,她还想到隔壁几个县城推销。
岑婧怡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回的家属院。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有哨兵站岗的大门,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这么安静?
孩子们呢?
她满是疑惑将自行车推去自行车棚。
待回到家,立马得到了答案。
“呜呜呜呜~爸爸,我不拉啦,我不想拉啦呜呜呜~”茵茵可怜兮兮的哭声从卫生间传出。
紧接着是顾延卿安慰的声音:“拉完肚子里就没有虫子了,乖,别怕。”
“不~~~我不要!虫子在咬我的屁股!”
茵茵哭得十分伤心。
说实话,在岑婧怡的印象中,她哭得这么伤心的次数屈指可数。
岑婧怡忍笑朝卫生间走去,扶着门框站在卫生间门口。
只见茵茵蹲在蹲坑上,哭得一抽一抽,满脸眼泪。
顾延卿站在她的面前,牵着她的双手,帮助她保持平衡。
“妈~妈~~~”茵茵看到岑婧怡,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好了,就拉个臭臭,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岑婧怡走进卫生间,接替顾延卿的位置。
“妈~妈~~~虫子咬我的屁股!”茵茵蹲得腿累,左右换了换脚。
“不会的,虫子都已经死了,怎么会咬你的屁股。”
“没死!它还在动!不信你看!”
茵茵激动得要站起来,指给岑婧怡看。
第317章 请吃晚饭
“好了好了!”岑婧怡按着她的肩膀阻止,“妈妈知道,妈妈不用看了。”
如此美丽的画面,她还是别欣赏了。
岑婧怡温声哄了茵茵一会儿,茵茵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
三分钟后。
茵茵再次大哭。
“呜呜呜~我的腿不会动了呜呜呜——我不会走路了呜呜呜呜————”
哭得比之前还伤心。
顾延卿和岑婧怡先是被她站不直、不会走的模样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吃宝塔糖吃出了什么副作用。
顾延卿急得都想抱着茵茵出门去医院了。
岑婧怡突然想到什么,抓住顾延卿的胳膊,“等等!茵茵蹲了多久?”
“快十分钟。”
话音落下,两人都反应过来。
小家伙的腿没毛病,只是麻了!
两人长松一口气,都是哭笑不得。
“茵茵,你的腿没事,就是麻了,一会儿就好了。”顾延卿将茵茵抱到沙发上,一边忍笑解释,一边给她捏腿促进血液循环。
家属院的安静持续到晚上七点多。
宝塔糖的药效起得差不多了,孩子们逐渐恢复精力。
茵茵听见外面有小伙伴们的声音,立马电视也不看了,从沙发上滑下来,一溜烟往外跑。
大大小小一群小孩儿聚集在花坛旁,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拉的虫有这么长——!”一个小男孩站着,边上边比画,脸上满是骄傲。
包括茵茵在内,小朋友们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可紧接着,另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双手叉腰。
“你拉得不够长!我拉的那才叫一个长呢!从这儿…到这儿!”
“切~你们那都不算什么!你们要是看到我拉的……”
一群小男孩儿莫名其妙开始了攀比。
女孩们默默退到了旁边去,不想听他们继续吹牛。
茵茵也被两个小姐姐牵走了。
跟男孩们比起来,女孩子排排坐着,显得十分安静乖巧。
“老师说,饭前便后把手洗干净,肚子里就不会再有虫了。”
“要用肥皂!用肥皂才能洗得干净。”
“我爸说,不能喝生水,得喝烧过的水!”
茵茵认真听着姐姐们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以后好好洗手,讲卫生,可不能再拉虫子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电话响了。
离得最近的孩子跑去接起电话。
没说两句,就冲茵茵喊:“茵茵!找你妈妈的!快回家叫你妈妈出来接电话!”
“好滴!”茵茵蹭一下站起来,哒哒哒往家里跑。
岑婧怡从家里出来后,她紧跟着出来,又哒哒哒朝小伙伴们跑去。
拿着话筒的小男孩一直等到岑婧怡将话筒接过去,这才一溜烟跑走。
岑婧怡看着扎堆玩闹的孩子们,眉眼间不禁染上几分笑意。
如她猜想的那般,电话是涂月华打来的。
涂月华说她已经和生产吊扇的厂家谈过价钱。
四十八寸的吊扇最低批发价是五十六块八毛七一台。
五十六寸的吊扇要五十九块七毛九,但前提是批发三百台以上。
如果要得少,价钱要往上调。
岑婧怡有些发愁地揉了揉太阳穴,“三百台,有点太多了,王老板自己肯定不要这么多。”
涂月华说:“你给他让点利,让他帮你找点客户。”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接着又商量给王老板的报价。
最终将价钱定在一百五/一百六一台。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报价,她们确定的真正底价是一百三/一百四。
和涂月华打完电话,岑婧怡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八点了。
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笑闹追逐。
她心想王老板应该还没休息。
于是,回家找了王老板给她留的号码,尝试给王老板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岑婧怡向王老板报了两种尺寸吊扇的价钱。
不出所料的,王老板嫌贵道:“哎呀…太贵了吧,岑老板。商场里的落地扇才一百多一台,我要买那么多,你们也不给我个优惠价。”
岑婧怡:“商场里最便宜的落地扇都要一百二,贵的快两百。我们这么大的吊扇才收您一百五六,已经很优惠了。”
“哎呀……便宜点嘛,咱们这可是第二次合作了。”
岑婧怡装作为难,“王老板,我也只是个中间人……实话跟您说,是您要的风扇太少了,所以价钱压不下来,毕竟运费也是个成本。”
作为生意人的王老板立马反应过来。
他道:“那我要是给你拉来生意,你能给我什么价钱?”
岑婧怡自然没有马上回答,借口明天再给王老板答复,挂断了电话。
待到翌日中午,岑婧怡才在出版社附近的电话摊,给王老板打去回复电话。
“王老板,我让我朋友帮忙问了。我朋友说,如果您能将批发的数目提高到两百台以上,给您的底价最低能到一百三四。”
王老板在电话里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给岑婧怡准确的答复,只说先问问身边的朋友。
挂断电话,岑婧怡付了电话费,又买了根冰棒冰镇自己燥热又忐忑的心。
如果这单生意成了,其中的利润都超过她卖完一千台小吊扇的利润了!
可这能成吗?
接下来的两天,岑婧怡有些心神不宁。
只要电话一响,她就反射性心脏一缩。
星期三那天下午,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一个同事接起电话,得知电话是找赵新兰的,将电话交给赵新兰。
赵新兰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朝岑婧怡看去,最后应了声‘好’。
岑婧怡注意到她的眼神,猜想是不是王老板那边有了消息。
待到下班,赵新兰果不其然来找她了。
“婧怡姐,你着急回去吗?我三姨夫想请你吃晚饭,商量你们之前谈的生意。”
岑婧怡不想错过这个生意,回答道:“不着急,我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就好。”
“好,那我先到楼下去等你。”
岑婧怡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回家属院,请辉辉妈帮忙接茵茵回家。
下楼,原想着去自行车棚取自行车。
结果赵新兰站在路边的一辆轿车旁,冲她挥手:“婧怡姐,这边!”
和赵新兰站在一起的,还有面带笑容的王老板。
岑婧怡挥手回应,三步并作两步朝他们跑过去。
几人上车。
岑婧怡赵新兰坐在后排,王老板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赵新兰的哥哥赵新国。
车上的四人都没注意到,自行车棚那边有双好奇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第318章 出轨
曹映红一直看着轿车驶远,这才推着自行车从自行车棚出来。
“岑婧怡怎么跟一个老男人上了车?”她自言自语,完全忽略了赵新兰的存在。
“不会是外头有人了吧?!”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曹映红瞪大了眼睛。
她赶忙将自行车推回自行车棚。
忘了上锁,转身就朝着楼上办公室跑去。
曹映红回到自己的工位,翻找出信封和纸笔,紧急写了封匿名信。
收信地址是家属院。
收信人是顾延卿。
用糨糊封上信封后,曹映红喜滋滋拿着信封下楼,打算立即赶往家属院。
她打算将这封信丢在家属院附近。
这样肯定会有人将信捡起,然后转交到岑婧怡的爱人——顾延卿的手里!
这么想着,曹映红脚步轻快,开心地哼起了歌。
来到自行车棚,她傻眼了。
车呢?
她的自行车呢?!
曹映红在自行车棚来来回回找了两遍。
最终确定,她的车不见了!
被偷了!
就她上楼写封匿名信的工夫,她的自行车被偷了!
曹映红气得一阵头晕,扶着墙缓过来后,跳脚大骂。
“哪个王八羔子偷了老娘的车!老娘咒你不得好死,出门被车……”
她一口气骂了将近五分钟。
路过的行人纷纷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但并没有停留。
曹映红气得将手里的匿名信捏得皱皱巴巴。
她多想将匿名信撕了泄愤。
要不是这封匿名信,她的车也不会被偷。
可她要是撕了这封匿名信,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曹映红强压下心头怒气,将信收起来,气势汹汹朝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她还是要去家属院!
她得让顾延卿收到这封信!
得让顾延卿知道岑婧怡在外面和其他的男人鬼混!
此时,另外一边。
岑婧怡她们已经到饭店了。
王老板提前订好了包厢。
一行四人在包厢落座。
点完菜,赵新兰借口去上洗手间。
赵新兰的哥哥借口出去吸烟。
包厢的空间留给岑婧怡和王老板。
王老板开门见山:“岑老板,我这几天联系了几个开厂子的朋友,他们也要吊扇,但是,这价钱……”
岑婧怡微笑,“你们一共要多少呢?”
“我们要三百多,但凑个整,要三百五十台。”
“那这样吧,给您的,我们就按照批发价来,算您一百一一台。您其他朋友的,就按照我之前给您说的最低价,您看行吗?”
王老板摆摆手,“我不用你给我便宜,就按照咱们之前说的价钱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岑婧怡微微挑眉,等候他的下文。
“咱们的生意成交之后,你得把你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王老板收起笑容,微微眯起眼睛,显得老谋深算。
岑婧怡好奇不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
王老板这是也想做吊扇的生意。
应当是他这几天联系开厂的朋友,发现吊扇有市场,所以也想来分一杯羹。
岑婧怡迟疑了。
这杯羹要是让出去,她恐怕就没有上桌的份了。
不过这次的生意本来就是阴差阳错。
她一没人脉,二没时间,再想凭自己的努力,去联系其他开工厂的老板,不太现实。
而她要是拒绝王老板,王老板恐怕会抛弃她,另外找人去鹏城那边采购,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她答应王老板,月华还能在和王老板的合作中获得利益。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岑婧怡就做好了决定。
她微笑点头,“好,就按您说的来。”
王老板立马恢复笑容,爽朗大笑几声,“爽快!我就喜欢和岑老板你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
两人接着又聊了几句关于合作的细节。
王老板没什么要求,只一点,要求‘快’。
聊得差不多了,赵新国赵新兰兄妹俩先后回了包厢。
服务员紧接着上菜。
席间,王老板本想和岑婧怡喝几杯,以庆祝生意达成合作。
岑婧怡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他也就没有勉强。
倒是赵新兰陪着他喝了几杯。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赵新兰有些醉了,抱着岑婧怡的胳膊,几乎是赖在岑婧怡的身上。
“婧怡姐~”她有些含糊不清道,“我、我有点想尿尿,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吧。”
“好。”岑婧怡答应赵新兰。
又对扶着王老板的赵新国说:“你们先上车,我陪新兰去了洗手间就去找你们。”
岑婧怡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赵新兰去饭店的洗手间。
自己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等。
等待期间,一对男女小声争执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女:“等等等!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男:“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早就想跟那个黄脸婆离婚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女:“那你说,还要我等多久?”
听到这儿,岑婧怡不想再听下去。
转身想走远些。
赵新兰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卫生间出来,往前踉跄一步。
她赶忙上前搀扶。
拐角处又传来男人安抚的声音:“一个月!这个月内,我肯定跟她提离婚,好不好?别生气了。”
“哼!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争执的声音没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传来。
岑婧怡扶着赵新兰,看到一男搂着一女从眼前走过。
“走……”她刚想对赵新兰说‘走吧’,扭头就见赵新兰眼睛睁大得像铜铃。
“你怎么了?”
赵新兰看起来完全清醒了。
她反手抓握住岑婧怡的胳膊,小声激动问道:“婧怡姐,你不认识那个男的吗?”
岑婧怡茫然摇头。
“那是红姐她老公啊!你没见过红姐她老公?”
曹映红?
没等岑婧怡反应过来。
赵新兰拉着她往外小跑,保持一定距离追上那对男女的步伐。
眼看着那对男女在饭店一楼的角落落座。
赵新兰躲在墙壁拐角,用包挡着脸,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拉着岑婧怡出了饭店,十分肯定地对岑婧怡道:“没错!就是红姐的老公没错!”
“婧怡姐,刚刚你也听到了吧?红姐的老公说要跟红姐离婚!”
“红姐的老公出轨了!”
“咱们要不要告诉红姐?”
第319章 你比顾婉茵还气人
跟赵新兰的激动比起来,岑婧怡显得十分淡定。
她道:“我和曹映红有过矛盾,关系不好。就算我把咱们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她也未必会领情,甚至会认为我是在故意挑拨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所以,我不会多管她的闲事。不过你要是想提醒她,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这是你的自由。”
赵新兰皱起有些英气的眉头,陷入纠结。
没等她从纠结中抽身,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
是赵新军在催促她们上车。
“走,先送你回去。”赵新兰挽上岑婧怡的胳膊,“红姐的事,等明天去单位了再说。”
晚上八点半,轿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岑婧怡向前排的王老板赵新军道了谢,伸手要去拉车门。
坐在她旁边的赵新兰突然拦住她。
“哎?站在那儿的,是姐夫吧?”赵新兰探着身子往车窗外看。
岑婧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果不其然。
顾延卿双手环胸,站在家属院门口。
高大挺阔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本来就分明的五官轮廓更照得更加立体。
“哇~”赵新兰感叹,“早就听润秋姐她们说婧怡姐你的爱人长得又高又帅,像电影里的明星。我还以为她们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顿了顿,她紧接着又夸岑婧怡:“也难怪,婧怡姐你长得那么好看,你的对象肯定差不了啊!”
“婧怡姐!你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她对岑婧怡眨眨眼。
岑婧怡马上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指帮忙留意对象的事。
岑婧怡笑着点点头,“好,不会忘,放心吧。”
这时,顾延卿也留意到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轿车后排车窗半降。
他看到岑婧怡的半张脸。
当即垂下环在胸前的手,阔步朝着岑婧怡走去。
顾延卿动手拉开车门。
岑婧怡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和车上的赵新兰等人告别,下车。
“谢谢你们送婧怡回来。”顾延卿也对车上的人道。
赵新兰:“不用客气!”
坐在副驾驶的王老板也降下车窗,带着些许熏人的酒气对顾延卿道:“你就是岑老板的爱人吧?真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你们两人站在一起,那就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他明显是有些醉了,说话有些大舌头。
顾延卿不明显地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婧怡姐,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赵新兰坐在车里冲岑婧怡挥挥手。
而后,车子便启动,驶进了夜色中。
岑婧怡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这才转身。
“你是特地出来接我的?”她问顾延卿。
顾延卿不答反问:“你喝酒了?”有些严肃的语气。
“没有,没喝,就王老板和新兰喝了几杯。”
她揪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好奇问:“怎么了?我身上有酒气吗?”
顾延卿语气缓和了些:“有一点儿。”
“哦,可能是扶新兰去卫生间的时候,染上了吧。”
“怎么样?生意谈成了吗?”
岑婧怡马上来了精神,“谈成了!王老板要了……”
她将过程原原本本地说给顾延卿听。
顾延卿没有多大反应。
待到岑婧怡说完,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顾延卿突然停下脚步,问岑婧怡:“你从出版社离开,就上了他们的车?”
岑婧怡面露不解,承认道:“啊,怎么了?”
“有谁看到你上车了吗?”
面对突然的问题,岑婧怡仔细回想了回想,这才摇头。
“没注意。”她说,“我打完电话,麻烦静姐帮忙接茵茵才下的楼,那时候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和新兰上了车。怎么了?”
顾延卿注视着岑婧怡的眼睛,面无表情,无形之间给人带来了淡淡的压迫感。
他说:“下午,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
“在家里,你看看就知道了。”
顾延卿率先抬脚,两人继续朝家走。
小孩子们正在客厅看电视。
对于顾延卿和岑婧怡进门,他们全然不在意。
两人直接回了房间。
关上门。
顾延卿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已经拆开的匿名信,递给岑婧怡。
岑婧怡满脸疑惑将信纸展开。
看到纸上的文字,她脸色骤变。
一目十行,很快看完那封荒唐的匿名信。
岑婧怡气得手微微颤抖,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她抬眸,对上顾延卿的视线。
“你……”她想问顾延卿之所以在家属院门口等她,是不是因为收到了这封匿名信,所以特地到家属院门口确认她是否会从一辆汽车上下来,确认这封信的真假!
可话到嘴边,她喉头发哽。
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别急。”顾延卿突然安慰说,“写这封信的人知道咱家的地址,知道我的名字,只能是你们单位的人。”
“有这封信,咱们迟早能查出这封信是出自谁的手笔。”
岑婧怡眨眨眼,心中的愤怒、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不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吗?”
顾延卿一脸理直气壮,“如此拙劣的挑拨离间,还需要怀疑吗?”
他微微扬起唇角,笑得有些促狭,“怎么?你以为我会因为这封信怀疑你?”
岑婧怡视线躲闪,轻咳两声,“你不怀疑我,为什么专门到门口去等我?”
闻言,顾延卿双手扶胯,没好气道:“自己的媳妇儿谈生意到半夜才回来,我到门口等一会儿,不应该?”
“我以为……”
“岑婧怡,你真是比顾婉茵还气人!”
岑婧怡心虚抿抿唇,转移问题问:“茵茵怎么了?”
顾延卿深呼吸,告状道:“他们几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颗宝塔糖,喂给小黑了。”
“啊?喂小黑吃宝塔糖?小黑没事吧?”
岑婧怡马上转身走出房间找小黑。
见小黑好好地趴在茵茵脚边,和小朋友们一起看电视,她这才长松口气。
末了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顾延卿:“宝塔糖就是驱虫药而已,小黑了吃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第320章 回旋镖
顾延卿说他已经去营区找军医问过了,军医说问题不大,岑婧怡这才放心。
岑婧怡转而看向沙发上,正看动画片、笑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小家伙。
“这几个小家伙,真是要好好教育教育了!”
顾延卿:“调皮捣蛋是孩子的天性,我手下的兵还给猪喂癞蛤蟆呢,她们给小黑喂宝塔糖,不算什么。”
“万一她们下次给小黑喂其他药呢?”
顾延卿看她,很认真道:“首先,咱们做大人的,应该把药收好,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拿到药。”
“其次,他们是小,不是傻。他们这次喂小黑吃宝塔糖,估计是想着帮小黑驱虫,或者是抱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想法。”
“咱们不能用大人的思维去看待他们。管教太严,孩子要么会变得懦弱没主见,要么会变得叛逆不听话。”
“大人都犯错,咱们得允许孩子也犯错。”
岑婧怡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皱起眉头打量他。
突然拍拍他的肩膀,来了句:“我看你也挺有做政委的天赋。”
说完转身,“我要去打个电话给月华,不听你唠叨了。”
顾延卿:“……”唠叨?
岑婧怡竟然嫌他唠叨?!
顾延卿的目光幽幽落在正嘎嘎笑的闺女脸上,心道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这小家伙的屁股!
岑婧怡和涂月华通话,交代了自己和王老板在饭桌上达成的合作。
涂月华让岑婧怡催王老板付定金。
只要百分之四十的定金到账,鹏程那边立马装货发车。
于是,第二天中午,岑婧怡就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去外面给王老板打了个电话。
王老板很爽快同意付定金,并考虑到岑婧怡的工作时间,约岑婧怡下午去银行交易。
挂完电话,岑婧怡又紧急回了趟家属院,拿存折。
翻找存折的时候,她看到那封放在存折旁的匿名信。
想了想,将匿名信也一起塞进了包里。
办公室里全都是文字工作者,想看到每一个人的字迹不难。
她准备下午就开始对比,看看这封匿名信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岑婧怡顶着大太阳赶回出版社。
锁好车,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准备下楼的赵新兰。
“喔!婧怡姐,你吓我一跳!”赵新兰捂着自己的胸口。
岑婧怡笑,“你干嘛去?”
赵新兰神神秘秘回头看岑婧怡一眼,拉着岑婧怡往楼下走。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展开给岑婧怡看。
“婧怡姐,我昨晚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得把咱们撞见的事告诉红姐。但是这种话,我不知道咋跟红姐开口,也怕像你说的那样,她再不领情,骂我一顿挑拨离间。”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给她写封匿名信!放在她的自行车车篮子里,她看见了,自然会去查真相!”
赵新兰很骄傲自己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
岑婧怡沉默。
怎么又是匿名信?
她扫了眼赵新兰手上的匿名信。
字迹清秀,和她手上的那封俨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加上昨天赵新兰一直和她在一起,更没有时间去送匿名信。
这一切,只是单纯的巧合。
“新兰。”岑婧怡出于好心提醒说,“每个人的字迹都不相同,你写匿名信,曹映红回头要是想查,能查出来的。”
赵新兰满不在乎摇摇头,“无所谓,她看到这封信,肯定是马上回去调查她爱人,哪里有空余时间来管这封信是谁写的?不说了,你先上楼吧,我去放信!”
“哎——”岑婧怡拉住她,“你知道哪辆自行车是她的吗?别放错了。”
“知道!她的车昨天丢了,又买了辆新的,车棚里最新的那辆就是她的!走了!”
赵新兰摆摆手,跑进烈日中。
岑婧怡收回目光,上楼。
她奔波了一中午,没能午休。
这会儿进入闷热的办公室,只感觉脑子发胀,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上班时间到了,她只能强打起精神,认真工作。
岑婧怡刚刚完成手头上一项工作。
‘啪’!
一张薄薄的纸突然被拍在她的桌面上。
她皱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和怒气冲冲的曹映红对上视线。
“岑婧怡!至于么你!编排我老公外头有人,想挑拨我闹离婚?!”曹映红尖声质问。
同事们都被她的声音吸引注意力,纷纷朝她看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岑婧怡旁边的刘润秋疑惑:“什么编排,什么离婚?曹映红你在说什么?”
曹映红拿起那张被她拍在岑婧怡桌上的信纸,扬着转了一圈向大家展示。
“看看!大家看看!这是岑婧怡写的匿名信,放在我的自行车车篮子里!内容是编排我爱人在外头有人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咋不去当作家啊你!做什么编辑?!”
同事们的目光登时落在岑婧怡脸上。
岑婧怡神色淡淡,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在想,曹映红为什么要看到匿名信后,这么笃定是她写的?
那句‘至于么你’,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赵新兰硬着头皮跑了过来。
“红姐!红姐!”她拉曹映红的胳膊,干笑解释,“误会!这封匿名信,是我写的!”
曹映红瞪大眼睛,“你写的?怎么可能是你写的?你为什么要编排我爱人?”
“没编排!”赵新兰原不想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曹映红的家事。
可曹映红盯着她看,俨然一副‘不解释清楚,今天这事儿没完’的架势。
她只能咬咬牙,道:“事情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昨天在东华饭店,你爱人和一个女的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你爱人还向那个女的保证,说一个月内就跟你提离婚,还……”
“还说你是黄脸婆,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赵新兰心里也有气。
她本是好心提醒。
谁想到这人真像婧怡姐说的那样,不识好歹!
疯狗一样乱咬人!
这下好了!
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里的丑事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同事们面面相觑,看着曹映红的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又转黑……
“不可能!”她喃喃,目光在赵新兰和岑婧怡身上逡巡,“是你们,肯定是你们两个穿了同一条裤子,故意编排,故意报复!”
“报复?!”岑婧怡冷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321章 当众对比字迹
岑婧怡拉开抽屉,从中拿出那封匿名信。
站起来,将信重重摔在桌面上。
她厉声:“是因为你先写匿名信编排了我,想挑拨我和我爱人的感情,所以我也要像你一样,反过来编排你爱人吗?!”
啥?
还有另外一封匿名信?
曹映红写的?
原本安静的同事们炸开了锅,开始了窃窃私语。
曹映红下意识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匿名信,我不知道!”
“什么匿名信?让我看看!”刘润秋手快,拿起岑婧怡桌上的匿名信。
她拆信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围到了她身边。
赵新兰也凑了上去。
看了那封全文都在‘举报’岑婧怡的信,她脑海里突然响起岑婧怡之前提醒她的话。
她眼睛一亮,看着曹映红道:“是不是她写的,拿她的字来做对比不就知道了吗?”
“对啊!”众人恍然大悟。
“不行!”曹映红慌了,“你们不能随便碰我的东西!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什么权利不权利的,这会儿才没人理她。
一个动作快的女同事拿起她桌面上的簿子,就快步朝刘润秋走去,递给了刘润秋。
刘润秋几人认真对比。
“这不就是曹映红的字吗?”
“曹映红!你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你自己先写匿名信,企图破坏人婧怡夫妻俩的感情!”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有人疑惑:“那新兰写的那封匿名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新兰:“当然是真的!我可不像她那么无聊,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她的。没想到她第一时间不是回去调查自己的爱人,而是来追究信是谁写的!”
“也难怪,她自己写了封编排人的匿名信,当然下意识也认为这封信是假的了!”
还是有人持怀疑态度,向岑婧怡求证:“婧怡,新兰说的是真的?”
岑婧怡颔首,“嗯,昨晚我和新兰都在场,新兰所说的,都是我们的亲眼所见。”
她的目光落到曹映红的脸上,“昨天晚上我们在东华饭店碰见你爱人的时间是八点出头,那个时间点,你爱人在家吗?”
曹映红手脚冰凉。
那个时间点,她爱人确实不在家!
更准确地说,整个晚上,她爱人都没回来!
她婆婆对她说,她爱人下午往家打了电话,说临时要出差,晚上回不去了。
得知丈夫晚上不回来,她还有些庆幸。
这样丈夫就不知道她丢了自行车的事,她就不用看丈夫的脸色,听丈夫的埋怨了。
没想到……
她在庆幸的时候,她的丈夫在搂着另外一个女人,骂她是黄脸婆,说要跟她离婚……
曹映红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倏然感觉到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同事们的惊呼,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男同事们七手八脚,把曹映红抬去医院。
为了方便,赵新兰和另外两个女同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同时,范主任还亲自打电话通知了曹映红的家里人,告知曹映红晕倒一事。
曹映红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先是看到左手边的亲妈、亲闺女,然后是看到右手边的婆婆、丈夫。
她的丈夫皱着眉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晕倒了?医生说你压根没毛病,你是不是装的?”
不耐烦的语气、质疑的话钻进曹映红的耳朵里。
瞬间勾起了她的记忆和怒火。
曹映红蹭一下从病床上坐起来,双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子。
“你外头有人了,是不是?!你昨晚压根不是去出差,是陪那个野女人去了,是不是?!”
男人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被曹映红敏锐捕捉。
曹映红终于确定,是真的!赵新兰和岑婧怡说的,都是真的!
那封信不是在捏造编排,是在阐述事实!
而她的丈夫,此时还在试图抓开她的手,还在狡辩:“你发什么疯?!什么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松开我!我让你松开我!成天胡言乱语,我看你是要住到精神病院去!”
曹映红怒从中来,松开一只手,一耳光打在她丈夫的脸上。
这声响亮的耳光像是信号,整个病房突然就乱成了一锅粥。
曹映红厮打丈夫,丈夫双手抱头,婆婆阻止曹映红……
病床的另外一边,曹映红的母亲拥着曹映红吓得哇哇大哭的女儿,跺着脚大喊着‘不要打了’!
赵新兰等一行同事们在旁边都看呆了。
好一会儿,几个男同事才反应过来,上前劝架……
“事情就是这样!”赵新兰对没能见证现场,满脸八卦的同事们说,“你们看孙哥脸上那一道儿,就是劝架的时候被挠的。”
众人朝坐在工位上的‘孙哥’看去。
孙哥虚摸了摸脸上的红痕,半开玩笑道:“回去你们嫂子要是误会了,新兰你们几个可得帮我做证啊!”
赵新兰:“放心,孙哥!”
同事们接着八卦议论。
“闹成这样,看到红姐和她爱人这婚,是必定要离了。”
“这可说不好,不是有句话,叫作‘床头打架床尾和’吗?我小时候住在我姥姥家,乡下打架吵架的夫妻多了去了!吵的时候脸红脖子粗,咒对方怎么不去死。可没两天,就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那能一样吗?村里人受教育程度不高,在他们心里,就没有离婚这个概念!反正我要是红姐啊,肯定不受这个气!”
“说来也是报应,她还编排婧怡,想破坏婧怡的婚姻,现在好了……”
“哎婧怡,你爱人看到那封信了没有啊?你爱人没误会吧?”
突然被点名的岑婧怡笑着摇摇头,“没误会。”
“那就好!”
“说明婧怡两口子感情好,就是有人来挑拨,也不受影响!”
“不过红姐这次做的,真是过分了!我要是她啊,肯定都不好意思来上班了!”
也不知道曹映红是不好意思来上班,还是在忙着查丈夫出轨的事,总之一连几天都没来单位。
同事们起初两天还在讨论关于她的事,过几天也就有了新的话题——高考。
七月来了,高考也要来了。
第322章 会享受的小狗
七月的第一天,王老板的工厂安装好了吊扇。
岑婧怡手上最后一批家用吊扇也卖出去了。
是王老板帮忙牵的线,卖给了市里的一个电器商。
岑婧怡把所有款项收齐后,拿着纸笔细细算了账。
第一次算得,在刨除进货成本和运输成本后,还剩两万九千多的盈利。
岑婧怡惊呆了。
她不敢相信,又算了一次,结果算出三万两千多的盈利!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翻了一页草稿本,重新又算了一遍。
这次算出来的数目和上次相同。
也就是说,如果后面两次没算错的话,她和涂月华靠倒卖风扇,挣了三万两千多!
岑婧怡看着草稿本上的数字,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不敢相信。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是顾延卿和茵茵带小黑去畜牧站回来了。
小黑吃了宝塔糖后,前两天没什么反应。
岑婧怡和顾延卿还以为药对狗不起效果。
结果到了第三天凌晨,小黑突然开始大吐特吐。
黏稠酸臭的胃液里掺杂着还在蠕动的蛔虫,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小黑一天吐了好几回,倒是没见像茵茵她们一样拉肚子。
也有可能是它拉稀的时候跑出去了,岑婧怡和顾延卿没发现。
小黑虽然吐,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因此,岑婧怡和顾延卿以为它应该和茵茵她们一样,过了一两天就好了。
谁知道小黑第二天还吐。
第三天还吐……
顾延卿岑婧怡怕它吐出什么好歹来。
趁着今天星期六,顾延卿和茵茵带着它去了畜牧站。
“怎么样?”岑婧怡从房间出来,关心地问道。
只见小黑依旧精神抖擞,晃着有力的尾巴,吐着舌头,绕着她转圈。
仿佛是在回答岑婧怡的问题,说自己没事。
顾延卿将茵茵抱起来,去厨房洗手。
同时回答说:“没事,畜牧站的兽医说,吐完今天应该就不吐了。还说狗最好也要驱虫,驱了虫,长得更快。”
闻言,岑婧怡放下心。
她垂眸看腿边的小黑。
小黑轻轻咬住她的裤腿,将她往客厅的方向拖。
客厅上方多了一把大吊扇。
涂月华为了拿到更优惠的价格,自作主张多定了五十台。
货发车了,涂月华才在电话里跟岑婧怡说多订了五十台吊扇的事,让岑婧怡想办法转卖出去。
岑婧怡干脆在自家客厅装了一台。
让她没想到的是,嫂子们来家里感受到大吊扇的风力,竟然纷纷都表示也要一台。
嫂子们说,之前买的小吊扇挂在房间里刚刚好,挂在客厅有点小。
现在有了大吊扇,刚好买一台回去安装在客厅里。
剩下的三十几台,岑婧怡转手批发给了先前合作过的电器店老板,整了笔小小的差价……
小黑拖着岑婧怡来到吊扇开关前。
松开岑婧怡的裤脚,像人一样前爪扶着墙站起来。
它一边扒拉着墙,一边回头看岑婧怡。
“汪汪!”
“你是要我帮你开风扇?”岑婧怡没好气一边嫌弃,一边动手拧开了吊扇的旋转开关。
“谁家的小狗像你一样?到家就要开风扇。”
挂在客厅上空的风扇很快转动起来。
小黑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尾巴,走到茶几旁卧倒、闭眼享受。
“吃西瓜了!”茵茵在餐厅冲小黑大喊,“爸爸切西瓜,你吃不吃!”
小黑掀掀眼皮,没有动弹。
茵茵见它这副模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
“小黑!你不来,我们不给你留咯!”
从冰箱里拿出西瓜的顾延卿替小黑解释:“你让它吹会儿风扇吧,它浑身都是黑的,要比我们吸热?”
“嗯?”茵茵疑惑,“为啥?”
“嗯……先吃西瓜,吃完西瓜,爸爸带你出去试验一下,你就知道了。”
“好!”
一家三口在餐厅分吃西瓜。
顾延卿没忘了往餐桌下,小黑的狗碗里放一块。
小黑在客厅那边散热散得差不多了,果不其然爬起来,晃着尾巴来餐厅这边吃西瓜。
“咯咯咯~爸爸你看!小黑吃得嘴巴都湿的!”茵茵浑然不知自己顶着一张大花脸,脸颊上还沾着一粒黑色的西瓜籽,指着小黑笑得十分开心。
顾延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她紧接着又喊岑婧怡:“妈妈!你也看!”
岑婧怡配合朝小黑看去。
嗯……可比茵茵这家伙干净多了。
吃完西瓜,顾延卿岑婧怡一起收拾了残局。
顾延卿见岑婧怡跟在他身后转悠,挑眉问她:“怎么了?”
岑婧怡不好意思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算算账,我算不清楚,前后两次不一样。”
顾延卿知道她说的账是什么账。
今天岑婧怡没和他们一起去畜牧站,就是为了留在家里算账。
顾延卿加快收拾厨房水槽的动作。
最后擦干手,和岑婧怡回了房间。
在书桌前坐下,他拿起纸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按照岑婧怡报的数目算了起来。
最后在纸上得出一串数字:。
“还真是三万多啊。”岑婧怡把桌面上的草稿本拿起来。
翻到前一页,她算出的数目和顾延卿这次算的数目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这次卖风扇挣的钱?”顾延卿问岑婧怡的同时,修长的手指转起了钢笔。
岑婧怡快速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我挣的,是我和月华一起挣的。进货的成本是月华垫的,价钱也是月华去谈的,所以这钱得有月华的一份。”
顾延卿颔首,“你们俩商量好就行。”
“月华之前说,她只要一成利,但我肯定不能只给她一成利。”岑婧怡纠结咬住下唇,“算了,我直接给她打个电话。”
岑婧怡拿着算账的草稿本出门去打电话。
可惜涂月华不在家,电话被涂月华的母亲接起。
涂妈妈说涂月华要晚上才能回来。
岑婧怡只能挂了电话,等到晚上再打。
她挂了电话,正要回家。
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她顺手接起。
一个男声:“喂?您好,XXXX家属院吗?我找顾延卿、顾团长。”
第323章 妈妈,我会保护好你的
岑婧怡轻扬眉尾,对着话筒说:“我是他的爱人,请问您怎么称呼?”
电话里的人愣了愣,“哦!您是岑婧怡同志吧?正好!我要找的人,其实是你!”
找她?
岑婧怡疑惑,“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您父亲的案件,当事人胡芬芳出现了,现在我们已经将人控制住,正在进行调查审问,特地打个电话来跟你们说一声。”
“另外,由于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有些情况可能需要你代为配合处理,所以你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尽快赶回来。”
一长串的话灌进岑婧怡的耳中。
岑婧怡头脑发白。
“喂?您好?岑婧怡同志,请问您在听吗?”
岑婧怡长睫颤动着,回过神。
“在听,好、好,我了解了,我尽快,会尽快回去……”
岑婧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将电话挂回去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门口的。
顾延卿正带着茵茵在门口做黑色吸光试验。
见岑婧怡呆呆愣愣站在炙热的阳光下,顾延卿察觉不对劲,皱眉朝她走去。
他扶上她的胳膊,关心问:“怎么了?”
岑婧怡反手抓住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老家来电话,说已经找到胡芬芳了,让我回去配合调查。”
“我爸爸的冤屈,终于要被洗清了!”
顾延卿像岑婧怡刚刚听到消息那样,先是有些怔愣。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岑婧怡走进阴影当中。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岑婧怡:“明天,或者后天,我想尽快!”
顾延卿理解她的心情,大掌托在她的后背,轻轻抚了抚。
帮她做计划道:“明天太赶,不一定还有火车票,另外你也还要向单位请假。别急,先冷静冷静。”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各种信息如雪花般在她脑海里漂浮着。
她一会儿想,要不要带着茵茵一起回去。
一会儿想,要向单位请多久的假。
突然又想到,父亲的忌日马上也要到了……
她对顾延卿道:“延卿,我带着茵茵一起回去吧?我爸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我想顺带回去祭拜他。”
顾延卿没有马上回答。
现在刚进入七月,岑侯明的忌日在八月下旬。
也就是说,岑婧怡要在老家待一个多月。
他不放心,微蹙起眉头。
“能不能等两天,等我打了休假报告,我陪你们一起回去。”
岑婧怡摇头,“要回去那么久,你哪里能休那么长时间的假?我自己带茵茵回去就行了。”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又补充:“或者,我先带茵茵回去。等下个月到我爸爸的忌日了,你再休假回去。到时候咱们祭拜完,一起回来。”
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安排。
顾延卿确实没办法休那么长时间的假,不能一直陪着岑婧怡在老家。
可他还是不太放心。
去年离开前,他将蔡金花骗进了医院,后来又跟村里人说蔡金花有传染病……
万一蔡金花怀恨在心,报复岑婧怡。
岑婧怡要回去一个多月的时候,和茵茵又该住在哪里。
内心冒起的一个个问题,让顾延卿的眉头越蹙越深。
就在这时。
“爸爸!”小家伙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
夫妻俩同时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小家伙披着一块黑色的塑料袋,还蹲在太阳底下呢。
小家伙热得小脸通红,大眼睛因为阳光猛烈而微微眯起。
“爸爸,好了没有啊?”她看着顾延卿问。
顾延卿:“……好了好了,快回屋吧。”
光顾着和岑婧怡说话,把还在太阳底下的闺女给忘了。
顾延卿扶着岑婧怡的后腰,也往家走。
一家三口在客厅坐下。
顾延卿给母女俩倒水。
岑婧怡拉着茵茵的双手,很认真地征求小家伙的意见说:“茵茵,妈妈要回一趟老家,得等到下个月,祭拜完姥爷再回来。你是留下来和爸爸一起,还是跟妈妈一起回去?”
茵茵眨眨眼,看顾延卿,“爸爸不跟你一起回去吗?”
岑婧怡:“爸爸他走不开。”
“嗯——”茵茵拖着长调,在思考。
她又问:“那带小黑吗?”
趴在地上打瞌睡的小黑听到自己的名字,竖起耳朵。
岑婧怡摇头,“带不了,要坐火车,小黑不能上车。”
“嗯——”小家伙又托起长调。
“那好吧!”她终于下定决心那般,“妈妈,我陪你回去看姥爷吧!你自己一个人,孤单。姥爷也好久没见我了,肯定都想我了!”
听到小家伙稚嫩的童声,岑婧怡原有些浮躁的心,慢慢平复。
她笑着点点头,“好,那妈妈就谢谢你愿意陪着妈妈了。”
“妈妈,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茵茵将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坏人要是来,我一捶给她打跑!”
岑婧怡愣住,意识到茵茵虽然小,但她是有记忆的。
她还记得过去两年,她们母女俩在老家被欺负的经历。
也就是说,小家伙在明知道回老家可能会被欺负的情况下,还选择陪她一起回去。
岑婧怡感动得心都要化了。
她将茵茵抱进怀里,“放心,咱们这次回去是给你姥爷讨公道的。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姥爷,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
“嗯!”茵茵眼神坚定,“她欺负我!我就用拳头打她!”
看到闺女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顾延卿心情有些沉重。
他得赶在岑婧怡茵茵回去之前,把老家存在的隐患清除了。
翌日上午,顾延卿和岑婧怡带着茵茵去火车站买票。
买到星期二上午九点半出发的卧铺票。
买完票回来,岑婧怡给刘润秋等同事打电话,要到范主任的号码,又给范主任打去电话,请长假。
与其说是请长假,更不如说是辞职。
毕竟要请一个多月的假,单位不可能一直留着这个职位给她。
范主任对岑婧怡要请长假一事当然是不满意的。
刚走了一个曹映红,现在岑婧怡也要请长假,少了两个人手。
工作该怎么安排?
可碍于岑婧怡的身份特殊,他也不敢说什么。
另外一边,顾延卿也在打电话。
他联系大队支书,了解蔡金花一家的近况。
大队支书自己耳背,冲着电话喊:“你妈和你妹走啦!早就走啦!”
第324章 回老家
“她们上个月?不对,好像是上上个月?哎呀,不记得了,反正她们走了好长时间了!”
大队支书通过电话对顾延卿说,“现在就你大哥和你大嫂两口子在家,咋啦?你咋突然想起来问家里的事啦?”
“对了,先前有个和你长得可像的人来村里,你知不知道?”
顾延卿:“知道。”
闻言,大队支书便知道顾延卿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
顾延卿又问大队支书:“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最近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不过听村里人说,好像是去了南方。你妹……芳芳,芳芳她对象接她娘俩走嘞,说是去南方过好日子去了。”
“至于最近会不会回来……”
大队支书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我感觉应该是不会回来,因为啥?因为你妹……因为芳芳她怀孕了,去南方是生孩子去嘞!”
“也不知道她俩到底打结婚证了没有,先前说的是大年初八摆酒席,也没见你…也没见芳芳她妈招呼。”
“她们走的时候,芳芳肚子都显怀了,也不知道这会儿生了没有。”
大队支书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顾延卿安安静静听着,等大队支书停下,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话筒上的余温还没散去,他紧接着又打出另外一个电话。
“喂?刘干事,你好。”
接电话的刘干事激动扶眼镜,“是你?顾延卿?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我……唉,抱歉,我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你的身世。”
“不用查了。”顾延卿语气毫无波澜,“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你你,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延卿打这通电话,可不是为了跟他分享这则喜讯的。
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是有件事想拜托你。我爱人过几天要带着孩子回老家,能不能麻烦你,在我爱人有需要的时候,给予一些帮助。”
刘干事还有些懵,但仍是直接答应:“放心放心,关照军属,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爱人要带着孩子回来是吧?什么时候?坐什么车?到时候我可以去车站接她们。”
顾延卿沉默。
他觉得这个刘干事有点热情过头了。
不过这个刘干事应该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否则也不会单方面热血沸腾地要帮他调查身世。
“不用了。”顾延卿拒绝道,“到时候公安的人会去接我爱人,不麻烦你了。”
“公安?怎么又和公安扯上关系了?”
顾延卿皱了皱眉,“电话里说不清楚,到时候我爱人要是有需要,会去找你的。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哎——”
电话挂断。
到了星期一,岑婧怡去幼儿园帮茵茵请长假。
她们娘俩要回老家的消息也在家属院传遍了。
大家知道她们要走一个多月,还没分别就开始舍不得。
辉辉妈满脸愁容,拉着岑婧怡的手,“咋要回去这么长时间啊?自己一个人带着茵茵,吃不吃得消哦。”
李独芳:“延卿他不陪你们娘俩回去吗?”
王大姐:“路上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听说火车上还有拐卖妇女儿童的!拍一下你的肩膀,你可就晕了!”
“明天啥时候走啊?”
“要坐多久的火车?”
嫂子们你一句我一嘴,充满了不舍。
屋外。
茵茵被小伙伴们包围着。
小孩子们对‘一个多月’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他们知道茵茵还会回来,这就足够了。
相比起大人们的不舍,小家伙们更多的是好奇。
“茵茵,你老家是啥样啊?”
“茵茵,你老家都有啥特产?上次杨大娘回老家,带来了大鸭梨和红枣,你都带啥回来?”
“茵茵,你回老家,还上不上幼儿园?”
“茵茵,你老家,都有谁在啊?”
“茵……”
面对小伙伴们稀奇古怪的问题,茵茵想起来哪个答哪个。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就当作没听见。
乐乐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茵茵!你要回老家了,小黑咋办?”
“让小黑来我家吧!我指定能照顾好它!”
“我也不跟你抢!等你回来,我就让小黑回你家了!”
“不过小黑到时候要是不肯回去,我也没办法。”
茵茵皱起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甩开乐乐的手。
“哼!不用你照顾,有我爸爸!我爸爸会照顾好小黑。”
乐乐急了,“你爸爸!你爸爸晚上能照顾,白天咋照顾?”
茵茵:“你白天要上学,你白天咋照顾?”
乐乐:“我……我……我就是能照顾!”
“我不要你照顾!”茵茵一扭脸,跟别的小朋友说话,没再理乐乐。
乐乐气得跺脚,“哼!顾婉茵,我一定不会想你的!你走多久,我都不会想你的!”
被直呼名字的某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压根儿没听见。
翌日,星期二。
吃过早饭后,岑婧怡再次检查了一遍行李。
确定无误后,一家三口就准备出门了。
顾延卿请了上午的假,送她们母女俩去火车站。
“哎!别急别急!”辉辉妈端着一个竹筐,朝她们跑来。
竹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大包子。
“把包子捎上,中午和晚上吃!我不敢给你们带太多,天气热,怕捂坏了,再吃坏了肚子!”
这边话音刚落,王大姐也拎着一个袋子跑出来,“还有这还有这!茶叶蛋!茶叶蛋咸的,耐放!”
杨大姐提着罐头跑过来,“家里还剩瓶罐头,没人吃,茵茵装书包里,渴了叫妈妈给你开昂?”
……
没一会儿工夫,茵茵背着的书包被塞得满满当当。
小家伙都要站不直了。
嫂子们怕耽误娘俩赶火车,也不敢多说什么,塞完东西就催着一家三口赶紧出门。
顾延卿开吉普车,送母女俩去火车站。
一路上,只有茵茵在叽叽喳喳说话,顾延卿和岑婧怡都异常的沉默。
即将迎来的一个多月分离,让岑婧怡顾延卿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习惯戴在手腕上的饰品突然被剥离。
第325章 最漂亮的母女
顾延卿将岑婧怡茵茵送上车,安置好两人的行李。
“要听妈妈的话,不能乱跑,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能跟陌生人说话。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要找妈妈帮忙,不能自己乱想办法。要是跟妈妈走散了,只能跟公安同志……”
“最后,要照顾好妈妈,知不知道?”
顾延卿向茵茵念叨一大堆。
茵茵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顾延卿又面向岑婧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逞强。武装部的刘干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去找他。”
岑婧怡点头。
顾延卿还要说什么。
“哎,让一下让一下。”身后有个人提着编织袋要从他身后挤过去。
他往里走了走,让出路来。
继续对岑婧怡说:“我下个月会尽量提前回去找你们。你们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每天都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没空,也要三天一个电话。”
“知道啦,你快下车吧,不然一会儿人多了,你挤都挤不下去。”
岑婧怡看着越来越拥挤的车厢,轻轻推了一把顾延卿说。
顾延卿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拥抱她。
又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这才扭身挤进拥挤狭窄的车厢走廊,艰难逆行。
岑婧怡紧紧牵着女儿的手。
看着顾延卿下了车。
然后和女儿来到卧铺床头的窗户,往外看。
很快找到顾延卿的身影。
茵茵兴奋冲顾延卿挥手,“爸爸!这里!我在这里!”
月台嘈杂,茵茵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顾延卿那边。
可在她再次喊‘爸爸’的时候。
顾延卿像是有了心灵感应,回头朝她们母女俩看来。
顾延卿面上扬起微笑,冲母女俩挥手。
“注意安全!”顾延卿双手做喇叭状。
岑婧怡笑着冲他挥挥手,然后也用手做喇叭状:“知道啦!快回去吧!”
顾延卿没走,一直在月台上看着她们,直到火车发车。
火车哐哧哐哧南下。
车厢里热闹不减,各种口音方言交杂充斥在车厢当中。
茵茵有点兴奋,睁着大眼睛看岑婧怡。
“妈妈,我可以吃个茶叶蛋吗?”
岑婧怡想着她在车上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就点了头。
获得允许的茵茵‘嘻嘻’一笑,立马拉开了自己的书包拉链,把手伸进去翻找食物。
她很快翻出来王大姐给的那兜茶叶蛋。
“妈妈!你吃嘛?”
岑婧怡摇头,“我还不饿。”
“那好吧。”茵茵将茶叶蛋放在桌面上,认真地想解开茶叶蛋的袋子。
费了点时间,但总算自己解开了。
她拿出一枚茶叶蛋,刚想剥壳。
就看见坐在对面的一个老太太在盯着她看。
“奶奶!你吃茶叶蛋嘛?!”她将手里的茶叶蛋递过去。
老太太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笑呵呵地道:“不吃不吃!奶奶不吃,你快吃吧,奶奶就是看着你稀罕,想多看你两眼。”
茵茵很大方地说:“没事,奶奶你看吧,我让你看!”
老太太哈哈大笑,又和岑婧怡对上视线,搭话:“这是你闺女吧?真会说话,多大了啊?”
出门在外,哪怕对方是个老人,岑婧怡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含糊回答道:“她不怕生,跟谁都能搭上话。”
“哈哈哈~这样好,这样的孩子才大方!”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岑婧怡的警惕,笑笑没再说话了,继续笑眯眯看着茵茵。
茵茵在专注地剥鸡蛋。
鸡蛋壳被她剥在桌子上,一点儿也没往地上撒。
终于将鸡蛋壳剥干净,她举着有腌渍痕迹的鸡蛋递给岑婧怡。
“妈妈!你吃!”
岑婧怡再次拒绝:“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哦~”
小家伙趴在桌子上,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开心地啃起了茶叶蛋。
吃完茶叶蛋,她自觉将桌面上的蛋壳收拾好,又将剩下的茶叶蛋放回书包里。
然后趴在桌子上,两手撑着肉肉的小脸,看窗外的风景。
看不到三分钟。
“妈妈,我有点儿渴了,能吃罐头吗?”
岑婧怡了解闺女的性格。
如果她拒绝了,小家伙肯定会每三五分钟就来问她一次。
她无奈地从书包里拿出罐头,打开递给小家伙。
小家伙喝了口甜丝丝的罐头水,发出‘啊——’的一声感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吃完罐头,她看风景。
看风景不到五分钟。
“妈妈,我能吃……”
一整个白天,小家伙都在看风景和吃东西中度过,倒也算是老实。
只是到了黄昏时分,该吃晚饭的时候,小家伙彻底吃不下了。
只能盘着腿坐在卧铺床上,双手支着脸,颇有些幽怨地看着岑婧怡吃包子。
第二天,小家伙开始百无聊赖,看会儿岑婧怡特地给她带的小人书,抠抠手指上的倒刺,闻闻脚臭不臭,再问岑婧怡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等到下车的时候,小家伙已经有些蔫了。
“哎!您好,您就是岑婧怡同志吧?”刚下车没多久,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同志就迎了上来。
岑婧怡点点头,“你好,我是。”
接着疑惑问:“您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公安同志:“额……您爱人,顾团长给我们通过电话。他给我们提供了准确的列车班次,另外还说……”
“还说什么?”
公安同志挠挠头,“还说从车上下来的,长得最好看的一对母女,就是你们。”
“……”岑婧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后悔自己多问,还是该怪顾延卿胡说八道。
许是看出了岑婧怡的窘迫。
公安同志笑着安慰道:“顾团长说得也没错,从火车上下来的,确实是你们母女俩最扎眼。”
茵茵突然听懂了对方是在夸自己,仰着小脸大大方方地说:“谢谢警察叔叔!你也很帅!”
说着她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公安同志爽朗大笑,没忍住摸摸她的头,然后示意岑婧怡将行李交给他。
第326章 顾延卿要出差
来接岑婧怡茵茵的,一共有两位公安同志。
还有一位负责开车,在车上等着她们。
上了车,公安同志主动介绍:“岑婧怡同志,正式介绍一下,我姓黄,叫黄永强。”
“这位姓徐,叫徐子峰。”
坐在驾驶座的徐子峰回头,对岑婧怡颔首示意。
副驾驶上的,叫作黄永强的公安同志继续说:“我们俩负责您和小朋友在配合调查期间的一切问题,有什么事,您尽管向我们开口。”
岑婧怡感激点头,“谢谢你们。”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保护每位公民的权益,是我们的职责所在。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了,由于案情特殊,此案已经由县公安局接手,当年控告您父亲猥亵强奸的胡芬芳,也被控制在县公安局。”
这些情况是岑婧怡事前不了解的。
她只知道胡芬芳被找到了,老家的公安让她尽快回来配合后续的调查。
她还以为要回老家,没想到县公安局竟然接手了这起案件。
蓦地,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不会是顾延卿的介入安排吧?
她有点想问,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到底没有开口。
两位公安同志直接将岑婧怡茵茵带回县公安局。
“长途奔波劳累,你们先稍作休息。”黄永强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给岑婧怡茵茵带路。
“前面是我们的值班宿舍,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可以免费住在宿舍。”
话音刚落,一位女警迎了出来。
黄永强停下脚步,对岑婧怡介绍说:“这位是丁春桃同志,接下来由她带你们去宿舍。”
“你好!叫我春桃就行。”热情开朗的女警主动向岑婧怡伸出手。
岑婧怡真是受宠若惊,双手回握对方的手。
她张嘴,刚想说些感谢的话。
女警就弯腰和茵茵打起了招呼,然后一手牵着茵茵,一手拉着行李箱率先走在前面。
岑婧怡只得先迈步跟上。
到了宿舍,岑婧怡一眼就看出这间宿舍是特地腾出来给她们母女俩的。
宿舍的面积和她当初在老家住的职工宿舍差不多大小。
两边分别靠墙,放了四张铁质的上下床,但是现在只有两张床的下铺铺了被褥,其他床都是空的。
中间的过道则是挨着放了两张长条桌。
桌面上也是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地清理过的。
“这些天,我会陪你们住在这里。”女警笑着对岑婧怡说,“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对我说。”
岑婧怡终于有机会说感激的话:“真是谢谢你们了!安排得这么仔细妥当。”
她真是没想到县公安局的同志会帮忙安排她和茵茵的住宿。
她原计划,是带着茵茵住到招待所去的。
在宿舍休息了片刻,岑婧怡就向女警提出了第一个请求——打电话给顾延卿报平安。
值班宿舍就有电话,只不过在另外一间宿舍。
女警带岑婧怡去打电话,还帮岑婧怡看着茵茵。
岑婧怡拨的是家属院的号码。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顾延卿应该已经在家属院了。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岑婧怡惊讶,这么巧?
她好奇问:“你是守在电话旁吗?”
否则怎么会电话刚响就接起。
顾延卿单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插兜,“嗯,接到公安同志的电话,说接到你们了。我想你应该也快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了,所以在电话亭这儿等着你。”
“公安同志还给你打电话了?”
岑婧怡脑海中又浮起那个猜想,忍不住问:“你是事先跟公安同志联系过了吗?公安同志不仅去火车站接了我和茵茵,还给我们安排了宿舍。”
顾延卿坦诚承认:“嗯,提前联系了一下,请他们帮忙照顾照顾。你一个人带着茵茵出门在外,有人帮衬能轻松点。”
岑婧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顾延卿这样做都是为了她好,但这样麻烦了公安同志。
顾延卿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安慰道:“别有心理负担,军警一家,都是兄弟单位,就打声招呼的事。”
“那也是麻烦了人警察同志,等案件调查完毕,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顾延卿帮忙出主意:“嗯……到时候你定制几面锦旗,敲锣打鼓地给他们送去吧,或者写个表扬信。”
岑婧怡惊讶,“他们喜欢这样的感谢方式?”
“嗯,应该是吧。听老陈说,他们有规定,不允许私下收东西。但是锦旗、表扬信这种东西是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他们可以收,而且会很开心,这对他们的工作评比应该也有帮助。”
“这样啊,那我到时候就给他们送锦旗、表扬信,再写一篇文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稿。”岑婧怡先前被拒了那么多稿子,已经有点不自信。
顾延卿安慰:“不急,还早着呢,先把咱爸的事情解决。”
他话锋陡然一转:“对了,我下周一要出差,估计要走一个多星期。到时候就联系不上你了,自己注意安全。”
顾延卿的工作性质摆在这,岑婧怡自觉没有多问,只应了声好。
同时在心里暗叹,幸好把茵茵给带上了。
否则茵茵自己一个人留在家属院,要麻烦嫂子们不说,她和顾延卿也不放心。
对了!
小黑呢?
那小黑咋办?
岑婧怡刚要问。
就听见顾延卿在电话里说:“过两天,胥毅峰要过来,我让他把小黑带去京市一段时间。”
听到顾延卿已经安排好了,岑婧怡这才放心。
“汪!汪汪!”电话里,突然传来几声熟悉的狗叫。
岑婧怡听出来是小黑的声音。
紧接着听见顾延卿驱赶:“去!一边儿去,你又不会说话,哪有狗打电话的?”
“汪!汪汪!”
岑婧怡脑海里出现话筒贴在小黑耳朵上的画面,忍俊不禁。
“不跟你说了。”顾延卿在电话里说,“照顾好自己和茵茵,我要挂了,不然这家伙要把我的裤子扯烂。”
“好。”岑婧怡能想象得到,小黑这会儿肯定在咬顾延卿的裤腿。
这是小黑有要求时,常采取的行动。
第327章 什么都不肯说
岑婧怡挂了电话,返回公安同志给她和茵茵安排的宿舍。
还没走近,就听见女警同志和茵茵欢快的笑声。
“哎呀~你好可爱啊,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女警双手捧着茵茵的肉嘟嘟的小圆脸。
茵茵站在床上,也捧着女警的脸。
“阿姨,你的衣服好好看!我一看到你,眼睛都亮啦!”
“哈哈哈~是嘛?这叫警服,你要是喜欢,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努力学习呀。”
“嗯!我会的!”
岑婧怡一进门,就瞧见一大一小相处和谐的画面。
不得不说,茵茵真的有到哪儿都能‘混得开’的本事。
小家伙跟谁都能说得上话,也不怯场。
靠着那张肉嘟嘟、白里透红的脸,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大人的喜爱。
当天晚上,岑婧怡和茵茵是跟着女警丁春桃去食堂吃的晚饭。
她想支付自己和茵茵的饭钱,结果没一个人肯收她的钱。
大家说:
“你们两个能吃得下多少东西!这点饭钱我们还收,传出去那不是叫其他单位的人笑死我们嘛?”
“就是!都是兄弟单位,顾团长工作原因走不开,我们理应帮衬帮衬!”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
十分钟后。
大家伙围着茵茵,一个个睁大眼睛,圆张了嘴巴。
“牛!这小丫头太能吃了,我家那小子都十岁了,还赶不上她呢!”
“关键是吃得干净!看她吃得,一滴都没往衣服上滴啊!”
“小家伙,还吃吗?叔叔再给你弄一个鸡腿吧?”
趁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茵茵身上。
岑婧怡悄悄出了门。
她记得附近有水果摊。
出去找了一圈,发现小贩刚正要收摊。
她跟小贩讲了价后,将水果全都买了下来。
小贩乐得卖完东西回家,还主动提出帮她送水果。
“呦!你这是……”黄永强最先发现岑婧怡领着卖水果的小贩回来,不解问。
岑婧怡笑着解释:“我买点水果,大家一起吃。”
闻言,大家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黄永强:“哎哟!你太客气了,不用浪费这个钱!”
岑婧怡拿起几颗橘子,塞给附近的几位同志。
笑着道:“这怎么能是浪费呢,大家吃进肚子里,就不是浪费。放着放坏了,那才是浪费!”
她继续分水果。
黄永强见状,猜她已经付过钱了,也不再客气。
招呼同事们道:“好了好了,大家自己拿吧,就别让女同志挨个发了。”
大家纷纷自己去拿水果,还向岑婧怡道谢。
“该是我谢谢你们,我带着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后续还要麻烦大家辛苦调查我爸爸的案件。”
双方都很客气。
水果最后没分完,留在了食堂。
翌日,吃过早饭。
黄永强带岑婧怡和茵茵去了办公室。
他拿出当年的卷轴,递给岑婧怡。
同时对岑婧怡说明介绍道:“去年,我们局里收到重启调查的通知后,一直在留意关注胡芬芳的动向。”
“过年期间,胡芬芳回来过一次,但是等我们的人赶到时,她已经走了。”
“这次,是她回来送她弟弟参加高考,才被我们的人发现。”
“我们怕她再次躲起来,就直接将人控制了,但是截至今日,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岑婧怡听他说完,从档案袋里拿出当年的卷宗。
一目十行看过去,曾经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
卷宗里的内容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胡芬芳在家人的陪同下,去老家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胡家人一口咬定,岑侯明趁着胡芬芳身体不舒服,去校医室的时候,猥亵强奸了她。
在警方的询问下,胡芬芳点头表示认可家人的说法。
而后,警方前往学校,将岑侯明带回警局调查询问。
因为在胡家人说的事发时间内,岑侯明有不在场证据,再加上胡芬芳拒绝配合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案件就此搁置,暂时无法继续调查。
在案情暂不明朗的情况下,胡家人去岑侯明任职的学校大闹,向所有师生控诉岑侯明枉为人师、猥亵强奸女学生。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岑侯明强奸女学生,已经被抓入狱’的消息在短短几天内,传遍整个小镇。
被控制在派出所,接受调查的岑侯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世人定罪。
他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男学生们对他吐口水,大骂他是禽兽。
女学生们对他避如蛇蝎,远远看见就躲着走。
学校为了声誉,将他‘请’出教职工宿舍,停了他的职。
身为同村人的胡家人打骂上门,要他赔偿、赎罪……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岑婧怡远在外地上大学。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那天,老师叫她去办公室。
等在办公室的胡芬芳堂哥,也就是之前被顾延卿擒住的那个瘾君子——胡耀祖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说她这种强奸犯生的女儿,怎么能上大学。
胡耀祖要求学校给岑婧怡办理退学,否则就在学校大门口拉条幅,让所有人都知道强奸犯的女儿在这所学校。
学校迫于压力,让岑婧怡暂时休学。
岑婧怡当时担心父亲的状况,也已然没有心情再在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可没等她办理好休学,父亲的死讯就传来了。
胡耀祖信誓旦旦、得意洋洋地向所有认识她的师生说,她的父亲是畏罪自杀。
就这样,岑婧怡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签下了那张名为休学,实际是被学校劝退的申请书。
饶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岑婧怡想起这段记忆,心脏还是会一阵阵抽疼。
她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病离世了。
是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那样一个与人为善、儒雅谦逊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她不信,她要警方还父亲一个清白。
可是胡芬芳在父亲死后就失去了踪迹,案件就此搁置。
直到今天……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对黄永强说:“我想见胡芬芳,可以吗?”
“好,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安排。”
第328章 拿她的弟弟威胁
岑婧怡和茵茵在办公室等了将近十分钟。
黄永强去而复返。
“已经安排好了,人已经在会面室等着,我现在带你过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茵茵的脸上。
脸上多了几分温和笑容,哄孩子的语气对茵茵说:“小家伙,叔叔带你去找春桃阿姨,让春桃阿姨先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茵茵眨眨眼,点头,“好!叔叔,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
“哈哈哈,好,那走吧,叔叔先送你去找找春桃阿姨。”
黄永强牵着茵茵的手,先将茵茵送去给丁春桃,这才带着岑婧怡去会面室。
会面室很大,空空旷旷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方桌。
大方桌的四面都摆了凳子。
胡芬芳坐在面对门口的那边。
因此,岑婧怡跟在黄永强的身后进门后,第一眼就和胡芬芳对上了视线。
岑婧怡其实没正式见过胡芬芳。
她退学回来后,胡芬芳已经躲起来,不见踪影。
是涂月华的父亲偷偷给她找来了胡芬芳的学籍档案,上面有胡芬芳的入学证件照。
后来,胡芬芳偷偷回过家几次。
她远远瞧见,但一眼就认了出来。
每次胡芬芳都是在发现她后,就慌忙逃走。
这也让她更加确定,爸爸一定是被冤枉的!
否则作为受害者的胡芬芳,怎么会在看到她之后,如此慌张?
就像现在,胡芬芳在花了两秒钟认出她之后,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而后迅速挪开了视线。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握成拳。
她跟着黄永强来到方桌前,胡芬芳的对面。
就这么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胡芬芳的侧脸。
黄永强也没有干扰,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最终,是胡芬芳承受不住压力,有些焦躁地对黄永强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人都已经死了,我也已经不想再告了,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走?”
黄永强没理会,朝岑婧怡看去。
和平日里的随和温柔不同,此时的岑婧怡面无表情,目光冷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芬芳,语气趋近没有起伏地反问:“人死了,真相就不用调查了吗?”
“人死了,他的清白!”
岑婧怡的情绪骤然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不用还给他了吗?!”
胡芬芳轻抿着唇,微微偏着头,垂下视线。
一副不管岑婧怡说什么,她都不会予以理会的模样。
岑婧怡深呼吸着,平复了情绪。
她拉开椅子,在胡芬芳的面前坐下,往后靠着椅背。
盯着胡芬芳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后,她蓦地弯唇露出笑容,“听说,你是回来送你弟弟去高考,才被抓住的。”
胡芬芳的眼神马上锁定岑婧怡,“你什么意思!”
岑婧怡冷笑,“你们害死了我爸爸,毁了我的人生。难道,我就不会、不可以毁了你弟弟的人生吗?”
胡芬芳的脸上浮现慌乱,方才的气定神闲已经荡然无存。
她无措地朝旁边的黄永强投去求助的目光。
“同志!公安同志!你听见她说的了吧,她要毁了我弟弟!”
“我弟弟是无辜的,他才十八岁!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了我弟弟的人生啊!”
黄永强眉头紧蹙,没有回应。
于公,他该对岑婧怡的威胁行为作出警告。
于私,他清楚岑婧怡精准地抓住了胡芬芳的软肋。
从这个突破口继续切入,胡芬芳很有可能说出当年的真相。
内心短暂地挣扎后,他选择对胡芬芳的求助视若无睹。
胡芬芳见状,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她对上岑婧怡冷锐犀利的目光,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翕动。
岑婧怡步步紧逼:“所以压上你弟弟的前途,你也要一口咬定,是我父亲对你犯下了恶行吗?!”
胡芬芳眼皮快速眨动,眼眶里蓄了水光。
“没有……”她突然摇起了头,喃喃自语般,“没有,我没有说过,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是岑老师……”
‘啪’!
黄永强突然拍案而起,神情严肃,“胡说八道!当年的卷宗写得清清楚楚!你在你家里人的陪同下,到镇派出所报案!”
“你家里人声称岑侯明利用和你单独在校医室相处的时间,对你进行了猥亵强奸!”
“镇派出所的民警在对你家人进行笔录后,也根据笔录的内容,向你进行了核实!”
“你分明对当年办案的民警表示,你家里人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你又信口开河,说你从没指证过岑侯明!”
黄永强说完这一番话。
会面室里的气氛倏然变得紧张、低压。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理活动。
岑婧怡不禁怀疑,当年父亲的冤死,是否不仅仅是胡家人的责任。
这也正是黄永强所担心的。
案件发生至今,已经快七年的时间。
当年办案的民警升职的升职,调岗的调岗,只有少数几人还坚守原来的岗位。
如果真让胡芬芳翻供,说出和当年记录卷宗完全相反的话,势必会拔出萝卜带出泥,造成一系列麻烦的后果。
这也会让岑婧怡对他们失去信心。
甚至于,还牵扯到顾延卿的那层关系……
黄永强额头鼻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凌厉的眼神重新落到胡芬芳的脸上。
胡芬芳越发慌乱了,眼神飘忽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说!”黄永强拍桌低喝,“现在我们对你进行调查,就是还愿意给你交代的机会!你要是冥顽不灵,岑婧怡同志完全可以反告你诬告!”
岑婧怡看出胡芬芳的心理防线马上就要崩塌了。
她接着下料道:“胡芬芳!不要怀疑我对你、对你们胡家人的恨!以前我是没有能力、没有机会。”
“现在我有能力,也有机会了!如果你不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公道,我保证你弟弟要经历我当年经历过的痛苦!”
胡芬芳再也支撑不住了,眼泪成串成串往下落。
她双手捂脸,呜呜痛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诬蔑岑老师的呜呜呜呜……”
第329章 真凶
听到胡芬芳的忏悔,岑婧怡脑海中紧绷了多年的那根弦倏然间得到释放。
她整个人脱力。
眼眶瞬间蓄满了水汽,紧接着,落下豆大的泪珠。
七年…马上就七年了。
当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
她的父亲终于能洗清身上的污水!
黄永强也很激动。
他对岑婧怡道:“岑婧怡同志,按照我们的办事要求,我得再找一位同事过来做笔录。”
岑婧怡点头表示会意,“你去吧。”
黄永强脚步匆匆离开。
不到两分钟,他和另外一位公安同志小跑而来,手上都拿了笔录本。
岑婧怡知道他们要对胡芬芳进行审问,主动让出了胡芬芳对面的位置。
“需要我离开吗?”她问黄永强。
黄永强和同事对视一眼。
黄永强道:“不用,你就坐在旁边旁听吧,不影响我们进行审问和做笔录就行。”
岑婧怡知道他这是破例了,眼神感激向他点点头。
“说吧。”坐下后,黄永强一手拿笔,一手压着笔录本,压迫感十足地对胡芬芳道。
“为什么要诬蔑岑侯明强奸你?当年你还未满十七周岁,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指使你?”
胡芬芳的情绪已经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木着脸,任由眼泪在脸颊上流淌。
面对黄永强的问题,她没有回答,而是扭头朝岑婧怡看去。
岑婧怡对上她的视线,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祈求、后悔等情绪。
“对不起……”胡芬芳突然道歉,并往后推开椅子,朝岑婧怡跪了下去。
她想给岑婧怡磕头,可是右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行动受限,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诬蔑岑老师,我不该毁了你的人生,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吧,杀了我也行!求求你,别报复到我弟弟的身上,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弟弟他是个很勤奋的孩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才走的!”
“老师说,老师说了!只要他发挥正常,他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他是一定能考上的呜呜呜呜……”
岑婧怡神情麻木地看着胡芬芳,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黄永强徐子峰二人见状,一个上前将胡芬芳拉起来。
一个敲桌,严肃道:“胡芬芳!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尽快交代真相!这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胡芬芳的另外一只手也被铐在了椅子扶手上,这让她的行动彻底受限,只能坐在椅子上接受询问。
会面室一时间只有胡芬芳低低的哭声,压抑至极。
待到胡芬芳的哭声逐渐停止,黄永强再次询问:“胡芬芳!当年,岑侯明到底有没有猥亵强奸你?!”
胡芬芳垂着的头摇了摇,声音有些嘶哑:“没有。”
黄永强继续问:“那当年你的家人控告岑侯明,办案民警单独向你求证时,你为什么不否认?”
“我……我害怕。”胡芬芳深吸一口气,垂着的视线变得模糊。
思绪飘回过去,开始讲述:“那年,我十六岁,读高一。”
她突然扯唇笑了笑,笑得颇有自嘲的意味。
“我可是我们胡家的第一个高中生,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女高中生呢!哦不,还有她……”
胡芬芳突然朝岑婧怡看去。
岑家老宅和胡家是在同一条大村子里的。
不过岑侯明在镇上工作,平常只有节假日才会带着岑婧怡回去。
所以对村里人来说,岑侯明和岑婧怡并不是他们的‘同村人’。
胡芬芳忽然又掉了眼泪,哽咽着继续说:“那时候我学习挺好的,岑老师说,只要我努力,肯定能像他的女儿一样,也考上大学。”
听到这句话,岑婧怡的心脏猛地抽疼。
父亲对她的爱,是整个教职工家属院人尽皆知的。
教职工家属院的叔伯婶娘们经常开玩笑,说岑侯明将她宠得这么娇气,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做,以后要嫁人了该怎么办。
岑侯明每次都是笑笑说:“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妈妈去世得还早,已经够可怜的了,不宠着她,能怎么办?”
“不会洗衣做饭就不会吧,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了,不能用老一套的标准去要求新时代的女同志。”
“以后她要是能找到真正爱她的另一半,她的另一半也不会舍得将她圈在家里做这些家务。”
“如果找不到,那就留在家里。我努力锻炼身体,争取宠她到九十岁再走。”
扬言宠她到九十岁的男人,在她二十一岁那年,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死在了冰凉的河水里……
许多记忆鲜活地重现在脑海里。
岑婧怡心痛得一阵阵麻痹,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岑婧怡,你是岑老师的骄傲。我到现在都记得,岑老师在跟我们提起你时的神情。”胡芬芳泣不成声说,“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岑老师,是我毁了你的人生。”
她呜呜痛哭。
由于两只手都被铐在了椅子扶手上,不能擦拭鼻涕眼泪,很快就哭得狼狈不堪。
她努力平复情绪,吸吸鼻子后,继续说:“那年,我以为,我也能考上大学,我的人生会像你的人生一样精彩,我也会成为我的父母的骄傲。”
“可是……可是我的堂哥,胡耀祖,他……他毁了我的一切!”
胡耀祖?
话说到这儿,岑婧怡黄永强他们都反应过来胡芬芳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黄永强皱眉追问,“关胡耀祖什么事?”
胡芬芳眼神充满恨意,“胡耀祖!他,强奸了我!是胡耀祖强奸了我!”
“那天我在家里洗澡,准备去学校。”
“胡耀祖他来我家借东西,我爸妈刚好带着我弟去我姥姥家了。”
“胡耀祖听见我洗澡的水声,就找了过来。”
“他发现我在洗澡,没有离开,而是推门进来……”
胡芬芳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木然。
那是无数次回忆伤痛锻炼出来的木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不顾我的挣扎,强奸了我,其间他打了我几巴掌,因为怕我喊叫引来邻居,还将我掐晕了。”
第330章 进村,抓人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很痛,也很害怕,我哪儿都不敢去。”
“我爸妈和我弟弟在我姥姥家,一直到星期二才回来。”
“我爸妈一回来,就发现了我身上的伤。”
“她们问我是怎么回事。”
胡芬芳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胡耀祖那个混蛋就带着他父母来了我家!”
“胡耀祖对我爸妈说……”
胡耀祖赶到胡芬芳家里,装作很气愤地啐骂:“妈的!肯定是那个姓岑的!”
“芬芳之前就跟我说过,那个姓岑的经常把她叫去校医室,对她毛手毛脚!”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容易失去思考的能力。
胡芬芳的父母气红了眼睛,当下就要去学校找岑侯明拼命。
胡耀祖给他的父母使了个眼色,他的父母跟着追了出去。
留下胡耀祖和当时已经两天不吃不喝、极度虚弱的胡芬芳在家。
胡耀祖爬上床,轻轻钳握住胡芬芳的脖子。
嘴巴贴在胡芬芳的耳廓上,低声威胁:“芬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对?”
“强奸你的人,是那个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岑老师。”
“你不是说,上星期你在体育课上崴了脚,还是那位岑老师背你去的校医室吗?”
“你就对大人们说,是你星期天去学校后,被他骗去校医室强奸的,知不知道!”
当时才十六岁的胡芬芳被恐惧笼罩,吓得抖若筛糠。
胡耀祖很满意她的反应,松开她的脖子,又搂着她的肩膀,说:
“我可是你哥,你要是把真相说出去,我活不了,你也活不了了。”
“不仅是你,还有你爸妈、你弟弟,都会跟着抬不起头的!”
“你就乖乖地,按照我说的做。”
“等事情了了之后,哥带你去南方做生意,再给你介绍一下大老板!女人,嫁个好对象,可比自己累死累活读书强多了!”
“你要是不听话,哥就只能一把火,带着大家一块儿去死了。”
就这样,在胡耀祖的威胁下,胡芬芳不敢将真相诉诸于口。
她在爸妈、胡耀祖一家,以及其他叔伯的陪同下,去了派出所,控告岑侯明。
“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诬赖岑老师的。”胡芬芳万分懊悔地说,“所以,在那些公安说要带我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的时候,我不肯去。”
“他们说,不做伤情鉴定,就没法继续调查,没法定罪。”
“我以为,只要我不同意做鉴定,岑老师就没事了。”
“可是我没想到,胡耀祖竟然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让他父母去学校闹。”
“后来……后来岑老师就跳河自杀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岑老师,对不起岑老师的女儿,所以我就躲了起来。”
说到这儿,案情已经很明朗。
岑婧怡心里还有疑惑。
她来不及请示黄永强,直接质问:“既然是胡耀祖强奸的你,那为什么胡耀祖还要闹到我学校去?”
按理说,胡耀祖这个真凶应该做贼心虚,恨不得事情早点了结才对。
怎么会主动将事情闹大?
胡芬芳回答:“为了钱。他闹到你的学校去,其实是为了拿你威胁岑老师,让岑老师给他钱。”
“只是没想到,岑老师竟然会选择自杀。”
闻言,岑婧怡彻底明了。
难怪当年父亲后,胡耀祖那么洋洋得意,恨不得向她所有的同学老师宣布她父亲的‘畏罪自杀’的死讯。
人死了,他相当于没了被查出来的风险,能不得意吗?
岑婧怡神色阴郁,“胡耀祖现在在哪里?”
胡芬芳摇头,“我不知道,去年他被你对象扭送到派出所后,就被送去戒毒所了。”
“他爸妈给他找了关系,不到六个月,他就被放了出来。”
“岑老师死后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我。之后我一直生活在他的控制下,被他带去南方卖淫。”
“直到去年,他被抓,我才获得自由。”
“我怕再过回以前的生活,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家,不敢打听他的去向。”
黄永强对岑婧怡道:“岑婧怡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将他抓捕归案的。”
岑婧怡:“其他人呢?”
黄永强和徐子峰对视一眼,同时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汇报情况,然后带队进村抓人。”
岑婧怡跟着站起来,有些激动,“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黄永强迟疑片刻,点头,“好。”
岑婧怡没再看胡芬芳一眼,跟着黄永强离开会面室。
胡芬芳的哭求声被她落在身后:“岑婧怡!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弟弟吧!我弟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分钟后,黄永强他们就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岑婧怡抱着茵茵坐上了警车。
黄永强劝岑婧怡把茵茵留下,由丁春桃负责照顾。
岑婧怡态度坚定地说:“不用,你们抓你们的人,我们不会妨碍到你们的。我要让我的孩子知道,她的姥爷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闻言,黄永强没再说什么。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炎热又干燥的天气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茵茵一路上都乖乖地坐在岑婧怡的腿上,不吵不闹。
她虽然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岑婧怡的情绪,也发觉了岑婧怡哭红的眼睛。
她答应过爸爸,要保护好妈妈的。
所以她要乖乖地陪着妈妈,不让妈妈再受到任何委屈!
警车开进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村民们没见过这么多警车开进村里的阵仗,纷纷不顾炎热出门看热闹。
有人认出来岑婧怡和茵茵。
“哎?那不是强奸犯的女儿吗?她怎么坐着警车回来了?”
“该不会和她爹一样,犯什么事了吧?”
“不能吧,还牵着小娃娃嘞!我记得,去年她不是带这小娃娃,跟她当兵的对象走了嘛?咋又回来了?”
“听说她对象还是个团长嘞,当官的!也不知道咋想的,放着那么多好闺女不娶,娶一个强奸犯的闺女!”
村里人的嗓门本来就大。
加上这些年他们习惯性地对岑婧怡的轻视,以至于他们根本不怎么在意岑婧怡是否会听见他们的议论。
第331章 村民们知道真相
岑婧怡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牵着茵茵,和黄永强他们,在当地民警的带领下,直接前往胡耀祖家。
他们的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人,都是跟上来看热闹的村民。
众目睽睽之下,一行民警直接闯入胡耀祖家中。
没多时,胡耀祖的父母便被反剪双手,押解而出。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俺!俺又没犯事!”胡耀祖的父亲嚷嚷着。
胡耀祖的母亲也跟着叫唤:“救命!救命啊!我的胳膊要断啦!大家快过来看啊!公安动手打人啦!”
村民们好奇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哎?咋回事?他们两口子犯啥事了?要被公安抓?”
“不知道啊!最近也没见他两口上哪儿去啊?”
“我听说这些公安是直接从县里下来嘞!”
这时,闻讯赶来的胡芬芳父母挤出人群。
拦在黄永强等人面前。
他们没注意到队伍里同行的岑婧怡和茵茵,满脸焦急和不解地看着被民警反剪双手的胡耀祖父母,也就是他们的亲大哥、亲大嫂。
“公安同志!”胡芬芳的父亲抓住黄永强的胳膊,皱着那张黝黑的脸庞问,“我大哥大嫂是犯啥事了?你们为啥要抓他们啊?”
胡芬芳的母亲也说:“对啊,抓人你也得给个由头吧?无凭无故的,你们为啥要抓人嘞!”
黄永强面色严肃,环视一圈伸长了脖子的村民们,目光最后落在对真相还完全不知情的胡芬芳父母脸上。
他用响亮的声音,既是回答胡芬芳父母,也是向所有人宣布道:
“胡大牛、张小琴夫妻二人涉嫌包庇胡耀祖强奸胡芬芳,并为胡耀祖做伪证,诬蔑岑侯明,导致岑侯明自杀身亡,现被我们带回去做进一步的调查!”
话音落下,原本吵吵闹闹的现场鸦雀无声。
大约静默了两秒。
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
“啥?啥玩意儿?我没听错吧?胡耀祖,强奸,胡芬芳?!”
“没错!我听的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意思是,当年强奸胡芬芳的人,是胡耀祖?!胡耀祖为了脱罪,伙同他爹娘两个,诬蔑那个姓岑的老师?!”
“哎哟!造孽哦!一个好人,就这么被他们一家三口给害死了!”
“可不是嘛!其实当年我就想说了,岑老师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啊!他教过的学生,没一个不说他好的!”
“这胡耀祖!真是禽兽啊,芬芳是他亲妹子,他咋能做出来这样的事儿?”
“可怜了这姑娘,听说她是大学生,当年被连累了,才叫人家学校给退了。”
“啧啧啧,唉……”
村民们一时间感叹个不停。
胡芬芳的父母还在状况外。
或者说,还无法接受黄永强说出的事实。
夫妻俩的嘴唇颤抖,互相搀扶着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咋、咋可能嘞?咋可能是耀祖?耀祖…耀祖他…他虽然混账了点,但他可是芬芳的堂哥啊!他们可是同个爷的啊!”
胡芬芳的母亲这时候看到了岑婧怡。
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撒开丈夫的胳膊,就朝岑婧怡跑了过去。
黄永强及时挡住她的去路。
“公安!是她!是她为了给她爸翻案,所以给了你们好处,让你们胡说的,对不对!”胡芬芳的母亲一手抓着黄永强的胳膊,一手指着岑婧怡。
黄永强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胡说八道,诬蔑他人也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他身上的气势将胡芬芳的母亲吓得一哆嗦,松开了手。
黄永强眼神凌厉扫了眼不肯接受真相的两口子,道:“胡耀祖强奸你们的女儿——胡芬芳一事,是胡芬芳本人亲自向我们交代的!”
什么?!
人群炸开了更激烈的讨论。
胡芬芳的父母彻底变了脸色。
胡父:“怎么可能?我家芬芳去打工了!我们都不知道她人在哪儿,她怎么可能跟你们交代这些!”
“爸……”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走了出来。
从他那和胡芬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胡芬芳今年参加高考的弟弟。
小伙子抓着自己的父亲,眼眶泛红道:“我姐她……她确实回来了。她没回家,直接去我们学校找我了。”
“她原先说,要亲自送我去考场。可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有急事又回南方了。”
“她交代过我,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说她回来的事,特别是……”
小伙子的视线偏移,充满怨恨地落到胡耀祖的父母身上。
语气陡然变得充满恨意:“特别是不要跟大伯大娘说!所以我才没告诉你和妈的!”
那时候的他不懂姐姐为什么要躲躲藏藏,更不懂姐姐为什么每次提起大伯大伯娘都是一副厌烦憎恶的表情。
现在他懂了!
可是他懂得太迟了!
他的姐姐,竟然是被胡耀祖毁了一辈子!
他的姐姐,竟然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真相!
怒火在少年的心头迅速升温。
他突然失去理智,朝胡大牛冲过去,抓着胡大牛的衣领子,使劲儿摇晃。
“胡耀祖在哪儿!那个禽兽在哪儿!你们把他从戒毒所捞出来后,给他藏哪儿了!说啊!你说啊!”
胡大牛感觉自己都要被晃散架了。
可是饶是如此,他也是不肯透露半点关于儿子胡耀祖的信息。
左右两边的民警见他不肯开口,这才慢吞吞将胡芬芳的弟弟隔开,避免他继续动手。
此时,胡芬芳的父母已经完全接受现实。
夫妻俩都是丢了魂的模样。
胡母呜呜哭了几声,直接晕倒在地上。
胡父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朝胡大牛冲去。
民警们拦了,但没拦住。
胡大牛结结实实挨了他几拳几脚。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岑婧怡拥着身边的茵茵,刻意挡着她的视线,怕她看到了害怕。
茵茵却是抓着她的手,仰着小脸对她说:“妈妈,我没事,我还能保护你呢!”
刚刚胡母朝岑婧怡冲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虽然第一时间吓得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张开双手,站在了岑婧怡的面前。
第332章 不是自杀
岑婧怡欣慰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茵茵真棒,谢谢茵茵勇敢保护妈妈。”
“不客气~”
这时,黄永强朝她们母女俩走来。
“岑婧怡同志,走吧,我先带你和孩子上车。”
岑婧怡轻轻摇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们,我想带着小孩儿去祭拜一下我爸爸。”
黄永强回头看了眼闹哄哄的现场,道:“这样吧,我让他们先带人回去,我留下陪你们。”
岑婧怡想婉拒。
她觉得公安同志给自己的照顾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他们添更多的麻烦。
黄永强却赶在她开口之前,解释道:“村里的关系盘根错节,难保在我们走后,胡氏宗族的其他人不会报复你和孩子。”
“你也就祭拜一下的功夫,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要是你和孩子在村里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
闻言,岑婧怡颔首,没再客气。
趁着其他民警将胡大牛张小琴夫妇押上警车的功夫,黄永强去找村长,让村长帮忙筹了点黄纸、蜡烛等祭拜要用的物品。
黄永强提着用竹篮装着的祭拜用品,跟着岑婧怡茵茵前往坟地。
抵达岑侯明的墓前,他将竹篮递给岑婧怡,“不用急,我跟其他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来,有需要就喊我,我到旁边等你们。”
岑婧怡双手接过,真心感激:“谢谢你,黄警官。”
黄永强走后,岑婧怡提着竹篮站在原地,静静注视那个埋葬着她父亲的矮矮的土堆。
她的心里有好多话想跟父亲说,可是也只能在心里说了。
浅浅叹了一口气后,她将竹篮放在坟前,动手将坟包上的杂草拔除。
茵茵见了,也上前帮忙拔草。
“你小心点儿,别割着手了。”岑婧怡微笑提醒小家伙。
“放心吧!妈妈,不会的!”
话音刚落,小家伙双手薅着的杂草破土而出,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可她跟没事人儿似的,马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接着继续拔草。
拔着拔着,她突然开始念叨:“姥爷,我和妈妈来看你来啦!”
“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啦,你不用怕!”
“我和妈妈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呢!就在篮子了,别急,一会儿我和妈妈拿出来给你嗷!”
岑婧怡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还在沉浸拔草的小家伙。
她从来没想过,茵茵能理解地底下埋着的人是姥爷这点。
这么大的小孩儿,对生死应该是还没有概念的。
情绪一直很稳定的岑婧怡突然鼻子有点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哭。
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神,爸爸看到自己身上的冤屈被洗刷,看到她有个这么乖的女儿,应该会很欣慰的吧?
岑婧怡眼眶里蓄了水汽。
就在这时,有个坡脚村民扛着一把锄头、一把铁锹走了过来。
被候在不远处的黄永强拦住了去路。
两人不知道交流了几句什么。
黄永强让开路,村民扛着锄头铁锹,一瘸一拐朝岑婧怡茵茵走来。
“婧怡~”村民试探性地喊了声。
岑婧怡和茵茵同时停下拔草的动作,朝村民看去。
村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
岑婧怡认得他。
从前跟父亲回村里,父亲跟她介绍过。
她该喊对方一声‘绺子叔’,是父亲的小学同学。
当年父亲的后事,就是这位绺子叔和另外几个同宗的叔伯帮忙料理的。
几年前奶奶病逝,也是这位沉默寡言的绺子叔忙前忙后,帮打的棺材、帮安排的下葬。
虽然没和对方有过多少交流,但岑婧怡记得他的恩情,颔首回应喊:“绺子叔。”
紧接着又温声对闺女说:“茵茵,喊爷爷。”
茵茵乖巧张嘴:“爷爷~”
“哎!”绺子叔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一生未娶,年轻时不觉得无儿无女有什么,现在到了做爷爷的年纪,看到茵茵这么大的小孩儿,说不羡慕是假的。
“你们别用手薅了!一会儿手该起泡了,让我来!用家伙什,快!”绺子叔一边招呼,一边将肩头上锄头铁锹放下来。
他一瘸一拐,拿着锄头朝岑侯明的坟走去。
一锄头接着一锄头,很快将坟包上的大杂草挖干净。
紧接着又换了铁锹,往坟上拍新土。
看着新土逐渐覆盖坟包上的小草,茵茵兴奋拍手。
“爷爷!你好厉害!”她冲不知疲倦给坟包添土的男人竖起两个大拇指。
绺子叔哈哈大笑,干得更卖力了。
岑婧怡在旁边打下手,捡拾坟头上的石块草根。
原本低低矮矮没人打理的坟,很快被拾掇一新。
“谢谢你,绺子叔。”岑婧怡感激。
绺子叔摆摆手,“谢啥,我这辈子,没啥人看得起我,你爸算一个。”
“他在世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他什么忙,也就他死了后,我能给他添把土了。”
顿了顿,绺子叔的情绪突然激动,哽咽喊了声:“婧怡!”
他抹了把眼睛,要朝岑婧怡跪下。
岑婧怡吓得赶紧双手搀扶他,“绺子叔!您这是干什么?!”
“婧怡!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爸啊!”绺子叔跌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捶打心口。
“我是窝囊废!我没有一点儿卵用!就那一句话,我咋就是说不出口!咋就憋到了今天,才敢开口啊!”
岑婧怡搀扶着男人的胳膊,想将男人搀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茵茵也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绺子叔!有什么话,咱们站起来,好好说!”岑婧怡劝。
茵茵伸手帮男人擦去脸上的泪水,“爷爷,你别哭了,你爸爸妈妈看到,会伤心的。”
绺子叔哭得更大声了。
他小心翼翼握住茵茵的手。
“你姥爷他……不是自杀,不是自杀的啊!”
“他是被人害死!被人害死的啊!”
什么?
岑婧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当场。
候在不远处的黄永强这时跑到了绺子叔的身旁,用力将绺子叔给搀了起来。
“刚刚你说什么?!”黄永强激动问,“你说岑侯明不是自杀身亡,是被人害死的?”
第333章 拿着锄头去报仇
绺子叔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出当年真相:
“那年,老岑他被胡家人诬蔑,丢了工作,也没了住处,只能回村里。”
“我是打死也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买了瓶酒,原本是想去找他喝两杯,想着开导开导他。”
“谁知道,还没到他家门口,就瞧见胡志强胡二牛他们几个人朝着他家里去。”
“我窝囊,躲进了墙根里,我不敢出去!”
说着,他捂着脸又痛哭了几声。
深吸几口气后,他接着继续道:“后来,我就听见老岑对他们说……”
“我妈身体不好,别在这里吵,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
岑侯明和胡芬芳的父亲——胡二牛,以及胡志强等两个胡芬芳的叔伯出了门。
他们一路朝西,最终来到了河堤旁。
岑侯明耐心向胡二牛等人解释,说明自己没有侵犯胡芬芳,还列举了自己已经在警局交代过多次的不在场证明。
“你说不是就不是!天底下哪有贼会承认自己是贼?!”
“别给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俺家芬芳就是叫你这个禽兽祸害了!你要是不想蹲大牢,就赔偿!”
“对!赔偿!你毁了俺家芬芳一辈子,你得赔!”
“俺家芬芳可是个聪明闺女,读书厉害,她班主任都说她能考上大学!”
胡芬芳的父亲叔伯们吵嚷着,逼迫岑侯明赔偿。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岑侯明都不肯松口答应赔偿。
“人在做,天在看!我岑侯明没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认!这个钱,我也不会赔!”
“不赔?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胡志强一个拳头砸在岑侯明的脸颊上。
紧接着,胡二牛等人也冲上去,拳打脚踢。
身为读书人的岑侯明,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尽力护着自己的头。
可这并不能让胡二牛他们的暴力行为停下。
胡志强抓着岑侯明的衣领子,强行将岑侯明给提了起来。
他们想让岑侯明站着继续挨打。
可是岑侯明脚步几个踉跄,不小心往后跌倒,滚落进了湍急的河里。
胡志强几人吓傻在河堤旁。
没有一个人有下河救岑侯明的意思……
“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老岑的踪影。”绺子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怪我!怪我啊!怪我窝囊!”
“当时我要是敢站出来,敢拦他们一下!老岑可能就不会死了!”
“老岑的尸体第二天飘起来之后,胡二牛他们就说老岑是畏罪自杀……我不该站出来,不敢说出真相,我…我窝囊废!”
他突然用力扇起自己的耳光。
黄永强阻拦他,用力按住他的双手。
“绺子叔。”岑婧怡突然来到绺子叔面前,“当年害死我爸的人,除了胡二牛、胡志强,还有谁?”
绺子叔没多想,答:“还有胡建峰、胡留洋!”
岑婧怡点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般。
她又对黄永强说:“黄警官,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茵茵。”
说完,不等黄永强答应与否,走去捡起地上的锄头,往村子里走。
“哎!”黄永强急得松开绺子叔,追上去,“岑婧怡!岑婧怡你不要冲动!一……”
“哇~”身后茵茵突然爆发哭声。
黄永强不能丢下茵茵在野外,连忙又折返回去,先把茵茵抱起,再跑着追赶岑婧怡。
可他不知道村里的地形布局,更不知道胡二牛等人的家在哪里。
他只能抱着茵茵一边找,一边问村里人。
岑婧怡退学回来后,在村里住了两年。
她知道胡二牛家在哪儿。
轻车熟路就找了过去。
‘梆’!
胡二牛家的门板被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岑婧怡拿着锄头走进去。
见到什么砸什么。
丁零咣当一阵响,屋里很快一片狼藉。
“你……你要干嘛?”屋里的胡二牛夫妇吓得站起来,靠在一起往角落退。
胡芬芳的弟弟挡在父母面前。
他对岑婧怡道:“诬蔑你爸爸的人,是我大伯大伯娘他们,他们已经被公安抓走了,你要干嘛?”
岑婧怡冷笑,“诬蔑我爸爸的人是他们,那害死我爸爸的人呢?是谁?”
听到这句话,躲在儿子身后的胡二牛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身体。
胡芬芳的弟弟还一无所知,皱眉道:“你爸爸就是被我大伯他们诬蔑,才会受不了跳河自杀,害死你爸爸的人,当然是我大伯他们。”
“不是!”岑婧怡激动反驳,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
“我爸爸不是自杀!我爸爸说好了要宠我到九十岁的,他怎么可能跳河自杀!”
“是他!是胡二牛!胡志强!胡建峰!胡留洋!”
“是他们四个!是他们四个害我爸爸掉进了河里!”
“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我爸爸淹死在河里!”
听到岑婧怡清楚念出这四个名字,胡二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要被公布了。
“滚!”岑婧怡冲着胡芬芳的弟弟喊,“让杀人凶手站出来!我要他,给我爸爸的坟前,给我爸爸跪下磕头认罪!”
胡芬芳的弟弟见岑婧怡信誓旦旦,迟疑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瞧见自己父亲心虚躲闪的眼神,他便知道,岑婧怡说的话是真的。
没等他开口求证。
“走!”岑婧怡低吼,“你不自己走,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拖去给我爸爸认罪!”
胡二牛也不知道是出于歉疚,还是被岑婧怡要杀人般的疯狂吓到了,乖乖挪着脚步走了出来。
岑婧怡赶牲口般,用锄头赶着他,前往下一个杀人犯的家。
当岑婧怡把胡志强家也砸得一片狼藉,将胡志强也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黄永强抱着茵茵找了过来。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快救救我们,她要杀人啊!”胡志强向黄永强求救。
黄永强看了眼双眼猩红的岑婧怡,又看了眼胡二牛胡志强,确定他们没有受伤。
他面容冷峻对求救的胡志强道:“我现在一个人,没有武器,也制止不了她!你们最好先配合她的要求,不要继续激怒她!”
第334章 在坟前跪下
胡二牛胡志强傻眼,心道一个身强体壮的公安,会制不住岑婧怡这么一个弱女子?
这不明摆着是拉偏架吗?
不过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嘟囔,不敢真说出口。
他们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岑婧怡接着又砸了胡建峰、胡留洋的家,用锄头将他们从家里赶出来。
岑婧怡打砸胡建峰家的时候,胡建峰瞪着眼拿了门后的扁担,想反击。
被黄永强指着鼻子厉声呵斥,最终也没敢动手。
眼睁睁看着岑婧怡用锄头砸烂他家的水缸、门锁,桌椅板凳……
四人像牲口一样,被岑婧怡赶着去到岑侯明的墓前。
村民们跟着来看热闹。
一个个比刚才围观民警抓捕胡大牛张小琴夫妻俩还激动,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挤。
都想知道胡二牛他们几个怎么得罪了岑婧怡。
又为什么会乖乖听岑婧怡的话。
“跪下!”岑婧怡突然一声喝。
人群安静下来。
胡二牛胡志强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行动。
岑婧怡扬起锄头,砸在离她最近的胡二牛膝窝处。
力气不算很大,不足以对胡二牛造成什么伤害,但刚好致使胡二牛腿软跪倒在地上。
站在胡二牛旁边的胡志强怒目瞪视岑婧怡,“你!”
岑婧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是一锄头。
胡志强吓得往旁边躲。
胡建峰胡留洋趁机想要夺岑婧怡手里的锄头。
绺子叔这时候挥着铁锹跑出来。
一铁锹朝胡建峰胡留洋伸出来的手拍去。
两人躲得及时。
‘梆’的一声巨响,铁锹拍空落在地上,足以让两人心头发颤。
“瘸子!你发什么疯!”脾气最暴躁的胡建峰怒骂。
“发疯?!对!我今天就是要发疯!我要敲死你们几个杀人犯,给老岑报仇!”
绺子叔举起铁锹就要朝胡建峰的头拍去。
黄永强怕真闹出人命,赶紧上前阻拦。
“别激动!他们杀了人,有法律来审判他们!不值当为了他们,再把自己搭上!”
绺子叔仍是情绪激动。
这些年他生活在对岑侯明的愧疚中,日夜煎熬。
现在终于不用再隐瞒,他觉得只要能为岑侯明讨回公道,死了也无所谓。
“跪下!你们给老岑跪下!给老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是搭上我这条命,也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给老岑赔罪!”
围观的村民们听到这儿,都明白过来了。
“妈呀!啥意思?岑老师当年不是自己跳河的?是这几个人害死的?”
“我嘞个亲娘哎,这胡家的人咋都这么黑心肝儿啊!”
“说啥呢!我们的胡,跟他们的胡,不是一个胡。”
“没说你们这一支,说他们嘞!”
“到底咋回事啊?不清不楚的,听得人抓心挠肝!”
绺子叔像是听到了村民们好奇的声音。
他突然用铁锹指着胡二牛等人,大声将自己当年目睹的情况说了出来。
饶是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胡二牛等人在看到村民们投过来的目光时,仍是脸色一阵阵发白。
特别是胡二牛。
当年他作为胡芬芳的父亲,最开始是吵着嚷着要找岑侯明拼命的。
后来他在几个堂兄弟的唆使下,找岑侯明要钱。
没想到钱没要来,人却因为他们实在掉进河里,淹死了。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被噩梦吓醒。
梦里就有相似的处境。
村民对他指指点点,说:
“这胡二牛真不是人,拿女儿的清白换钱!换不成钱,就把人害死!”
“真是造孽啊!人家岑老师那么好一个人,竟叫他们几个生生害死了!”
“他是钻钱眼里吗?这种事不交给公安处理,自己悄悄去要钱!”
胡二牛跪在岑侯明的坟前,满头大汗,瑟瑟发抖。
突然,几个石块从围观的人群中扔出。
精准地砸在了胡二牛几人的身上。
“跪下!”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大喊。
“对!跪下!跪下给无辜的岑老师磕头道歉!”
“跪下!你们给岑老师跪下!”
村民们的高喊像有了具体的重量,压在胡志强等人的肩头上,迫使他们弯了膝盖,跪在岑侯明的坟前。
岑婧怡呼吸急促,红着眼落下了两行泪。
“妈妈~”茵茵担心地来到她的身边,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蹙了起来。
岑婧怡将手中的锄头扔到旁边。
低头对茵茵笑笑,用手背抹去眼泪,“别怕,妈妈没事,妈妈是在高兴。”
茵茵没说话,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岑婧怡。
黄永强这时也终于将绺子叔手中的铁锹夺过,扔到了一旁。
他在抱着茵茵找岑婧怡的时候,已经让村长打过电话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鸣着笛的两辆警车开进村里。
胡二牛等四人被戴上手铐,在村民们的注视下被塞进车。
岑婧怡和茵茵也跟着黄永强上了车。
坐在后排,岑婧怡看到后视镜中,跛着一只脚的绺子叔正伸长了脖子朝她们这边看。
他一瘸一拐,急急往前两步。
突然停下,又看两眼,泄了气那般,转身要往后走。
走没两步,又折返回来,继续跛着脚急急往前走。
可他还是没有勇气一直走到车旁,停在了半途。
“黄警官,麻烦您再等我两分钟。”岑婧怡对手握方向盘,已经准备启动车辆的黄永强说。
黄永强看了眼后视镜,意会点点头。
岑婧怡拉开车门下车,朝绺子叔小跑而去。
跛脚男人俨然没想到岑婧怡会下车,一时间无所适从,甚至想要转身逃走。
岑婧怡很快来到他面前。
她将手里抓着的东西,塞进绺子叔的手里。
绺子叔低头一看,竟然是钱!
“婧怡!你这是做什么!”绺子叔马上将钱塞回岑婧怡的手里。
“您拿着!”岑婧怡坚持说,“您帮忙料理了我爸爸和我奶奶的后事,今天又站出来,揭发了那几个杀人犯的罪行。”
“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就不那么客套了。您拿着这点钱,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当是我买给你的!”
绺子叔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咋能要你的钱?我咋好意思要你的钱?”
“要不是我窝囊,你爸爸可能就不会死了!我还窝囊到今天,才敢把真相说出来。”
第335章 报道
“我撵上来,其实是想跟你再说声对不起!”绺子叔说着说着又开始了哽咽。
岑婧怡轻轻摇了摇头,“绺子叔,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杀人犯。”
“可我……”
岑婧怡弯了弯唇角,“绺子叔,我也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我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你就算站出来,也阻止不了他们对我爸爸动手的。”
胡家人仗着是村里最大的氏族,早就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没理的时候他们都要横三分,更何况是当时那种他们认为自己占理的情况下。
绺子叔在村里本来就被人看不起,除了岑侯明,谁都不把他这个没爹没娘、无儿无女的独身汉放在眼里。
就算站出来,也只是会和她的父亲一起挨拳头而已。
更甚至于,胡二牛等人为了不暴露自己杀人的事实,把他也推进河里。
至于他隐瞒到今天才说出真相。
岑婧怡说完全不埋怨是假的。
可她在埋怨的同时,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不敢开口。
当时谁都以为岑侯明是强奸犯,他要是站出来替岑侯明说话,指认胡家人这些受害家属杀了岑侯明。
且不论胡二牛等人会不会认,光是站出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拿着吧。”岑婧怡握紧绺子叔拿着钱的手,“我出门的时候走得急,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你别嫌弃少。”
“我不嫌弃,我怎么会…我……”
岑婧怡打断他还想拒绝的话:“我要上车了,黄警官在等着我,不能再耽误了,您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警车跑去。
绺子叔要追。
可他是个残疾人,他哪里追得上岑婧怡?
只能眼睁睁看着岑婧怡上了车。
警车驶动,掀起一阵尘土后,远去。
绺子叔眺望着,又用干裂粗糙的手抹起了眼泪。
手中的钱像是烫手,一直烫到了他的心里。
他的记忆闪回小时候。
村里的同龄人都嫌弃他是个瘸子,不肯跟他玩,还给他起外号、学他走路的姿势。
只有岑侯明不嫌弃他,愿意跟他说话,还教他写作业。
多年后,岑侯明的闺女也出落得这么善良……
多好的父女俩啊!
要是没有那些该死的胡家人,这对父女的日子该多么温馨幸福?
摇摇晃晃的警车上。
茵茵枕着岑婧怡的大腿,睡着了。
岑婧怡望着尘烟四起的窗外,表情有些麻木。
激烈的情绪起伏抽干了她的力气,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黄永强一边开口,一边从车内后视镜留意她的神色,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
这些年他经手了那么多案件,见过那么多受害者家属。
多的是家属在死去的亲人沉冤昭雪后,因为情绪激动晕厥。
不过岑婧怡要比他想象得坚强。
回到县城后,岑婧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的脸上又扬起了浅浅的微笑,哪怕笑容显得有几分勉强苦涩。
“接下来,我们要对涉案人员进行审问调查,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尽快告知你。期间,你带着孩子在宿舍好好休息吧。”黄永强对岑婧怡说。
岑婧怡点点头,然后对着黄永强深深鞠了一躬。
牵着她手的茵茵见状,也有样学样。
黄永强连忙虚扶了母女俩一把。
岑婧怡牵着茵茵回了公安同志给她们母女俩安排的宿舍。
稍作歇息后,她牵着茵茵到有电话的宿舍,想给顾延卿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接电话的嫂子说,顾延卿出差了。
她这才恍然,今天已经是周一。
挂断电话后,她想了想,转而给涂月华打去电话。
涂月华得知岑侯明的冤屈已经被洗刷,激动得在电话的那头大声喊叫自己的父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
涂父涂母也是很激动。
特别是涂父,声音哽咽地在电话里和岑婧怡说了好久。
听着涂月华一家三口的声音,岑婧怡这才有种真实感。
她的父亲真的摘除‘强奸犯’的罪名了!
除了胡耀祖,所有加害过她父亲的人,也都落网了!
当晚,岑婧怡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索性轻手轻脚爬起来,打开台灯,伏案写作。
她要写一篇文章,要把事情的真相原委写出来,昭告天下。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父亲没有罪!是无辜的!
岑婧怡洋洋洒洒,一口气写了满满五页纸。
这是她这大半年以来,写得最流畅的一篇文章。
第二天,她仔细修改检查了一遍后,拿着文章去找了黄永强。
她让黄永强看了文章,询问黄永强是否能投稿发表。
“你发吧。”黄永强将看过的文章交还给岑婧怡,“故事情节都属实,不会对案件的调查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可以发。”
于是,当天下午,岑婧怡就将自己的文章整理抄写,分别寄往县级、省级,乃至省外的几个报刊。
不到一星期,岑婧怡就收到了省内几个刊物的回信。
薄薄的信封里,装着代表着已经过稿发表的稿费单。
收到第一封信开始,岑婧怡就带着茵茵去附近的报摊,从各种报纸上找她写的那篇文章。
这天,终于让她找到刊印了她所写文章的报纸!
经过几天的发酵,岑侯明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
有好几个报社记者联系到岑婧怡,想进行采访。
岑婧怡全都答应了。
有了专业记者的采访报道,事情的热度也被推到新高度。
此时,对于胡大牛胡二牛等一行人的审问,也已完全结束。
黄永强特地找到岑婧怡,向岑婧怡解释说明:“他们已经全部交代了,但由于案件比较复杂,所以真正的判决可能要等几个月才能下来。”
岑婧怡:“大概要多久?”
“一般情况下,六到十二个月,都是正常的,有时候甚至要两年。不过你发表的文章在社会上引起了热议,上面为了平复公众情绪,应该会加快一些速度。”
岑婧怡点点头,又问:“那胡耀祖呢?有胡耀祖的消息了吗?”
第336章 胡芬芳的弟弟受到影响
“胡大牛张小琴一口咬定不知道胡耀祖的去向,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走访调查了。”黄永强安慰,“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岑婧怡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案件能有这么快的发展,也多亏了你从胡芬芳的嘴里套出了话。”
提到胡芬芳,岑婧怡眉心微动。
她问:“胡芬芳大概什么时候会被释放?”
“暂时应该无法释放,她虽然是受害者,但她同时也是污蔑你父亲的加害者。所以她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责任,具体会怎么判,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经手的案件中,还没有过这种情况。”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哭闹声。
岑婧怡和黄永强同时偏头,朝着哭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到三秒钟,黄永强就皱起眉头,语气笃定道:“应该是胡家人又来闹了!你先回去看着孩子吧,我出去看看。”
“对了,最近你和孩子尽量先不要出门,我担心胡家人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交代完岑婧怡,黄永强脚步匆匆往外走。
胡家人已经接着来闹好几天了。
因为来的都是胡二牛胡志强等人的老娘、妻女,加上她们只是在门口哭求,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所以黄永强等人也没法采取什么措施。
只能每天费尽口舌,想尽一切办法将人劝走。
黄永强赶到门口的时候,同事徐子峰等人已经满头大汗地在劝说了。
“我不走,我不走!我男人要是进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我的儿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们把我抓进去,把我儿放出来吧!我儿最是良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爸爸~我要我的爸爸呜呜呜呜~”
老的小的一起哭喊,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
路过的行人、附近摆摊的小贩都被吵得忍不住皱起眉头。
“别哭了!别哭了!”黄永强摆着手,大声道。
“同志!警察同志!”胡芬芳的母亲扑过去,抓住黄永强的手腕。
她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嘶哑难听。
“同志!孩儿他爹失手杀了人,我们认!可我家芬芳是无辜的啊!她可是被欺负,受了委屈的那个啊!”
“你们为啥把她也关着,不让她回家啊?”
“还有我家耀民,他啥都不知道,完全都不关他的事啊!为什么要牵连到他身上啊!”
“他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今年好不容易考试,为啥不叫他上大学,为啥不叫他上大学啊!”
胡母情绪激动地晃着黄永强的胳膊。
黄永强呼吸粗重,压着脾气,耐心道:“胡芬芳不能被释放的原因,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至于你儿子上大学为什么受影响,这我也不知道!你去问知道的人去吧,在这里哭闹也是浪费时间!”
胡母:“找谁?!我该找谁?你告诉我,我该找谁去!谁知道啊!”
“我们一家统共四口,你们抓去了两人!”
“现在还不让我家耀民上大学,你们是想让我去死!想让我们一家四口都去死啊!”
胡母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她喊得很大声。
大声到,岑婧怡在宿舍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岑婧怡很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用来威胁胡芬芳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胡芬芳的弟弟——胡耀民考大学的事真的受到了影响。
胡母还在喊:“我不管!你们已经把我男人和我闺女抓去了,如果你们再不解决我儿子考大学的问题,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门口!大家都别想好过!”
黄永强有些恼了,“撞!撞死了,我通知你儿子,让你儿子来给你收尸!撞不死,我给你送到医院去,让你儿子再想方设法给你筹医药费!”
大抵是没想到黄永强会发脾气。
哭嚎的一行人竟齐齐停下哭嚎,有些怯怯地朝黄永强看去。
黄永强呼呼喘着粗气,“你们还有脸哭,还有脸嚎!人家受害者家属还没哭,还没嚎,还没吵着要你们几家共同赔偿呢!”
一行人吓得不敢吱声。
半晌,刚刚嚎得最大声的老太太嘟囔:“赔偿?人都已经抓走了,咋的还能问我们要赔偿?”
黄永强:“咋不能要!你们的儿子、丈夫杀了人,只要受害者家属主张,你们就得帮着赔偿!”
“闹吧!吵吧!我看看一会儿人受害者家属来了,你们能凑多少钱,赔给人家!”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吸着鼻子不敢说话了。
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被抓,就是失去了顶梁柱,她们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困难生活了。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掏钱赔偿,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黄永强扫视她们一眼,继续说:“你们有这功夫来这里哭、闹!不如回家去多种两亩地,想想未来的日子该咋过!”
听到这话,已经有人想走了。
胡母还是不肯走,她眼巴巴看着黄永强。
“我不哭了,我也不闹了,我就想知道,我家耀民为啥不能上大学?!”
黄永强:“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你儿子的老师,去问教育局,去问懂的人,而不是来问我!问我也是浪费时间!”
胡母眼睛亮了亮,“教育局?教育局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黄永强给她指了路。
得到地址的胡母也不管身后其她人,脚步匆匆走了。
没几天,胡耀民受影响的原因几经辗转,通过丁春桃的嘴,传进了岑婧怡的耳中。
“唉,好巧不巧,他报的志愿是政法类的大学!听说他的成绩已经过线了,人家学校都准备发录取通知书了。”
“结果人家招生办的人看到了你写的那篇文章,从而了解到他家里的情况,然后就给他退档了!”
岑婧怡惊讶得嘴巴微张。
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最后又和她扯上了关系。
不过她对此没有丝毫歉疚感。
她只是将真相公之于众而已,胡耀民受到影响,也是胡芬芳和胡二牛的原因,与她无关。
‘哆哆哆’,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岑婧怡同志,你爱人来了电话。”
第337章 你只想妈妈,都不想我
“来了!”岑婧怡应了一声,就想出去。
茵茵抓住她的手,眼巴巴看着她。
岑婧怡失笑,将她从床上抱下来,“走,咱们一起去接爸爸的电话。”
“好!”小家伙的脸上出现笑容。
岑婧怡先接的电话。
她将话筒放到耳边,轻轻‘喂’了一声。
话筒里立马传来男人的声音:“婧怡。”
没等岑婧怡开口再说什么。
站在她腿边的茵茵就迫不及待地大喊:“爸爸!”
远在家属院的顾延卿听到女儿的声音,发青胡茬冒头的脸上扬起了浅浅的笑容。
岑婧怡摸摸茵茵的头,同时对着话筒说道:“先让茵茵跟你说吧,她想你了,这几天总是在问,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们回去。”
说完,她将话筒贴在茵茵的耳边。
小家伙显得很兴奋,两手抓着大大的话筒,声音又响又脆的又喊了一声:“爸爸!”
“嗯,想爸爸了?”
“想~~”茵茵拖着长调,“想得我都吃不下饭了,睡不着觉,我都瘦了!”
岑婧怡在一旁拆台:“你分明是热得吃不下、睡不着。”
“不是!”茵茵着急反驳,“才不是呢,我就是想爸爸,想得吃不下,睡不着!”
岑婧怡没好气看她,“好好好,你是想你爸爸了。”
茵茵心满意足继续和顾延卿说话。
小家伙话多得很,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爸爸,你去哪儿了啊?为什么不给我和妈妈打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和妈妈回家?”
“爸爸,两个星期是多久呀?”
“爸爸,小黑呢?它乖不乖?”
“爸……”
顾延卿从一开始的耐心回答,到略显敷衍。
最后直接说:“茵茵,你把话筒给妈妈,让我和妈妈说说话吧,好不好?”
茵茵哼声,“你只想妈妈,都不想我!”
顾延卿要解释。
茵茵已经把话筒递给岑婧怡了。
岑婧怡看得出来小家伙没有真的生气,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先回去,找春桃阿姨玩一会儿吧。”
小家伙嘴噘得老高,又哼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岑婧怡将话筒贴在耳边,嘴角还噙着未消散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电话里的顾延卿恢复了活力:“刚到家。”
“到家怎么不先休息。”
“想你们了,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低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导,在岑婧怡的耳廓上微微震动。
她唇角的笑不自觉更加上扬。
压抑了这么久的分享欲望,在此刻也得到释放:“我爸爸的冤案,已经调查清楚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岑婧怡先是惊讶,而后想到什么,“哦,你应该是看到我写的文章了吧?”
“文章?什么文章?”
岑婧怡微微皱眉,“你不是看到我写的文章……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胥毅峰说的。我一到家,嫂子们说胥毅峰前几天给我来了电话,我担心是不是小黑出了什么问题,先给他打的电话。”
岑婧怡‘哦’的一声,理所应当地认为:“那应该是,大哥看到我写的文章了吧?”
“不是,是涂月华跟他说的。”
“什么?!月华?!”岑婧怡惊讶,“月华和大哥私下有联系?他俩……不会……”
顾延卿:“这我不清楚,你要想知道,我可以问问他。”
“别!他们要是想说,就跟我们说了。要是不想说,我们追着问,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说是这么说,岑婧怡心里还是好奇得紧。
她自言自语那般,碎碎念道:“你说,大哥和月华要真是发展成恋人关系,到时候他们会在哪里发展?”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大哥和月华能走到一起。”
“嗯,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只要他们幸福开心,我也会祝福他们。”
“不然,还是我打个电话问问月华吧,我们都是女孩……”
顾延卿突然打断她的话:“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
“啊?”
顾延卿没好气:“咱俩通话到现在,你哪句话关心我了?!”
岑婧怡被他质问得有些心虚,弱弱道:“不是不关心你,是你的工作具有保密性质,我又不能多问。”
“你就不能问问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不能问问我是胖了是瘦了?”
岑婧怡:“……那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顾延卿深呼吸,磨了磨后槽牙,“岑婧怡,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他紧接着又说:“我已经打休假报告了,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再过两个星期就会去找你们。”
“哦,好。”
“你们现在还住在他们的值班宿舍吗?”
岑婧怡答:“对,不过我打算带茵茵搬出去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带着茵茵回镇上,找找当年你出生时,医院的就职人员。”
顾延卿微微皱眉,“不用你忙这些,你自己一个人带茵茵已经够累了,闲着就休息。”
“不累,你不知道,茵茵可乖了。”岑婧怡列举了好几个茵茵的表现。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到蒋树兵和周珊。
话锋一转问:“对了,蒋大哥和周老师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之前蒋树兵的检查报告显示没问题。
蒋树兵将报告藏了起来,也没跟周珊说什么,更没提让周珊也去检查的事。
蒋树兵对顾延卿说的是,先再试试,如果过了今年还怀不上,再另做打算。
顾延卿回答:“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那凤娇她们几个高考考得怎么样了?”
顾延卿:“……”他媳妇儿就是关心家属院的花花草草,也不关心关心他!
他无声轻叹,认命回答媳妇儿的各种问题。
一通电话,不知不觉就打了四十几分钟。
还是岑婧怡看到有两位民警同志从窗外路过,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公家的电话,赶紧和顾延卿说再见。
当天晚上,岑婧怡就开始收拾自己和茵茵的行李,做好搬离值班宿舍的准备。
翌日,她在和黄永强打过招呼后,带着茵茵出了门。
在县城里找到一家做锦旗的店铺,选了店里最好的款式,做了一面锦旗。
做好锦旗,又在锦旗铺老板的推荐下,请了县里的军鼓队。
一路敲敲打打、吹拉弹唱,阵仗十足地将锦旗送去公安局。
第338章 回职工宿舍
岑婧怡其实是不太愿意将阵仗弄得这么大的。
跟着军鼓队走在路上,她会有种在犯人在游街的羞耻感。
可是锦旗店的老板说,就是要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感谢最大化地表达出来。
收到锦旗的人也会很开心。
于是,她硬着头皮,和茵茵跟上军鼓队的步伐。
茵茵倒是很兴奋,牵着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偶尔和路人对上视线,还会摆摆手,大声响亮地打招呼:“阿姨好!”
军鼓队来到公安局门口。
黄永强等人很快听见动静迎出来。
在围观群众的好奇目光下,岑婧怡两颊发烫,双手举着锦旗,用尽毕生勇气,按照锦旗店老板的叮嘱,大声且富有感情地念了感谢语。
虽然尴尬,虽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在看到黄永强等人脸上的笑容时,她觉得这么做也值了。
将锦旗交到黄永强的手里后,岑婧怡转身就想走。
黄永强拉住她,“哎哎哎,岑婧怡同志,别急,我们拍个照吧!”
其他同事:“对对对!我们拍个照!快快!你们谁,快去拿相机!”
有人一溜烟跑回去拿相机。
岑婧怡只能硬着头皮候在原地。
待拍了照,她转身又要走。
黄永强再次拉住她,“婧怡同志,你能不能,举着锦旗假装还没送给我们,让我们再拍两张?”
旁边有人帮腔:“拜托了!这样我们好写报告!人报社也好发新闻!”
岑婧怡还能说什么,只能干笑应好。
她接过已经送出去的锦旗,按照黄永强等人的要求,将锦旗又‘送’了一遍。
最后一声快门声响起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现场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围观群众欢呼。
这时,也不知道是已经麻木了,还是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岑婧怡已经感觉不到难堪。
军鼓队和围观群众先后散去后,岑婧怡就跟黄永强说了自己要带茵茵离开的事。
黄永强脸上笑容微顿,“是要回你爱人的驻地了吗?”
“不是,我们要等下个月过了我爸的忌日再走。”
“那你们着急搬出去干嘛?继续在宿舍住着吧,安全,吃饭也方便!”
岑婧怡笑着摇头婉拒:“这段时间已经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了,现在案件已经进入尾声,我不能再带着孩子给你们增加负担。”
“能有什么负担!小家伙听话,天天不吵不闹的,还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快乐呢!”
岑婧怡笑笑,没说话,但态度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
黄永强见劝不动,只能交代:“那你们母女俩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胡耀祖还没落网,胡家人那边也有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嗯,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一会儿我给你记几个电话,在你们离开之前,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打电话找我们!”
岑婧怡也没有客气,应了声‘好’。
对于岑婧怡和茵茵的即将离开,最舍不得的人就是这段时间和岑婧怡茵茵同吃同住的丁春桃了。
丁春桃抱着茵茵,一会儿亲亲茵茵的小脸,一会儿蹭蹭茵茵的头发,怎么都亲近不够似的。
“怎么办,阿姨好舍不得你啊!不然你留下来吧,跟你妈妈说再见,让你妈妈自己走吧,好不好?”
茵茵不假思索摇头,很认真地说:“阿姨,我答应了我爸爸,要保护我妈妈哒!”
“我要是留下来,就没有人保护我妈妈啦!”
“我妈妈也会伤心哒!”
丁春桃做出想哭的表情,“可是你不肯留下陪阿姨,阿姨也会伤心啊。”
小家伙眨眨眼,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她说:“阿姨,你自己去医院要个小宝宝吧!我是我爸爸妈妈的宝宝,你不能要我哒。”
岑婧怡和丁春桃都没想到小家伙会说出这样的话,哭笑不得。
丁春桃也没再逗小家伙,摸摸她的脸蛋道:“以后有空了,记得和妈妈来找阿姨玩,知不知道?”
小家伙重重点头,“知道!我会来找阿姨玩的!到时候带我爸爸一起来,我爸爸长得可高可帅了!”
丁春桃一愣,然后扑哧一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翌日,岑婧怡就带着茵茵从值班宿舍搬出去了。
黄永强和丁春桃送她们去了车站,看着她们上了通往重沙镇的大巴车。
大巴车摇摇晃晃,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停下。
岑婧怡牵着五分钟前才被叫醒,还困得睁不开眼的茵茵下车、取行李。
往车站外走了一段距离,茵茵这才彻底清醒。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仰头看岑婧怡,“妈妈,我们要去哪儿啊?”
“招待所,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下午咱们回以前住的地方玩,好不好?”
“招待所在哪儿啊?”
“嗯~就在前面不远,咱们慢慢走,一会儿就到了。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不累!我还能跑得可快呢!”
为了证明自己,她撒开岑婧怡往前跑。
岑婧怡笑着赶紧追上去,再次牵好她的手。
母女俩到了招待所,办理入住。
中午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午休了两个多小时,太阳没那么火辣的时候,岑婧怡带着茵茵出了门。
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些水果,又去副食店买了点瓜子点心,然后前往镇政府职工宿舍。
抵达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职工们还没下班,但是和岑婧怡更为熟悉的那些大姐嫂子们在家,正聚众在树荫下闲话纳凉。
“哎?那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手拿着蒲扇的张姐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朝着岑婧怡茵茵的方向眺望。
旁边的大嫂子小媳妇儿们闻言,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几秒,有人惊呼:“咦!咦咦咦!那!那不是……那不是那谁们!”
“谁啊?!”
又一个人认出了岑婧怡,惊呼:“婧怡!是婧怡和她闺女,茵茵!”
“真嘞假嘞?她们娘俩咋回来了?”
“咦!你忘啦,她爸爸的事情不是前些天平反了嘛?估计就是为了她爸爸的事情回来的!”
“那她咋来咱们这了?”
几人好奇说话的工夫,岑婧怡和茵茵已经越走越近了。
张姐第一个拿着蒲扇迎上去。
第339章 打探消息
“呦!还真是你们娘俩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张姐大嗓门说话的同时,其她的大嫂子小媳妇儿也跟着迎了上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好奇关心岑婧怡怎么会带着孩子来这儿,一边领着岑婧怡茵茵到阴凉的地方。
岑婧怡将手里的瓜果点心放下后,掏出手帕给茵茵擦汗,同时对大家伙道:
“从前得了不少大家伙的帮衬,这次回来,就想着买点水果点心来看看大家。”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受宠若惊。
知恩图报的人,她们都见过。
在她们看来,岑婧怡也已经是知恩图报的了。
从前她们帮岑婧怡一分,岑婧怡在其他地方会还她们五分。
可她们从来没见过,都已经大步往前走的人,还回过头来惦记她们这些‘老人’。
张姐率先反应过来,道:“哎呦!你有空,回来跟我们玩玩儿就行了,咋还买那么多东西!”
“就是!天气这么热,看把你们娘俩给热的!”
“渴不渴?喝口水歇歇吧?我这也是今天刚烧的茶,杯子是干净的,今天还没喝嘞!你们娘俩喝几口吧?”
岑婧怡笑着摆摆手婉拒,“不用了,我买了西瓜,大家一起吃西瓜解解暑吧。”
众人纷纷说客气话。
最后是张姐拍板,回家拿了刀来。
分食过解暑甜爽的西瓜,大家伙和岑婧怡久别后重逢的生分客气这才慢慢消散。
她们忍不住开始八卦好奇。
“婧怡,你那个对象,对你还好吧?这次咋不见跟你们娘俩一起回来啊?”
“听说你爸爸的事情平反啦?”
“你们这次回来,啥时候才走?”
“……”
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岑婧怡耐心回答。
说着说着,大家的目光又落到了茵茵的脸上。
她们满眼惋惜。
“茵茵这小丫头越长越标致了!”
“可不是吗,这还不到一年呢,都出落成大姑娘一样了。”
“可惜了,就是不会说话。”
就在张姐想问岑婧怡有没有带茵茵去大城市看过病的时候。
正专心啃西瓜的茵茵突然抬头,“我会说话!”
众人皆是惊得愣住,不敢相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茵茵又说:“大娘,我早就会说话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表情集体变得鲜活。
“哎呀!茵茵会说话啦?真是太好了!”
“这是上哪儿治的?治得也太好了,看她说得多清楚!”
岑婧怡有些尴尬笑笑,“没治,她没病,医生说,她之前就是太懒了,懒得说话。”
众人又是石化,准确来说是傻眼了。
懒得说话?
大家伙替这小家伙惋惜了那么久,结果!这个小家伙压根儿就没病?
只是懒得说话?!
茵茵继续啃起了西瓜,完全不在意别人看她的眼神。
“这闹的……”张姐拍了拍大腿,“没病就好,没病就好!”
“对对对!没病就好。”
众人再次回神。
岑婧怡拿了瓜子给大家分。
坐下和大家唠了会儿家常,满足大家对于她们生活在家属院的好奇之后,岑婧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开口道:“嫂子们,我这次来,还想问问,大家伙家里有人在咱们镇卫生院做过医生护士的没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姐问:“你问这个干啥?”
岑婧怡含糊回答:“我有个朋友小时候是在镇卫生院出生的,被抱错了,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医生护士。”
岑婧怡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据她了解,职工宿舍这群大姐嫂子认识的人还是挺多的。
哪条村哪个支队的谁谁谁偷了谁谁谁家的老母鸡,她们都能知道。
没准她们就认识当年在镇卫生院工作过的人。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一个大姐拍大腿说,“这不巧了嘛?我姐夫他家里,全家都是干医疗的!我姐她婆婆,是护士长退下来的!”
“我姐她公公,是内科医生退下来的!”
“我姐她大姑子,人上了卫校出来,顶替她妈做护士,现在也快升为护士长了!”
“我姐夫现在也是他们科室的一把手了!前几天还听我姐说,马上要去外地学习,学习回来就升官呢!”
岑婧怡听得眼睛一亮。
没想到还真叫她问到有用的信息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些人和当年顾延卿被调包一事有关,但有了方向、有了切入点,调查起来肯定就快多了!
“丽蓉姐。”岑婧怡睁着大眼睛对那位说起姐夫一家人、与有荣焉的大姐说,“那你看方不方便,给我一个你姐姐的联系方式?”
丽蓉姐很是爽快,“这有啥不方便的?咱们做了快两年的邻居了!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等着,我这就回家,给你翻电话簿去!”
她从小矮凳上起身,朝着不远处的职工宿舍走去。
树荫下的大家伙又聊了起来。
“哎,我记得,虎子他妈家里也有干医生的!”
“对!她姨婆好像是妇产科的,听说她生她家虎子,就是她姨婆亲自给她接生的!”
岑婧怡听着她们说话,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她们所说的‘虎子他妈’名字叫范佩佩。
她也才反应过来,今天并未见到范佩佩。
正好奇呢,坐在隔壁的张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小声说:“那两口正闹离婚呢!”
那两口子指的自然是范佩佩齐大同两口子。
岑婧怡有些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也没说为啥,就说是过不下去了。不过我们都觉得离不成,虎子她妈带着虎子回娘家,那就是等着老齐先低头认错呢!”
另外一位大姐加入八卦:“我觉得老齐这次是真能存得住气,都过去快一星期了,还没见他有去接的意思呢。”
“嗐~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成天闹哄哄的!”
大家伙正聊着范佩佩、齐大同两口子的八卦,丽蓉姐去而复返。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脚步匆匆。
岑婧怡起身迎上去,正要道谢。
对方拉着她,走到了离人群稍远些的地方。
有些警惕地问她:“我给你我姐的号码,不会给我姐她们家,带来什么麻烦吧?”
第340章 一起遛狗到深夜?
岑婧怡安慰保证道:“丽蓉姐,你放心,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朋友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并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
丽蓉姐拧着眉头纠结了好几秒,这才将手中的纸条塞给岑婧怡。
“婧怡,姐可是记着咱们之前的邻居情分,才把电话给你的,你可千万不能坑了姐啊!”
岑婧怡再次安慰作保:“你放心,肯定不会!”
对于岑婧怡的人品,丽蓉姐还是很放心的。
她脸上露出笑容,挽着岑婧怡的胳膊朝大家伙走去。
同时盛情邀请:“晚上到我家去吃啊,我多炒两个菜!”
岑婧怡笑着婉拒:“不麻烦了,我就是带茵茵回来看看大家,一会儿就该走了。”
“你们娘俩现在住哪儿?要是没地方住,回来跟我们挤一挤!”
“不用,我们住在招待所。”
“住招待所?那一天得花多少钱啊?你们娘俩还得一天三顿吃饭,加起来开销得多大?”
大家对岑婧怡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之前自己一个人带着茵茵,日子过得拮据紧张,只舍得给茵茵穿衣打扮,自己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现在听到岑婧怡要带着孩子住在招待所,她们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岑婧怡身上有没有那么多钱。
可很快,她们就意识到,现在的岑婧怡已经不是以前的岑婧怡了!
从岑婧怡波浪般的卷发,靓丽的衣着,还有脚上踩着的皮鞋就能看得出来。
心更细一点儿的,还能看得出来岑婧怡纤细的手指已经被养得青葱嫩白,看着就像是完全没干过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岑婧怡和茵茵被接走之后,八成是过好日子去了!
能买这么多瓜果点心来看她们,又怎么可能差那点住招待所的钱?
一时间,大家既为岑婧怡苦尽甘来而开心,又羡慕岑婧怡过上了好日子。
明明一年前,岑婧怡还需要她们的帮衬,现在岑婧怡的生活却比她们好了不知多少。
岑婧怡和茵茵在职工家属院待到将近五点才离开。
晚饭,母女俩在小饭馆吃的馄饨。
一开始,茵茵吃得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她突然一脸惆怅。
“怎么了?”岑婧怡关心问她。
小家伙对上岑婧怡的视线,老气横秋地长叹了一声。
“妈妈。”她说,“我想回家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家属院。
岑婧怡心疼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我们再待一段时间,等过两个星期,爸爸回来跟我们祭拜了姥爷,咱们就一块儿回家,好不好?”
小家伙撇撇嘴,嘟嘟囔囔说:“都好久没吃辉辉哥哥他妈妈做的大肉包子了,还有大宝妈妈煮的粥,爸爸打回来的大肉片……”
她报了一大串菜名。
岑婧怡:“……”简直是哭笑不得。
还以为小家伙跟着她在外面吃住不习惯,想家了。
没想到是想家里能吃到的食物了!
吃过馄饨,岑婧怡又带着小家伙去街对面的熟食店,买了半只烧鸡。
回招待所吃到香喷喷的烧鸡,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才重现笑容。
当晚,茵茵睡着后,岑婧怡借用招待所的电话,给胥毅峰打去电话。
打的是呼机,要等胥毅峰收到消息后,再打回来才能通话。
一般情况下,胥毅峰会在半个小时内打回来。
可岑婧怡左等右等,愣是等到了半夜,都没等到胥毅峰的回电。
待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还是没等到胥毅峰的回电。
她再一次给胥毅峰打去电话。
这次,等到下午三点多,胥毅峰终于打回来了。
“大哥这两天很忙吗?”岑婧怡好奇问说,要是胥毅峰忙,她就长话短说,不影响胥毅峰的工作。
胥毅峰那边的环境声有些嘈杂,“不忙,昨晚溜小黑,溜得太晚了,忘了。”
闻言,岑婧怡马上道:“延卿已经出差回来了,你要是没时间照看小黑,就送它回去吧。”
“有时间,有时间!”胥毅峰的回答显得有些急切。
就好像生怕岑婧怡把狗要回去。
他轻咳两声,又补充解释道:“没事,先让小黑待在我这里吧。到时候延卿不是还要去找你们吗?等你们一家三口回去了,我再送小黑回去。”
“小黑留在这儿,还能陪陪我,不然我一天到晚除了待到实验室,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听胥毅峰这么说,岑婧怡就没再坚持。
她转而说起正事,问胥毅峰关于当年顾延卿被调换的细节。
得知岑婧怡或许能联系到当年的医务人员,胥毅峰的语气正经严肃不少。
说到最后,岑婧怡表示自己明天会打那个电话试试。
胥毅峰叮嘱:“量力而行,照顾好你自己和茵茵才是首要,当年的事情……”
话没说完,突然听见他在电话里喊:“小黑!不许咬!”
紧接着是他的道歉:“对不起,关小姐,它是不是咬到你家雪梨了?”
一个很好听的温柔女声说:“没事的,你太紧张了,它们只是在玩儿,不会伤害到对方的。”
小黑‘呜呜’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委屈。
温柔的‘关小姐’又说:“你接着打电话吧,我带它们到那边去,一会儿你打完电话,再过来找我们。”
“好,我打完电话就过去。”
结束这一段对话,胥毅峰将听筒贴回耳边。
岑婧怡八卦好奇地问:“大哥,谁啊?”
胥毅峰轻咳两声,“一个…一个……一个一起遛狗的朋友。”
“所以你昨晚遛狗到半夜,就是和这位‘关小姐’一起遛的狗?”
胥毅峰:“……”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千万注意安全,凡事别逞强。”
“大哥……”岑婧怡还想再了解。
胥毅峰没给机会:“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看着点小黑,城市里偷狗贼多得很,让它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放心。”
岑婧怡幽幽:“不是有‘关小姐’帮忙看着呢吗?”
胥毅峰:“……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岑婧怡将话筒放回去,眉心微动。
先前得知胥毅峰和涂月华私下常联系,她还以为胥毅峰和涂月华会有什么发展。
结果胥毅峰又和这位‘关小姐’一起遛狗到深夜?
第341章 我才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岑婧怡心里好奇得很,既想搞清楚涂月华和胥毅峰之间到底有没有暧昧,又想知道胥毅峰和那位‘关小姐’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不会特地去打探。
翌日上午,岑婧怡拿着丽蓉姐给她的那张纸条,按照上面的号码打出电话。
许是丽蓉姐提前打过了招呼,岑婧怡顺利和对方约到了见面时间。
当天下午三点多,岑婧怡带着茵茵去书店去找对方。
对方叫李丽霞,是李丽蓉的亲姐姐,得益于婆家的人脉关系,在镇上的新华书店上班。
岑婧怡带着茵茵到书店后,先是给茵茵找了几本儿童连环画。
趁着茵茵坐在地上看书的工夫,她环视一圈,很快找到和李丽蓉有几分相像的李丽霞。
李丽霞似是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扭头,和岑婧怡对上了视线。
两人默契朝对方挥手示意。
李丽霞主动朝岑婧怡走来。
岑婧怡迎上前几步,率先开口:“您好,您就是丽蓉姐的姐姐,丽霞姐吧?”
“是。”
岑婧怡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客套笑道:“您和丽蓉姐长得真像,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方笑笑,开门见山问:“你找我什么事?”
岑婧怡环视了一圈书店。
这会儿书店里人不是很多,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向对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李丽霞从一开始的面带笑容,变成眉头微蹙。
她看岑婧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提防警惕。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公婆哪里能记得?”
岑婧怡双手扶上对方的胳膊,“姐,我知道这事为难人,麻烦您先帮忙问问嘛。我向您保证,我朋友他绝不是要找医院的麻烦。”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姐,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朋友他就是想弄清楚,当年他被调换的事,和他爸妈的同事有没有关系。”
“啥?”李丽霞马上来了精神,眼神都亮了几分,“你朋友他可能是被人故意换的?不是医院抱错?”
岑婧怡点点头,“我朋友出生后,他父母往他脚上做了记号,你说要不是故意调换,医院护士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李丽霞深以为然点点头,“是,八成就是故意调换的!那、那你等着吧,我今晚回去,问问我婆婆,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印象。”
“明天你还这个时间来找我。”
岑婧怡面露喜色,“好!那就拜托您了!”
说完,她转身提起放在茵茵身旁的网兜,塞给李丽霞。
网兜里装着的是一把香蕉。
“哎哟!你这是干啥,我不要!”李丽霞拒绝,“留着给孩子吃就行,我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哪里用得着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岑婧怡坚持要给。
李丽霞最后还是把香蕉收下了,不过她掰了两根递给茵茵。
茵茵这会儿专注看连环画,也顾不上吃香蕉,任由香蕉躺在她的脚边。
岑婧怡见小家伙这么入迷,没有打扰,打算等下午没什么太阳或小家伙不想看书了再走。
她朝一旁的书架走去,随手拿了一本小说,开始阅读。
小说情节引人入胜,但她没法沉浸当中,要时不时侧目看一眼小家伙还在不在原地。
时间很快过去十几分钟。
一个路过的小男孩突然停在茵茵面前,盯着茵茵旁边的香蕉看。
他看看香蕉,看看茵茵,又环视了一圈。
确定没有大人看着茵茵后,他弯腰去捡茵茵身边的香蕉。
原本低着头,正专注看连环画的茵茵突然反应过来。
抢先将香蕉捡起来,抱进怀里。
“这是我的香蕉!”她对捡了个空的小男孩说。
小男孩气恼皱眉,“我先看到的!”
茵茵丝毫不惧,据理力争:“那也是我的,是我放在这里的!”
争吵间,两人看清对方的脸。
小男孩惊讶指着茵茵,“小哑巴?你是小哑巴?”
茵茵皱起小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她气哼哼道:“我不是哑巴!”
“你明明就是哑巴!”虎子激动大声,“之前你明明就不会说话,就是哑巴!”
“我不是!”茵茵跺脚,“我妈妈说了,我不是!”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岑婧怡的注意。
岑婧怡一眼就认出站在茵茵面前的小男孩,正是她们之前的邻居——虎子。
她连忙将书放回书架,快步朝两个小家伙走去。
这时,范佩佩也听见争执声,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两个大人迎面对上视线。
“婧怡?”范佩佩惊讶欣喜道,“真是你啊!你回来啦?”
岑婧怡客气地弯了弯唇角,相比之下,并不热络。
范佩佩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轻推自己的儿子一把,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又欺负茵茵妹妹!”
“快,快给茵茵妹妹道歉!”
虎子不忿拒绝:“我才不要!”
“你!”范佩佩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岑婧怡,干笑几声。
“这孩子,就是叫我给惯坏了。他不道歉,我道歉!那个……茵茵,你别生气啊,佩佩阿姨替你虎子哥哥,给你道歉了。”
“哼!”茵茵微微抬起下巴,“我才不接受呢!他是小坏蛋,你是大坏蛋!你们欺负我,欺负我妈妈!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小家伙的声音又脆又亮,将书店里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范佩佩没想到茵茵的记性会这么好,一时间尴尬得面红耳赤。
她硬着头皮道:“呵呵~是,茵茵说的是。之前是阿姨不懂事,做了许多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的事,你不原谅阿姨,也没事。”
范佩佩扭脸又对岑婧怡说:“婧怡啊,去年你们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你……你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们吃饭吧?”
岑婧怡本想拒绝。
话到嘴边,突然想到那天在职工家属院,大姐们说,范佩佩有个姨婆是镇卫生院的妇产科医生。
她抿了抿唇,点头应道:“好。”
范佩佩喜形于色,“那、那你们想吃什么?现在…现在马上四点了,咱们可以再在书店待一会儿,然后直接过去!”
第342章 同情心
吃饭不是岑婧怡的主要目的。
她想找个安静能说话的地方,向范佩佩打听镇卫生院的事。
于是,选了个有包间的私营饭店。
范佩佩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
岑婧怡察觉,很快意识到对方可能没有那么多预算。
她想改口,换个更便宜的地方。
范佩佩却一口答应下来:“好,咱们就去你说的地儿。那什么,让虎子跟茵茵玩一会儿吧,我出去打个电话,两分钟就回来!”
说完,不等岑婧怡答应与否,转身就走。
虎子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亲妈已经离开了,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茵茵怀里抱着的香蕉看。
在当地,香蕉是和猪肉差不多价钱的‘奢侈水果’。
普通家庭一年到头可能也不会给孩子买上一次香蕉。
这种情况下,甭管香蕉到底是什么味道,到底喜不喜欢吃,对香蕉的渴望也是异常的高。
虎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能闻到香蕉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更馋了。
“哼!我不会给你的!”茵茵抱着香蕉,侧了侧身子。
有岑婧怡在,虎子不敢造次,只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岑婧怡。
一般情况下,大人在看到他这种眼神后,通常都会出于礼貌,主动让自己的孩子分享食物。
可岑婧怡没有。
岑婧怡语气平淡地说:“香蕉是茵茵的,分不分享是她的自由。”
“我不分享!”茵茵语气坚定,“我只分享给我的朋友!他不是我的朋友!”
“我是!”虎子着急。
“你不是!朋友才不会欺负我呢!你欺负我,抢我的麻花,还叫我小哑巴,你不是我的朋友!”
虎子急得脑门冒汗,“我以后不会欺负你了,也不抢你的麻花了!”
“哼!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
任凭虎子怎么说,茵茵就是抱着怀里的香蕉,完全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她还把地上的连环画捡了起来。
“妈妈!你给我买这个吧。”
岑婧怡接过,温声应‘好’。
虎子撇着嘴,有些想哭了。
不知道的人看了,兴许要以为岑婧怡和茵茵欺负了他。
岑婧怡也没有去安慰。
有些事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当作没发生的。
范佩佩很快去而复返。
虎子看到亲妈,像是找到了靠山。
他扑进范佩佩的怀里,‘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同时嚷嚷:“我要吃香蕉!我要吃香蕉!”
范佩佩眼角余光看到茵茵怀里抱着的两根香蕉,想到刚刚在电话里,齐大同说话的语气,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将虎子推开,“吃什么香蕉!要吃香蕉,找你爹,让你爹给你买去!就知道折腾我!你怎么不折腾你爹去啊!”
要求没得到满足,还被骂了一通,虎子哭得更大声了。
书店里看书的人纷纷皱着眉头,朝他们这边看来。
范佩佩只能深呼吸着压抑怒火,抓住虎子的胳膊,向岑婧怡招呼道:“你们继续看书,我先带他出去,等他不哭了,我们再回来!”
说完,她拽着虎子就往外走。
哭声渐远。
茵茵仰脸看岑婧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皱着。
“妈妈,他哭得好大声啊,要不,我还是给他一根香蕉吧?”
岑婧怡在女儿面前蹲下,扶着小家伙的肩膀。
“香蕉是你的,你想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分给谁吃,都是你的自由。”
“你要是想把香蕉分给虎子,妈妈尊重你。可是,你真的想分给他吗?”
茵茵毫不犹豫摇头,“不想!”
顿了顿,又点点头,“有点想。”
她纠结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说出内心的感受道:“我不想分给他,因为他是坏孩子!他欺负我,还不讲理。”
“可是,可是他好可怜啊,他哭得那么大声,他妈妈会不会打他啊?”
岑婧怡:“所以,你是觉得他可怜,所以才想把香蕉分给他?”
茵茵认真思考了好几秒,点点头,“嗯,有一点点想,就一点儿。”
岑婧怡失笑,摸摸她的小脸,“有同情心是好事,但我们不能同情心泛滥,更不能被同情心左右我们的真实想法。”
小家伙听得似懂非懂,“妈妈,什么是真实想法?”
“嗯~就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你分了香蕉给他,会觉得开心,你就分。如果分完香蕉不开心,那就不分。”
“不开心。”茵茵想都不想,“那我不分吧,我分给妈妈!”
她将两根香蕉掰开,递了一根给岑婧怡。
岑婧怡接过,“谢谢~”
“嘻嘻,不客气。”
茵茵自己剥开香蕉皮,坐在供客人读书的书架沿上,一边晃着脚丫,一边吃香蕉。
吃完香蕉,她拿着香蕉皮,哒哒哒跑去扔进垃圾桶里。
又哒哒哒跑回来,拿起没看完的连环画继续看。
范佩佩虎子母子俩过了将近半小时才回来。
虎子迫不及待跑向茵茵,炫耀的语气:“我妈给我买了冰淇淋!”
范佩佩马上尴尬接话向岑婧怡解释:“离得远,我怕化了,就没给茵茵买。茵茵吃不吃,吃的话,我带她去买。”
“我不吃!”茵茵回答说,“我刚刚已经吃过香蕉了,不能再吃冰淇淋,吃那么多食物,会拉肚子的!”
听到去年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如今能说得头头是道,范佩佩惊讶不已。
她想和岑婧怡搭话,问茵茵的‘哑症’是怎么治好的。
可岑婧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她没有开口的勇气。
范佩佩拉着虎子到一边去,没让虎子继续打扰茵茵。
时间来到五点多,满头热汗的齐大同走进了书店。
虎子最先看到,大喊一声‘爸爸’,冲了上去。
范佩佩看到齐大同,没什么好脸色。
她走到岑婧怡身边,向岑婧怡解释道:“婧怡,虎子他爸也想当面感谢你,所以我就把他也一块儿叫来了,你不介意吧?”
岑婧怡摇摇头。
她知道这夫妻俩闹离婚的事。
心道他们自己都不介意同桌吃饭,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于是,一行五人,去了岑婧怡说的那家私营饭店。
第343章 报应
一进到包间,虎子就嚷嚷着要喝汽水,要吃糖醋里脊。
范佩佩和齐大同都没理他,默契地将菜单递给岑婧怡,让岑婧怡茵茵母女俩点菜。
岑婧怡点了两个茵茵爱吃的菜,就把菜单还给了范佩佩。
“两个菜怎么够?再点两个!”范佩佩再次将菜单推到岑婧怡面前。
岑婧怡:“你们点吧。”
齐大同:“你点吧!去年我们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不然我们的心里过意不去。”
“对对对,你快再点几个菜吧,不用客气!”范佩佩附和。
见二人如此坚持,岑婧怡也没再说什么,又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其中就有虎子刚刚嚷嚷着要吃的糖醋里脊。
齐大同还觉得不够,想再点几个菜。
岑婧怡阻拦:“够吃就行了,别浪费。”
茵茵也一本正经,声音脆亮地说:“我爸爸说,浪费可耻!不能浪费食物!”
饶是在书店就听茵茵说过话,齐大同这会儿听到小家伙口齿清晰的表达,也是下意识地怔愣。
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好,那咱们别浪费,先吃着,回头等不够了再点。”
闻言,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
随着包间门被关上,包间里的气氛逐渐下坠,变得尴尬、沉默。
作为夫妻的齐大同范佩佩完全没有眼神交流。
一个偏头看着虎子,一个垂眸看着桌布。
连茵茵都能察觉出二人的关系不对劲。
她看看范佩佩,又看看齐大同。
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没几秒,她仰脸看岑婧怡,张嘴想说话。
岑婧怡竖指在嘴前,对她眨眨眼,示意她保持安静。
小家伙瘪瘪嘴,有些失落地趴在桌子上,抠起了桌布上的花纹。
岑婧怡笑着摸摸她的头,视线朝范佩佩看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
范佩佩像是接收到讯号,马上朝她这边看来。
“我听说。”岑婧怡主动打破沉默,“你家里有亲戚,在镇卫生院的妇产科做医生?”
范佩佩没多想,直接点头承认,“是,我亲姨婆就在妇产科,我生我家虎子的时候,就是她亲手接生的。”
说完,她下意识扫了眼岑婧怡的肚子。
忍不住猜测道:“你……有了?”
没等岑婧怡回答,她就连连摆手,“你放心!我绝对不对外说!”
岑婧怡否认:“不是,你误会了,不是我的事。是我有个朋友……”
岑婧怡言简意赅,向范佩佩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范佩佩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逐渐发亮。
“那你是问对人了!我姨婆都在镇卫生院干了几十年了,没准她真知道当年的事。”
齐大同接话:“她姨婆一毕业分到咱们镇卫生院,再有两年就该退休。在咱们镇卫生院,估计待了得有三十年了!”
岑婧怡:“那能不能麻烦你们……”
“不麻烦不麻烦!”范佩佩马上说,“不就打听点事吗?我明天就去找我姨婆,帮你问问去!”
岑婧怡点点头,“那就先谢谢你了。”
“哎呀!跟我说什么谢啊,要说谢,应该是我谢你!去年要不是你,我家虎子没准就……”
齐大同突然站起来,牵着儿子绕过圆桌,来到岑婧怡面前。
“虎子!快给你婧怡阿姨跪下磕头,去年要不是你婧怡阿姨不计前嫌,救了你,你就没命了,知道吗?”
小孩儿哪里理解什么救命之恩。
他仰头看着齐大同,没跪。
齐大同直接上手摁他的肩膀,“快!快给你婧怡阿姨磕头道谢!”
虎子被按着朝着岑婧怡跪下了。
不过没等他磕头,岑婧怡就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见虎子没能磕成头,齐大同和范佩佩又对岑婧怡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最后,是服务员进来上菜,夫妻俩这才收声。
饭吃到一半,齐大同就借口上洗手间,去买了单。
待吃完饭,从饭店出来,夕阳已经完全西垂。
天快要黑了。
岑婧怡牵着茵茵,刚想和范佩佩他们道别。
站在范佩佩齐大同中间的虎子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我肚子疼!我要拉屎!”
“快走,我带你去。”齐大同连忙把儿子拉起来。
父子俩折回饭店。
剩下范佩佩和岑婧怡茵茵站在饭店门口。
出于安全考虑,岑婧怡想尽早带茵茵回到招待所。
“婧怡……”范佩佩突然走到她面前,一脸愧疚。
“婧怡,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的。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账!”
她说着就开始了哽咽。
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眼泪更是从她眼眶滴落。
她像是忏悔,更像是诉苦道:“老天爷也给我报应了!差点收走了我家虎子,虎子他爸爸的事业也受到了影响。”
“去年年底,他们单位人员变动。虎子他爸爸原本是要往上升一升的……”
齐大同要是升了官,就能带着妻女住进单位分的两室一厅,不用再挤在大单间的职工宿舍。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齐大同升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职工宿舍的左右邻居们甚至都已经开始恭喜齐大同范佩佩夫妻俩。
岂料,最终的人事调令上,竟然没有齐大同的名字!
齐大同不甘心,找领导一番询问打听。
最终得知,就是因为他连着两次没能参加评优评先,考核不达标,所以才被划去了名字。
天知道齐大同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当天浑浑噩噩回到家,范佩佩还在他耳边念念叨叨,怪他没给领导送礼,怪他没跟领导搞好关系……
齐大同突然一下就爆发了。
他和范佩佩大吵一顿,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范佩佩起初还理直气壮地跟齐大同吵,在得知齐大同没能升迁和她有关后,一下就哑了火。
从那儿开始,齐大同和范佩佩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齐大同怎么看范佩佩都觉得不顺眼。
范佩佩自知理亏,起初还隐忍。
可随着齐大同隔三岔五地挑刺,她逐渐受不了了。
第344章 碰壁
夫妻俩从此开始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
直至前段时间,两人闹到要离婚。
范佩佩直接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要不是偶遇岑婧怡,要请岑婧怡吃饭,夫妻俩估计还要一直冷战下去。
范佩佩说得泪水涟涟,不停抽泣、抹泪。
岑婧怡眉心微蹙,一时间分辨不清,范佩佩这到底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因为无法承担现如今的后果,后悔了。
鉴于还需要范佩佩帮忙打听消息,岑婧怡不痛不痒地安慰:“如果真过不下去,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当初一个人带着茵茵都扛过来了。”
“你们家虎子都这么大了,你把他送去学校,也不影响找份工作。”
范佩佩听了,完全傻眼。
这难道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
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和岑婧怡的境遇,竟然完全反过来了?
现在该轮到她自己拉扯孩子,艰难过活?
可岑婧怡已经结束了那样的苦日子,过好日子去了。
她要是带着孩子离了婚,得过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
范佩佩光是想想岑婧怡以前的日子,代入进去,就觉得人生灰暗无光。
“天不早了。”岑婧怡淡然又说,“我要带茵茵回去了。”
顿了顿,“托你打听的事……”
范佩佩吸吸鼻子,“你放心!我明天就帮你打听,不管能不能打听得出来,我都会联系你的。你和茵茵,住在招待所,是吧?”
岑婧怡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帮上你一点儿忙,我心里还稍微好受点。”
岑婧怡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牵着茵茵走了。
留下范佩佩独自站在饭店门口,吸着鼻子,抹着眼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齐大同虎子父子俩有没有出来。
岑婧怡和茵茵刚回到招待所,天边传来轰隆一声响。
没多时,大雨‘啪啪啪’敲打起了玻璃窗。
茵茵趴在床上,翘着白嫩的小脚丫,一边看白天岑婧怡给她买的连环画,一边听着悦耳的雨声。
看到雨声渐小,她眼睛实在睁不开了,这才脸枕在书上,打起了小呼噜。
岑婧怡给她盖上薄被,收走她的小人书。
原以为雨就这么停了。
没料想后半夜又下了起来,一直下到午后,才有变小的趋势。
眼看离和李丽霞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岑婧怡不免有些着急。
下了一整夜的雨,路上肯定泥泞不堪。
她得提前带茵茵出门,慢慢走过去,才能尽可能不弄脏自己和茵茵的鞋袜衣服。
可是这会儿天还下着小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停下。
茵茵看着岑婧怡一会儿一开窗户看雨势,突然来了句:“爸爸要是在就好了。”
岑婧怡失笑,“爸爸在,这雨该下也还是会下啊。”
“爸爸能开小汽车,送我们去。”
“爸爸之前开的小汽车,那都是公家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而且,咱们遇到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靠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爸爸,知道吗?”
也不知道茵茵到底听懂了没有。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道:“妈妈,以后我要给你买辆小汽车,你想啥时候开,就啥时候开。”
岑婧怡被她逗笑,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豁然开朗。
“好,妈妈等着你给妈妈买小汽车。”
茵茵微微歪头,像抓住了岑婧怡的错处,“妈妈!你不是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嘛?为啥你不自己买小汽车,要等我给你买小汽车?”
岑婧怡:“……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啥是‘笑女’?我没有笑啊。”
母女俩说着话,窗外的雨势突然停了。
岑婧怡赶紧关上窗户,带着茵茵出门。
来到新华书店。
店里安安静静,客人屈指可数。
岑婧怡带着茵茵找了一圈,终于找到正在角落整理书架的李丽霞。
“丽霞姐……”岑婧怡扬着笑容,刚开口打招呼。
李丽霞就回头,用不怎么友好的眼神看她。
李丽霞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丽霞姐。”岑婧怡不解,牵着茵茵追上去。
只见李丽霞开了一扇隐秘的门,进去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香蕉。
岑婧怡昨天给她的香蕉。
李丽霞将香蕉塞进岑婧怡的怀里,语气不好:“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丽霞姐……”
“你别说了!”李丽霞很是气愤,“你的事儿,我打听不了!”
“丽霞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丽霞深呼吸,“没出什么事,就是打听不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昨天她提着香蕉回家,向退休在家的公公婆婆打听岑婧怡要她帮忙打听的事。
在她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的婆婆却是声色俱厉地骂了她一顿,说她眼皮子浅,一把香蕉就能让她给人当枪使云云。
婆婆骂也就算了,她丈夫从医院下班回来后,也是皱着眉头说了她一顿。
气得她昨晚都没吃得进饭。
不过这些丢人的事情,她自然是不会向岑婧怡透露的。
李丽霞转身就要回去继续理书架。
岑婧怡提着香蕉追上去,“丽霞姐,是不是我麻烦你的事,给你带来麻烦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见岑婧怡是这个态度,李丽霞心里的气倒是被抚平了些。
她停下脚步,看岑婧怡,叹了一声。
“不赖你,是……总之,我是没法帮你打听了,你另外想办法去吧。”
岑婧怡将香蕉塞回李丽霞怀里。
李丽霞惊讶,“你…你这是干啥?我不是说了,没法帮你打听吗?”
“就算没法打听,这香蕉你也拿回去吃。哪有东西送出去了,还拿回来的道理?”
“这……”
岑婧怡坚持:“拿着吧!不管怎么样,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李丽霞叹了一声,没再推辞,“我家丽蓉说得没错,你是个心地善良,人品好的。”
岑婧怡笑,“丽霞姐,你也是个好人啊,初次见面,你就愿意帮我。”
岑婧怡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因此也没怎么失望。
和茵茵在书店没待多久,她就带着茵茵回招待所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范佩佩竟然在招待所等她们。
第345章 缘分妙不可言
范佩佩带着虎子,已经在招待所等了将近半小时。
岑婧怡和茵茵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虎子已经完全没了耐心,正吵着要挣开范佩佩的手,自己跑去玩儿。
范佩佩被孩子闹得有些急躁,扬起巴掌,试图用武力恐吓孩子乖乖听话。
终于看到岑婧怡,她松了口气,连忙扯着虎子迎上去。
“你们回来啦!”范佩佩笑吟吟的,完全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对岑婧怡有任何不满。
岑婧怡很惊讶。
范佩佩这么快就来招待所找她,难道是打听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她先是对范佩佩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会来,有事带茵茵出去了一趟。”
“没事,也没等多久。”
站在走廊说话也不像回事,岑婧怡干脆邀请范佩佩带着虎子进了她和茵茵住的房间。
还给范佩佩和虎子一人倒了杯热水。
“谢谢。”范佩佩双手从岑婧怡手中接过热水。
“不客气……”岑婧怡开门见山,“你今天来找我,是打探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对!”范佩佩有些激动,手中的热水都在晃。
她将热水放在桌子上,又在岑婧怡的示意中坐下。
双手扶着大腿,迫不及待开口说:“昨天你对我说,你那个朋友的爸妈,是南方人,六一年那年从南方这边来出差,才在这边生产的,是不是?”
岑婧怡点点头。
范佩佩又问:“你那个朋友的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画家?”
闻言,岑婧怡轻蹙了眉头。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跟范佩佩说过关于顾延卿父母的工作。
她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范佩佩一拍大腿,很是激动,“你说巧不巧!我姨婆就是六零年中专毕业,分回咱们镇卫生院来的!”
“今天上午我去找她,问她记不记得六一年,一对外地夫妻在老卫生院生产的事。”
“她想都没想,就说记得!”
岑婧怡的心跳瞬间加快不少。
谁能想到一个小时前,她才在李丽霞那边碰壁,转头回到招待所,范佩佩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你姨婆怎么说?”她忍不住追问。
范佩佩:“我姨婆说,咱们这地方小,一年到头也没来过几次外地人。加上那是她刚毕业参加工作,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她说,她记得那两口子都是文化人,男的长得斯斯文文,会画画。”
“女的生完孩子后,那男的还自己做了个脚环,戴在孩子的脚脖子上!”
“还说,和那两口子在一起的,还有个他们的同事,长得也是斯斯文文。”
她顿了顿,向岑婧怡求证:“对不对?我说的这些,对不对得上你那个朋友家的情况?”
岑婧怡点头,“对,都对得上。”
“那就说明,我姨婆没记错!”
“你姨婆她工作忙吗?我能不能见见她,当面问问她?”
范佩佩迟疑几秒,道:“你等我先问问吧,要是可以,我再来找你,成不?”
“不用来找我,我给你招待所的电话,有什么消息,你打电话通知我就可以了。”
“好!”范佩佩起身,“没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管范佩佩以前做过什么,起码这一刻她给岑婧怡带来了帮助。
出于这层原因,岑婧怡邀请她坐着多休息一会儿再走。
范佩佩笑着拒绝,坚持带着正和茵茵看连环画的虎子走了。
岑婧怡牵着茵茵送她们到门口,一直看着范佩佩背着胖嘟嘟的虎子踏进泥泞的路中,越走越远,这才转身。
接下来的两天,岑婧怡都在等范佩佩的电话。
她生怕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落了她的电话,每天带着茵茵出门吃饭的时候,都要问一遍工作人员。
这天,岑婧怡带着茵茵正要出门去吃午饭。
外头突然传来喊声:“1011!1011、岑婧怡!岑婧怡的电话!”
岑婧怡连忙带着茵茵去接电话。
电话正是范佩佩打来的。
范佩佩在电话里说,她的姨婆前两天到县里开会学习去了,今天才回来。
她问岑婧怡今天有没有空。
岑婧怡怕错失机会,马上就在电话里道:“有空,我有空的!你们有空吗?你们要是有空的话,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范佩佩在电话那头,小声跟人商量了什么。
没几秒的工夫,就应了好。
于是,岑婧怡和范佩佩在电话里敲定了吃饭的时间地点。
挂断电话后,她马上带着茵茵朝约定的地点赶去。
为了方便范佩佩的姨婆,岑婧怡特地将地点定在镇卫生院附近。
她带着茵茵赶到的时候,范佩佩正站在门口张望,显然是在等她们。
岑婧怡抱着累了的茵茵,跟着范佩佩上了饭馆的二楼。
因为已经不是饭点高峰期,饭馆里人流量并不是很大。
岑婧怡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虎子,以及正注视着虎子的中年妇女。
“姨婆!”范佩佩大着嗓门招呼,“这就是我之前的邻居,叫婧怡。”
“婧怡,这就是我姨婆!”
岑婧怡满脸惊讶,“崔大夫?”
范佩佩疑惑,“婧怡,你认得我姨婆?”
岑婧怡点头,“之前我早产生茵茵的时候,就是崔大夫接生的。”
闻言,坐在桌后的中年妇女好像也认出了岑婧怡。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茵茵的脸上。
“啊~原来是你们娘俩啊?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岑婧怡牵着茵茵走近,“茵茵,这位是崔大夫崔奶奶,你出生的时候,就是崔奶奶接生的。”
茵茵马上奶声奶气喊:“崔奶奶。”
“哎!”嘴甜又长得可爱的小孩,哪有人不爱。
崔爱莲忍不住摸了摸茵茵的小脸,夸赞道:“真是个嘴甜的小宝贝!也不知道你奶奶她们怎么想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岑婧怡,“你们娘俩现在……”
岑婧怡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
当初她刚生下茵茵就被赶出来,连医药费都交不上,是整个医院都知道的事。
这位崔大夫当时已经是医院的主任,就是她帮忙向医院求的情,让医院宽恕几天缴费时间。
第346章 不会是医院护士的责任
范佩佩也大概了解岑婧怡的情况。
不等岑婧怡回答,她就抢先开口道:“婧怡去年就带着茵茵,跟她爱人,回她爱人的驻地去了!”
“哦,这样啊。来,快坐,别站着了。”崔大夫看着岑婧怡招呼。
她好奇又问:“那你婆家那边……”
岑婧怡带着茵茵在崔大夫面前的位置坐下,同时回答:“已经断绝关系了。”
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爱人不是我婆婆亲生的。”
“啊?!”范佩佩十分惊讶,“难怪你婆婆能做出那么丧尽天良的事呢!原来你爱人不是她亲生的!我婆婆也看我不顺眼,但她心里疼她儿子,怕我跟她儿子折腾,向来对我客客气气的!”
崔大夫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她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岑婧怡的眼睛,“所以,那个六一年出生,在医院被抱错的人,其实是你爱人,不是你朋友?”
岑婧怡点头承认。
范佩佩本来就瞪大的眼睛,再次瞪大。
她又想说什么。
崔大夫赶在她之前开口,慈祥笑着对岑婧怡说:“那说来真是有缘分。”
“二十八年前,你爱人出生,虽然不是我亲手接生的,但我当时要学习打下手,他的脐带应该是我剪的。”
“时间一晃过去二十几年,你们的女儿又是我接生的。”
范佩佩惊叹:“姨婆!那你可是接生了他们父女两代人啊!”
崔大夫爽朗笑出声,“那可不吗!”
“崔大夫。”岑婧怡趁机询问,“那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我爱人被抱错,到底是护士不小心,还是另有原因?”
说到这,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她抬手扶了扶金丝边的镜框,“我觉得,不会是我们医院护士的责任。”
“不是我偏袒我们医院的护士,是当初你爱人的亲生父亲,给你爱人弄了个写有名字的脚环。”
“这事儿,不说我们全医院,最起码我们全妇产科的人都知道!”
“那时候我们还在羡慕,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细心的男人,长得还好,还会画画,还有稳定工作!”
随着述说,崔大夫脑海深处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那双已经有岁月痕迹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继续道:“当时我们科的女同志那叫一个羡慕啊,说是个个都去病房偷看过你爱人的父亲,都不为过。”
“只可惜你爱人的父亲已婚又有娃了,他要是单身,那指定要收一箩筐的情书。”
“哦,对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个他们的同事,叫什么我忘了。反正也是戴着眼镜,长得没那么讨女同志喜欢,但人还不错。”
“当时,你爱人的父亲,负责照顾你爱人的母亲。”
“照顾你爱人的责任,是落在你爱人父亲的同事肩上的!”
范佩佩很快被人物关系绕晕了,听得糊糊涂涂。
已经在胥毅峰那儿了解过一定情况的岑婧怡则是默默将崔大夫的回忆,与胥毅峰说的情况一一对应。
崔大夫继续说:“那时候我们还有女同事开玩笑,说找不到最好的,找个‘次好’的也不错,想着给你爱人父亲的同事表白呢!”
“不过他们走得早,没住几天就带着孩子出院了。”
岑婧怡问:“那您还记得,是我爱人他亲生父母先出的院,还是我爱人他养父母先出的院吗?”
崔大夫皱眉,陷入沉思。
过了良久,她摇摇头,“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爱人养父母先出的院。”
“因为那个年代,来卫生院生孩子的不多。那天,不,应该说那半个月,也就他们两对夫妻来卫生院生孩子。”
“咱们本地人来卫生院生孩子,为了省钱,那都是恨不得生完孩子就抱着孩子回家去坐月子,生怕卫生院多收他们一分钱。”
“你爱人的亲生父母不同。他们是外地人,没地方可去。再加上他们非常恩爱,男的恨不得在医院住到出了月子再走。”
岑婧怡:“那他们后来是什么时候出的院?”
“这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他们是收到单位打来的催促电话,才匆匆忙忙办理出院手续的。”
范佩佩疑惑插话:“姨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咋记得这么清?”
崔大夫:“那是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发生的事,而且他们出院的时候,我正好问了一嘴,能不清楚吗?!”
岑婧怡没说话。
她微微垂眸,在脑海中整理所有得到的信息。
饭馆的服务员这时候拿着菜单过来,让她们点菜。
崔大夫是长辈,再加上今天这顿饭宴请的主客是她,菜自然是由她来点。
点完菜,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
岑婧怡抿了抿唇,再次开口问:“崔大夫,我想知道,当时的产妇要出院。是家属自己去抱孩子,还是护士将孩子交给家属?”
“当然是护士把孩子交给家属了!生出来的孩子都长得差不多,一不留神就能抱错。哪能让家属自己抱?
“而且那都已经是老规矩了,后来我们卫生院改革,只要不是得病的孩子和早产的孩子,都让产妇及家属自己带着了。”
“不对啊!”范佩佩突然提出疑问,“姨婆,你不是说,不是你们卫生院护士的责任嘛?那照你现在的说法,不就是你们医院的护士把孩子给抱错了?”
崔大夫:“……”
岑婧怡也看着崔大夫,等她给出答案。
崔大夫沉沉呼气,“我先前不是说了嘛,她爱人的父亲有个同事!那个‘同事’,时常去照顾他爱人嘞!”
“当时,我们卫生院虽然是将新生儿统一收走照顾,但也是允许家属去探视,以及抱走让产妇喂奶的。”
“也就是说……”
范佩佩迫不及待接话:“也就是说,那个男同事,很有可能故意把孩子调换了!”
崔大夫点点头。
岑婧怡:“崔大夫,您还记得当年负责照顾新生儿的护士都有哪些吗?我得确定,当年我爱人被抱错的时候,那个‘男同事’,到底在不在场。”
第347章 偶遇李永芹
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尚不能给吴今柏定罪。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要是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吴今柏完全可以说是崔大夫记错了,肯定不会轻易承认顾延卿和顾二军就是他调换的。
若是没联系上崔大夫也就算了,现在联系上了崔大夫,岑婧怡感觉自己离真相也就剩一尺之遥。
不继续往下调查,她不甘心!
岑婧怡目光期待看着崔大夫。
崔大夫在拧眉思索了片刻后,嘴里喃喃念叨起了什么。
岑婧怡依稀听到了几个人名。
范佩佩直接好奇问:“姨婆,你在念叨啥啊?”
崔大夫没好气看她一眼,“我在想当年我们科的护士都有谁!”
她对着岑婧怡又说:“不过想起来也没什么用了,没几个护士是干到现在的,好多都是结婚后就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剩下的那几个,要么找关系调到县城大医院,要么结婚后调到夫家那边的医院去了。”
这话无疑是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岑婧怡心中的那盆希望之火上。
岑婧怡面色有些凝重地深吸一口气,没再继续追问。
非亲非故的,崔大夫愿意出来见她一面,跟她说那么多,她已经很感激了。
让岑婧怡没想到的是,她们吃完饭下楼,正准备分别,崔大夫竟然主动表示后续会帮她留意打听。
岑婧怡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出门又在路边的水果摊上买了两大袋水果,一袋递给崔大夫,一袋递给范佩佩。
两人都推脱说不要。
岑婧怡坚持将水果往她们的怀里塞。
范佩佩往外推,“你给我姨婆就好了,还给我干嘛?我好不容易有可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就不能承我一份情,非得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岑婧怡推水果的动作顿住。
她对上范佩佩的目光,沉默两秒,然后继续将水果往范佩佩的怀里推。
是的,她不想承范佩佩的情,她要跟范佩佩算得清清楚楚。
事情一码归一码,范佩佩先前几次三番针对她的事,她救虎子的事,以及这次范佩佩帮她打听的事,都不能混作一谈。
恩就是恩,怨就是怨,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怎么可能互相抵消?
范佩佩从岑婧怡的神情动作中,猜到了岑婧怡的内心想法。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些难受。
也说不清楚是悔恨还是什么情绪,总之就是难受。
最后,范佩佩和崔大夫都将水果收下了。
范佩佩带着虎子陪崔大夫回医院。
岑婧怡则是牵着茵茵,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五十米远,她们娘俩迎面碰上了熟人——李永芹。
岑婧怡差点没认出来。
因为李永芹远没有去年在家吃香喝辣时的好气色了。
李永芹原本颧骨就高,胖的时候还显得脸型流畅。
这会儿瘦得人在衣中晃,高耸的颧骨、微微凹陷的两颊让她的面相显得刻薄又苦相。
李永芹怀里抱着她刚出生不到四个月的女儿,一开始也没认出来岑婧怡。
岑婧怡现如今的气色太好了,因为天气热的缘故,皮肤白里透着红,眼睛明亮有神,嘴唇也自然有血色。
身上穿的衣服更是要版型有版型,要质感有质感。
四目相对好几秒,李永芹疲惫呆滞的眼珠子这才轻轻闪了闪。
她快速挪开视线,抱紧孩子,想走。
岑婧怡挡住她的去路。
李永芹错愕抬眼,有敌意有提防:“你要干嘛?!”
“不干嘛。”岑婧怡语气平缓,“就是见到你,突然想起来,延卿寄回来的钱全被你们拿去建房子和吃喝玩乐了。”
李永芹脸色骤然紧绷,“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们还钱?还是你想把房子抢走!”
岑婧怡嗤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那些钱不是你们的,要还。”
讽刺的话让李永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变得乌黑,难看至极。
憋了好半晌,她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把我的命拿去!”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她竟哭了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岑婧怡在欺负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岑婧怡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
蔫蔫的,看起来不像是正常孩子。
再看李永芹要去的方向。
不难猜出来,李永芹应当是要带着孩子去医院。
岑婧怡冷着脸,“哭什么哭,我被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欺负,赶出门的时候,都没哭。你现在有房子住着,还有丈夫陪着,还有脸哭?”
李永芹被训得一愣。
她看着岑婧怡,不明白岑婧怡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没钱!”她腾了个手出来,捏了鼻子一擤鼻涕,抹在鞋后跟上。
继续说:“要钱,你有本事找到顾大军、蔡金花她们几个要去!我啥都没有,就命一条!”
岑婧怡眉心微动,“什么意思?顾大军也不在家?”
“不在!跑了!一家人都跑了!”李永芹情绪再次激动,骂了一连串的脏话,将顾大军蔡金花以及顾家的八辈子祖宗都骂了个遍。
骂得实在难听,岑婧怡双手捂着茵茵的耳朵。
一不小心过于用力,将茵茵的小脸都给捂得变形了。
岑婧怡不想再和李永芹浪费时间,以捂着茵茵耳朵的姿势,带着茵茵走了。
李永芹情绪上来了,一屁股坐在路沿,抱着孩子嗷嗷哭,嗷嗷哭诉。
都没等岑婧怡和茵茵走远,就有人往她面前扔了一个钢镚儿。
李永芹气得大骂扔钢镚儿的人,怪人家把她当成了乞丐……
“妈妈!”还被捂着耳朵的茵茵突然停下脚步,气鼓鼓双手叉腰。
岑婧怡停下,松开她的耳朵以及两颊,“怎么了?”
小家伙比着手势,“你是要把我的脖子,拉得这~~~~~么长吗?!”
岑婧怡一愣,反应过来刚才应该是不小心把小家伙提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蹲下给小家伙道歉,“妈妈不是故意的,脖子疼不疼?”
茵茵微微噘着嘴,有点小声:“我原谅你,但是,你可以买个雪糕,补偿我嘛?”
第348章 想爸爸,爸爸到
岑婧怡:“……”
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得罪不起了。
得罪了,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五分钟后,母女俩一人一根雪糕,同步眼睛弯弯的从路边的小卖部出来。
她们走在树荫下,一边吃雪糕,一边儿聊天。
医院。
范佩佩将岑婧怡买给她的那兜水果,推到崔大夫的面前。
崔大夫皱眉看她,“你这是干啥?!”
“姨婆,你可千万要帮婧怡留意啊。之前我做了可多混账事,人家都没记恨我,在虎子出事的时候,想都不想就帮忙了!要不是她,虎子估计都没了。”
崔大夫:“行了行了!这些话我都听几遍了?你再念叨,我的耳朵都要长茧了!这水果你拿回去,我要那么多干嘛?一个人吃不完,回头放坏了,还是浪费!”
范佩佩‘嘿嘿’笑了一声,将那袋子水果拉回来,“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崔大夫瞋瞪她一眼。
没几秒,话锋陡转:“你和大同的事,真想好了?要离婚?”
“离!婧怡说的没错,她之前一个带着那么小的茵茵,都能过得下去。现在我们虎子都这么大了,我完全可以把虎子送学校去,然后找份活。”
崔大夫撇着嘴摇摇头,“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呦,人家有那个本事、有那个韧性,才扛了下来。”
“我也能!反正我想好了,我要离!明天我就找齐大同办手续去!”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下雨。
雨下下停停,空气中都多了几分潮湿的味道。
坑洼不平的地面更是泥泞脏污,左一滩积水,右一个水洼。
因此,岑婧怡和茵茵除了吃饭时间,都是窝在招待所里不出门。
不过三天的工夫,茵茵就被憋得百无聊赖。
“好想出去玩儿啊。”她趴在窗户沿上,看着外头路上穿着雨衣骑自行车的行人,目光渴望得像是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小鸟。
岑婧怡不想一直开着窗户,这样会让水汽进来,让被褥和她们的行李变潮。
可是小家伙的模样实在太可怜了,她根本不忍心提出关窗户。
路上骑自行车的行人远去了。
茵茵长叹一声,开始了自言自语:
“好无聊啊~”
“想回家~”
“想辉辉哥哥~”
“想小黑~”
“想静静姐姐~”
“想大肉包子~”
“想蔡伯伯~”
“想爸爸,我最想爸爸了~”小家伙枕着自己的胳膊,一副忧伤惆怅的模样。
岑婧怡觉得好笑又心疼。
刚要安慰她。
‘哆哆哆’,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岑婧怡冲着房门问。
门外没有人回答。
又是‘哆哆哆’三声敲门。
岑婧怡皱了眉,朝门口走去。
她还是没有开门,再问:“谁?”
回答的依旧是敲门声:‘哆哆哆’!
茵茵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回头看岑婧怡,小脸上浮现担忧神色,“妈妈,外头敲门的,是坏蛋吗?”
自住进招待所以来,岑婧怡时不时就给茵茵灌输安全观念。
比如有人敲门,不能随随便便就开,要问清楚敲门人的身份,确保安全才能开门。
‘哆哆哆’!
门再次被敲响。
“到底是谁!”岑婧怡语气有些急了,“不说话,我可就喊人了!”
门外安静了。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敢卸下防备。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外面有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耳朵刚贴上冰凉潮湿的木门板。
“是我。”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岑婧怡的耳中。
岑婧怡还没反应过来。
坐在床边的茵茵就兴奋举手欢呼,“爸爸!是爸爸!我说想爸爸!爸爸就来接我们来!”
茵茵动作麻利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岑婧怡面前。
踮起脚就去够门闩。
岑婧怡终于反应过来,拉开门闩。
刷着绿漆的木板朝里被母女俩同时拉开。
站在门外的高大颀长身影,可不就是顾延卿没错!
“爸爸!”茵茵兴奋地扑到顾延卿的腿上。
她先是抱住顾延卿的腿,然后仰脸张开双手,等着顾延卿抱她。
结果顾延卿朝还有些呆愣的岑婧怡伸出手,抱住了岑婧怡。
茵茵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一个短暂的拥抱后,岑婧怡轻轻推开顾延卿。
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应该是下个星期吗?”
顾延卿笑着把茵茵抱起来,进屋。
关上房门后,他解释说:“领导看到了你写的文章,了解到咱家的情况,就给我特批了假,让我提前回来,陪你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不过,等咱爸的忌日一过,咱们就要马上启程回去,不能耽误。”
岑婧怡了然点头。
也就是说,顾延卿的整体休假时间只是提前了几天,多了几天,没有太大的变化。
“那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来,跟我说一声!”
顾延卿笑,“跟你说,你不得带着茵茵到县城火车站去接我?”
火车站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才不想岑婧怡带着茵茵到那种地方去等他。
岑婧怡:“也可以不去接你……”
她突然想到什么,气愤道:“瞒着没提前跟我说也就算了,刚刚敲门为什么不说话?”
刚刚她真是心跳都加速了。
脑海中浮现无数种可能。
怀疑是胡耀祖找来了,怀疑是醉汉闹事,怀疑……
要是顾延卿再敲一次门,她都准备转身去拿热水壶了。
房间里没有能用来防身的棍棒器械,就算有。
如果门外的人是个彪形大汉,她拿着也发挥不出什么效果。
还是热水、热油这种没人能硬抗的东西最实用。
顾延卿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测测你的安全意识,很棒,给你打满分。”
岑婧怡:“……”
茵茵很兴奋,“爸爸爸爸~我呐?你给我打几分?”
“嗯……一百分!”
“耶!”茵茵其实不理解‘一百分’是什么概念,但她能从顾延卿的语气中听出,她就是最棒的!
“爸爸……”茵茵双手捧着顾延卿因为坐长途火车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吧啦吧啦说起了话。
顾延卿回答着,眼神却是落在岑婧怡的身上。
几乎直勾勾,看得岑婧怡脸红心跳。
第349章 小别胜新婚
当天晚上,茵茵兴奋得很晚才睡。
顾延卿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想把她挪到床里侧。
大掌刚刚塞到小家伙的颈下。
就听见小家伙含糊呢喃:“爸爸~”
顾延卿动作一顿,深邃的眉眼立马变得温柔。
小家伙睡梦中翻了个身,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还用肉嘟嘟的脸颊蹭了蹭。
顾延卿心都要化了,没忍住低头在闺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站在窗边吹头发的岑婧怡看着床上的爷俩,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夜风徐徐,给这夏日的夜晚带来了几分凉爽。
“你猜我前几天在街上碰见谁了?”岑婧怡轻声打开话题。
顾延卿将闺女挪到了床里侧,下床来到窗边,拉开椅子在岑婧怡身边坐下。
他仰脸看着岑婧怡,凸起的喉结分外明显,“谁?”
“李永芹,她抱着孩子,好像要去医院……”
岑婧怡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全部说给顾延卿听。
顾延卿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不耐烦。
就是他坐得离岑婧怡越来越近。
最后双腿分开,将岑婧怡圈在了窗户边。
他扶着岑婧怡的腰,轻轻用力往下带。
岑婧怡横坐在他的腿上,纤细冰凉的胳膊下意识攀上了他的脖子。
顾延卿的身上火热,简直像个火炉。
岑婧怡被他烫得也跟着燥热,脸颊耳朵都发起了热。
她看看床上面朝墙壁睡觉的闺女,又偏头看看窗户。
夜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唰唰声。
“想不想我?”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岑婧怡羞于开口承认,只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顾延卿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用视线描摹岑婧怡的脸部五官轮廓那般,由上至下,从岑婧怡的刚洗过、带着馥郁香气的头发。
到温柔似水的眉眼。
再到高挺的鼻子。
轻轻抿着的自然红润嘴唇。
他盯着岑婧怡的嘴唇,凑上去。
岑婧怡往后躲,但是后背很快被扣住了。
她连忙双手抵着顾延卿的肩膀,低声:“别,茵茵刚睡着,等会儿她要是醒了,怎么办?”
顾延卿鼻息有些灼热。
他偏头朝床上的闺女看去。
闺女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墙壁,背朝他们,一动不动。
他觉得小家伙应该是不会醒的。
小家伙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可岑婧怡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万一小家伙真的突然醒了……
顾延卿捏了把岑婧怡的腰,然后拍拍她的后臀,提示她站起来。
“我去问问工作人员,看还有没有房了,咱们再开一间房。”
岑婧怡怕他走似的,连忙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不行!你大半夜的去开房,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要干嘛吗?”
“那怎么办?”顾延卿突然双手掐着岑婧怡的腰,将岑婧怡扭转,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腿上。
他往后靠着椅背,目光幽深。
“我好想你,精神上想,肉体上也想。”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岑婧怡的腰上轻轻游移,掌心的温度穿透布料,清晰无比地传到岑婧怡的皮肤上。
他突然又抓住岑婧怡的手,“你摸摸……你觉得,我今天晚上能睡得着吗?”
岑婧怡:“……”别说他了,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睡不着了。
她纠结咬住下唇,再次朝着床上的茵茵看去。
顾延卿追随她的视线,提建议:“要不我挪一下桌子,挡着她的视线,这样就算她醒了,也看不到我们在干嘛。”
岑婧怡最开始没反应过来。
怔了两秒后,点点头。
于是,顾延卿将放在窗边的书桌挪到床边,就算茵茵突然翻身睁眼,也看不到什么。
挪好书桌,他随手就拉下床头的灯绳。
‘咔哒’一声,屋内陷入黑暗。
只有些许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泄入。
岑婧怡去关窗。
顾延卿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别关,天气热。”
岑婧怡迟疑,“不关窗?”
“不用关,看不见的,相信我。”
在顾延卿的哄劝下,岑婧怡到底松开了窗户。
她被顾延卿搂着腰,踉跄两步,来到椅子前……
后半夜的风失去了雨后的凉爽,恢复夏日的燥热。
热得人身上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湿漉漉的。
岑婧怡趴在顾延卿的肩头上,张着嘴喘息。
此刻她多么想回到家属院,回到他们的小家。
在家里,就能直接去卫生间清洗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得带着脸盆毛巾去公共浴室和水房。
顾延卿意犹未尽地用鼻尖蹭蹭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喑哑道:“是在房间等我,我去打点水回来给你擦擦,还是我陪你去浴室?”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均匀呼吸,“你打盆水回来吧,留茵茵一个人在房间,我不放心。”
“好。”顾延卿松开岑婧怡的腰。
岑婧怡会意起身。
待两人完成清洁,躺上床,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们相拥着小声说话,就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这才沉沉睡去……
‘咚’!
一声清晰的碰撞声,惊醒了保持相拥姿势整夜的岑婧怡和顾延卿。
两人下意识循着声音,朝床里侧,茵茵的方向看去。
只见小家伙已经爬坐起来了。
短短的两条胳膊举过头,捂着头顶。
“呜哇~~”她闭眼大哭。
岑婧怡顾延卿连忙爬起来。
“怎么了?磕着头了?”岑婧怡关心问。
茵茵哭着不忘点头。
顾延卿觉得好笑,“怎么回事?怎么还磕着头了?”
茵茵暂停哭泣,泪眼朦胧看顾延卿,“不知道,我睡得好好的,墙壁来撞我的头!”
说完,闭眼,张嘴,继续哭。
岑婧怡和顾延卿差点被她逗笑。
墙怎么会撞这小家伙的头?
肯定是这小家伙睡觉不老实,自己翻身撞到墙上去了。
夫妻俩正抿唇憋笑。
茵茵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挤到岑婧怡和顾延卿的中间,坐下,“我要睡你俩中间!”
“好。”岑婧怡笑着答应。
一家三口再次躺下。
茵茵从躺下开始就不哭了。
只瘪着嘴朝顾延卿的方向扭脸,“爸爸,我脸上还有泪呢!”
第350章 去县城
顾延卿失笑伸手给她擦泪。
擦完问:“好了没有?”
茵茵:“没有,这边还有泪呢!”
顾延卿再次给小家伙擦泪。
擦完泪,小家伙安静了,乖乖躺在床中间。
岑婧怡看看敞开的窗户,天已经亮了,但还没有阳光。
夏天天亮得早,没准这会儿才五六点。
她对顾延卿道:“现在几点了?”
顾延卿伸出长臂,够到书桌上的手表,“才六点半。”
闻言,岑婧怡安心躺下,手在茵茵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睡吧,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茵茵:“好。”
她用力闭上眼睛,可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明显在活动。
没过几秒,她就又睁开了眼睛。
不过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婧怡困得厉害,很快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豆浆~现煮的豆浆~~”
“油条!又酥又脆的油条嘞~~”
叫卖声隐约从窗外的街上传来。
清晨的宁静似乎被这些叫卖声打破了,变得越来越热闹。
“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荤的素的!韭菜的!鸡蛋的!啥都有,一毛钱一个!一毛钱一个了啊!”
“叮铃铃~叮铃铃~”自行车铃铛响。
还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叫我过去一下!”
茵茵听着外面的动静,刚被泪水滋润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又躺了一会儿,终究是躺不住了。
一骨碌就爬坐起来。
她没想到顾延卿也是醒着。
父女俩对上目光,都是沉默。
茵茵眨眨眼,突然伸手按在顾延卿的肚子上,“爸爸,你饿不饿?”
顾延卿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心思,忍笑道:“饿了。”
“那走吧!我去买大肉包子给你吃!还有油条!还有豆浆!”
“好。”顾延卿配合坐起来。
茵茵兴奋得马上要在床上站起来。
顾延卿竖指嘴前,嘘声道:“咱们轻轻地,别影响妈妈睡觉,好不好?”
茵茵兴奋点点头。
父女俩轻手轻脚下床,拿着脸盆毛巾漱口杯去公共水房洗漱。
洗漱完回来,又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直到出了招待所,茵茵这才兴奋地振臂欢呼:“爸爸!我知道哪个大娘卖的包子最好吃!跟我来!”
“好。”顾延卿牵着茵茵的小手,任由茵茵拉着他往不远处的三轮车包子摊走去。
卖包子的大娘都认得茵茵了,一见到茵茵就露出了笑脸。
下一秒注意到今天陪茵茵来的是个男人,这才留意打量了顾延卿两眼。
她热情搭话:“呦!你就是小妮儿的爸爸吧?长得真帅气啊!”
顾延卿客气笑笑。
卖包子大娘一边掀开蒸笼,一边低头问还没有三轮车高的茵茵:“今天还是吃肉的?”
茵茵点头,“对!我要吃肉哒!”
“好嘞!大娘给你装啊!”
看着卖包子大娘麻利装热气腾腾的包子,顾延卿道:“再装一个鸡蛋粉条,和一个韭菜鸡蛋的。”
“好嘞!韭菜鸡蛋是你吃的,鸡蛋粉条是你媳妇儿吃的,对吧?”
顾延卿笑着点点头,心道岑婧怡和茵茵到底光顾了几次这家包子铺,连老板都记得她们娘俩的喜好了。
买完包子,茵茵拉着顾延卿又前往下一个摊位。
“老板!”茵茵老气横秋地点餐,“我要豆浆,和油条!”
“好嘞!”
不出一分钟,顾延卿的手上又多了三份豆浆,三根油条。
茵茵还没有回去的意思,踮着脚,伸长脖子左看看、右看看。
顾延卿干脆直接将她抱起来,问她:“找什么呢?”
“麻圆!我还想买麻圆呢!卖麻圆的爷爷怎么没来?爷爷炸的糖糕也可好吃了!”
顾延卿帮着她巡视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有卖麻圆和糖糕的。
他哄茵茵道:“没有咱们就不买,好不好?现在咱们买的,应该也已经够吃了。”
茵茵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想让你尝尝。”
“可以明天再尝。”
茵茵想了想,点头答应,“那好吧!”
顾延卿一手抱着茵茵,一手提着早餐,回招待所。
许是街上太吵了,他们回到招待所房间的时候,岑婧怡也已经起来,完成了洗漱。
吃着早饭,顾延卿问岑婧怡:“一会儿有什么打算?”
岑婧怡嘴里塞满了鸡蛋粉条馅的包子,摇摇头。
等充分咀嚼完成了吞咽的动作,她才道:“没什么打算,就是前几天一直在下雨,茵茵在招待所都待烦了,我想带她出去转转。”
“那咱们去县城吧。”
“去县城?”
顾延卿颔首,“嗯,带你们去县城玩玩儿,住两天。”
“然后再去一趟公安局,问问案情的进展,以及我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岑婧怡没什么意见。
她看向茵茵。
茵茵正专心吃包子,一副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饭最大的模样。
于是,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就收拾行李,退了房。
坐车前往县城。
在县城的招待所安置下。
当天下午,一家三口在县城招待所附近逛了逛。
虽然只是没什么目的地闲逛,但茵茵仍是很开心很兴奋。
她牵着顾延卿和岑婧怡的手,叽叽喳喳说着话。
累了就伸手向顾延卿讨抱,或者直接坐在顾延卿的脖子上。
第二天,一家三口去了县城动物园。
动物园的规模不大,动物的种类也不多,但已经足以让茵茵打发时间。
动物园里还有一个水泥砌的大象滑梯。
茵茵来来回回爬上爬下,玩滑梯就玩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是工作日,动物园里也没什么人。
岑婧怡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一边轻轻荡着秋千,一边看着顾延卿陪茵茵在大象滑梯上玩儿。
玩了一整天,小家伙当晚洗漱完上床,倒头就睡。
岑婧怡和顾延卿躺在另外一张床上,依旧有说不完的话。
好像要把这些天没见面缺的话,都给补回来。
一家三口在县城玩了两天,第三天才提着瓜果点心前往公安局。
黄永强等人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会特地登门道谢,忙不迭将他们领到食堂去招待。
一番寒暄客气后,说到了正事。
黄永强正色道:“我们暂时还没有胡耀祖的消息,他不落网,案件的处理时间会跟着被推迟。”
第351章 你等了我三年,我等你两年又何妨
黄永强继续说:“不过胡耀祖伙同父母、胡芬芳诬告岑侯明先生一案,和胡二牛胡留洋等人殴打杀害岑侯明先生一案,不做并案处理。”
“所以胡二牛胡留洋等四人的案件,应该会尽快落实判决。”
岑婧怡微微皱眉,“那要是胡耀祖一直不落网,他们诬告我爸爸的案件,就要一直被拖延?”
黄永强点点头,“不过你放心,胡耀祖的犯罪行为恶劣,我们已经发布了悬赏,也向其他省份的兄弟单位发了通缉令。相信不久后,他就会落网。”
顾延卿也安慰岑婧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别着急。”
当天中午,一家三口被黄永强留下,在食堂吃的饭。
吃过饭,顾延卿岑婧怡不愿再留下打扰黄永强他们的工作,就告辞了。
黄永强送他们一家三口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撞见了提着蛇皮袋的胡耀民。
胡耀民看到岑婧怡,显然一愣。
随后眼神变得复杂,挪开视线。
黄永强主动朝他走去,搭话:“来给你爸爸你姐姐送生活物品?”
胡耀民点头,“嗯。”
“那给我吧,我一会儿给你捎进去算了。”
黄永强刚从胡耀民手中接过蛇皮袋。
大门台阶那边就传来喊声:“黄队!电话!”
工作电话是耽误不得的。
黄永强马上向岑婧怡顾延卿告辞,提着袋子转身匆匆离去。
岑婧怡和顾延卿牵着茵茵,也打算离开。
“你是不是很得意?”站在旁边的胡耀民突然开口。
岑婧怡顾延卿同时朝他看去。
顾延卿蹙起了眉,显得很是严肃,也给人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
胡耀民不自觉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拳头。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岑婧怡冷漠反问。
胡耀民看看顾延卿,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气,回答岑婧怡说:“我爸被抓了,马上就要被判刑,我姐也被关在里面不能出来。”
“我妈在家难受得吃不下睡不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是因此打水漂了!”
“你这么成功地报复我们了,难道不得意吗?!”
岑婧怡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冷笑出声。
“我这就该得意吗?那你姐当初帮着胡耀祖诬蔑我爸,你爸看着我爸爸淹死在河水里的时候,他们又有多得意?”
胡耀民被反问得一噎,很快又道:“他们是犯了错,可他们也得到了应有我的惩罚。”
“可我呢?”他激动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有什么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凭什么要被影响?”
岑婧怡忍不住也提高了音量:“那我呢!我当年已经大三了!再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就能毕业!”
“都是因为你姐,你爸!我才被学校勒令退学!”
“我的大学梦,谁来赔给我?我该找谁去?!”
胡耀民愕然,“你、你……”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难猜到,他应该是不知道岑婧怡当年被学校退学的事情。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应当只有十岁左右。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胡耀民涨红了脸。
他后退几步,突然朝岑婧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了。
他跑得太快,过路口的时候没看路,差点和一个骑自行车的路人撞上。
急刹车的路人揪着他,破口大骂了一通,这才放他走。
岑婧怡的情绪逐渐平复,收回视线,对顾延卿和茵茵道:“咱们走吧?”
当晚,温存后,顾延卿搂着岑婧怡的肩膀。
毫无预兆突然问:“要不,趁还有时间,我陪你去一趟你的学校?”
“咱们让黄队长帮忙开张咱爸无罪的证明,去找学校领导说明情况,让他们恢复你的学籍。”
岑婧怡长久沉默。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学校不会同意我恢复学籍的。”
顾延卿:“去试试,当年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错,咱爸也是被诬陷的,他们没理由让你退学。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复学,咱们就上法院告他!”
岑婧怡勉强弯唇笑笑,换了个姿势仰面向上平躺。
“没用的。”她说,“当年,他们让我签的自愿退学申请书。就算咱们上法院告他们,他们也会拿出这份申请书,说我是自愿退学的。”
“而且,我要是回去上学了,你和茵茵怎么办?”
顾延卿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要是还能回去上学,还想回去上学,尽管去上。”
“两年而已,你一个人大着肚子、带着茵茵,不也等了我三年?”
“我也能自己带着茵茵,等你两年。”
“你上学不方便回来,我就带着茵茵坐火车去找你。”
“或者,我直接申请调动,去你在的城市。”
岑婧怡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眼下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只要你和茵茵都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咱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
顾延卿握住她的手,“可那毕竟是你的梦想……咱们先试试,要是不行……你也可以再参加一次高考,每年都有很多成人考生,以你的水平,肯定能考得上。”
岑婧怡没接话,转移话题问:“那你呢?你有过大学梦吗?”
“当然,哪个高中生没做过大学梦?”
“真可惜,要不是蔡金花让你退学,没准你就是大学生了。”
顾延卿:“不可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要是我没被抱错,要是我没去当兵,没准我都不能遇上你,更不能和你结婚。”
岑婧怡突然想到什么,“哎?你退学之前,是在哪个高中上的?和我是一届吗?”
顾延卿:“……”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早就认识岑婧怡。
更不想让岑婧怡知道,他暗恋她多年,在得知她在相亲后,赶忙托人去提亲。
这会让人有一种他觊觎已久的感觉。
“咳咳……困了,睡吧。”某人闭上眼睛。
岑婧怡推了推他,“说嘛,说说嘛,我想知道。”
顾延卿认命深吸一口气。
媳妇儿想知道,他还能怎么办呢?
坦白呗!
第352章 搪塞
顾延卿坦白了自己和岑婧怡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岑婧怡意外之余,来了兴趣。
她翻身趴在床上,看着顾延卿问:“那你见没见过我爸爸?”
顾延卿沉默两秒,承认:“见过,岑老师人很好,很和蔼。”
“那你见过我吗?”
顾延卿:“……咳咳~睡吧,真的困了。”
看到他的反应,岑婧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笑着追问:“你是不是没退学前,就见过我啊?”
某人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呼噜。
岑婧怡笑着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顾延卿憋了会儿气,突然抓住她的手,睁眼看她。
“不如,咱们明天回学校去看看吧。”
岑婧怡微微怔愣。
高中对她来说,不只是母校那么简单。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和父亲住在高中的教职工宿舍。
那儿对她来说,是住了十几年的家。
顾延卿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温声继续道:“咱们回去看看,找校领导问问,看能不能恢复咱爸的教职工身份。”
“咱爸教了那么多年书,现在他虽然人已经没了,没法再继续享受教职工的退休待遇。但他为教育事业奉献了那么多,学校该分给他的房子,理应由你来继承。”
岑婧怡沉默。
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嗯?”顾延卿耐心询问,“你好好想想,要是想去,我就陪你一块儿去。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好不好?”
岑婧怡点点头。
在‘去’和‘不去’之间,岑婧怡纠结摇摆到了后半夜,最终选择了‘去’。
于是,第二天,一家三口在吃过早饭后,径直前往县里的重点中学。
时值八月,学校里只有九月升高三的学生在补课。
还有最后一年的复习时间,学生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
操场上、走廊上不见有半个人影,只有嗡嗡嗡的读书声隐隐约约从教学楼那边传来。
偌大的学校显得静悄悄的。
守门的大爷是老员工了,还认得岑婧怡。
见岑婧怡拖家带口的回来,他激动得又是感慨岑侯明的沉冤得雪,又是问顾延卿的工作单位……
和岑婧怡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让岑婧怡带着顾延卿茵茵在树荫下站着稍等,自己转身进入门卫亭给领导打电话。
“喂?吕副校长吗?我门卫老张,是这样,岑老师的闺女回来啦,她想进学校看看,还想见咱们校方领导……哎呀!就是岑老师啊!岑侯明!岑老师!”
“吕副校长,你咋会不记得呢?就七八年前,那个被学生诬蔑强奸的岑老师,人家今年不是平反了吗?前些天还上报纸了呢!”
“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
门卫老张拿着话筒,低低啐骂了几声。
他回头看了眼等在树荫下的一家三口,心中突然冒起一团火。
重重将话筒盖回去后,再次拿起话筒,将电话打了回去。
吕副校长在电话里很暴躁:“你有完没完!我……”
门卫老张:“岑老师他女婿是当兵的,是团长!你确定要我拦下他们,不让他们进是吧?!”
电话里一阵死寂。
门卫老张冷笑,“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不让进!”
“哎!别!”
不到三分钟,一个地中海男人匆匆忙忙跑到门口来。
地中海男人看都没看老张,一边用海蓝色的手帕抹头上的汗,一边用眼神在岑婧怡顾延卿的脸上来回逡巡打量。
最终,他将手帕塞进裤兜里,向顾延卿伸出了手,“你好你好,我是咱们学校的副校长,姓吕!”
顾延卿居高临下看着他,没作声,也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做过侦察兵的他,耳力极好。
刚刚门卫老张打电话通报,他虽然没听清全部内容,但也能从语气中猜到七七八八。
他想过今天来和校方交涉会有困难,但没想到,校方竟然连门都不肯让他们进!
“你好。”被晾在一旁的岑婧怡面带微笑,站到顾延卿面前,和吕青山握了手。
她眼睛弯弯,看起来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拒之门外。
可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她的眼里并无笑意。
她和吕青山极快地握了握手,将吕副校长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难堪收入眼中。
“吕主任,您不记得我了吗?”
吕青山怎么会不记得岑婧怡。
他和岑侯明差不多年纪,有个女儿和岑婧怡涂月华一样大。
当年高考,岑婧怡和涂月华都考上了大学,就他的女儿落榜了!
在本校复读一年,同年其他教师的子女或好或差也都考上了,就他的女儿还是没考上!
最后,他的女儿死活不肯再复读,进了厂。
当年就自己偷摸谈了对象,最后匆匆忙忙奉子成婚。
每年寒暑假,岑婧怡和涂月华放假回来,岑侯明和涂父都会被职工家属院的人好一顿羡慕。
轮到他,人们只会恭喜他做‘姥爷’了!
他怎么会忘了岑婧怡?
吕青山勉强笑笑,又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汗,“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闻言,岑婧怡没再维持这虚假的客气,开门见山道:“既然吕主任还记得我,那我……”
男人摆摆手,自豪骄傲的姿态不自觉间流露而出,“纠正一下,我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
岑婧怡:“……”
顾延卿:“……”
门卫老张嘴角向下,翻白眼。
岑婧怡:“那正好,都不用找其他人了。我们今天来,是针对我爸爸当年被诬陷,校方开除我爸爸的事情来的。”
“您应该已经看到报纸了吧?我爸爸现在已经被公安部门证实无罪,所以我爸爸作为学校教职工应该享受的福利待遇,学校是不是该恢复?”
吕青山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额……这……我……”他擦汗的动作更加频繁了,“这种事,我说了不算,你们得找校长说。但是不巧!校长到市里开会去了,得几天才能回来呢!不然你们先回去?到时候再来?”
第353章 新官不理旧账
吕青山观察着岑婧怡和顾延卿的神色,见二人没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成功糊弄过去了,刚要暗暗松口气。
站在他身后的门卫老张突然说:“不对吧?校长不是今天中午就回来吗?我听庄老师他们说,校长今天中午就回到学校了!”
被当场拆台,吕青山立马回头,瞪圆了眼睛看门卫老张。
老张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不是吗?难道我记错了?那我打个电话问清楚吧!都是要紧事,可别弄岔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回门卫亭打电话。
吕青山当然不能让老张打这通电话,否则不就落实了他在搪塞岑婧怡吗?
“回来!回来!”他阻止门卫老张道。
见门卫老张停了脚步,他没忍住阴阳怪气:“你一个做门卫的,消息倒灵通,我一个副校长都不知道的消息,你知道得一清二楚。”
门卫老张笑眯眯的,“那可不吗!我们看大门的,就是看着人进进出出,您今天几点到的学校,踩住地上的五毛钱,弯腰去捡时,露出的裤头是什么颜色,我都一清二楚呢!”
吕青山脸色哗然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捡钱了。”
“哦?不是你啊……嗐,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然你让我看看你裤头是啥颜色?我就记得是红色,你穿的要不是红色,那就证明是我记错了。”
吕青山当即就有将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的冲动。
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他就反应过来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凭啥要因为你的一句话,自证清白?!我一个副校长,在学校门口,还当着女同志和小孩子的面,露……那、那什么!像话吗!”
门卫老张嘻嘻笑,“嗨呀,我也就随便那么一说,您不想脱就不脱嘛!就五毛钱,你捡去就捡去了呗!”
“什么五!你!我……我不跟你说了!浪费时间!”
吕青山觉得和门卫老张继续掰扯掉身份,最重要的是他吵不赢这种没素质的人!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将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请进了学校。
吕青山走在最前头带路。
趁他看不到,岑婧怡从门卫老张面前路过的时候,对门卫老张微笑颔首,表示感谢。
她知道,老张叔是为了帮她出气,才故意那样说话激吕青山的。
在她的心目中,老张叔是个好人。
父亲生前,总喜欢在饭后跟老张叔来上两局象棋……
吕青山将岑婧怡一家三口带去了会议室。
他撂下一句‘你们先坐在这里休息,我去问问校长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后,就关上门走了。
水都没给岑婧怡和顾延卿倒一杯。
“看来咱们今天恐怕达不成目的了。”岑婧怡看着关上的门说。
顾延卿下意识左右环视打量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陈设布置,安慰说:“不急,今天要是解决不了,咱们就明天再来。”
“爸爸,妈妈!”一路上都乖乖的茵茵忽然开口说,“你们以前,就是在这里读书嘛?”
岑婧怡笑着回答:“嗯,妈妈以前就在那栋楼上课。”
她牵着茵茵来到窗户边,指着一栋墙体斑驳的老教学楼。
待茵茵看清,她又指另外一个方向。
“那边,矮矮的瓦房,看到了吗?妈妈以前就和姥爷住在那里。”
茵茵两手扒着窗户沿,用力踮着脚。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扭头看岑婧怡,问:“妈妈,你们的学校,怎么没有滑滑梯啊?”
岑婧怡被她的问题逗笑,“因为这是高中,高中校园里是没有滑滑梯的,但是有操场,可以跑步;还有球场,可以打篮球。”
“过两年你上小学了,小学校园里,也没有滑滑梯的。”
“啊?”茵茵表示很难接受,“那我还是不上小学吧,我一直上幼儿园。”
岑婧怡失笑,没说什么。
茵茵突然又问:“妈妈,那我可以去看看你和姥爷的家嘛?”
岑婧怡抿唇沉默。
她当然想回去看看,也想带茵茵回去看看。
可是依照目前的情形,学校恐怕不会让她进教职工家属院。
顾延卿这时走到她们母女俩的身边,答应茵茵道:“可以,一会儿等爸爸妈妈忙完了,爸爸妈妈就带你过去看看,好不好?”
“好!”
一家三口在会议室等了将近十五分钟。
吕青山终于去而复返。
和吕青山一起来的,还有前几年新上任的校长,以及一个岑婧怡认的岑侯明的老同事。
吕青山做介绍:“这位是我们闫校长,这位是我们康主任。”
岑婧怡不认得这位闫校长,但这位‘康主任’她记得很清楚。
吕青山和父亲岑侯明是同辈人,已经升至副校长。
这位康主任比她父亲还要小上五六岁,也已经升了主任。
如果她的父亲在世,以父亲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和认真,事业应该也会顺遂发达的吧?
岑婧怡有些失神,和顾延卿茵茵在会议桌的一面坐下。
吕青山等人在会议桌的另一面坐下。
现场形成了对峙、谈判的局面。
坐在吕青山康主任中间的闫校长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们来学校的目的,我已经听吕副校长说过了。”
“刚才来的路上,我们也已经进行过短暂的讨论。”
“对于你父亲的这种情况……”
“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有处理经验。”
“一般情况下,我们的人民教师,在不犯严重错误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开除出教师队伍的。”
岑婧怡肃着脸,“我爸爸他一辈子清清白白,没有犯过罪。”
闫校长打断:“我知道我知道,前段时间的新闻,我看到了。但是当年我还没调来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啊!”
见他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模样。
顾延卿直接戳穿他的心思:“那依闫校长的意思,是‘新官不理旧账’,不会给我们处理了?”
闫校长扶了扶眼镜,当然不会承认,“话不能这么说,我没说不管,是时间太长了,我又不了解情况。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法给出处理方法的。”
“这样吧,我组织学校的领导班子开个会。你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什么时候出结果了,我什么时候再联系你们。”
第354章 要房
这明摆着是要拖延时间。
岑婧怡没有固定工作,尚能等待。
顾延卿是打了休假报告回来的,必须赶在休假结束之前回去,哪有那么多时间等待?
“不行。”岑婧怡直接拒绝闫校长的提议,“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可以直说。”
闫校长吕青山等三人面面相觑一眼。
吕青山开口:“婧怡啊,不是闫校长不给你们解决,实在是你爸爸的情况特殊。当年我们学校也没有开除他,只是为了减少不良影响,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谁知道……唉!都怪那些杀人犯!”
岑婧怡很冷静,没有因为吕青山的示好就心软。
她道:“也就是说,我爸爸去世的时候,还是咱们学校的在编教师,对吧?”
吕青山等人一时间愣住,没敢回答。
他们有种岑婧怡在给他们挖坑的直觉,要是一不留神回答错了,没准就掉进坑里了。
岑婧怡没管他们,继续说:“我爸一毕业就分到了这所学校,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点,你们承不承认?”
闫校长又扶了扶眼镜,不说话。
吕青山康主任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老岑确实是个好教师!这没人否认。”
“岑老师的功劳和苦劳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知道。”
岑婧怡:“我再问你们,如果一位教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他该享受的福利和待遇是不是就相应取消了?”
吕青山和康主任不敢说话了。
好半晌,吕青山才试探性问:“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房子,我要属于我爸的那间房子。我上大学那年,学校就已经在盖新的教职工宿舍了。”
“我爸在学校工作了二十几年,不管论资历,还是论贡献,分房子都得有他的名额!”
“那个学期开学前,布告栏上的分房名单,也有我爸的名字!”
岑婧怡情绪激动。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特地领她去布告栏前,指着那一行分房的信息。
笑呵呵地说:“婧怡,你看,这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要是速度快,爸爸没准在你放假回来前,就能把新房子装好。”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房间?粉色?好不好?”
“哈哈哈~长大了,都不喜欢粉色了。那爸爸给你打个大书架,咱们爷俩,一人一个……”
……
父亲的笑脸在岑婧怡的脑海中已经变得模糊。
她眼眶有些发热,继续道:“八年前!学校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勒令我爸搬出教职工宿舍。”
“现在!公安同志已经证实我爸无罪。我要求!学校把该分给我爸的那套房子,还给我爸爸!”
如果当年学校不把岑侯明赶走,岑侯明或许就不会回老家了。
不回老家,或许就能避开胡二牛等人的殴打,避开那场落水的事故。
事情久远,闫校长不知道分房的事情。
吕青山和康主任却是一清二楚。
岑婧怡说的没错,那时候学校的分房名单已经下来了。
岑侯明确在其中。
就在学校分房前的一个月,公安来学校把岑侯明带走调查。
岑侯明去世的前两天,学校正好把钥匙分发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岑侯明当时在学校,那套房子已经是岑侯明的了。
因为分房的名单已经上报,所有档案记录在册,想要更改得层层上报。
可当时的岑侯明一没有被确切定罪,二没有被开除,学校没有理由把房子收回去。
于是,岑侯明死后,那套房子就空了出来。
这些年来,学校以低价租给家里不够住的教职工。
租金全部上缴学校公账。
这些内情,普通老师是不知道,只当那套房子不好再分,所以才往外租。
吕青山和康主任的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很巧的是,他们二人都租过那套属于岑侯明的房子。
他们一个是租来给老丈人一家住;一个是租来给当时还没结婚的女友住……
现在,那套房子也是租出去的状态。
是吕青山的女儿女婿住在里面!
如果岑婧怡把房子要走,吕青山的女儿女婿就得另外找房子了。
可外面哪里还有环境这么好,租金还这么便宜的房子?
吕青山觉得头皮发紧,掏出手帕连连擦汗。
康主任也是躲避着视线。
谁都不敢正面回答岑婧怡的问题。
作为不了解情况的后来者,闫校长更是保持沉默。
好半晌,吕青山这才赔笑道:“婧怡啊,你爱人不是当兵的吗?你都带着孩子随军了,还来争这套房子干嘛?”
“争?”岑婧怡轻轻咀嚼这个字眼。
她轻笑,“我不是争,我是要,在要回本就属于我爸爸的东西。”
吕青山:“婧怡,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那怎么能说,是属于你爸爸的东西呢?那都是国家的资产,是学校的资产。”
“就算是我们这些还在学校里干着的老员工,都不敢说我们现在住着的房子是我们的呢!”
岑婧怡:“就算房子不是属于我爸爸的,那我爸爸也应当有使用权吧?”
吕青山不作声了。
康主任接过话:“婧怡,我提醒你一句哈。一般情况下,只要职工和职工的配偶去世,单位分的房,是要收回的。”
“对!对!”吕青山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就算那套房子是分给你父亲的,你父亲死了,那套房子也该被学校收回了。”
岑婧怡目光平淡在两人脸上扫过。
莫名将两人看得心咯噔一下。
“你们是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岑婧怡反问。
吕青山和康主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岑婧怡继续说:“单位分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们说的那样,员工只有居住使用权。”
“可还有一种,叫集资房!”
“虽然产权依旧属于学校,但房子是属于员工的,员工有内部买卖的权利!”
“学校当年建的房子,就是集资房!”
吕青山康主任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这种事情,岑婧怡怎么会知道?
当年的岑婧怡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啊!
她怎么会知道集资房的事?
第355章 告到法院
吕青山康主任慌得低垂下头,不敢直视岑婧怡的眼睛。
当年岑侯明出事的时候,岑婧怡年纪还小,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
而且岑侯明娇惯岑婧怡是出了名的。
在他们眼里,岑婧怡就是一个只会读书,其余什么都不会的娇娇女。
再加上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岑婧怡都没来找学校说过关于房子的事。
因此,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岑婧怡不知道岑侯明在学校还有一套房。
谁能想到,岑婧怡不仅知道,还知道那套房子是集资房!
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岑婧怡其实今天才知道那套房子是集资房。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学校门口。
门卫老张看着岑婧怡,感慨:“唉,命运捉弄人啊!你爸爸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你爸爸被扣的那些工资,也都是白瞎了!钱出了,房子房子也没能捞着。”
岑婧怡疑惑:“张叔,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被扣的工资?什么…房子?”
门卫老张:“你不知道嘛?你爸爸出事那年,学校本来是要分房子的。”
某些记忆在岑婧怡的脑海中浮现。
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学期开学前,我爸爸带我去看过分房名单了。”
“对!就是那回事!那个房,是政府、学校、教职工,三方一起筹钱建的!”门卫老张语气惋惜,“虽然教职工出的不多,只是每个月从工资里扣点,但你爸爸这钱没了,房也没了!唉~还不如留着给你呢!”
听到这儿,岑婧怡还是不太明白。
许是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父亲从来不跟她说家里金钱开销的事。
她没听父亲说过工资被扣一部分用来建房的事。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顾延卿开口:“集资房,当年学校建的房子,是集资房。”
门卫老张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么个说法来着!就是叫集资房!”
顾延卿对上岑婧怡的视线,正色说:“如果是集资房,那房子就是属于咱爸的,理应由你来继承。”
岑婧怡十分惊诧,“我爸爸……在学校里还有一套房子?那……”
那学校凭什么把父亲赶出去?
这么多年来,又为什么不跟她说?
如果她没有听从顾延卿的建议,来这一趟,是不是就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门卫老张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地说:“别急!你们先在阴凉地歇会儿!我去打个电话给领导说一声,然后放你们进去,找领导说清楚!”
……
岑婧怡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知晓‘集资房’的事,就是想试探吕青山等人的态度。
果不其然!
这些人,还想继续霸占她父亲的房子!
还想继续混淆视听,继续诓骗她!
“几位,没话说了吗?”顾延卿声音幽幽。
哪怕他坐姿随意地往后靠在椅背上,身上也是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吕青山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用手帕胡乱擦汗。
他干笑,“集资房?是集资房吗?我都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学校给我们分了房子,我们拿了钥匙住进去而已。”
康主任连忙附和:“呵呵~对啊,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叫集资房。今天你们说了,我们才知道的!”
岑婧怡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准备怎么解决?”
“额……这……”吕青山支支吾吾。
他朝闫校长投去求助的目光。
闫校长摊手,“看我做什么?看我没用啊!我是去年才调来咱们学校的,对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不清楚呀!”
闫校长飞快地看了眼气势不凡的顾延卿。
考虑到顾延卿的身份,他继续又道:“我只知道,家属院那边,好像确实有套房出租,租金这些年,一直都入公账,是的吧?”
吕青山目眦欲裂,怎么还拆台呢!
不跟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就算了,怎么还故意给岑婧怡透露这种信息!
康主任默默偏过了头去,装死。
反正现在租住在那套房子里的人,跟他没关系。
矛盾已经转移,他没必要再继续蹚这趟浑水!
老底都被揭了,吕青山只能硬着头皮,向岑婧怡承认:“额……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他紧接着又辩解:“我们都不知道什么集资房,见学校空了那么一套房,没有再分配,就为了方便教职工,租借给家里不够住的教职工了!”
“额那个!租金是一直入公账的!不到我们任何人的口袋里!”
岑婧怡反问:“是吗?是不到你们任何人的口袋里,还是进你们每一个人的口袋里?”
“学校每年逢年过节分发米面粮油,这些钱,不是从公账出的?”
吕青山:“……”
顾延卿犀利又问:“那现在租住在我岳父那套房子里的人,是谁?”
闫校长康主任齐刷刷朝吕青山看去。
吕青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擦汗的手都抖起来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没敢直视顾延卿的目光。
而是对着岑婧怡打起了感情牌:“婧怡啊,我家佩玉和你们一起长大,她的情况你应该还记得吧?不争气,早早就结婚生了孩子。”
“她找的男人也是个没用的,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她们要是不进城来租房子住,那就只能在村里种一辈子田了。”
顾延卿接过话:“所以,现在住在我老岑家房子里的,是你吕家的女儿女婿?”
吕青山:“……”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感觉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干脆破罐子破摔道:“这样吧!你们去找教育局,教育局那边要说这房子是你们的,我们就把房子还给你们!”
“至于现在房子里住的是谁,以前住的又是谁,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总之教育局要说房子是你们的,学校就把房子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们就是了!”
这是要把问题踢到教育局去。
虽然学校有可能会因此被教育局问责,但这棘手的问题起码是抛给教育局了!
“这是财产纠纷,我找教育局做什么?”岑婧怡说,“要找,我也是找法院,告学校非法侵占属于我父亲的财产!”
第356章 过去的租金也要给我
闫校长瞬间急了。
事情不闹大,事情就跟他这个校长没什么太大关系。
可事情要是闹大了,负主要责任的,绝对是他这个校长!
他忙道:“大家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商量解决对策的嘛。要是能私下解决,咱们就别闹到法院去了,浪费人力资源,也耽误你们的时间,你们说是吧?”
岑婧怡懒得跟他们扯皮,直接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求,三天内,把属于我爸爸的房子腾出来。”
“三天!”吕青山激动得屁股离开椅子,差点站起来。
他反对道:“三天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吧?你让佩玉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搬到哪里去?”
“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你就忍心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
岑婧怡目无波澜看他,“你们都忍心霸占着我父亲的房子,我为什么要对你们心软?”
顾延卿:“你都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女婿流落街头,我们这些外人能说什么?”
夫妻俩将吕青山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岑婧怡继续说:“另外,过去八年的房子租金,校方也要还给我。”
对于这点,吕青山等人没有表现出反对。
因为房子的租金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岑婧怡又补充:“我的要求,是以市场价,折合给我。”
闻言,三人都急眼了。
闫校长道:“岑小姐,你的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学校压根就没收那么多租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来还你?”
顾延卿轻扬眉尾,“让租客补,每一任租客把自己欠的那部分补上,不就够了。”
“哪有这样的。”康主任着急了。
他现在的爱人,从前的女朋友,当初也以极低的租金租住了六个月之久。
要补房租的话,他肯定也要补上那六个月的房租!
闫校长也面露为难,摆摆手,“你们说的太简单了,从别人兜里掏钱,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吕青山愤怒:“你们这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告吧!你们去告吧!我倒要看看法院会怎么判,我倒要看看法院会站在谁的那边!”
“吕副校长!”闫校长低斥,“请你注意控制你自己的情绪!不要把个人利益得失带到工作中来!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妥善解决问题,避免更大的影响,而不是维护你一家的利益!”
官大一级压死人,加上确实是理亏在先,吕青山咬紧后槽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闫校长又对岑婧怡顾延卿道:“两位同志,请你们理解,并非我们不肯配合解决问题。”
“实在是你们提出的要求,太苛刻了!”
“且不说,我们愿不愿意答应你们的要求,就算我们愿意答应,过去的租房价格标准,我们怎么来定?由谁来定?”
岑婧怡早就料到他们不会答应。
那也不是她的真正要求。
她道:“闫校长您说的有道理,那这样吧,头几年的租金我就不计较了。最近三年的租金,得按照市场价返还给我。”
吕青山的脸一下就绿了。
最近三年,正是他女儿女婿租住在那套房子里的时间。
也就是说,租金全要他家出!
他看岑婧怡的眼神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怀疑岑婧怡今天是不是故意奔着他来的。
“婧怡!我跟你没仇没怨吧?”他越想越生气,没忍住站起来质问岑婧怡。
“你爸爸在世的时候,我从来没跟你爸爸起过争执!你爸爸出事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为啥要针对我?”
岑婧怡差点被他气笑,“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过去几年,你们把便宜占完了,现在我要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拿走,就是针对你们了?”
岑婧怡不理解,这些既得利益者是怎么做到的,在她面前表现成受害者?
难道因为她现在看起来没那么‘惨’,没那么符合一个‘受害者’的可怜形象,所以她就该大度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吕青山脸色极其难看,双手微微发颤,俨然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
闫校长担心他跟岑婧怡顾延卿吵起来,导致事态升级。
马上对坐在另一边的康主任道:“你带吕副校长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是!”
康主任连拉带拽,硬生生将吕青山带离会议室。
留下闫校长自己面对岑婧怡一家三口。
不到五分钟,闫校长就和岑婧怡顾延卿达成了共识,笑着领他们一家三口走出会议室。
“你们放心,三天内,校方一定督促现在的租客搬走。这三年的租金,我们也会配合收齐的!”
闫校长才不管吕青山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要的是尽快解决问题,别让学校受到影响,别让自己未来的仕途受到影响。
“那就麻烦您了。”岑婧怡客气向闫校长颔首。
闫校长:“不用客气,我虽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晓,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什么……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反正认路,要去老宿舍那边的话,就自己去,好吧?”
岑婧怡点头,应好。
闫校长和顾延卿握了手之后,就转身匆匆走了。
正是五分钟前,康主任拉着吕青山离开的方向。
和岑婧怡这边达成共识了还不行,他还得让吕青山配合解决问题。
“妈妈!我们现在能去你和姥爷以前的家了嘛?”一直乖乖不吵不闹的茵茵再也忍不住,兴奋地问。
岑婧怡露出笑容,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好,妈妈现在就带你和爸爸,去妈妈从小生活的地方看看。”
过去了八年的时光,学校里已经大变样了。
崭新的教学楼将旧教学楼衬得破旧不堪。
岑婧怡记忆中的路边小树,如今已经能投下遮阳绿荫。
曾经可以依靠的大树,只剩下一截矮矮的树桩。
来到学校的边缘。
岑婧怡脚步放慢。
她朝着记忆中的矮瓦房走去,许多和瓦房有关的记忆如电脑画面那般,快速从她的脑海中闪现而过。
第357章 身高超标
瓦房已经无人居住,门窗都紧闭着,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
岑婧怡在其中一间瓦房前停下。
“就是这了。”她说,“妈妈和姥爷的家,就是这儿了。”
茵茵闻言,松开她和顾延卿的手,朝着掉漆的木门跑过去。
她双手用力推门。
没能推开,门被锁头锁着。
“哦?门锁了。”她后知后觉仰脸看比她还高的锁头。
她马上转身,朝岑婧怡哒哒哒跑去。
向岑婧怡伸出自己的小手。
“妈妈,给我钥匙。”
岑婧怡:“妈妈没有钥匙。”
“嗯?没有钥匙?怎么会没有钥匙呢?这不是你和姥爷的家嘛?你怎么会没有钥匙呢?”
岑婧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茵茵还这么小,能理解什么是陷害,什么是冤枉吗?
这时,顾延卿摸摸小家伙的头,回答说:“因为妈妈和姥爷搬家了。”
“唔?搬到哪里去了?”小家伙眨眨眼,“是搬到那个土堆了嘛?”
“妈妈!”她扯着岑婧怡的手,晃了晃,“姥爷是住进那个土堆里了嘛?咱们拔草的那个土堆!”
岑婧怡笑,“嗯,姥爷长眠在那里了。”
小家伙沉默了片刻,突然皱起眉头,“那你呐?妈妈,姥爷自己住进了土堆里,那你呐?”
稚嫩的童声传进耳中,岑婧怡被问得呼吸一窒。
她鼻子有些发酸。
不过很快就平复了情绪,笑着回答说:“妈妈和你还有爸爸住在一起啊,我们有我们的小家啊。”
“哦~~”
顾延卿搭上岑婧怡的肩膀,和岑婧怡对视一眼后,低头看着茵茵说:“过两天,姥爷的房子就能要回来了。那是属于妈妈和姥爷的家,以后妈妈要是想姥爷了,咱们就陪着妈妈回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
茵茵松开顾延卿岑婧怡,又朝着锁着的门跑去。
她将脸贴在门缝上,企图看到屋内的景象。
可是门锁得严严实实不说,屋内还没有一点儿光线,所以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正失望,她的手突然摸到什么。
定睛一看,是门框上有一道道的痕迹。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好奇回头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岑婧怡面带浅浅的微笑,“那是姥爷给妈妈量身高时做的记号。”
“哦!我知道啦!跟爸爸在家给我量身高一样!”
“没错。来,让我看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妈妈高,还是你高。”
岑婧怡走过去。
在门框上找到第三道横线。
她傻眼了,怎么才到茵茵的耳朵上方?
肯定是弄错了!
她在门沿上继续寻找。
可找来找去,也没能找到‘正确’的线。
茵茵背靠着门沿站的溜直,“妈妈,你找到了嘛?”
岑婧怡:“……找到了。”
“是你高,还是我高呀?”
岑婧怡:“……”
顾延卿已经发现了端倪,笑道:“你高。”
茵茵马上兴奋举起双手欢呼,“耶!我赢啦!”
“要比起体重,你肯定也比妈妈小时候重。你现在一顿吃的,都快赶上你妈妈吃得多。”
说到体重,茵茵不吭声了。
她像是没听见,自顾往前溜达。
岑婧怡和顾延卿跟上她,同时聊天。
“茵茵是不是长得有点高?我记得我小时候也不算矮的,怎么比她矮了半个头?”
顾延卿语气自豪,“随我!”
岑婧怡从下至上,扫描那般看了顾延卿一眼。
她点点头,“应该是。”
紧接着又说:“也不知道茵茵长大了,能有多高。”
话音刚落。
跑在前头的茵茵‘啪叽’一下摔得趴在地上。
岑婧怡顾延卿赶忙加快脚步,要上去扶。
结果还没等他们两人弯腰伸手,小家伙已经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了。
小家伙还不忘拍拍手,拍拍肚子,再拍拍膝盖。
最后还拍了拍根本没挨到地上的屁股。
她哼都没哼一声,蹦蹦跳跳继续往前走。
一家三口在学校里逛了二十几分钟,太阳越发毒辣了,才离开。
出院门的时候,门卫老张激动问他们:“怎么样?怎么样?要回来了吗?”
岑婧怡:“嗯,校长说,三天后就给我们房子。”
“太好了!”门卫老张激动拍大腿。
“多亏您了,张叔。”岑婧怡由衷感激,“今天要不是您提醒,我还不知道房子的事。”
“嗐!这有啥啊!我要知道这房子能要回来,早就跟你说了!”
顾延卿:“今天的事,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
“不会!谁敢找我麻烦?我不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放心吧!天气怪热的,你们一家三口快走吧,别在这儿晒日头了!”
岑婧怡晃了晃女儿的手:“茵茵,跟爷爷再见。”
茵茵马上摆手,“爷爷~再见!下次我给你带糖吃!”
“诶好好好好!”门卫老张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三口从学校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顾延卿带着岑婧怡茵茵去逛商场、逛公园,几乎把整个县城没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终于到了和闫校长约定好,去学校拿钥匙那天。
一家三口早早出门,买了满满两手的瓜果点心,前往学校。
“张爷爷!”茵茵大老远就喊。
老张在门卫亭里听到声音,忙放下蒲扇走出来。
瞧见小家伙正朝着他跑来,他笑着蹲下来,张开双手迎接。
茵茵没有扑进老张的怀抱,而是在老张面前停下。
她一手扯过老张粗粝的大手,一手将兜里的糖掏出来。
“张爷爷!我给你带糖啦,我说话算数,我是个好孩子!”
“诶好好好!我们茵茵是个好孩子。”他等着茵茵给糖。
等啊等~
等啊等~
茵茵哼哧哼哧,掏遍了所有的口袋。
掏得原地转了一圈,都没有掏到糖果。
“糖呢?我的糖呢?”她满脸疑惑,在地上寻找。
顾延卿这时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门卫老张。
老张拒绝,不肯要。
顾延卿和老张来回推让时,岑婧怡走到茵茵身边蹲下,给茵茵检查口袋。
一掏,好嘛!口袋是烂的。
“茵茵,糖估计是掉了。”岑婧怡向茵茵宣布‘调查结果’。
茵茵眨眨眼,有点懵,有点悲伤。
她忍了一路没舍得吃的糖果,掉了?
这时,一阵争吵声,吸引了他们几人的注意力。
“赖我?你这窝囊废,要不是靠我,连这几年城里的日子都过不上呢!”
第358章 能不能续租
“现在嫌我窝囊,早干嘛去了?有本事当初别死乞白赖地嫁给我啊!”
“姓刘的!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推着三轮车的夫妻俩停在原地,吵得一声更比一声高。
男人梗着脖子,“再说就再说,我还怕你不成!这他娘的狗屁日子,能过过,不能过拉倒!”
“姓刘的!”女人气恼扑上去,巴掌胡乱在男人抬起来的胳膊上拍下,“我跟你拼了!”
“你自己在村里做泥腿子就算了,还要拉上我儿子跟你一起回村做泥腿子!”
“多少人想进城,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
“你还要带我儿子回乡下!”
男人许是被打疼了,突然恼得推了女人一把。
女人往后踉跄两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当即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
校门口,岑婧怡顾延卿他们从吵闹中回过神来。
手里拎着瓜果点心的门卫老张感慨:“唉~这两口子,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要我说,实在过不下去,干脆离了算了。”
“对了!”他又问岑婧怡,“婧怡,你还认得她吧?”
岑婧怡收回视线,点点头,“嗯,认得,吕佩玉。”
“对!那男的,就是她男人。你猜,她们两口子要了几个孩子了。”
岑婧怡惊讶疑惑,“几个?”
门卫老张轻声:“仨!头两个是双胞胎闺女,扔在老家养,就带最小的儿子进了城!”
“她超生了,计生部门不管?”
“管!怎么不管?她是躲起来生的,生完再给人塞点钱,把孩子的户口落上。好在这胎终于是个儿子了,不然我看他们肯定还要生嘞!”
几人正八卦。
那边传来男人的斥骂:“还不赶紧爬起来,嫌不够丢人现眼的!”
吕佩玉本来想回呛两句,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校门口的岑婧怡。
到底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哪怕多年没见,吕佩玉一眼就认出了岑婧怡。
她没理丈夫,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抹了抹眼泪,朝岑婧怡走去。
“婧怡,好久不见。”吕佩玉对岑婧怡勉强笑笑。
岑婧怡也回以微笑,“好久不见。”
吕佩玉好奇的眼神在顾延卿和茵茵的身上逡巡。
“这是我爱人。”岑婧怡做介绍,“这是我女儿。”
吕佩玉忍不住多看了顾延卿两眼。
多好啊,长得一表人才,听说还是个当兵的。
两口子看起来就恩爱有加。
视线再落到软软糯糯的茵茵身上,她倏然想到自己那留在老家的双胞胎女儿。
一时间鼻头又酸得她险些落下泪来。
她忙吸了吸鼻子,转移注意力对岑婧怡道:“婧怡,你们今天是来收房子的吧?走,我带你们过去。”
吕佩玉自顾走在前头带路。
岑婧怡给顾延卿递了个眼神,一家三口向门卫老张打了个招呼后,跟上吕佩玉的步伐。
吕佩玉的丈夫推着三轮车,从始至终站在远处。
完全没有要上来和岑婧怡她们打招呼的意思。
学校当年建的集资房就在老职工宿舍的旁边。
一共三排五层小楼。
吕佩玉带路,走到中间那排的第一个单元,进去上到三楼。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三楼西户的房门。
“进来吧。”她回头对岑婧怡顾延卿说。
说完又觉得不合适,因为这房子是岑婧怡的,不是她的。
她忙补充道:“有点乱,你们别嫌弃,我们一会儿把东西搬完,就干净了!”
“你们先进来找地方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吕佩玉朝厨房走去。
岑婧怡她们走进陌生且凌乱的房子。
房子方方正正,进门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厨房。
紧挨着厨房的是卫生间。
再里头,就是两个相邻的房间。
房子不是很大,但住岑侯明和岑婧怡父女俩,是正好合适的。
岑婧怡垂眸,看清地上的杂物,往里走到客厅。
吕佩玉这时端着三杯水出来了。
她热情地请岑婧怡她们坐。
她自己也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双膝上,显得有些拘谨局促。
“婧怡,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房子是岑叔叔的。真的!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心安理得地占你们的便宜!”吕佩玉语气恳切。
岑婧怡借着喝水的动作,没说什么。
不过她知道,吕佩玉的话应该是真的。
和吕青山截然不同,吕佩玉从小性子绵软,心思单纯。
因为岑婧怡没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在又一次舔唇后,吕佩玉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岑婧怡道:“婧怡,我听说你爱人是军人。那你是不是要带着孩子去随军?”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这房子你收回去之后,打算咋办?”
“如果你打算出租,能不能……能不能继续租给我?租金按照你说的来!”
吕佩玉有些激动,眼里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开始哽咽。
“我已经给孩子联系好学校了,本打算下星期就把她们从乡下接来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有对双胞胎闺女,今年正好要上一年级。”
“没了房子,她们就只能在村里上小学了!”
“婧怡,你是大学生,你知道读书有多重要的!”
“我脑子笨,考不上大学,可我那两个闺女是很聪明的!只要给她们提供良好的环境,她们肯定能靠读书出人头地的!”
岑婧怡眉心微蹙,“你爸的房子呢?他就不肯让你们过渡一段时间?”
吕佩玉自嘲笑了笑,“他眼里哪有我这个女儿?他的房子,是要留着他儿子儿媳周末带着他宝贝孙子来住的!”
吕佩玉和吕青山关系向来不是很好,这点岑婧怡是知道的。
吕佩玉有个哥哥,读书名列前茅。
吕佩玉则是完全相反,从小就成绩一般般。
吕青山是个争强好胜的,哪里能忍受自己的女儿不如她人。
因此,每每看到吕佩玉在外面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他就要肃着脸质问吕佩玉写完作业了没有。
就算吕佩玉写完了作业,也少不了要挨他一顿批评。
‘有时间不会看点课外书?不会提前预习?成天就知道玩!’
‘笨鸟就要知道先飞!’
‘人家学习好的玩,你考那点分数,哪来的脸玩?’
这些话,吕佩玉是从小听到大的。
岑婧怡涂月华她们作为和吕佩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儿,自然也不陌生。
第359章 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随着吕佩玉的长大,吕青山对吕佩玉的控制越来越严。
直到那年复读失败。
吕佩玉为了摆脱吕青山的掌控,选择了一条最傻的路——进厂工作后没多久就找人嫁了。
不喜欢吕青山归不喜欢吕青山,岑婧怡涂月华和吕佩玉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吕佩玉当年结婚的时候,岑婧怡涂月华赶不回来,还给吕佩玉写了祝福信。
刚结婚的吕佩玉给她们回了信,说留了喜糖,等她们放假回来吃。
可岑婧怡涂月华终究没能吃上吕佩玉的喜糖。
她们像走上了分岔路口,离得越来越远。
吕佩玉被困在和想象大相径庭的婚姻当中,疲于应付婆媳关系、习惯乡下的环境,再加上她还怀着身孕,哪里还有精力联系之前的朋友。
如今重逢,吕佩玉看着气色红润、衣着光鲜的岑婧怡,再看看自己粗糙的双手,邋里邋遢的外形,心里难免觉得悲凉。
吕佩玉快速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对岑婧怡勉强笑笑,说:“我就是问问,你方便了就租给我。要是不方便,也没事的!”
岑婧怡抿唇沉默。
说实话,她还没想过房子收回来后,怎么处理。
是空着,还是继续往外租。
吕佩玉她们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但她们说得没错,她带着孩子随军,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
房子是‘用进废退’的,空着比有人居住更容易损坏和老化。
可她也想每年回来祭拜父亲,或者偶尔过年回来时,有个家,而不是住在招待所。
吕佩玉似是看出了岑婧怡的纠结,又说:“你先考虑考虑,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的!今天我们照常先把东西搬走,把钥匙还你!”
“回头你要是想好了,要是愿意把房子租给我……”
话没说完。
男人粗声粗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租什么租!人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上赶着求人,你是不是贱?”
进门来的是吕佩玉的丈夫。
吕佩玉蹭一下站起来,“我贱也不关你的事!要回村,你自己回!我的孩子,要跟我留在城里读书生活!”
“青天白日发癫梦!现在你有住的地方吗!带孩子进城,睡马路?!”
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在岑婧怡顾延卿脸上一扫而过。
岑婧怡知道,对方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
对方企图用孩子来道德绑架。
这一瞬间,岑婧怡突然冒出来个想法:吕佩玉找的丈夫,其实是她父亲吕青山的翻版。
吕佩玉为了摆脱吕青山的强势控制,走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强势控制。
只是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软弱隐忍,而是坚定地选择反抗。
岑婧怡目光微冷看着男人,“有空在这里和你媳妇儿吵架,还不赶紧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走。”
吕佩玉的丈夫是个窝里横,登时不说话了,动作带着怒气搬行李下楼。
吕佩玉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婧怡,让你看笑话了。”
岑婧怡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已。”
顿了顿,她继续说:“租房的事,我考虑两天。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或者联系地址,等我考虑好了,我再找你。”
吕佩玉眼睛一亮,“不用!怎么好麻烦你找我?我找你就行!两天是吧,到时候我就回这里,或者你们住哪儿?我找你就行!”
岑婧怡没客气,说:“我们住在招待所。”
“好!那我两天后,去招待所找你!”
见吕佩玉一脸激动,岑婧怡提醒:“佩玉,我只是考虑……”
吕佩玉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这两天,我也会努力找房子的。到时候就算你不想租,我肯定也不会说你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蹬蹬蹬爬楼的声音。
是吕佩玉的丈夫搬完一趟,回来搬第二趟了。
吕佩玉也没再坐着,起身帮着搬行李。
他们夫妻俩忙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把剩下的行李全部搬完。
吕佩玉拿扫把扫地,一边扫,一边不好意思地对岑婧怡说:“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搞卫生。”
楼下传来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吕佩玉!你走不走!不走老子先走了!”
吕佩玉拿着扫把,走到窗户边上,冲楼下怒吼:“催什么催!房子那么脏,不得给人家打扫干净!”
“你就是只猪!又不是你家,你扫什么扫!你不走,老子走了!”
楼下,男人蹬上三轮车就走。
吕佩玉气得呼呼喘粗气,咬牙切齿低骂了几声。
吕佩玉最终还是坚持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把垃圾都倒了,才和岑婧怡告别。
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下岑婧怡一家三口。
茵茵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厨房,一会儿看看卫生间。
“妈妈!这就是你和姥爷的新家嘛?”
岑婧怡:“嗯,这就是妈妈和姥爷的新家。”
“那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嘛?”问完,小家伙突然想到什么,“可是没有床,咱们睡在哪儿啊?”
顾延卿将手搭在小家伙的头顶上,“咱们今晚还住招待所。”
“爸爸!别这样,你的手太沉啦!”茵茵推开头顶上的大掌,转身哒哒哒又跑到其他地方。
顾延卿看看自己的手,疑惑问岑婧怡:“沉吗?”
岑婧怡认真点头,“确实挺沉的。”
晚上她偶尔会因为觉得胸闷而醒来。
每每这个时候,就是男人的大手压在她的胸口。
顾延卿一阵沉默,选择转移话题:“这房子,你怎么打算?要是不想往外租,咱们就趁着这几天,把家具全部备齐全。”
“这样以后你要是想回来了,就可以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岑婧怡:“我还没考虑好。”
“嗯,不急。”顾延卿自然而然揽上岑婧怡的肩。
没揽几秒,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认真问:“不沉吧?”
岑婧怡一愣,随后捂嘴扑哧笑弯了腰。
她开玩笑道:“沉!沉得很,都给我沉得高低肩了。”
“是吗?那我来回换着搭,争取让你受力平均。”
两口子正开着玩笑。
‘哆哆哆’,敞开的门被敲响。
第360章 小时候我羡慕你,现在我也羡慕你
“呵呵~房子都收拾好了吧?”
闫校长扶了扶眼镜,和康主任一前一后走进来。
刚才还在打闹的顾延卿岑婧怡立马收敛笑容,拉开距离。
岑婧怡清了清嗓子,正色:“嗯,佩玉她们刚走不久,钥匙已经给我了。”
闫校长:“那就行,这个……”
他将一个信封递出来,“是这三年的房租,你清点一下,要是确定没问题,就麻烦你写一个‘不再追究承诺书’。”
岑婧怡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她想到什么,眉心微蹙问:“这些钱,是佩玉她们两口子补齐的?”
闫校长和康主任对视一眼。
二人皆是茫然。
康主任说:“钱是吕副校长给我们的,但这钱具体是吕副校长出的,还是吕副校长的女儿女婿出的,我们不太清楚。”
岑婧怡没再深究,打开信封,当着闫校长康主任的面开始了清点。
数目没错,按照二十五元一个月的租金标准,三年总计九百元。
她将钱放回信封后,对面前的闫校长和康主任说:“嗯,没错。”
闻言,闫校长马上给康主任递了个眼神。
康主任会意,打开手上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不再追究承诺书’。
龙飞凤舞的字写明,岑婧怡在今日收了房租和房子的钥匙后,后续不能再以任何名义再追究赔偿。
岑婧怡和顾延卿一起看了那张承诺书。
确定没问题后,岑婧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用康主任随身带来的印泥,按了手印。
承诺书一共两份。
岑婧怡自己拿着一份,学校收走一份。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闫校长笑呵呵告辞。
出于礼貌,岑婧怡和顾延卿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下楼。
返回房门后,顾延卿顺手把门关上,再顺手搂上岑婧怡的腰。
岑婧怡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毫无铺垫突然道:“你说,这个钱,到底是佩玉出的,还是吕青山出的?”
顾延卿不解,“纠结这个干嘛?”
岑婧怡笑笑,“没事,我就是突然好奇。佩玉一直觉得她爸只爱她哥,不爱她,但是她爸明明为了这套她住着的房子,跟我们耍心机。”
“这个钱。”她举起手里的信封,“如果是她爸瞒着她出的,那说明她爸爸还是爱着她的吧?”
顾延卿:“不奇怪,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爸可能在伤害她的同时,也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自己的方式……”岑婧怡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她突然得到启示:“我们以后一定要注意对待茵茵的方式,千万别打着爱的名号,伤害了茵茵。”
顾延卿深以为然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岑婧怡在招待所没有等到吕佩玉。
就在她以为吕佩玉是不是已经回老家了时。
吕佩玉在约定的第二天一大早出现了。
顾延卿特地把茵茵带出去,将招待所的房间留给岑婧怡和吕佩玉。
“谢谢~”吕佩玉双手接过岑婧怡给她倒的水。
“坐。”岑婧怡示意吕佩玉在书桌前的椅子落座,自己则是在床尾坐下。
吕佩玉双手握着水杯,为昨天爽约的事情表示抱歉:“婧怡,对不起啊,昨天我爽约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有个同事说,她有个亲戚家里有房子要出租,我就跟她去看了!结果地方有点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怕影响你们休息,就没来。”
岑婧怡:“没事。”
吕佩玉有些紧张舔舔唇,“婧怡,那房子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岑婧怡没接话,而是反问:“过去三年,你们每个月要付多少钱租金?”
虽然不知道岑婧怡问这话干什么,吕佩玉还是老实回答:“便宜,一个月才五块。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肯继续租给我,我一定按市场价,比市场价高点都行!”
“你当初是怎么租到这房子的?”
“就……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着孩子进城来找工作。说家属院有套空房子出租,一个月才五块钱租金,让我带着孩子进城来,给孩子一个好点的成长环境。”
岑婧怡抿唇顿了顿,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次不止向学校要求返还房子,还要求学校返还了我近三年的租金?而且是以二十五块钱一个月的价钱。”
“什么?”吴佩玉惊讶,“我……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我……”
她起身,摸口袋,有些局促紧张。
“婧怡,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你能不能、能不能宽限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补齐租金。”
岑婧怡拉开书桌抽屉,从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不用,你爸爸已经将这份租金补齐了。”
吕佩玉愣在原地,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个信封。
好半晌,她的眼珠这才微微颤动,重新坐了回去。
岑婧怡没再说关于这信封的事,而是说:“如果你暂时没找到更合适的房子,并能接受二十五块钱一个月的租金,就搬回去吧。”
吕佩玉感激,泪光闪烁。
“婧怡……”她哽咽。
岑婧怡笑着道:“哭什么,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一起被狗追过的情分。”
“可是我爸他明知道那套房子的底细,还故意瞒着你……”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
吕佩玉激动站起身,给了会意跟着起身的岑婧怡一个用力的拥抱,哭得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岑婧怡拍拍她的肩膀,“我讨厌你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我还和月华偷偷骂过他呢,但咱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受过影响?”
吕佩玉被逗笑,“别说你和月华了,我也没少偷偷骂他!那时候咱们职工宿舍的小孩儿,有几个是喜欢他的?规矩多!死板!又固执!”
吕佩玉松开岑婧怡,改成拉着岑婧怡的手。
她吸吸鼻子,笑着说:“婧怡,谢谢你,真的!你和岑老师,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小时候我可羡慕你了,有个那么好的爸爸。现在我也羡慕你……”
“房子你租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租金不能按二十五算,你说个高点的价钱吧!毕竟过去三年,我占了你那么多便宜!”
第361章 夹着行囊去逃荒?
岑婧怡要比吕佩玉高一些。
她拉着吕佩玉的手,微微低头,和吕佩玉对上视线。
声音温柔:“佩玉,不要羡慕我,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吕佩玉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表情微微有些呆滞。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在父亲争强好胜的控制欲下活了十九年,因为不想再浪费时间复读,所以第一次选择了反抗父亲。
现在,她困在婚姻的泥泞里不过才九年,为什么要继续蹉跎?
自己可是连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都能勇敢离开。
为什么要被这个刚建立几年的家掣肘?
吕佩玉如醍醐灌顶,被婚姻折磨得疲惫消瘦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她用力抓紧岑婧怡的手,又哭又笑,“没错!婧怡,你说得没错,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婧怡,谢谢你!”
岑婧怡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拉着她重新坐下。
“房租就不涨了,还是二十五块钱一个月。租给你,总比租给不认识的陌生人省心。”
“职工家属院那边没有另外的门,租给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让陌生人随意进出学校,给在校学生带来安全隐患,学校那边可能不愿意。”
“而且,没几天就要到我爸爸的忌日了,我们得回老家祭拜。剩下的时间,不够置办家具和找到新租客。”
岑婧怡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吕佩玉知道,这也是岑婧怡在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吕佩玉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语言在此刻变得那么瘠薄,说什么都不能表达她的谢意。
“婧怡,我没什么本事,脑子也不聪明,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是我好歹胳膊腿都齐全,回头你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定记得找我!千万别跟我客气!”
岑婧怡:“谁说你脑子不聪明?你只是在读书上没有天分,但是在其他事情上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
吕佩玉再次鼻头发酸。
小时候,父亲说她是他教过的最笨的学生;结了婚,丈夫动不动骂她蠢得像猪。
久而久之,她竟然认同了这些别人给自己的评价!
现在听到岑婧怡的安慰,小时候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岑婧怡安慰她,涂月华帮她出头的记忆,倏然浮现脑海。
吕佩玉又哭又笑的,不好意思地低头用纸巾擦了眼泪,擤了鼻涕。
这才抬头,笑着转移话题问岑婧怡说:“月华现在在哪里工作?前几年,我听说她在鹏城那边做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真的,她在鹏城。你想不想跟她联系?我记得她的号码,我写给你。”
岑婧怡马上就翻找了纸笔,写下一串号码,将纸张整整齐齐地撕下来,叠好递给吕佩玉。
吕佩玉收好纸条,“我现在手头不太宽裕,就不跟你假客气了。等回头,回头你们一家三口再回来,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还有月华,要是咱们三个,什么时候能再聚一聚,就好了。”
岑婧怡安慰:“总会有机会的。”
聊着聊着,吕佩玉眼角的湿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时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从房间传出。
顾延卿牵着茵茵在林荫大道上散步。
茵茵歪歪扭扭走在刚好可以容纳她两只小脚的路沿上,一会儿翘起右脚,一会儿撅起屁股……
全靠抓着顾延卿的手保持平衡。
“爸爸~”她突然停下脚步,仰脸看顾延卿,“咱们回去吧。”
顾延卿跟着驻足,看她:“回去做什么?妈妈和她的朋友,可能还没聊完天呢。”
茵茵皱起眉毛,小声嘟囔:“可是,我的糖还没吃呢。一会儿,老鼠衔走了,怎么办?”
顾延卿失笑,“你把糖放哪儿了?”
“枕头底下。”
“那可糟糕了,老鼠一会儿把枕头也一块儿偷走了,咱们还要赔人招待所枕头呢。”
茵茵惊得睁大眼睛,马上拽着顾延卿的手,要往回走。
顾延卿笑着没动,“别激动,爸爸跟你开玩笑呢。大白天的,哪里会有老鼠出来行动?”
话音刚落。
‘吱吱吱~’一只还没有茵茵拳头大的毛茸茸小老鼠,在路旁的绿化草丛下缩成团。
茵茵蹲下来,认真观看,“爸爸,那是啥?”
顾延卿:“……是离家出走的小动物。”
他直接把蹲着的闺女,一团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放心吧。”他安慰,“妈妈和妈妈的朋友在房间里,不会有老鼠出来的。”
茵茵:“啥是离家出走?”
“嗯……就是在和家里人发生矛盾后,生气地从家里离开。”
茵茵:“妈妈在房间里,为啥不会有老鼠?”
“老鼠怕人,有动静就不敢出来。”
茵茵:“刚刚那个小动物,为啥离家出走?”
顾延卿:“……”
他突然正色,“茵茵。”
被一团抱着的茵茵扭头看他,“嗯?”
“爸爸跟你商量个事。”
茵茵很大方:“说吧。”
“以后咱问问题,一个一个问,别串着问,好吗?”
“好!”虽然没听懂,但答应就是了!
父女俩继续溜达。
过了将近半小时,才满载而归。
吕佩玉已经走了。
岑婧怡本来想留她中午一起吃饭。
她说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得赶回去上班。
因此岑婧怡也没再勉强。
“你们两个!”岑婧怡双手叉腰,看着两人四手满满当当的父女俩,没好气道,“是准备去逃饥荒吗?”
顾延卿左手拎着一袋新鲜橘子和一个网兜,网兜里是橘子罐头和黄桃罐头;右手拎着一个崭新锃亮的保温饭盒,还有一个用网兜装着的大西瓜。
再看站在顾延卿面前的茵茵,右手拿着一根已经吃了大半的冰棍,唇周糊了一圈绿色液体,像长了绿色的络腮胡。
右手腋下则是夹着一大包白色的爆米花。
那包爆米花比她的腰身还粗!被她这样夹着,真真像是夹着行囊要去逃荒。
岑婧怡被他们爷俩气笑。
转身在桌上抽了纸,一边给茵茵擦嘴,一边没好气着重‘批评’顾延卿道:“咱们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第362章 化了的‘糖’
顾延卿虽然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但不影响他抬手挠头。
他弱弱辩解:“茵茵看见什么都想吃,一不留神就买多了。”
岑婧怡双手环胸,“你的钱包,在茵茵兜里揣着?”
顾延卿:“……”
他默默把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塞进岑婧怡环胸的手里,“媳妇儿帮我揣着。”
茵茵突然顺着他的手,回头看他,“爸爸,你又不是老鼠,你为啥怕妈妈?”
什么东西?
岑婧怡皱眉眯眼,质问顾延卿:“什么老鼠?为什么说老鼠怕我?你跟茵茵说什么了?”
顾延卿连忙要解释。
可他的嘴没有茵茵的嘴快:“爸爸说!妈妈在,老鼠就不敢出来!”
岑婧怡眼睛眯得更小了。
顾延卿着急辩解:“你别听茵茵胡说。”
“我没胡说!”茵茵皱眉强调。
顾延卿沉沉呼气,“吃你的冰棍吧,一会儿化完了,我和妈妈的可不给你。”
冰棍确实要化了。
茵茵赶紧把冰棍举高,仰着头去接。
一边吃,一边朝着书桌旁的椅子走去。
她将左手抱着的爆米花放下,单手爬上椅子,认认真真继续吃绿豆冰棍。
顾延卿也连忙把手中的东西都放好,打开保温饭盒。
从中拿了两根冰棍出来。
饭盒里还剩一根。
这是他以为吕佩玉还在,特地多买的一根。
他拧好装着多余那根冰棍的保温饭盒,拿起桌上的那根奶油味冰棍。
撕开包装,转身递给岑婧怡。
岑婧怡接过奶油味冰棍后,他这才拆剩的那根老冰棍。
岑婧怡并没有被这根奶油味冰棍收买,走近他,继续追问:“刚刚茵茵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老鼠会怕我?你是不是私底下,偷偷骂我母老虎了?”
顾延卿被她逗笑,“老虎?你顶多是只猫。”
岑婧怡皱眉,“你私下偷偷骂我是猫了?”
“没有。”顾延卿拉她去床边坐下,将始末缘由解释了一遍。
岑婧怡静静听着。
待顾延卿说完,她沉默两秒,突然问:“这两天,你什么时候给茵茵买糖了?”
顾延卿疑惑,“我没买啊,你不让我给她买,我怎么敢买?不是你给她买的吗?”
“我没买啊。”
两人沉默对视,眼里浮现同样的疑问:那茵茵藏在枕头底下的‘糖’是哪里来的?
顾延卿马上起身,朝另外一张床走去。
掀开枕头。
赫然看见,枕头下一团褐色。
岑婧怡也看见了。
这哪儿是糖啊!
分明昨天下午,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分给茵茵的巧克力!
他们俩都以为茵茵已经把巧克力吃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忍着没吃,还藏在了枕头底下!
这么热的天气,加上她枕着睡了一夜,理所当然地融化了!
岑婧怡和顾延卿动作同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顾延卿认命大口咬下冰棍,企图加快吃完的速度,“我拿去洗洗,看能不能洗掉,洗不掉就联系工作人员,直接赔钱吧。”
岑婧怡转身,对闯了祸还不自知的茵茵招手,“茵茵,来!”
已经吃完冰棍的茵茵一晃脚丫,从凳子上跳下来。
乖乖走过去。
“看。”岑婧怡说,“这是你把巧克力藏在枕头底下,导致巧克力融化的后果。”
“这是你造成的,所以你要承担责任。一会儿你要自己把床单枕头洗干净,知道吗?”
茵茵看看那团褐色,仰头看岑婧怡,“我的糖呢?”
岑婧怡:“……那不是糖,是巧克力,巧克力遇热是会融化的。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就是融化了的巧克力。”
茵茵眨眨眼。
过了几秒,好像反应过来了。
她眼里慢慢盛了水光,委屈撇嘴,“我的糖~我都没舍得吃……”
看她歪头撇着嘴,两只小手抓在身前的模样,岑婧怡和顾延卿觉得她可怜又好笑。
岑婧怡忍笑安慰:“你要是想吃巧克力,妈妈可以再给你买,但是以后你要记住巧克力会融化,不能再藏在枕头底下、被子里了,知道吗?”
委屈巴巴的小家伙点点头。
岑婧怡又说:“那妈妈刚刚说的,你要为自己闯的祸负责,你听到了吗?”
委屈巴巴的小家伙摇摇头。
刚刚她的注意力全用来找自己藏的糖了,压根儿没注意听岑婧怡说的话。
岑婧怡只好再次重复刚刚说过的话。
话说完,顾延卿也已经加速把冰棍啃完了。
顾延卿动手把床单枕头套拆下来,放进从床底拿出来的脸盆里,然后一手端盆,一手牵着茵茵去公共水池洗床单。
要想靠茵茵自己洗干净床单,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在小家伙哼哧哼哧忙活了十几分钟,忙活得脸上身前都是水珠后,顾延卿就接手了洗床单的工作。
可巧克力的颜色实在太深了,顾延卿也洗不干净。
最后,岑婧怡和顾延卿带着茵茵去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茵茵两只小手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十分正式又可爱地道歉。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也就是她给了茵茵巧克力。
她看到茵茵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哪里舍得责怪。
马上笑着弯腰摸摸小家伙的头,说没事。
岑婧怡支付了购买床单枕套的费用。
回到房间后,认真地对茵茵说:“这次的钱,是妈妈帮你付的,等过年你收了压岁钱,可是要还给妈妈呦。”
茵茵对金钱还没有什么概念,毫不迟疑地应了‘好’。
一家三口在县城又住了两天。
在距离茵茵的三岁生日还有两天,岑侯明的忌日还有四天的时候,他们回了重沙镇。
“哎?!你们回来啦!”镇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认出岑婧怡她们,很激动,马上在桌子上翻找起什么。
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纸条,递给岑婧怡。
“这是你朋友,一个姓范的女同志给你留的条!她都来找过你好几遍了,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你先给她回个电话吧!”
岑婧怡一目十行看完纸条上的字——婧怡,我是范佩佩,看到纸条请尽快联系我:XXXX-XXXX
第363章 有作案时间
对于范佩佩留下来的这张纸条,岑婧怡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想法,是崔大夫那边帮忙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范佩佩找她的其他可能性。
“好,谢谢你了。”岑婧怡对工作人员表示感谢,“那我借用一下咱们的电话。”
“你用吧!”工作人员将电话往岑婧怡面前推了推。
岑婧怡拿起话筒,照着纸条按下号码的时候,工作人员笑着冲站在顾延卿岑婧怡中间的茵茵挥手。
茵茵大方挥手回应。
顾延卿拿出身份证件,“麻烦您先帮我们办理一下入住吧。”
“哦,好!”工作人员连忙拿出厚厚的登记本,进行信息登记。
电话在这时接通了。
“喂,你好,我找范佩佩……好的,谢谢。”岑婧怡拿着话筒等了将近一分钟。
话筒里终于传来范佩佩的声音:“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呢!”
岑婧怡简单解释:“有事去了县城。你找我,是崔大夫那边……”
“对!”范佩佩语气激动,“我姨婆问出来了!你这两天有空吗?我去找你,当面跟你说吧!”
“有。”
第二天中午,范佩佩跟岑婧怡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饭馆见面。
岑婧怡先到的小饭馆。
范佩佩到了后,见只有岑婧怡一人,左看看、右看看。
在岑婧怡对面坐下后,她问:“怎么只有你自己啊?”
岑婧怡:“你想找谁?”
“没,就是听招待所的人说,你爱人回来了。”范佩佩笑得有些生硬,“这不是之前,还得罪了你爱人吗?就想着,今天刚好当面跟他道个歉。”
“不用,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对对对!直接说正事!”范佩佩咽了咽唾沫,神情变得严肃正经,“那天我姨婆跟你见过之后,一直在帮你留意打听当年的事情嘞!”
她突然一拍大腿,“没想到!真叫我姨婆打听出来了!”
“就,你爱人被抱错出院那天,负责照顾孩子的护士正好食物中毒,又吐又泄!第二天就请了假。”
“据她自己说,当天她拉肚子的时候,那个叫吴……吴什么白?”
岑婧怡:“吴今柏。”
“对!那个叫吴今柏的男人就在育婴室里!你爱人养父母办理出院,去抱孩子的时候,那个护士正好拉肚子去了!”
“所以!你爱人,肯定是那个叫吴今柏的,亲手给送出去的!”
岑婧怡呼吸微滞,可很快又按下了心中激动。
按照范佩佩的说法,还是没人亲眼目睹吴今柏故意抱错孩子。
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吴今柏只是具备了作案的时间,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他蓄意抱错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护士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我想亲自见见她,可以吗?”
范佩佩面露为难,“婧怡,不是我不肯帮你。我姨婆说,那个护士压根儿不知道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护士因为食物中毒擅自离开岗位的事,也是我姨婆旁敲侧击才问出来的。”
“现在咱们要是再问她,她估计都要改口不承认了。”
范佩佩张了张嘴,明显还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出声。
不过就算她不说,岑婧怡也能猜到大概。
事情闹大,主动帮忙调查当年事情的崔大夫,可能会受到院方批评甚至责难。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岑婧怡没再勉强,“谢谢你特地来招待所找我,回头麻烦你再帮我向崔大夫说一声谢谢。”
“嗐,不用客气。”
对于当年的事情,再讨论也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岑婧怡干脆直接转移话题,让范佩佩点菜。
她想早点结束和范佩佩的见面。
范佩佩却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前些天去找虎子他爸,正式跟他说离婚的事了,他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准时跟我去办离婚证。没想到……”
岑婧怡对范佩佩和齐大同的婚姻纠葛不感兴趣,只出于礼貌时不时应两声。
范佩佩越说越激动,“多亏了你啊,婧怡,要不是你,我还提不起勇气跟他说离婚呢!”
“要不提离婚,他指不定要摆着那张臭脸到什么时候。”
没胃口的岑婧怡放下了筷子,“不关我的事,我从来没对你的婚姻做出过任何建议。”
尽管范佩佩现在表现出对她十分友好,甚至谄媚的态度,她也不想和范佩佩沾上什么关系。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哪天脑子一抽,又将错怪到她的身上来。
范佩佩能感受到岑婧怡的疏离,干笑着点头,“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慢慢吃吧,我先去付钱。”
范佩佩笑容更勉强了,“没事,你吃饱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陪我了,我一会儿吃完了,再付钱就好了。”
岑婧怡神色淡淡:“你特地跑这一趟,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我付。”
“……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岑婧怡找老板付了饭钱,本想出于礼貌,留下陪范佩佩吃完饭再走。
范佩佩坚持让她‘忙自己的去’,还说有人看着吃不下饭。
于是,她没再客气,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走廊尽头的双人间里,顾延卿正陪着茵茵画画。
见岑婧怡回来,他拿起桌子上晾给茵茵的白开水,递过去。
茵茵眼看着自己等着喝的水被端走,皱眉用目光锁定顾延卿。
顾延卿浑然不觉,问岑婧怡:“怎么样?”
岑婧怡两口将杯里的水喝完,言简意赅向顾延卿复述了范佩佩带来的消息。
她轻叹一声,“可惜还是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让他付出法律代价。”
顾延卿眼部肌肉微动,“他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岑婧怡刚想问顾延卿有什么主意,就注意到了正皱眉盯着她俩看的茵茵。
“你盯着我和爸爸干嘛?”
“哼!”茵茵用短短的胳膊抱住自己,继续盯着顾延卿看。
顾延卿反应过来,挠挠额角,心虚向岑婧怡解释说:“给你的这杯水,是晾给她的。”
茵茵噘嘴嘟嘟囔囔:“我愿意给妈妈喝,可是你都不问问我!”
第36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延卿态度诚恳承认错误:“对不起,爸爸现在再给你倒一杯。”
他从岑婧怡手中接过杯子,放在桌面上,弯腰去拿暖水壶。
茵茵还是噘着嘴,嘟嘟囔囔:“水那么热,要晾那~~么久,我都渴了。”
听到小家伙委屈嘟囔的声音,顾延卿岑婧怡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延卿忍笑放下暖水壶,手撑着桌子问:“那你想怎么办?”
茵茵抬眸看他,表情真诚:“不然还是买一瓶汽水吧,买西瓜也行~”
果然!
惹了这个小家伙,是要付出‘代价’的。
鉴于今天确实是未经小家伙允许,喝了小家伙等着喝的水。
再加上已经有好几天没给小家伙买过汽水了。
岑婧怡爽快答应:“行,妈妈买一瓶汽水,赔给你。”
“不要!”茵茵拒绝,“要爸爸赔!是爸爸没经过我同意,拿了我的水。”
顾延卿哭笑不得,“我倒是想赔,可你也得考虑,我有没有钱啊。”
茵茵沉默。
“那……”她扭脸跟岑婧怡商量,“妈妈你先把钱包还给爸爸吧。”
岑婧怡没多想,“好,我把钱包还给爸爸。”
顾延卿拿到自己的钱包后,一家三口出门去找地方吃午饭。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进去买了三瓶汽水。
顾延卿正准备付钱。
茵茵扯扯他的裤腿,“爸爸,我还想要一个酸梅粉。”
对于这种不过分的要求,顾延卿向来不会拒绝。
他随手就从玻璃柜台上拿了一串酸梅粉,示意老板加上这笔钱。
酸梅粉两分钱一袋,顾延卿正好拿了五袋,刚好一毛钱。
茵茵拿到酸梅粉后,笑嘻嘻露出了自己整齐的小米牙。
岑婧怡看着她的笑容,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想法。
这个鬼灵精的家伙!
指定让她爸爸‘赔’汽水的真正目的,该不会是帮她爸爸拿回钱包吧?!
顾延卿拿回钱包,就能像现在这样,给她买零食了!
岑婧怡震惊几秒,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才三岁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有这种策略?
顾延卿这会儿从老板手里接过了已经打开的汽水,分别递给岑婧怡和茵茵。
一家三口拿着汽水,离开小卖部。
去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岑婧怡请范佩佩吃饭的时候,已经吃了点东西,所以她只点了一份份量小的凉皮。
顾延卿点了一份擀面皮的同时,又去隔壁买了份肉夹馍。
剩下茵茵,看着墙上的菜单价目表,许久没能做出选择。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么小,认不认识字呦?还是让你爸爸妈妈帮点吧。”
“我不认识字,我爸爸认识呀!”茵茵理所当然道,“爸爸,你读给我听吧。”
顾延卿沉默不过两秒,就认命地给茵茵念起了菜单:“手工凉皮、擀面皮、臊子面……”
一溜读完。
茵茵认真思考了片刻,做出选择:“那我吃炸酱面吧!小朋友不能吃辣!”
“好嘞!”老板娘冲后厨的老板吆喝,“加炸酱面一碗!”
话音落下,她看看岑婧怡一家三口,没忍住感慨道:“你们这也太宠孩子了,我们两口子做生意也有几年了,没见过你们这么宠孩子的。”
从表情和眼神来看,店内其他客人显然也认同老板娘的话。
太宠孩子了!
这么大点孩子知道啥啊,让大人做主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让她自己点菜?
孩子最重要的,是听话!
主见越多的,越不听话!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是弯唇笑笑,没接老板娘的话。
教育理念各有不同,没必要辩驳什么。
不过在老板娘离开后,岑婧怡低声和顾延卿开起了玩笑:“看见没有,人老板娘都觉得你太宠茵茵了,你是不是该克制收敛点?”
顾延卿配合问:“怎么克制收敛?”
“就比如,不给她买那么多零食,对于她的要求,不能一味满足!”
岑婧怡的声音不大,但茵茵是绝对能听清的。
可茵茵像是没听见,双手握着冰冰凉凉的汽水,将额头抵在了汽水瓶上。
她专注地看着汽水瓶里的汽水,一不留神,变成了斗鸡眼。
岑婧怡没好气向顾延卿吐槽她:“她又装作听不见呢。”
顾延卿笑着帮闺女说话:“不装作听不见,能怎么办?她又不能反对你的建议,更不会赞同你的建议。”
“总之,你要注意,不能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顾延卿点头答应,“好,我注意。”
话音落下没几秒,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小时候,咱爸满不满足你提出来的要求?”
岑婧怡:“……”废话,当然是满足的。
父亲虽然是个男人,但心非常细,她小时候的头花都是教职工家属院里最好看的。
好多东西她只是稍微有点想要,都没提出来,父亲在察觉后就会立马买回来给她。
那时候教职工家属院的叔叔阿姨们说的也是:‘老岑啊,你不能这么宠孩子,回头会把孩子宠坏的’。
“妈妈!”刚刚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茵茵,这会儿兴致勃勃看着岑婧怡,“你爸爸宠不宠你?”
岑婧怡没好气,“什么你爸爸,要叫姥爷。”
茵茵:“妈妈,你姥爷宠不宠你?”
顾延卿被母女俩逗笑,纠正道:“茵茵,妈妈的爸爸,是你的姥爷。”
茵茵眨巴眨巴眼,“哦。”
她又扭脸,问岑婧怡:“妈妈,你小时候,姥爷宠不宠你?”
面对‘灵魂质问’,岑婧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宠。”她认命回答,语气里满满都是幸福和骄傲。
“妈妈小时候,姥爷可宠妈妈了。有一年,妈妈过生日,想要个风筝,姥爷东拼西凑齐了材料,熬夜给妈妈做了一只。”
茵茵若有所思垂下视线。
没一会儿,她抬眼看顾延卿,“爸爸,我啥时候过生日?”
顾延卿:“明天。”
“那你能给我也做个风筝嘛?”
顾延卿:“……”
岑婧怡:“……”
夫妻俩不得不感慨,这小家伙举一反三的能力真是超乎人想象。
第365章 生日快乐
茵茵见顾延卿没有立即答应,皱起眉头,拉长调子撒娇:“爸~爸~~”
“茵茵,不是爸爸不答应你,是咱们过几天就要回家了。到时候带着风筝,不方便坐火车。等回家了,爸爸再给你做,好吗?”
茵茵还是很好说话的,思考几秒后应了好。
这时,老板娘也从后厨端着岑婧怡和顾延卿点的凉皮和擀面皮出来了。
茵茵点得迟,加上制作的时间也需要更长,因此还没做好。
看着岑婧怡和顾延卿吃起了爽口的凉皮和擀面皮,她抿着嘴,咽了咽唾沫。
被她这么眼巴巴看着,岑婧怡和顾延卿都不好意思吃了。
“你要不要试试?”岑婧怡客气问问。
岑婧怡以为茵茵会拒绝。
谁知道茵茵直接伸手拿筷子,“我尝尝~”
茵茵尝了口岑婧怡的凉皮,辣得次哈次哈,连忙喝一口汽水解辣。
她不甘心,又尝了口顾延卿面前的擀面皮。
再次辣得次哈次哈。
鼻尖上立马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肉嘟嘟的小脸也变得白里透红。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以为她不会再吃。
没想到她在喝完汽水后,睁着大眼睛看着那碗擀面皮,“我再尝尝。”
顾延卿劝:“别尝了,太辣了。”
岑婧怡也劝:“你的饭马上就能端上来了。”
茵茵坚持:“我再尝一口!一口!”
顾延卿和岑婧怡对视一眼,无奈将擀面皮往茵茵面前推了推。
茵茵拿着在她手里显得格外长的筷子,又吃了口擀面皮。
这一次,她彻底老实了,辣得往后靠在椅背上,嘴里斯哈斯哈,眼神稍显呆滞。
岑婧怡哭笑不得,“太辣了,喝点水啊。”
眼神呆滞的茵茵摇摇头,双手捂肚子。
不能喝,再喝她就要饱了。
饱了还怎么吃面条?
好在,老板娘很快就端着炸酱面出来。
茵茵一手拿筷子,一手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面碗,吃得喷香。
有两个食客正纠结要吃什么。
瞧见茵茵吃炸酱面的样子,两人不自觉跟着咽了咽口水,然后异口同声对后厨喊:“老板!来碗炸酱面!”
第二天是茵茵的生日。
尽管住在招待所,不是那么方便,顾延卿和岑婧怡也想给茵茵好好过个生日。
和去年一样,顾延卿给茵茵买了个蛋糕。
和去年不一样的是,今年给茵茵过生日的,只有顾延卿和岑婧怡。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顾延卿和岑婧怡鼓着掌,给今天的小寿星唱生日快乐歌。
小寿星的头上戴着纸制的生日帽,左右晃着脑袋跟着打拍子,唱歌。
生日蜡烛闪烁的微弱烛火中,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整齐的小米牙。
唱完歌,岑婧怡牵着茵茵的手,带着她来到蛋糕前。
“好了,现在小寿星该许愿了,闭上眼睛。”
茵茵立马用力闭上眼睛。
谁也不知道她这会儿是在许愿,还是在想什么。
岑婧怡顾延卿左等右等。
等不到她睁眼。
岑婧怡失笑提醒:“许好了吗?许好愿望,就可以睁开眼睛吹蜡烛了。”
茵茵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呼~”她鼓着腮帮子,用力吹蜡烛。
统共三根蜡烛,她只吹灭了一根。
“哈——呼!”
“哈——呼!”
她接着又吹了两次,才把蜡烛吹灭。
最后一次吹得太用力,差点把口水都给吹出来了。
她一边下意识用胳膊去擦,一边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两声。
随着蜡烛被吹灭,房间陷入了黑暗。
顾延卿转身去开灯。
‘啪嗒’
灯亮,某只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偷吃的小馋猫也被抓了现行。
岑婧怡连忙将她拉开。
只见小家伙的鼻尖是白的,嘴巴上也是白的。
岑婧怡顾延卿被她逗笑。
小家伙自己也咯咯笑。
她笑着笑着,用食指将自己鼻子上的奶油擦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抹在了岑婧怡的脸颊上。
得逞后,她‘咯咯咯’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抹了把奶油,将目标转移到顾延卿身上。
顾延卿轻轻松松用大掌按着她的头,控制着不让她靠近自己。
小寿星在原地手脚并用地挣扎了十几秒后,大声搬救兵:“妈妈!快来帮忙!”
岑婧怡笑着,用食指抹了点奶油,朝顾延卿跑去。
她以为顾延卿要控制茵茵,肯定无暇防范她。
岂料她伸着手刚走到顾延卿面前,手腕就被顾延卿握住了。
之后顾延卿拽了她一把,她整个人转了个圈,被控制在顾延卿怀里。
根本挣扎不动。
她那只竖着食指的手,更是被固定在她身前,顶多往她自己的脸上抹。
茵茵看着‘没用’的亲妈,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她老气横秋叹气一声,做势要往后退。
顾延卿以为她是已经认清了现实,就松开了她的脑袋。
就在他将目光转移到怀里的岑婧怡脸上时。
转身要走的小家伙突然折返了回来。
她跟小炮弹一样,扑到顾延卿的腿上。
抱着顾延卿的大腿,在顾延卿的腿上胡乱蹭起了奶油。
顾延卿傻眼。
谁能想到,一个刚过三岁生日的小朋友,竟然会在游戏中使用策略啊!
正愣神,怀里的媳妇儿也突然开始了反攻。
岑婧怡用空着的那只手,抓顾延卿的屁股。
顾延卿下意识稍稍松手之际,她连忙反方向从顾延卿怀里转出去。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上的奶油抹到顾延卿的脸颊上。
得手了的母女俩显然得意坏了,脸上扬起压不住的笑容。
顾延卿:“……你们俩,是把我当成敌人整啊。”
“嘻嘻嘻~”茵茵笑得开心。
岑婧怡:“我们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是吗?”顾延卿用拇指将脸颊上的奶油揩下,目光锁定茵茵,“那现在,该轮到我反击咯……”
茵茵紧张得睁大眼睛,一边笑,一边往后连退两步。
在看见顾延卿抬起左脚的那刹那,她‘啊’的一声尖叫,转身逃窜。
房间小,她根本跑不开,没两步就到头了。
就在她想回头观察顾延卿是否已经追上来的时候。
身后传来岑婧怡短促的叫声。
“茵茵!快来!我把妈妈抓住了!”顾延卿环抱着岑婧怡,拉茵茵入伙。
第366章 乌泱泱全是人
茵茵只迟疑了不过一秒,就大笑着加入了顾延卿的阵营。
父女俩一个负责控制岑婧怡,一个负责往岑婧怡的脸上抹奶油。
没一会儿,岑婧怡就被抹得眼睛上、睫毛上,差点鼻孔里都有了奶油。
“好了好了。”顾延卿见茵茵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连忙提醒,“再抹,可就没得吃了。”
闻言,茵茵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的蛋糕。
再看看自己满是奶油的双手。
下一秒,舔起了自己手上奶油。
“别!”岑婧怡和顾延卿异口同声,同时伸手去阻拦。
顾延卿忙着给茵茵清理手上的奶油。
岑婧怡忙着给自己清理脸上的奶油。
奶油大战倒是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岑婧怡其实是想找父女俩‘报仇’的,可她是个大人,怎么也不好秋后算账。
一家三口分吃剩下的蛋糕。
“吃完蛋糕,你可就三岁了,茵茵小朋友。”顾延卿看着小寿星说。
小寿星嘴巴被蛋糕占着,说不出话,只点点头回应。
吃完蛋糕,收拾完餐具。
岑婧怡特地问小寿星:“茵茵,你几岁了?”
茵茵竖起两根手指,自信笃定:“两岁!”
“嗯?”
小寿星眨眨眼,大眼睛倏然弯成了月牙。
“嘻嘻~”她想再竖起一根手指,可是手指不怎么受她控制。
她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按住多余的大拇指和小拇指,竖着中间的三根手指。
重新回答:“三岁!我三岁啦!”
岑婧怡笑,“对,你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高高兴兴的小寿星,突然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岑婧怡好奇问:“怎么了?”
小寿星撇撇嘴,“要是在家就好了,能和辉辉哥哥他们一起吃蛋糕。”
闻言,顾延卿马上安慰:“没事,我们过几天就回家了。等回到家,爸爸再买一个蛋糕,让你和辉辉他们一起吃,好不好?”
“好!”已经躺下的小家伙爬起来,双手搂住顾延卿的脖子,“爸爸,你太好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顾延卿心都要融化了,抱住煤气罐圆滚滚的闺女,“爸爸就你一个闺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爸爸,我也对你好!等我长大了,你要啥,我给你买啥!”
被晾在一旁的岑婧怡:“……”
这父女俩真腻歪人!
岑侯明忌日那天,一家三口天刚亮就起来了。
祭拜用的物品,顾延卿已经提前一天准备齐全。
在吃过早饭后,他们便动身回村。
先是乘坐拖拉机,在最近的村口下车。
剩下的路,要步行。
岑婧怡和顾延卿两个大人还好,就算累,也能坚持。
对茵茵来说,就颇具挑战了。
“累不累?爸爸抱着你吧?”顾延卿第三次询问热得小脸通红的小家伙。
小家伙不假思索摇头,“不累!我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我能自己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更大地迈开了步子。
可走了不到三分钟,速度就又慢下来了。
岑婧怡劝她:“妈妈背着你吧?”
“不用!我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我能自己走!”
岑婧怡:“……行吧,我尊重你这个三岁小朋友的意愿。”
五分钟过去。
茵茵回头看看顾延卿。
顾延卿主动问:“累了吧,爸爸抱着你。”
茵茵噘嘴,“我才不累呢!”
又是五分钟过去……
茵茵回头看看岑婧怡。
岑婧怡关心问她:“累不累?”
茵茵大声:“我才不累呢!”
岑婧怡和顾延卿失笑,已经看出她这是在死要面子。
就等着他们‘死乞白赖’非要抱她呢!
顾延卿无奈摇头,心道这么爱面子,也不知道是像谁。
他将手里的祭祀用品递给岑婧怡,打算去‘死乞白赖’把茵茵抱起来。
“怎么那么多人?”岑婧怡突然远眺前方,疑惑问说。
顾延卿顺着岑婧怡的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前方停了好多车。
自行车、汽车、摩托车……
几乎将那一片空的草坪占满了。
岑婧怡回过神,将顾延卿手里的东西接过,同时好奇说:“今天村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顾延卿:“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弯腰直接将茵茵抱起来。
茵茵的注意力也被远处的热闹吸引了,没再强调自己不累。
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
路过几乎停满车的草坪,再沿着田埂往那片林场的方向,就是岑侯明的墓地了。
站在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能看到岑侯明的墓前满满当当全是人。
“哎!来了!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岑侯明墓前的人齐齐回头。
紧接着,有几队人朝着岑婧怡他们一家三口跑来。
速度最快的,是岑婧怡认识的一位女记者。
之前这位女记者针对岑侯明沉冤昭雪的事,对岑婧怡进行过采访。
“岑婧怡同志,你们来了!”女记者笑着对岑婧怡道。
岑婧怡不解,“你们这是……”
女记者:“哦,我们了解到,今天是您父亲,岑侯明先生的忌日,所以特地过来,想做个专门的报道。”
“令人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自发来了这么多,悼念您父亲的社会各界人士!”
另一个男记者也来到了岑婧怡的面前,“岑婧怡同志,请问您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祭拜您的父亲吗?”
又一个男记者问:“岑婧怡同志,请问您看到这一幕,是什么心情?”
岑婧怡没回答他们的话,目光放远,在父亲墓前的人群中逡巡。
很快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是父亲教过的学生!
都是父亲教过的学生!
其中有当年在镇卫生院实习,帮助了她和茵茵的医生。
还有帮她介绍了播音员工作的大姐……
岑婧怡心跳加速,呼吸也加快了几分。
这时,坟墓前的人们,朝着岑婧怡走来了。
“好久不见,小婧怡,还记得我吗?”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衣着像是机关工作人员女同志,笑着向岑婧怡挥手。
岑婧怡看着对方的眼睛,企图在脑海中搜寻出关于对方的记忆。
“真不记得我啦?!”
第367章 小婧怡,咱们聊聊?
岑婧怡怔怔盯着眼前人看了几秒。
某些模糊的记忆呼之欲出。
“小……云姐?”
满脸期待的女人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没错,是我,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多少年?
岑婧怡下意识在心中计算答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叫靳小云,是父亲帮助过的学生。
当年她还小,已经记不清具体细节。
总之就是靳小云考上了高中,但是靳小云家里人非但不肯供靳小云上学,还强逼她回家去嫁人。
是岑侯明背着那时还小的她去家访,苦口婆心,说尽好赖话,才让靳小云得以返回校园。
靳小云很争气刻苦,成了当年的全市文科状元,也是停止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文科状元。
许是学业生活所迫,又许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靳小云考上大学后就没再回过这个小镇。
仔细算来,距离靳小云毕业,得有二十三年了!
按照正常的年纪来算,靳小云的年纪得有四十出头了,可她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的年纪。
靳小云目光慈爱地看着岑婧怡,感慨开口:“时间过得真快,你都从一个小不点,长成大人了。”
她回头朝岑侯明的坟墓看了眼,眼神立马变得落寞。
“怪我,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要不是在报纸上看到报道,看到你写的文章,我还不知道岑老师他……”
靳小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喉头的哽咽。
相机快门在这时咔嚓咔嚓响起。
全是对准靳小云和岑婧怡。
在快门声中,岑婧怡隐约听到周围人的低低交谈。
“真能做戏…这么多年…现在…”
“别说了,当心…听见,听说人…官…”
“或许她真不知道,没准要早知道…,岑老师…不会……”
快门声停止的时候,议论声也停止了。
岑婧怡多了几分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靳小云的脸上。
是做戏,还是真的才从报纸上知道父亲已经蒙冤去世?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靳小云表现出来的关心看起来不假,“这是……”
她的目光转移到抱着茵茵的顾延卿身上。
只看了一眼,就继续询问岑婧怡:“你的爱人和孩子吧?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岑婧怡轻抿着唇,没有回答。
一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能随意透露顾延卿的驻地信息。
二是靳小云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无异,她怎么可能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家住哪儿?
“谢谢你在百忙之中,来祭拜我爸爸。”岑婧怡客气道谢。
不管靳小云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都真的祭拜了父亲。
父亲生前跟她说过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心是隔着肚皮的,不可能看得穿,所以看人要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岑婧怡挪开和靳小云对视的目光,环视一圈众人。
她朗声:“谢谢大家今日来祭拜我父亲,谢谢你们!”
她冲着所有人,鞠了个躬。
“唉,婧怡,你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早该来祭拜岑老师了!”
“是啊!那年要不是岑老师到我家去家访,我估计早就辍学回家放牛了!”
“要不是岑老师,我都不会学医……”
“唉~岑老师那么好一个人……天杀的杀人犯!”
众人七嘴八舌。
记者们的相机也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企图将所有人的哀恸表情记录下来。
“走吧。”岑婧怡偏头对顾延卿低声说。
一家三口穿越人群,朝岑侯明的坟墓走去。
坟前已经摆满了鲜花和贡品。
岑婧怡蹲下,不疾不徐将顾延卿准备的贡品拿出来,摆放好。
顾延卿在一旁,点燃了烟和蜡烛。
他先是递了三根给茵茵,低声叮嘱茵茵拿好,别烫着。
等岑婧怡摆放好贡品,他先将岑婧怡搀起来,然后递了三根烟给岑婧怡。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在坟前跪下,祭拜。
所有人默契保持了沉默,神色各异地看着岑婧怡一家三口。
有的在打量顾延卿,好奇顾延卿的身份。
有的满脸喜爱看着茵茵,根本挪不开眼……
一家三口完成祭拜后,记者首先涌了上来。
“岑小姐,您能说说您现在的心情吗?”
“岑……”
岑婧怡沉默等着所有记者问完问题。
她语气没有波澜:“我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不会发表任何感言。”
一记者不死心,“岑婧怡同志,我们要是对您父亲的事情做出二次报道,肯定能在社会上带来关注的!”
另一个记者迫不及待接话:“是啊!现在不是还有个真正的强奸犯没落网吗?没准我们的报道一发出去,引起社会关注,就有人举报强奸犯的躲藏地点了。”
顾延卿声音低沉:“你们应该刊登的,是强奸犯的照片,而不是我们一家三口,更不是现场的任何一个人。”
记者要辩解。
顾延卿扫视他们,又说:“我只说一遍,未经军方允许,任何报社杂志不允许刊登我本人,以及我本人家属的照片。”
“这……”记者们傻眼了。
他们拍的照片里,绝大多数都有岑婧怡和顾延卿!
现在不让刊登,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胶卷吗?
有记者想向岑婧怡争取。
靳小云突然站了出来,“各位记者朋友,我们理解你们想做后续报道的心情。但报道的方向,也不止这一个嘛。”
一记者积极接话:“靳主任!您指的是?”
靳小云没说话,朝村子的方向看去。
记者们立马反应过来,争先恐后朝村子里跑去,都想率先掌握第一手资料。
靳小云来到岑婧怡面前,面带微笑,“小婧怡,方便聊聊吗?”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
顾延卿表示不用担心茵茵,他会看好。
于是,岑婧怡和靳小云并肩朝着人群边缘走去。
她们走在田埂上,逐渐远离人群。
“小婧怡,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因为你爸爸的事,大学没毕业?”靳小云毫无铺垫就开口道。
岑婧怡一时间猜不到她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嗯’了一声。
第368章 帮你安排个工作吧
“你上的什么学校?”靳小云又问。
这次岑婧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问什么?”
靳小云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岑婧怡笑。
岑婧怡很熟悉她这样的笑容。
和家属院嫂子们,看茵茵时露出的笑容一样。
可她不是茵茵,不是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笑容,她只感觉莫名其妙和不自在。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她眉心微动。
靳小云:“小婧怡,你太紧张了,我……”
她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有点苦涩。
“我只是觉得愧疚,想为你,为你死去的爸爸做点什么而已。”
许是感受到岑婧怡的疏离,她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要是想回去上大学,我可以试着帮你协调。”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岑婧怡疑惑微微皱眉,说明自己的情况道:“我当初签的是休学申请书,按照学校规定,超过休学最长年限没办理复学者,视作自愿退学。”
“这种情况,你也能帮我协调?”
靳小云脸上笑容敛去,神色变得严肃,“我不敢向你保证,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不用了。”
“为什么?”靳小云很是不解,“你不想读完大学,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吗?”
岑婧怡心里没有什么波澜,眺向远方,“理想和现实,往往是存在着差距的。”
“现在我可以帮你!尽管不一定成功,但只要你想,我必定竭尽我的全力!”
“为什么?”岑婧怡突然直视她的眼睛,仿佛带着能看穿她内心的力量,“你为什么要帮我?”
靳小云眼神微闪,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被岑婧怡捕捉到了她瞬间的情绪变化。
靳小云手背身后,也眺向远方,“因为愧疚。”
她语气真诚地说,“当年要不是你爸爸,我或许就回老家嫁人了。可我在考上大学后,一次都没有回来。”
“我应该报答你爸爸的,可我连你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岑婧怡听着她用‘你爸爸’,而不是‘岑老师’来称呼岑侯明,眉心越蹙越深。
所有父亲教过的学生,甚至包括顾延卿在内,在她面前都是用‘岑老师’来做代称。
可靳小云却是一口一个‘你爸爸’,仿佛她和岑侯明才是同辈人,和岑婧怡是两辈人。
靳小云:“现在木已成舟,我能做的,就是尽力弥补,让你爸爸在地底下能安心。”
“回去上大学吧。”她哄劝的语气,“当年是你爸爸让我免于中途辍学。现在,我想让你也能完成你的学业。”
“大学那边,我有七成的把握能协调成功,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打电话让人去联系。”
岑婧怡轻轻摇头,“不,不用了,谢谢。”
靳小云短暂沉默。
她还是不死心,追问:“为什么?你爱人不同意?还是你舍不下你的孩子?”
“都不是。”岑婧怡淡淡地说,“人都是往前走的,我对大学的执念已经放下了。”
最主要的一点是,她不想欠下靳小云的人情。
人情易欠,偿还起来没那么容易。
靳小云不知道岑婧怡内心的真正想法。
她见岑婧怡一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又问:“你现在有稳定工作吗?我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吧,可以安排在你爱人的驻地城市,这样你也不用离开你的爱人和孩子。”
岑婧怡:“不用。”
对于岑婧怡不假思索地拒绝,靳小云很是不解。
平常求她办事的人,多到让她厌烦。
工作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动用过私人关系。
现在她想利用一下手中的权力,可岑婧怡却不领情?
靳小云看着神色淡淡的岑婧怡。
脑海中那张斯文儒雅的脸悄然浮现。
是了,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她虽然没有回来过,但她给他写过信,也给他寄过东西。
可无一例外,都被他退回了。
那么清高有气节的人,培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会依附他人。
这些年,为了不打扰他们父女俩的生活,她让自己忙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没承想,再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在八年前就已经被冤死……
靳小云神色不自觉间变得落寞。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
人群那边有人喊了声:“鹤!是鹤!”
岑婧怡和靳小云同时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只鹤停在旷野间。
那只灰色的鹤扇动了扇动翅膀,微微转动脖子,像是把所有人都环视了一圈。
紧接着,展翅,高飞。
突然的插曲落下帷幕。
靳小云开口道:“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你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岑婧怡。
“这是我的电话,往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岑婧怡迟疑了两秒,到底还是接下了。
“你回去吧,天气热,早点和你爱人带着孩子回去,别累着孩子。”
岑婧怡颔首,转身朝顾延卿和茵茵走去。
靳小云站在原地,看着一家三口在几人的盛情邀请下,上了一辆小汽车。
再看着汽车远去。
她收回目光,朝灰鹤飞走的方向眺去,独自一人往前漫步。
岑婧怡和顾延卿当天就带着茵茵去了县城。
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去找黄永强等人辞行。
翌日下午四点多,一家三口上了归途的火车。
和来时不同,有了顾延卿的陪伴,茵茵和岑婧怡都觉得旅途快了许多。
茵茵只要是醒着,就必定黏着顾延卿。
一会儿和顾延卿玩游戏,一会儿揪着个问题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会儿牵着顾延卿的大手,从一个车厢,走到另一个车厢……
火车到站的时候,茵茵惊奇地睁大眼睛,“到了?”
岑婧怡失笑问她:“怎么?你还没坐够啊?快下车吧,再坐一天,咱们一家三口都要把苍蝇给臭死啦。”
“来!坐爸爸脖子上,挤不着。”顾延卿把茵茵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茵茵咯咯咯笑着,连忙抱紧顾延卿的头。
第369章 到家
顾延卿一手抓着茵茵的脚,确保茵茵不会摔下来。
另一手从岑婧怡手中接过行李箱。
“我来吧。”岑婧怡不放心。
顾延卿:“不用,你提剩下的东西,紧跟着我就行。”
说完,他肩上扛着茵茵,手里拉着行李箱,挤进了拥挤的过道。
岑婧怡提着剩下的东西——一袋子没吃完的食物,连忙跟上去。
人实在太多了,她感觉自己稍不留意,就会被挤得和顾延卿分开。
不得已,她伸手抓住了顾延卿的衣裳。
就这样,顾延卿肩上扛着闺女,手中提着行李,身后拖着媳妇儿,成功挤下了火车。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一家三口动作同步地进行了好几个深呼吸。
虽然才在这边住了一年,可岑婧怡觉得自己已经习惯这边的干燥的气候了。
她扬起笑容,挽上顾延卿的胳膊,“走了,咱们回家!”
顾延卿茵茵异口同声:“回家!”
一家三口走出火车站。
“老顾!”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岑婧怡他们还没找到人在哪儿呢。
就瞧见两个身影急急穿越人群,朝他们跑了过来。
“婧怡!”
“茵茵!”
李独芳和蔡天奇笑着一边喊,一边冲她们挥手。
岑婧怡笑着挥手回应:“嫂子!”
茵茵在顾延卿的脖子上也激动得像条虫,“哥哥!天奇哥哥!”
两家人转移到人没那么多的角落。
“怎么样?累了吧?”李独芳关心地问岑婧怡说,“饿不饿?咱们是先去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回去?”
岑婧怡:“还是直接回去吧,天气太热了,我们在车上两天没洗澡了,都臭了。”
李独芳:“成!那咱们就先回去,洗个澡也能舒服点。”
她挽上岑婧怡的手,往路边的三轮车走去。
蔡志斌接过了顾延卿手里的行李箱。
茵茵从顾延卿的脖子上下来了,牵着蔡天奇的手,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
蔡志斌一家三口骑了三辆车来的。
李独芳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岑婧怡。
蔡志斌骑着三轮车,拉着蔡天奇茵茵还有行李。
剩下一辆自行车,则是顾延卿骑着。
两家人聊了一路。
准确来说,是李独芳和岑婧怡,蔡志斌和顾延卿,蔡天奇和茵茵,分别聊了一路。
回到家属院。
“哎呀!茵茵回来啦!”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啦!”
“呀~~”
嫂子们激动不已。
从家属院门口到家短短一段路,岑婧怡和茵茵被截下好几回。
顾延卿无人关心,默默拉着行李箱先回家,整理行李……
岑婧怡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后,家里已经坐满人了。
系着围裙的辉辉妈伸手招呼她,“快来快来,吃点东西!火车上空气不流通,你们肯定没有胃口吃饭!”
岑婧怡笑,“好嘞!”
餐桌上,茵茵已经开吃了。
她洗过的头发披散在肩后,被风扇吹得微微晃动。
“我爸爸说了!”她吸溜一口面条,嚼吧嚼吧,咽下去。
“等回来,再给我买个蛋糕!”
又吸溜一口面条,嚼吧嚼吧,咽下去。
“大家一起吃!”
她夹起碗里的荷包蛋,咬一口,嚼吧嚼吧。
还没咽下去,就冲辉辉妈竖起大拇指,“阿姨~太好吃了!您做的饭,太好吃了!”
辉辉妈乐得合不拢嘴,“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吃就说,阿姨再给你做啊!”
“好!太好吃了,我早就想回来,早就想吃您做的大肉包子了。”
“大肉包子?好!阿姨一会儿就去买肉,回来包给你吃嗷。”
坐在客厅那边的嫂子们笑,都忍不住逗茵茵。
“呦~就想吃大肉包子啊?”
茵茵扭头看去,一脸真诚,“还想吃蛋蛋肉肉粥呢!”
她说的是皮蛋瘦肉粥。
这名字对她来说太长了,她说不利索,干脆给简化成了‘蛋蛋肉肉粥’。
大宝妈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可你今晚要吃大肉包子,肚子都被填满了,哪里还吃得下我煮的皮蛋瘦肉粥哦?”
茵茵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明天!明天我就有肚子吃了。”
另一个嫂子:“那明天我包饺子,你吃不吃?”
又一个嫂子:“我明天还打算……”
面对一个个日思夜想的菜名,茵茵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李独芳笑道:“好了,你们别逗她了,一会儿再给她急哭了。”
“我才不哭呢!”茵茵语气骄傲,“我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众人笑,“哎呀,你都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啦。”
茵茵骄傲点头,“我以后就是大小孩儿了,你们有什么事,就找我嗷,我帮帮你们!”
众人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回头要找人帮忙了,第一个找你!”
守在餐桌旁的辉辉乐乐等人见茵茵的注意力全在大人那儿了,着急得皱起了小脸。
“茵茵!你还没说完呢!”乐乐着急伸手去掰茵茵的脸,“你妈妈到底咋打的坏人?”
正吃着热汤面的岑婧怡立马顿住了动作,笑得没能压下来的嘴角也压下来了。
她朝闺女茵茵看去,“你跟乐乐他们说什么了?”
茵茵理所当然:“说你打坏人啊!”
回答完,她立马继续向乐乐他们讲述:“我妈妈可厉害了,拿着棍子,这样!这样!”
她学着岑婧怡用锄头打砸的姿势,“把坏蛋家里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
岑婧怡:“……”突然感觉有点羞耻。
辉辉妈等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真的吗?”辉辉妈求证问,“你真动手啦?”
岑婧怡沉默几秒,点点头。
“咋回事咋回事?!你快跟我们说说!”
岑婧怡舔舔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辉辉妈突然又改口:“算了算了,你先吃吧!吃完再说,不急!”
嫂子们附和:“对!不急,反正你人都已经回来了!”
闻言,岑婧怡继续吃起面条。
吃着吃着,她注意到什么。
扭头问倚在厨房门口的辉辉妈:“静姐,咋不见周老师?”
辉辉妈从逗茵茵的快乐中回神,“周老师啊?住院了。”
第370章 落榜和高中
岑婧怡惊讶,“住院?周老师她怎么了?”
辉辉妈神色淡定,“没事,别担心,她就是怀孕了,胎像有点不稳,住院保胎几天。”
怀孕是好事,岑婧怡眼睛不禁亮了亮,“什么时候的事?”
“就……哦!就顾团回老家接你们那几天的事!”
客厅那边,李独芳接话:“那两口子,有娃了还不知道呢!那天我家老蔡去医务室给我家天奇拿拉肚子的药,刚好碰上蒋团长。”
“蒋团长说他家周老师肠胃有点不舒服,让军医给开点治肠胃炎的药。”
“我家老蒋随口跟他开玩笑,让他别把怀孕当成了肠胃炎。”
“军医一听,也怕开错药,立马问他最近有没有造人。”
“我家老蔡说他一声也没吭,扭脸就走了。”
“然后,就是两口子去医院检查,发现果真怀了孕。”
“周老师还让她家蒋团长买了水果来感谢我家老蔡,说多亏我家老蔡提醒,不然恐怕就真的要吃错药了。”
岑婧怡听得认真,“那住院又是怎么回事?”
李独芳:“查出来怀孕没两天,周老师突然见红了。两口子没经验,给吓够呛,赶忙来找我们几个。”
“我们就一起把周老师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应该没啥事,让回家好好休养。”
辉辉妈接话:“蒋团长不放心,打电话让他嫂子从老家来照顾,将周老师送到市里的军医院养胎去了。”
静静妈忽然道:“这马上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周老师到时候能不能出院,还能不能回去教书。”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有的说只要注意休息,应该影响不大。
有的说,就算周珊想回去上班,蒋树兵也大概率不会同意。
大家讨论的时候,岑婧怡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了。
她端着碗站起来,想拿到厨房水槽去洗。
刚一起身,辉辉妈就把她手里的碗接走了,“坐着歇会儿吧,我来洗。”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回趟老家,还跟我生分了?”
“不是,是我这有手有脚的……”
辉辉妈已经打开水龙头了,“坐着歇会儿吧,人不就是你麻烦我,我麻烦你?做顿饭、洗个碗能有多大点事,只有陌生人和陌生人,才两不相欠。”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把碗洗干净了。
这时,顾延卿提着四个大西瓜从外面回来。
他进门开始就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岑婧怡。
“是冻一会儿再杀,还是现在杀?”他问岑婧怡。
岑婧怡迟疑两秒,“用水先泡一会儿吧,天气太热。”
“好。”顾延卿拎着瓜进卫生间。
用桶装水,将西瓜浸进桶里。
忙完从卫生间出来,他径直又往门外走。
没一会儿,又提回来两大兜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岑婧怡不用问,也知道顾延卿买回来的是什么。
她走过去,帮忙打开袋子,将里面的瓜子糖果拿出来。
“大家吃点东西。”她招呼。
李独芳感叹:“我说咋不见顾团人呢,原来是你差他买东西去了!这大热的天!”
岑婧怡大呼冤枉,“我可没差遣他,他自己去买的。”
李独芳马上改口:“顾团真是细心啊。”
众人大笑。
顾延卿神色淡淡,“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岑婧怡问:“去哪儿?天气这么热。”
“去市里,接老蒋他们。”
岑婧怡惊讶,“周老师要出院回来了?”
大家伙的好奇心也被提起。
顾延卿:“不清楚,我没问。”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岑婧怡交代,目送顾延卿出了家门。
顾延卿一走,嫂子们立马拉着岑婧怡坐下,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岑婧怡回老家这段时间的经历。
得知岑婧怡真的拿锄头把那几个杀人犯的家砸了,嫂子们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后怕。
这么文文弱弱的一个姑娘,要是出了点什么好歹,那可如何是好呦!
岑婧怡给大家伙说完在老家那段时间的经历,就去卫生间把已经泡得冰冰凉凉的西瓜抱出来,用水果刀切开。
先是分给小孩儿们一人一块,再让嫂子们自己来拿西瓜。
“凤娇呢?”岑婧怡问沈凤娇的妈妈说,“她在家的话,让她来吃西瓜啊,还有方舟他们几个。”
沈母:“不用叫她,她没心情吃。”
岑婧怡关心问:“怎么了?”
沈母叹气,“唉,还能怎么,没考上呗。刚考完那段时间,她还信心满满,说英语作文刚好是你让背过的内容。结果成绩出来,她英语成绩进步是进步了,数学考得一塌糊涂!”
旁人有人安慰:“别气馁,我听说你家凤娇距离录取,也就差十来分。让她复读一年,她准能考上。”
沈母:“已经办好复读手续了,下周一就去上课呢。”
岑婧怡用目光搜寻方舟、赵树根的母亲。
先和赵树根的母亲对上视线。
赵母笑道:“白瞎你给我家树根补的那些习了,他考得一塌糊涂,已经确定要去当兵了。”
沈母朝方舟的母亲杨大姐看去,满是羡慕,“也就方舟最有出息,考到了京市去!”
杨大姐笑着来到岑婧怡面前,“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婧怡呢!多亏了婧怡帮我家方舟补习英语,不然我家方舟的高考成绩,肯定要被英语拖后腿的。”
“我也没给他们补几天课。”岑婧怡实事求是说,“是他们自己刻苦努力。”
杨大姐:“总归是有点影响的!别的不说,就你让娃几个背的那些洋作文,不就刚要出了题吗?”
岑婧怡笑笑,“那真是凑巧了。”
有人问杨大姐:“那你家方舟啥时候走?”
“过两天,过两天就要出发了。我和他爸寻思,要不要和燕青送他一趟呢。他是不愿意我们折腾,说又丢不了,自己就去了。”
辉辉妈笑着接话:“那大姐你不会换个说法?就说你们想出去旅游,顺带去送他,这样他肯定不会拒绝。”
“对对对!”众人附和,“你家方舟是孝顺孩子,只要你这样说,他肯定不会拒绝!”
杨大姐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回头试试。”
第371章 卧底好苗子
大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永远不会冷场。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辉辉妈还惦记着给茵茵包大肉包子的事,第一个借口要去买菜,告辞离开。
嫂子们陆续告辞。
随着家里变得安静,岑婧怡突然就困得提不起精神。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后,跟茵茵说了声自己要睡觉,就回屋去了。
茵茵和小伙伴们在客厅看动画片、吃零食。
看完一集,电视插播广告间隙,不知谁提议玩捉迷藏。
于是,小家伙们把电视一关,跑出门去了。
乐乐负责找,小伙伴们负责藏。
“1!2!3!4……”
在乐乐铿锵有力的数数声中,茵茵倒腾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往远处跑去。
眼看着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找到地方藏起来了,她急得鼻尖冒汗。
“藏好了吗!”乐乐大喊,“我要开始找咯!”
茵茵激动得睁大眼睛,慌不择路朝着最近的自行车棚跑去。
她跑进自行车棚的那瞬间,乐乐大喊:“我现在真的要开始找了!”
茵茵回头看一眼,原本趴在墙上的乐乐果然已经开始张望了。
她连忙蹲下来,借助自行车的遮挡,然后一点一点儿往前挪。
最后来到自行车棚的角落。
那放着一个不知道谁家不要的柜子。
她躲进柜子里,不嫌黑,也不嫌热,静静倾听外面的动静。
“哈!辉辉!我看见你了,你快出来!”
“大宝!别跑!”
“天天!”
一个又一个小朋友被乐乐找到,然后加入乐乐的阵营,帮着找其他小朋友。
找到最后,大家发现就剩茵茵了。
“奇怪,茵茵去哪儿了?”
“你们谁看见茵茵了?”
“她不会躲回家了吧?”
“那她就犯规了!”
小家伙们玩游戏有自己的规矩。
比如,玩捉迷藏不能往家里躲,谁的家都不行。
这么久以来,没有人违反过这项规定。
可这会儿,大家伙都在家属院找了两圈,把平常大家伙能躲的地方都找遍了。
“走!”乐乐手一挥,“咱们到她家看看去,她要是真躲回家了,就惩罚她!”
小家伙们浩浩荡荡朝顾家而去。
顾家门没锁,他们直接进了门。
“阿姨~阿姨,婧怡阿姨。”
“茵茵呢?茵茵回来过没有?”
“阿姨!阿姨!醒醒~”
睡得昏昏沉沉的岑婧怡倏然被吵醒。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过了好几秒才成功聚焦。
“嗯?”她有些懵,爬起来,“怎么了?”
“茵茵呢?”乐乐着急问,“我们玩捉迷藏,她不见了!”
岑婧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肯定是躲起来了,你们再去找找吧。”
“找过了!没找着!”
“茵茵不会丢了吧?”
岑婧怡好笑又无奈,“门口有哨兵守着呢,她自己怎么出得去?你们再去找找吧,她肯定还在家属院里呢。”
闻言,小家伙们只好出去继续找。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茵茵走运,小家伙们愣是没有一个人注意自行车棚角落的那个柜子。
时间很快来到黄昏时分。
只剩几个小孩儿还在找茵茵了,其余人都在找寻的过程中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辉辉妈蒸好了肉包子,装了一篮子五六个,端去顾家。
见家里只有岑婧怡一个人。
她好奇问:“茵茵呢?肉包子要趁热才好吃,快叫她回来吃饭吧。”
“我现在去找她。”岑婧怡出门。
一通找,不见人。
问乐乐他们几个,才知道茵茵从玩捉迷藏开始,到现在都没出现。
岑婧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着家属院大门跑。
问站岗哨兵,得知茵茵没有从大门离开,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朝家属院通往营区的门跑,确定茵茵也没有进入营区。
乐乐辉辉几个跟在岑婧怡的屁股后面,嘟嘟囔囔。
“她到底躲哪里去了呢?”
“好奇怪,我们都找遍了!”
岑婧怡双手叉腰,站在家门口环视一圈。
就在她在想该怎么找茵茵时,辉辉妈突然喊:“茵茵!吃肉包子啦!刚出炉的,不吃一会儿可就凉啦!”
没有人回应。
辉辉妈又喊:“快出来,吃完包子,阿姨还带你们去买汽水呢!”
还是没有人回应。
岑婧怡有点着急了,这么热的天,小家伙能躲到哪里去?
乐乐这时两手在嘴前做喇叭状,大喊:“茵茵!你出来吧,我输了!你赢啦!”
大家都不觉得乐乐喊的这句话会有效果。
可话音才刚落,自行车棚那边就传来开柜门的声响。
岑婧怡和辉辉妈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通红,头发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小家伙,从自行车棚角落的旧衣柜里出来了。
“耶!我赢啦!”茵茵激动举起双手,双脚离地跳。
下一秒,她腿软跌坐在地上。
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衣柜门上。
“哎哟我滴娘哎!”辉辉妈惊呼。
岑婧怡和辉辉妈赶紧跑过去,将手软脚软,浑身被汗浸湿透的茵茵抱起来,往家跑。
经过降温、喂水,茵茵的两眼才慢慢恢复神采。
饶是如此,岑婧怡也还是不放心,和辉辉妈将茵茵送去了营区医务室。
“咋回事啊这是?咋还中暑了呢?”军医一边给茵茵刮痧,一边问说。
岑婧怡:“……玩捉迷藏,把自己给闷在柜子里,闷中暑了。”
军医刮痧的动作一顿,正色看了茵茵一眼。
他突然露出了笑容,“行啊,小家伙,你还是个卧底苗子呢!这么沉得住气,都给自己憋中暑了,也不从柜子里出来。”
“嘻嘻~”茵茵已经恢复了许多,就是脸看起来还很红,“我赢啦!”
军医也笑,笑容在茵茵眼里看来有点邪恶。
“来!打一针,打一针就彻底好了。”
茵茵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惊恐和害怕。
军医故作严肃,“热得不舒服,都不知道找个通风的地方凉快凉快,只能打一针了!”
岑婧怡和辉辉妈都听出来军医这是在趁机教育茵茵,配合没作声。
第372章 逃跑
茵茵吓得脸都白了几分,弱弱向岑婧怡投去求助的目光。
岑婧怡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家伙素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就怕军医了。
“下回热了,要怎么办?”她趁机教育道。
茵茵微微撇嘴,“要凉快。”
“对!觉得热了,就要找通风的地方凉快凉快。觉得冷了,就要找暖和的地方,注意保暖。谁跟你一样?玩个捉迷藏,把自己玩中暑?”
“来吧!”军医粗声粗气地接话,“还是打一针吧!打一针最好使,病也好了,教训就涨了。”
说罢,他起身,作势要去拿针。
就在这时,坐在病床上的茵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跃下了病床。
她撒开脚丫子,哒哒哒往外跑。
岑婧怡和辉辉妈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她,抓了个空。
军医也愣住了。
好半晌,失笑道:“这小闺女!可真能!”
岑婧怡有点不好意思问:“大夫,要不要开点药?”
“开药?你看你闺女那样,像是需要吃药的样子吗?放心吧,她没事,好着呢!像她爹,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
闻言,岑婧怡连声向军医道谢,然后辉辉妈脚步匆匆追闺女去了。
两人追出来的时候,茵茵正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看呢。
“茵茵!”岑婧怡喊,“别跑了!”
小家伙哪敢停?
停下来被抓回去可怎么办?
那么大那么粗的一根针!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屁股疼!
茵茵跑得更快了,并且跑出了前所未有过的速度。
岑婧怡和辉辉妈一边笑一边追,没跑出多远距离,就双双岔气捂着肚子。
“不行,我跑不动了。”辉辉妈笑着摆手,“肚子疼。”
岑婧怡也跟着停了下来,“静姐,你先回去吧,我去撵她就行。”
“不用撵了。”辉辉妈冲着茵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岑婧怡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顾延卿拦下了茵茵,弯腰把茵茵抱起来。
茵茵很激动,一边比画,一边向顾延卿说着什么。
岑婧怡和辉辉妈迎上前去。
就听见小家伙委屈巴巴的声音:“爸爸~我不打针,我不想打针~”
顾延卿眉头轻拧,问岑婧怡:“怎么回事?怎么来医务室了?”
岑婧怡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顾延卿的眉头这才得以舒展。
他垂眸看趴在他肩头,委屈巴巴撇着嘴的闺女,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可真行。”他说,“回家第一天,就惹麻烦。”
茵茵听不进去,哼哼唧唧撒娇耍赖:“爸爸~我不想打针,我不打针~~”
辉辉妈于心不忍,安慰道:“放心吧,你妈妈已经向医生保证过,说你以后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所以不用打针了。”
闻言,茵茵立马来了精神。
她在顾延卿怀里直起身,亮着大眼睛看辉辉妈,“真的嘛?”
辉辉妈失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张还有些红的小脸上,立马浮现了笑容。
“走吧!爸爸!”她的声音都恢复了活力,“回家!我要回家吃包子!好吃的大肉包子!”
顾延卿抱着小家伙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岑婧怡和辉辉妈跟上。
“你接蒋大哥他们回来了?”岑婧怡想到什么,问顾延卿说。
顾延卿点头,他刚一回到家属院,就听见辉辉他们几个小家伙说茵茵去医务室了。
急得连家门都没进,就急急忙忙赶往营区。
“周老师也回来了?”辉辉妈问。
顾延卿:“嗯。”
岑婧怡问:“周老师身体怎么样?”
顾延卿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几秒后,他道:“你们还是回去自己看吧。”
回去自己看?
这句话激起了岑婧怡和辉辉妈的好奇心。
两人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超过了顾延卿,将顾延卿茵茵落在了身后。
回到家属院。
蒋家热闹得不行。
大老远就能听见说话声、笑声。
“恭喜恭喜!真是恭喜啊!”
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周珊平安出院?
岑婧怡和辉辉妈加快脚步。
来到蒋家。
蒋树兵站在客厅,正满面红光地大笑。
他双手叉腰,眉宇间满是得意,“别人都是一胎一个,顶多一胎俩!我和珊珊,一胎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婧怡惊得瞪大眼睛。
辉辉妈则是直接惊出了声:“啥?三胞胎?周老师怀的,是三胞胎?!”
蒋树兵骄傲点头,“对!三胞胎!昨天才做检查确认的!医生说了,就是三个心跳!以后我要有三个闺女了,哈哈哈哈!三个闺女!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婧怡弱弱发问:“这才几个月,已经能看出男女了?医院不是有规定,不能查男女吗?”
只顾着大笑的蒋树兵没听见岑婧怡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将拥有三个女儿的喜悦中。
岑婧怡也没理他,进房间去找周珊。
周珊躺在床上,床边围满了嫂子。
嫂子们见岑婧怡进来,主动让个位置给岑婧怡。
“婧怡!”周珊看到岑婧怡,也很开心,“听说你们也是今天才到的家?”
“是。”岑婧怡下意识扫周珊的肚子一眼。
月份小,周珊的肚子还看不出来什么。
她在床边坐下,关心周珊:“你怎么样?是医生让你出的院,还是……”
“嗐~我没事!人医生说了,我没事,平常注意休息就行。是老蒋非要我住院观察几天。”
李独芳道:“别说人家蒋团长,要不是他坚持让你住院,没准你们这会儿还不知道怀的是三胞胎呢!”
说到三胞胎,周珊脸上出现羞涩的笑容,“那确实是,谁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怀三胞胎。那医生给我们检查的时候,都被吓到了,叫了好多人来看。”
岑婧怡看着周珊满脸幸福的样子,却是为周珊高兴不起来。
三胞胎乍一听像是上天恩赐。
可只有怀过孕的人才知道,怀一个已经很辛苦了。
同时怀着三个,肚子得有多大?平常行动得有多不便?
就连生产,也要多出两份风险!
不过这会儿正是周珊和蒋树兵高兴的时候,她自然不能说出这些话。
岑婧怡抿了抿唇,问另一个问题:“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第373章 幸运中的幸运
没等周珊回答,蒋树兵就端着一杯水进房间来。
“身体要紧,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岑婧怡很惊讶,想知道周珊是不是也这样想。
周珊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蒋树兵手中的水,嗔瞪他一眼道:“你别替我做主,孩子重要,我的工作也重要,我是不会辞职的。”
闻言,岑婧怡暗暗松了口气。
她支持周珊的想法,孩子要紧,工作也要紧。
周珊的工作是人人都羡慕的铁饭碗,辞职离开容易,再想回去可就难了。
“没让你辞职。”蒋树兵说,“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先去跟学校协调,学校要是愿意给你减少工作,咱就继续上班。那学校要是不愿意,为了你和孩子,也只能……是吧?”
蒋家大嫂附和:“一切顺其自然吧,咱尽咱的努力。学校那边要是不肯通融,树兵也能养活得起你们娘几个。”
周珊喝水,没说话。
为了让周珊能好好休息,大家伙没在房间里待多久,纷纷告辞。
岑婧怡也起身,准备走。
“婧怡~”周珊突然轻声喊,“你忙吗?不忙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呗。”
岑婧怡刚想答应。
蒋家大嫂道:“珊珊,现在是饭点,先让婧怡回家去吃饭,你也先吃点饭吧。”
周珊恍然拍了拍脑门,“我都忘了!太久没见你,光想着和你聊天了。你快回去吃饭去吧,吃完再来找我。”
岑婧怡笑,“好,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过来找你。”
她从房间出来,朝门口的方向走。
蒋树兵跟了上来。
“婧怡!”蒋树兵压低声音,跟着岑婧怡到门外。
岑婧怡驻足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嘿嘿~婧怡,在老家一切都顺利吧?”
岑婧怡颔首,“嗯。”
蒋树兵挠挠后脑,朝他和周珊房间的方向看一眼。
“婧怡,是这样,我想请你帮忙劝劝珊珊。”
“你也知道,我们要这孩子不容易,我都上医院检查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要上了,还很幸运的是三胞胎,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别被一份工作给影响了。”
蒋树兵言辞恳切:“婧怡,你帮哥劝劝她吧,让她别要强了,在家好好养胎。我的工资,够养活她们娘四个的!”
岑婧怡轻抿着唇,眉心微动。
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刚想说什么。
蒋树兵同时开口:“唉,婧怡,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帮我保密,别告诉珊珊。”
“给她做检查的医生说了,她是什么‘多囊卵巢综合症’,具体是什么毛病,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了解。反正就是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很难怀孕的一种病。”
“医生说,她这次能怀上三胞胎,就是受这个病的影响,是幸运中的幸运。”
“现在国家有规定,只能生一胎。她顺顺利利生下这一胎,甭管男女,我都去跟你家老顾一样,直接去结扎。”
“可这胎要是……婧怡,你懂我的意思吧?”
岑婧怡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点点头,明白蒋树兵的言外之意。
周珊这胎要是不能顺利生产,之后要再想怀孕,恐怕就没难了。
“妈妈!”家门口那边,茵茵从家里探了个圆圆的小脑袋出来喊,“回家吃饭啦!”
岑婧怡回神,加快语速对蒋树兵道:“我觉得,这事你完全可以和珊珊说,珊珊没那么脆弱。”
蒋树兵要说话。
被岑婧怡抢先开口:“茵茵她们还在等我,我得先回去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再过来。”
蒋树兵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好。
岑婧怡回到家,被茵茵推着去洗手。
小家伙踮着脚扒在洗菜池旁,小嘴微噘嘟嘟囔囔:“饭菜都凉了,你还不回来吃饭。”
岑婧怡笑着将手上的水珠弹到小家伙的脸上,“你洗手了吗?我再帮你洗一遍吧?”
“我早就洗了!”说是这样说,小家伙还是任由岑婧怡拉过她的手,再洗一遍。
洗完手,茵茵迫不及待转身往餐桌的方向跑。
自己麻利爬上凳子,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
岑婧怡跟着从厨房出来,“下午那会儿,我和辉辉妈妈用刚出锅的大肉包子都没把你给引出来,现在怎么这么着急。”
茵茵噘嘴,“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从玩捉迷藏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
“快吃吧。”顾延卿将包子夹到茵茵的碗里。
“谢谢爸爸!”
小家伙双手举起大包子,嘴上道谢,眼睛却盯着手中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看。
顾延卿又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岑婧怡的碗里。
岑婧怡坐下,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周老师怀的是三胞胎,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顾延卿夹起第三个给自己的包子,点点头,“知道,老蒋说了。”
“蒋大哥想让周老师辞职,让我帮忙劝……”
两口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茵茵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将手里的大包子啃下大半后,腾出一只手来拿筷子夹菜。
吃得噎了,又放下筷子,单手捧碗咕咚咕咚喝米汤。
辉辉妈送来的六个包子,茵茵吃了两个,顾延卿吃了仨。
岑婧怡看他们爷俩吃得这么香,开口道:“回头我找静姐学学这包子怎么包。”
低头喝汤的爷俩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缓缓抬头看她。
岑婧怡被爷俩看得不好意思,微微梗着脖子,“怎么啦?我连桂花糕都学会了,做个包子而已,只要我想学,肯定能学会!”
顾延卿清了清嗓子,“没说你学不会,是太热了,天气这么热,做饭是受罪。你还是歇着吧,等……天气凉快点了再学。”
茵茵看她爹,一脸‘爸爸你说话太委婉’了的表情。
她直接对岑婧怡道:“妈妈,算了吧,别浪费粮食。”
岑婧怡:“……你们不让我学,我非学!”
茵茵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气,“妈妈,你太犟了。”
顾延卿低头抿嘴偷笑,心道这娘俩的‘犟’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输谁。
吃过饭,岑婧怡带着茵茵,去了隔壁蒋家。
第374章 气死我了
茵茵年纪小,坐不住。
在房间跟周珊打了声招呼,回答了周珊几个问题。
等到周珊和岑婧怡聊起来,她就溜走了。
周珊还是跟下午那会儿一样,躺在床上休息。
岑婧怡坐在床边,眉心微拢,“你这个状态,真的能去学校上班吗?”
在没听蒋树兵说那番话之前,她心里更偏向于让周珊保住工作,别轻易为家庭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
现在知道周珊身体不易怀孕,她心里的那杆天秤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周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先试试呗,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实在不行,我就去跟学校领导商量,让他们给我暂时换个清闲点的岗位,或者给我请个长假。”
岑婧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叮嘱:“那你千万注意身体,别勉强自己。”
“放心吧!别说我了,说说你!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文章了……”
岑婧怡又跟周珊说了自己在老家的大概经历。
周珊称赞道:“你的文笔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而且我看到你上大学那会儿的文风了,真的!你的文字里充满了热情、活力,你不应该放弃写作的,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抓着岑婧怡的手腕,“婧怡,你不是把出版社的工作辞了吗?趁现在还没找新的工作,试试拿起笔,重新写作吧!”
“我绝对是你的第一批忠实读者,真的!”
岑婧怡笑,“我也有这个打算。”
“真哒?太好了,那我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以后我天天等着你的文章发表!”
“能不能过稿还不一定呢。”
“试试呗!试试怕啥,邮票还怕出不起啊?”
说着说着,周珊又说到了怀孕的事情上。
她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幸福的期待,“三个孩子,到时候我的肚子是不是会很大啊?我听说肚子还会长纹,你长了吗?”
岑婧怡摇头,“我没长,可能是怀茵茵的时候营养不好,太瘦了。也有可能是生茵茵的时候早,没来得及长。”
“听说早产儿都跟小猫一样大?茵茵生出来有多大?”
岑婧怡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比了比大小。
周珊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感慨道:“真不容易啊,从那么大点,养成现在这样。”
她的脑海中浮现茵茵现在圆滚滚的样子,又开始幻想自己孩子出生的样子。
想着想着,又问岑婧怡怀茵茵的时候有没有孕反,食量有没有涨……
岑婧怡为她一一解答。
聊到晚上八点多,考虑到周珊要注意休息,岑婧怡向周珊告辞离开。
岑婧怡从蒋家离开的时候,蒋树兵再次跟了出去。
“婧怡妹子,你有没有跟珊珊聊她工作的事?她怎么说?”
岑婧怡如实告知。
蒋树兵叹气,“她就是要强,何必坚持?学校那么多调皮的学生,万一哪个不小心撞倒她,那可如何是好?”
“你也说了,那是万一……”岑婧怡顿了顿,“蒋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周老师好,可你也要尊重周老师的个人选择。”
“我还是原来的意见,你最好是跟周老师坦白,让周老师知道事情的全貌后,再让周老师做出选择。”
蒋树兵眉头紧蹙,没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先回去了。”岑婧怡转身朝家走。
蒋树兵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最终下定决心那般叹了口气,转身回家。
岑婧怡进家门时,顾延卿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他一手拿着毛巾,正在擦头,浑身散发着刚洗漱完的清爽。
顾延卿见只有岑婧怡身后空空,微微扬起一侧眉尾,问:“茵茵呢?”
“不知道,她在蒋大哥家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那你去洗澡吧,睡衣我给你放床头了,我现在去找她。”
“好。”
岑婧怡回房间一看,她的睡衣果然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
她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延卿刚好牵着茵茵回来。
“爸爸,咱们啥时候去把小黑接回来?”茵茵仰着头问顾延卿。
顾延卿:“嗯……明天咱们打个电话给你大伯,跟他说一声,让他下星期把咱的小黑送回来。”
茵茵一脸认真,“能让他一起捎上‘小鸭’吗?”
“什么小鸭?”
“吃的小鸭啊!”
顾延卿:“……那叫烤鸭。”
“那能让大伯,一起捎上烤鸭吗?”
顾延卿再次短暂沉默,最后点头应好。
“走吧,快洗澡去,看你一回到家属院,就混得跟泥猴儿似的。”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茵茵的笑点,她捂嘴‘嗬嗬嗬’笑了起来,眼睛弯弯。
岑婧怡给茵茵洗澡。
趁这会儿功夫,顾延卿把一家三口换下来的衣服扔进门外的洗衣机里。
等岑婧怡把洗完澡的茵茵哄睡着,顾延卿也就在夜风中,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好了。
夫妻俩几乎是前后脚回的房间。
顾延卿直接拉灯,摸黑上床。
“还是在家好。”他声音低低,伴随着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动静。
翌日清晨,久违的起床号搅醒了正在做梦的岑婧怡。
岑婧怡睁开眼,看看熟悉的家,翻了个身抱住了身侧的男人,重新闭上眼睛。
这种在家的感觉真好,让她感觉踏实!
今天是周六,顾延卿也不用去营区。
两口子睡了个回笼觉。
等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被小孩儿们吵得沸反盈天。
夫妻俩都能听见茵茵的大嗓门。
“我没吹牛!我爸爸就是说了!给我买大蛋糕!”
“你再这样说我!我就生气了!”
“到时候我不让你吃,你别哭鼻子!”
……
房间里,岑婧怡轻轻推了把顾延卿。
“快起来吧,答应孩子的事情,要做到。”
“嗯,我一会儿就去买。”
没等顾延卿起床。
外头‘咚’的一声门响,茵茵气冲冲地回来了。
她来到床前,两手环胸,嘴巴噘得都有点歪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倒是显得格外大。
顾延卿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哼!小民气死我了!小民说我吹牛,说我爸爸压根儿不会给我买蛋糕!”
第375章 不肯还小黑
“买!”顾延卿马上向茵茵保证,“爸爸这就起床,带你去买蛋糕,好不好?”
茵茵重重点头,“好!买回来,我不让小民吃!”
岑婧怡劝:“不至于,小民他……可能也没有恶意。”
“那就道歉!他给我道歉了,我才让他吃!”
岑婧怡和顾延卿没再说什么。
夫妻俩起床洗漱。
茵茵全程像个监工一样,双手环胸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弄得他们不由加快速度,连十分钟都用不上,就出门了。
顾延卿借了辆自行车,一家三口骑着两辆自行车出门。
到了蛋糕店,顾延卿也不问价钱,直接让老板给他们做个最大的。
结果就是被岑婧怡横了一眼。
岑婧怡向老板了解了尺寸、价格,以及制作时间。
最终定了两个十四寸的蛋糕。
蛋糕要现做,得两个小时才能取。
顾延卿想到什么,心虚摸摸鼻子问闺女:“你吃过早饭了没有?”
早上他本来是想睡个回笼觉,就起来去食堂打早饭回来给闺女的。
可也不知道是前两天在火车上没有休息好,还是回到自己家睡得比较踏实,他竟然一觉睡到连茵茵出去玩儿了都不知道。
“吃过了。”茵茵双手扶着玻璃橱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的鸡蛋糕,“大宝妈妈煮的蛋蛋肉肉粥,我吃了两碗!”
“那你还饿不饿?”顾延卿说,“我和妈妈还没吃饭,得去吃点饭。”
茵茵回头,仰脸看着顾延卿,点点头。
“饿!”
她指着橱窗里头,“我想吃这个。”
岑婧怡刚想问老板价钱。
老板已经乐呵呵打开橱窗了。
他用塑料袋套着手,捏了个鸡蛋糕递给茵茵。
“呐!拿着吧,大爷请你吃的!”
茵茵看了顾延卿岑婧怡一眼,见他们没有制止的意思。
立马双手接过蛋糕,笑着道谢:“谢谢大爷!”
岑婧怡也道谢:“谢谢了,那您先做蛋糕,我们两个小时后再来。”
“好!你们玩儿去,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媳妇儿叫来,指定给你们做两个好看又好吃的大蛋糕!”
顾延卿牵着心满意足的茵茵,和岑婧怡从蛋糕店离开。
在路边摊买了点早餐,边吃边闲逛。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崇安公园。
因为是周六,公园里人很多。
顾延卿和岑婧怡都没有把车停好,进去逛逛的意思。
“时间过得真快。”岑婧怡感慨,“今年的桂花又该开了。”
“是啊。”顾延卿回想去年这个时候,他连媳妇儿的手都还没摸着呢。
岑婧怡突然来了句:“我要在今天桂花开,开始做桂花糕之前,学会包包子!”
顾延卿:“……”
茵茵:“……”
看来包包子这个坎,他们爷俩是过不去了。
从崇安公园离开,一家三口去了百货大楼。
逛了一圈,也没买什么东西,主要家里什么都不缺。
从百货大楼出来,岑婧怡看了眼手表。
距离约好的取蛋糕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呢。
“去打个电话给大哥吧。”她向顾延卿提议,“今天星期六,大哥应该不上班。”
顾延卿点头,“行,咱们找个有地方坐的电话摊。”
于是,一家三口又去找电话摊。
十五分钟后,岑婧怡和茵茵坐在阴影下的小板凳上吃雪糕。
顾延卿站在电话摊前,打电话。
没一会儿,顾延卿就把话筒扣了回去,拿着雪糕朝娘俩走去。
“他家电话没人接,给他的呼机打了,看他一会儿打不打回来吧。”
岑婧怡微微眯起眼睛,“大哥他,不会又遛狗去了吧。”
“遛狗?”
岑婧怡点点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顾延卿说过胥毅峰遛狗的事。
她马上把自己上次给胥毅峰打电话,胥毅峰遛狗到半夜的事,说给顾延卿听。
“你说,大哥今天,会不会又跟那位‘关小姐’遛狗去了?”
“可能吧。”顾延卿神色淡淡,看起来不是很关心。
岑婧怡疑惑:“你就不好奇吗?大哥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家。”
顾延卿理所当然:“好奇有什么用?我就是为他着急,那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话音刚落,电话摊那边电话响了。
老板接起,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就转过身来看顾延卿。
“同志!找你的电话!”
“好。”顾延卿马上起身去接。
话筒贴到耳边,他就开门见山道:“喂?是我,下星期有空吗?有空把小黑送回来,顺便再给茵茵买一只烤鸭。”
顿了顿,又补充:“再买点稻香村的糕点。”
糕点是岑婧怡爱吃的。
胥毅峰在电话里惊讶:“你们回去了?已经到家了?不是说,等婧怡她爸爸的忌日过了再走吗?”
顾延卿短暂沉默,“你遛狗把脑子遛掉了?现在都几号了?”
电话里:“……哦,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没注意。”
“下星期到底有没有空,没空我过去一趟。”
“额……那个,小黑……”
听见胥毅峰吞吞吐吐,顾延卿立即皱眉,“小黑怎么了?”
“没!没事!小黑好好的,就是……”胥毅峰深吸一口气,语速突然就快了起来,“能不能让小黑再在京市待一阵?”
闻言,顾延卿轻轻扬起一侧眉头,回头朝岑婧怡看去。
岑婧怡会意,立马起身朝顾延卿小跑过去。
她亮着眼睛,满脸八卦用气声问:“大哥是不是不肯还小黑?”
顾延卿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为难的语气对着电话道:“这恐怕不太行,茵茵想小黑,天天问小黑啥时候能回来。”
胥毅峰:“那你把茵茵送来。”
顾延卿:“……你上学的时候,数学肯定特别好吧?”
“什么?”
“算盘打得这么响。”
胥毅峰在电话里不好意思笑笑,“我上学的时候,算盘学得确实不错。”
岑婧怡从顾延卿手里拿过话筒,“喂,大哥,是我,婧怡。”
“婧怡啊。”胥毅峰的语调立马就变了,完全是兄长宠爱妹妹的语气。
“大哥,你到底为啥不肯送小黑回来啊?”岑婧怡满是八卦,“要是一个人孤单,我和延卿帮你找一只别的小狗啊。”
第376章 要当爹了
岑婧怡久久没有得到胥毅峰的回应。
她疑惑,“喂?大哥,大哥?听得到吗?”
“咳……我听得见。那个……婧怡,是这样,小黑它……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掉。”
岑婧怡一头雾水,“走不掉?什么意思啊?”
胥毅峰又咳了几声,“就是……它惹祸了。”
“惹祸了?!”岑婧怡惊诧,“它咬人啦?”
“那倒没有。”
“它咬狗了?”
“那也没有。”
岑婧怡:“……”
留意着闺女的顾延卿凑近话筒,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电话费不要钱?”
电话里,胥毅峰再次轻咳两声,支支吾吾终于说出真相:“就是……它,马上要当爹了。”
“谁?”岑婧怡怀疑自己的耳朵,“谁要当爹了?”
在岑婧怡心里,小黑和茵茵一样,还只是个孩子。
现在听见胥毅峰说小黑要当爹了。
她的心情无异于像是听到自己要当奶奶了!
没等胥毅峰回答,顾延卿将岑婧怡手中的话筒接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
胥毅峰一副犯错了的心虚语气:“就是之前,我带它出去玩,一不留神,它就……自己搞上对象了。”
那天,胥毅峰下了班,兴致冲冲牵着小黑出门去遛。
到了公园,他刚想牵着小黑慢跑一会儿,呼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研究室的号码,他担心有什么要紧事,立马牵着小黑去找电话亭。
电话里,同事问胥毅峰一组数据。
胥毅峰专注于回答同事的问题,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中的遛狗绳在动来动去。
等到他把话筒挂回去,拉着狗绳回头。
就看见……
看见……
全身黑的小黑,在和一只全身雪白的狗在……
在……
胥毅峰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啊。
他自己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
“小黑!小黑!”他急得扯了扯手中的狗绳。
小黑看都没看他,专注搞对象。
因为他喊的这两声,周围看过来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胥毅峰耳朵发烫,额头全是汗,站在原地无助得仿佛他才是被牵着的那一个。
他等啊等,等到两只小狗从叠罗汉,变成串成串。
等到一个半扎头发,穿着衬衫长裙的女孩,踩着皮鞋往这边跑来。
“雪梨!”女孩冲着那只浑身雪白的狗狗喊。
胥毅峰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理亏、尴尬的时刻。
他硬着头皮,向女孩解释:“不好意思啊,这只狗,是你的吧?刚刚……我就打了个电话,一回头……它们、它们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狗!”
那个女孩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笑得眼角微弯看着胥毅峰,很大方地说:“没事,不是你的责任,是我没看好它,一不留神就让它跑了。”
“也不怪你的狗,你的狗拴着绳子,要不是我家雪梨愿意,它们…也成不了。”
胥毅峰干巴巴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看天看地,看远处摆摊被城管驱逐的小贩,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
终于等到小黑和雪梨分开。
胥毅峰向站在身边的女孩颔首示意,赶紧拉着依依不舍,还想蹭雪梨脖子的小黑走人。
回家的路上,胥毅峰‘骂’了小黑一路。
“小黑,你让我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下回做这种事,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
“幸好人家主人是个明事理的,不然我八成还要抱着你在大街上吵架。”
“你……”
胥毅峰念念叨叨一路。
小黑摇了一路的尾巴,神清气爽,像是压根儿就没听到胥毅峰的话。
接下来几天,胥毅峰都没敢再带小黑去那个公园。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那个晚上,胥毅峰下班太晚了,只能带小黑去最近的公园散步。
没想到就是那么巧,在公园里撞见了那只雪梨,还有雪梨的主人。
小黑猛地朝雪梨冲过去。
胥毅峰被它突然的力量拽得差点一个踉跄。
“呵呵,好巧啊。”他向雪梨的主人——那位也不知道是天生爱笑,还是觉得他滑稽才笑的女孩打招呼。
“不巧,我们天天都在这边玩。倒是你们,好久没出现过了。”女孩落落大方向胥毅峰伸手,“你好,还没正式介绍过呢,我叫关思晴,它叫雪梨。”
“你好,我叫胥毅峰,它叫……小黑。”
在‘雪梨’这个名字面前,‘小黑’显得有些潦草。
不过在狗狗的世界里,名字不重要。
那天晚上,小黑和雪梨玩得那叫一个开心,差点又要交朋友。
是胥毅峰反应迅速,连绳子都没拽,直接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把小黑抱了起来。
他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关小姐打,抱着小黑跑了。
当晚,小黑在家里嚎了一夜。
第二天,胥毅峰被左右上下邻居投诉。
胥毅峰在赔礼道歉的过程中,成功认识了所有邻居。
接下来几天,胥毅峰没敢再带小黑去那个公园。
小黑在胥毅峰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没有再半夜扰民。
但它换了个方式抗议——绝食。
胥毅峰喂啥它都不吃,成天恹恹地趴在门口。
胥毅峰跟它说话,它就掀起眼皮看胥毅峰一眼。
胥毅峰不理它,它就趴着忧郁狗生。
不得已,胥毅峰只能带着它又去那个公园。
见到雪梨后,小黑果然恢复活力,在公园玩到半夜都不肯回去。
岑婧怡也就是在那天给胥毅峰打的电话。
翌日,胥毅峰本想给岑婧怡回电话的。
结果关思晴给胥毅峰带来了个重磅消息——雪梨怀孕了,小黑的崽。
关思晴说:“胥先生,这是我们雪梨第一胎呢,你们不会不负责吧?”
胥毅峰傻眼愣在原地。
“胥先生?”关思晴认真地看着胥毅峰的眼睛。
“负责!”胥毅峰回神,“肯定负责,你放心!我们不会逃避责任的。”
关思晴捂嘴轻笑,“你想怎么负责?”
胥毅峰挠后脑勺,“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嗯~”关思晴思考片刻,“就每天带着小黑出来,让小黑陪陪雪梨吧。狗狗孕期短,两个月左右就能分娩了。”
第377章 到底谁聪明
胥毅峰答应了关思晴。
谁料给岑婧怡回电话时,岑婧怡让他把小黑送回家属院给顾延卿……
“所以,说什么你一个人太孤单,想让小黑陪陪你,都是假的?”岑婧怡后知后觉,“真正原因是,小黑它……要当爹了,所以暂时没法给它送回来?”
胥毅峰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是的,就是这样。”
“那那个关小姐呢?”
胥毅峰疑惑,“关小姐?关小姐怎么了?”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无奈叹气摇头。
顾延卿再次把话筒接过去,对着话筒道:“你单身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原因是……”顾延卿话锋倏然一转,“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胥毅峰没好气,“我当然喜欢女的!不是,正说着小黑的事情呢,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顾延卿单手捏了捏眉心,“那位关小姐做什么工作?”
“大学老师。”
顾延卿又问:“她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三个,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不是,你问这些干嘛?”
顾延卿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说的啊!”胥毅峰理所当然的语气,“她要是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
“遛狗的时候聊天,自然而然就说了,她也知道我的工作,我们俩还交换了号码,方便约定时间遛狗。”
拿着话筒的顾延卿露出绝望的眼神,对岑婧怡摇摇头。
岑婧怡抢过电话,没好气地对胥毅峰说:“大哥,你是真感觉不到吗?”
“什么?”
“关小姐对你有意思啊!”
电话里一阵沉默,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岑婧怡耐心等了一会儿。
就在她想喊一声‘大哥’的时候,电话‘嘟’的一声,被重重挂断了。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上目光,眨眨眼。
“大哥不会搞砸吧?”
顾延卿从她手中接过话筒,放回去。
再一边付电话费给摊主,一边回答道:“应该不至于,他脑子笨是笨了点,但既然你已经给他点明了,他应该不至于搞砸,除非他对那位关小姐不感兴趣。”
岑婧怡反对:“大哥的脑子怎么可能笨?他可是大学生,还是科学家,研究药物的。”
顾延卿眉心微敛,“我是没条件,有条件,我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酸溜溜的语气,连电话摊的摊主都听出来了,低着头偷笑。
岑婧怡连忙转移话题道:“走吧,蛋糕应该快做好了,取蛋糕去。”
一家三口从电话摊离开,骑着自行车往蛋糕店的方向而去。
路都走一半了。
顾延卿冷不丁突然问:“你觉得大哥比我聪明?”
岑婧怡:“……”
她默默加快蹬自行车的频率。
顾延卿轻轻松松追上去,“说话,我问你呢,你觉得大哥比我聪明?”
岑婧怡无语看他,“顾延卿同志,你已经不是三岁小朋友了,别问这种幼稚的问题,好吗?”
坐在岑婧怡后面的茵茵帮腔:“就是!我都不问这种问题!”
附和完,她马上向岑婧怡邀功:“妈妈~是吧?我听话吧?”
岑婧贻笑着点头,“嗯,听话。”
凉风习习,车轮碾过路面,带起几片落叶。
一家三口回到蛋糕店。
蛋糕已经做好了。
两个蛋糕,一个挂在顾延卿的车把手上,一个绑在顾延卿的车后座上。
回家属院的一路上,顾延卿都小心翼翼的,尽量绕过路上的石子和坑洼,避免震荡。
茵茵盯着顾延卿车后座的蛋糕看了一路。
终于回到家属院。
她激动得没从自行车上下来就开始大喊:“我回来啦!”
“我们回来啦!”
“我们带着蛋糕回来啦!”
听到动静的小孩儿们立马蜂拥而上,将她们一家三口围得严严实实。
茵茵昂着自己的小下巴,左右逡巡。
目光最终落在江小民的脸上。
她双手叉腰,气哼哼地喊:“看见了吧!我爸爸给我买蛋糕了!我没有吹牛!”
江小民伸长了脖子,盯着悬挂在车把手上的蛋糕看,没理会茵茵。
就像是压根没听到茵茵的话。
茵茵大声重复:“江小民!你听见了吗?我没有吹牛!”
江小民敷衍答应:“嗯好好好,啥时候能吃蛋糕啊?”
茵茵皱眉,“你要给我道歉!”
“茵茵~”江小民的妈妈笑着帮自家儿子说话道,“小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别生小民的气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茵茵仍然皱着眉头。
过了几秒,她坚持道:“不行!小民要跟我道歉!”
“我爸爸说了,开玩笑,要别人也觉得好笑。”
“我不觉得好笑,我很生气!小民说我吹牛,我很生气!”
她逻辑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道:“小民要跟我道歉,不然我是不会原谅小民的!我也不会邀请小民吃蛋糕!”
小民妈妈没想到自己出面打圆场会没用,尴尬得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时,江小民利索地向茵茵道歉:“对不起,茵茵,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吹牛,你原谅我吧。”
茵茵看着他,表情认真,“那你下次还说不说我了?”
“不说了不说了!”
“那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嘻嘻~那咱们吃蛋糕吧!”
“好啊!”茵茵仰脸看顾延卿,“爸爸,咱们回家切蛋糕吧!”
顾延卿笑着应好。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屁股后头跟着一串小孩儿。
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顾延卿手里的蛋糕上了,谁也没注意到,兴致勃勃的江小民被他妈妈拽走了。
“吃什么吃!馋死你,我和你爸是短过你吃,还是短过你穿?就那么馋那一口蛋糕!等个月你过生日,我给你买!走!现在跟我回家!”
“不嘛!”江小民挣扎,“我不要等下个月,我现在就要吃!人茵茵都原谅我了,我现在就要吃!”
江小民努力挣开了亲妈的手,一溜烟跑着追上大部队。
留下江小民的亲妈在原地气得跺脚,也不敢闹出动静,怕被人听见。
第378章 水多了加面
顾延卿提着两个蛋糕,领着一群小孩儿回家。
岑婧怡跟在最后面,隔着好几个小孩儿,从顾延卿手里接过纸制的生日帽,给茵茵戴上。
“祝你生日快乐~”辉辉最先鼓着掌,唱起了生日歌。
小伙伴们立马跟着鼓掌,唱歌。
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大声。
被歌声环绕的茵茵跟着拍掌晃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趁小家伙们唱歌间隙,顾延卿已经把蜡烛插好,并点燃了。
虽然茵茵的生日已经过去,但孩子们喜欢热闹,所以这点仪式不能少。
唱完生日歌,茵茵和小伙伴们一起吹蜡烛。
吹完蜡烛,顾延卿就开始不停地切蛋糕,分蛋糕。
分蛋糕间隙,像蔡天奇这些年纪大点的小孩儿也都来了。
“快来!”岑婧怡招呼道,“省得我一会儿再去叫你们了。”
所有小孩儿加一块儿,刚好分走了一个半蛋糕。
剩下的蛋糕,顾延卿给切成了薄薄的小块儿,方便大人们尝个味道。
不过大人们都推拒不肯吃,说留着给孩子们吃。
就在这时,蒋树兵突然挠着头挤进门来了。
他看了眼餐桌上剩的蛋糕,尴尬道:“那个……婧怡,蛋糕还有多的吗?珊珊她听见孩子吵吵嚷嚷的,突然也很想吃。”
“有,”岑婧怡马上答应,“我正想过去问问她呢,你等着!”
岑婧怡说话的工夫,顾延卿已经把蛋糕盛好了,和小孩的一样分量。
蒋树兵接过蛋糕,不好意思笑笑,“那我就不客气端走了哈!”
他向嫂子们挥手示意,缩着肩膀往外挤。
嫂子们开他玩笑:“蒋团长也是个宠媳妇的人啊!”
“难怪你们两家做邻居,都争着抢着宠媳妇呢!”
说着说着,又有人感慨:“周老师这胃口还不错呢,我记得我怀孕的时候,一口甜的都吃不下,就想吃点酸的辣的。”
“诶?人家都说酸儿辣女,周老师这喜欢吃甜的,是儿是女?”
“那就是有儿有女呗!”
众人大笑。
“有儿有女好啊!”
“那可不,儿女双全了!比全是闺女,全是儿子都强!”
“要全是儿子,那可是一个头,三个大哦!”
“嘘!小点声,可别叫蒋团长听见了。他盼着是三个闺女呢!”
大人们聊着天,小孩儿们吃着蛋糕,双方谁也不影响谁。
吃完蛋糕,小家伙们舔干净盘子里的奶油,一溜烟跑出去玩。
顾延卿收拾完残局后,默默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将客厅的空间留给岑婧怡和嫂子们。
大家伙看着电视,聊着天,半天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下午顾延卿去食堂打完饭回来,发现岑婧怡站在辉辉家门口,跟辉辉妈在说什么。
他还以为岑婧怡是在叫茵茵回家吃饭。
结果岑婧怡一个人回来了。
“茵茵呢?”顾延卿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问。
岑婧怡进厨房洗碗,“在杨大姐家吃了,杨大姐不让她回来。”
顾延卿拆饭盒的动作顿了顿,“那你刚刚在辉辉家干嘛?”
“跟静姐商量,让静姐教我包包子啊,已经说好了,明天我们就去买食材!”
顾延卿在心里喊:果然!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沉默几秒后,他弱弱提醒:“刚开始,少做点,别浪费了。”
洗着手的岑婧怡回头看他,眼睛微眯,“你觉得我学不会?”
“没有,你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
“哼!你就是觉得我学不会!有静姐教我呢,我顶多是做得不太好看,难吃是肯定不会难吃的。”
顾延卿知道继续这个话题对自己无益。
他直接生硬转移话题:“你真觉得大哥比我聪明?”
这下轮到岑婧怡沉默了。
顾延卿追问:“说呗,我的心眼又不小,说你的心里话就行。”
岑婧怡被他逗笑。
笑声好像在说:你的心眼还不小?
顾延卿愤愤啃馒头,将这笔‘账’留到了晚上算。
“到底谁聪明?嗯?”
岑婧怡气得想挠他,“还说你心眼不小呢,你的心眼跟针鼻儿一样。”
话音刚落,她就被顾延卿折磨得浑身哪哪儿都难受。
末了,她还是在男人的手中屈服了,声音细碎地承认是顾延卿更聪明。
明月高悬,秋风悄然而至。
不过一夜的工夫,气温骤降了许多。
岑婧怡和辉辉妈刚去市场买完包包子的食材回来,天上就开始滴落豆大的雨滴。
“往常天气热,面一会儿就发好了。”辉辉妈一边整理食材,一边对岑婧怡说,“不过今天也还不算冷,不影响正常发面。”
“来,咱们先把面给和上,把面倒面盆里,再拌上发酵粉,搅和匀,然后添水。”
“你来添吧,少量多次地添,让所有的面粉都变成絮状。”
辉辉妈站在旁边,给岑婧怡做着细致的指导。
“妈!”外头突然传来辉辉的喊声,“我的雨鞋咋找不到啦!”
辉辉妈走到顾家门口往外看,大喊:“找什么雨鞋!下着雨呢,你还打算出去淋雨?”
“我就要找!等雨停了再找,就来不及了!到底在哪儿啊?是不是在衣柜里?”
“等着!我回去给你找!别乱翻!”
辉辉妈转身回去看岑婧怡。
岑婧怡操作得还不错。
“婧怡你先和着面吧,我回去给辉辉找个雨鞋,一会儿就过来。记住别放太多水了,水多了就加点面!”
“好。”岑婧怡答应,“门后有雨伞。”
辉辉妈打着伞走了。
留下岑婧怡自己和面。
和着和着,水好像有点多了。
她加点面。
加着加着,面好像有点硬了……
就这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买来的面粉很快就见底了。
顾延卿这时从外头回来。
一进门,瞧见岑婧怡手里的面盆。
他愣了半晌,问:“你是打算给我们整个团做饭?”
岑婧怡虽然没做过饭,但也有常识,知道自己弄得有点多了。
听到顾延卿调侃的那一瞬间,她羞赧得想揪下来一团面剂,砸顾延卿脸上。
这时,辉辉妈也打着伞回来了。
她一边收伞,一边往岑婧怡手里的面盆看。
收伞的动作顿时停下了。
“乖乖!你这是把咱买的面粉全加里了啊!”
第379章 手把手教她擀包子皮
“没有!没放完!”岑婧怡拿起面盆旁的袋子。
袋子里确实还剩了一点儿。
辉辉妈走近一看,点点头,“嗯,还够一会儿揉面的。”
她又看岑婧怡面前的盆。
盆里的面倒是揉得不错,面光盆光,岑婧怡的一双手也干干净净,没沾什么面。
只是……
“这么多面,你添酵母了没有?”辉辉妈抬眼问岑婧怡。
岑婧怡有点激动,“添了!我按照酵母包装袋上的说明,往里添的!”
辉辉妈露出赞许的笑容,“不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动脑子。”
这时,顾延卿幽幽提醒:“就是不知道你们准备的馅料够不够用。”
岑婧怡和辉辉妈双双陷入沉默。
岑婧怡往屋外看去。
雨已经下大了,再想出去买菜做包子馅,怕是要被雨淋湿。
“都要什么?”顾延卿冷不丁说,“我去买。”
岑婧怡惊诧看他,心里感动。
“买啥啊,不用买!”辉辉妈的大嗓门打断了夫妻俩的对视。
她一边往身上系围裙,一边说:“原本买的馅不够,咱们就有啥包啥嘛!再不济,直接剁成面剂子,上锅蒸成馒头也行。这么大的雨,就别往外跑了。”
顾延卿还是看着岑婧怡,“你说呢?”
当着辉辉妈的面,岑婧怡有些不好意思,“我说什么?就听静姐的。”
“好。”
辉辉妈扫了眼夫妻俩,笑着揶揄道:“他怎么能听我的呢?他是你的兵,他听你的!”
岑婧怡被揶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直接转移话题:“包子馅该怎么调?是不是要把肉剁成沫?”
“不能剁成沫,剁太碎就没嚼劲了,太大也不行,一会儿我告诉你该剁成什么样。”
“好。”岑婧怡应声的同时,给顾延卿递了个眼神,示意顾延卿赶紧回房间去待着。
顾延卿留在这里,只会让辉辉妈逮着更多的机会调笑他俩!
被嫌弃的顾延卿低头笑笑,配合地向辉辉妈打招呼道:“静姐,我先回房了,一会儿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叫我。”
“好嘞!”
顾延卿回房后,岑婧怡很快全身心地投入进学习制作包子当中。
择葱、切肉、剁肉……
辉辉妈把自家的菜刀也拿来了。
岑婧怡一个人拿着两把刀,‘哆哆哆哆哆’……有节奏地剁肉。
没一会儿,剁得手酸。
辉辉妈将她手里的刀接过来,一边利落地继续剁馅,一边说:“现在社会发展得这么快,各种各样的机器被研发出来。你说,会不会哪天,有个机器,能一下就全把肉给剁碎?这样就不用我们费劲儿用刀去剁了。”
岑婧怡认真回答说:“应该会有的,没准儿,已经有了,只是咱们不知道。”
两人聊着天,交替着很快把肉馅剁好了。
岑婧怡在辉辉妈的指导下,开始切大葱。
切大葱不比剁肉馅,胡乱下刀就行。
她一手拿刀,一手按着大葱,认真地下每一刀,既要注意不能切到手,也要追求切出来的大葱差不多大小。
没切几刀,大葱辛辣的味道涌上来,辣得她两眼流泪,不住地仰头眨眼。
辉辉妈大笑,“你太慢了!让我来!”
她从岑婧怡手中接过菜刀,‘哆哆哆’……利落非常地将大葱给切好了。
调完猪肉馅,辉辉妈又教岑婧怡炒鸡蛋,为岑婧怡和多的面再调一个鸡蛋粉条的包子馅。
忙活完包子馅,就可以开始揉面了。
揉面对岑婧怡来说是个技术活。
她怎么揉,都无法将面团揉成辉辉妈要求的长条状。
不是这头细,就是那头粗,或者是中间粗,两头细。
辉辉妈在旁边看得着急,最终还是忍不住上手。
只见面团在她手中被揉推几下,乖乖地成了均匀的长条状。
长条状的面团被切成面剂子。
辉辉妈拿着擀面杖,飞快擀了几个薄厚均匀、大小合适的包子皮。
擀面杖到岑婧怡手里。
岑婧怡只感觉自己拿擀面杖的左手不听使唤,拿面剂子的右手也不听使唤。
好几次,擀面杖擀到她自己的拇指上。
辉辉妈耐心耗得嗓门越来越大,“哎呀~这手转,那手擀……算了算了,还是让我先擀几个,咱们开始包吧。不然弄到天黑,这包子咱们也吃不进嘴里。”
岑婧怡像个犯错的小学生,默默放下擀面杖和面剂子,把位置让出来。
这时,一直在房间里的顾延卿出来了。
他洗了手,来到岑婧怡身边。
对辉辉妈说:“静姐,婧怡她没做过饭,你慢点教她,她肯定能学会。”
辉辉妈后知后觉自己着急了,笑着解释道:“哎呀!你看我,我平常一个人做饭,着急忙慌惯了!看见婧怡动作慢,就忍不住急!”
岑婧怡弯了弯唇角,“是我手笨,学不会,不赖你。”
“不赖不赖,咱谁都不赖。来,你再试试,慢点学,不着急,延卿说得对,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辉辉妈将擀面杖递给岑婧怡。
擀面杖却被顾延卿接了过去。
“来,我教你。”他说着,用手臂将岑婧怡揽到揉面案板前。
他整个人圈着岑婧怡,手把手地教岑婧怡擀起了包子皮。
站在旁边的辉辉妈觉得眼疼。
她是教岑婧怡包包子的,不是来看这两口子秀恩爱的啊!
岑婧怡也不好意思,用胳膊肘轻推顾延卿,想把顾延卿推开。
“专心。”顾延卿声音低沉说,“你不专心,怎么学得会?”
“眼睛看着面剂子。”
“不用管拿擀面杖的手,保持机械擀皮的动作就行。”
“注意力落在你的左手上,拿好面皮,缓速转圈。”
在顾延卿的指挥声中,岑婧怡不自觉按照他的指挥来操作。
不知不觉,竟然真擀好了一个形状、厚度都不错的包子皮。
顾延卿握着她的手,又擀了一个。
“你自己再试试。”顾延卿松开了她的手,拿了一个面剂子放到她面前。
岑婧怡全神贯注,用掌根将面剂子压扁,然后开始尝试擀皮。
她动作不快,但比起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已经好很多了。
这次,她成功擀好了人生中第一个包子皮。
第380章 这包子,谁包的?
“看!”岑婧怡激动地将包子皮拿起来,展示给顾延卿和辉辉妈看。
“我成功了!我学会了!”
顾延卿唇角微弯,眉眼染笑,“嗯,我就说你能学得会。”
辉辉妈则是皱着眉头沉默。
她刚刚怎么教,怎么示范,都没教会岑婧怡。
怎么顾延卿一出来,手把手教了一次,就给教会了?
难道她教的方式有问题?
岑婧怡没发现辉辉妈皱着眉头,她沉浸在成功擀好包子皮的成就感中,拿起了另一个面剂子。
她的速度逐渐加快,没一会儿手里的擀面杖也可以在案板上滚出‘咣咣咣’的节奏。
顾延卿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老父亲在欣赏自己刚学会一项技能的闺女。
等到案板上的包子皮摞成了一小摞,他道:“让我来吧,你跟静姐学包包子。”
“好。”岑婧怡跟顾延卿换了个位置。
她拿了一张包子皮摊在手心里,用满是求知的目光看着辉辉妈。
辉辉妈为了找回‘主场’,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教起了岑婧怡。
跟擀包子皮比起来,包包子似乎更容易掌握。
岑婧怡虽然包得不是很好看,但起码能把口收住,没让馅掉出来。
并且随着篦子上的包子越来越多,从她手中产生的包子也越来越好看。
辉辉妈看着她包出一个好看的包子,满意地点点头。
“聪明人就是学啥都快,包包子也不例外。”
岑婧怡笑着回夸道:“那是老师教得好,学生学得才快。”
辉辉妈被哄得大笑,“我算是知道茵茵嘴甜像谁了!”
一人擀皮,俩人包包子,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
待到上午十一点,第一锅包子出炉了。
岑婧怡从未如此着急地想尝一样食物。
包子还烫手,她就迫不及待拿起来,左右手来回替换着拿,将包子上的热气吹散。
一口咬下去,连皮带馅,香得她瞪大眼睛。
“好吃!你们快尝尝!”她激动地说,“和静姐平时自己包的,一模一样!”
顾延卿和辉辉妈都笑着配合拿包子品尝。
和岑婧怡说得没错,包子的味道和辉辉妈平常包的味道一样。
可顾延卿想说,这次的包子馅就是人静姐调的,味道能不一样吗?
雨在这时也停了,天逐渐放晴。
小家伙们像圈不住的野马,迫不及待要出去玩水。
一上午不知道在谁家待的茵茵也跑了回来。
“妈妈!我的雨……”她话说到一半。
站在门口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
岑婧怡像推销员看到了潜在顾客,端着包子就迎了上去。
“刚出炉的包子,快尝尝!”
顾延卿提醒:“先洗手。”
岑婧怡反应过来,“对!要先洗手,你快去洗手!”
在岑婧怡的催促下,茵茵跑进厨房,在顾延卿的帮助下洗了手。
湿润的小手拿起大包子,就往张大的嘴巴里塞。
就在岑婧怡眼神期待看着的时候。
小家伙突然将包子从嘴里撤了出来。
她盯着手里的包子看了看,皱起小眉头。
突然仰脸,表情有些警惕地看着三个大人,“包子,谁做的?”
岑婧怡期待的表情石化。
顾延卿偏头忍笑。
辉辉妈愣住,一秒后,扶着桌子笑得蹲下来。
“哎哟~我的乖乖!你的警惕性也太强了吧!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茵茵一脸茫然无辜,不理解辉辉妈和顾延卿为什么要笑。
“妈妈,包子,是你做的吗?”她看着岑婧怡问。
岑婧怡没好气,“嗯!你吃不吃?不吃就放回去。”
茵茵眨眨眼,“吃~”
她再次将包子往嘴里送。
只是和以前吃包子明显不同,没像以往那样大口咬,而是小心翼翼地咬。
像是害怕包子突然反过来咬她一口。
一口下去,包子受了皮外伤。
她嚼吧嚼吧,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张大嘴巴咬下一口。
吃到包子馅,发现和以前吃的包子没什么区别,进食的速度立马快了起来。
大口吃包子的同时,她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来,对岑婧怡竖起大拇指。
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妈妈~你做的包几,真好呲!”
已经快到中午饭点,小家伙本来就饿了。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大包子,还吨吨吨喝了满满一大杯温水。
手背一擦嘴上的水渍,她打了个饱嗝儿,急吼吼问岑婧怡道:“妈妈,我的雨鞋呢?我要出去玩儿!”
“别急!”辉辉妈说,“包子包太多了,你端着包子,给大家伙送点儿,让大家伙尝尝你妈妈的手艺。”
茵茵想了想,点头应好。
岑婧怡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我第一次包……”
辉辉妈已经开始往筐里捡包子了,“第一次包咋啦,味道又不差。这么多包子,不让大家尝尝,咱们两家得吃到后天早上去!”
与此同时,顾延卿也进屋去把茵茵的雨鞋找出来了。
换上雨鞋的茵茵抱着温热的包子,出门去送包子。
碰上准备去食堂打饭的王大姐,她迎上去,“王大娘!吃包子!”
王大姐笑着摸摸她的头,“哎!茵茵真乖。”
“快吃包子!快吃!”
“哦好好好好,这是你辉辉哥哥他妈妈包的包子吧?”王大姐伸手去拿包子。
茵茵:“不是!这是我妈妈包的!”
王大姐拿包子的手立马顿住,笑容也凝在脸上。
“谁?你说是谁包的?”
茵茵一脸骄傲,“我妈妈!”
“呵呵~茵茵啊,大娘要去食堂打饭,就先……”
茵茵腾出一只手,拽住她的衣摆,“大娘!你先尝尝!”
盛情难却,王大姐只好拿起一个包子,忐忑地咬了一口。
发现味道不错后,她才暗暗长舒一口气,夸赞岑婧怡包子包得不错。
茵茵抱着包子,前往蒋家。
周珊闻到了包子味,刚跟蒋树兵说了想吃包子。
现在有包子送上门,蒋树兵赶紧就把包子递给了周珊。
周珊吃到想吃的食物,表情都洋溢着幸福。
茵茵站在床边,满脸骄傲道:“怎么样?好吃吧?我妈妈包的!”
周珊咀嚼的动作登时停下。
注视着周珊的蒋树兵也僵硬地回过头来。
夫妻俩异口同声问:“你说啥?这包子,是谁做的?”
第381章 报喜
茵茵一脸莫名,“我妈妈啊。”
周珊蒋树兵夫妻俩对视一眼。
蒋树兵把手伸到周珊面前,“先吐出来吧!快!”
周珊轻轻拍掉他的手,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茵茵:“你妈妈和谁一起包的包子?”
“辉辉哥哥的妈妈!”
闻言,周珊和蒋树兵都长松了一口气。
周珊继续咀嚼的动作,闭上眼睛感受包子的美味。
蒋树兵对茵茵道:“没事了,谢谢你给我们送包子,茵茵,你去给其他人送吧。”
他将茵茵送出门口。
在让茵茵离开前,他蹲下,在茵茵耳边小声道:“一会儿你给其他大伯大娘送包子,记住等她们先吃了,再说这包子是你妈妈做的,知不知道?”
茵茵不解,“为啥?”
“你别管,照做就行了。”
茵茵迟疑两秒,和他商量道:“我要是照做了,回头你们的宝宝生下来,能借我玩两天吗?”
蒋树兵:“……你能过来帮我们一起看孩子。”
茵茵皱眉,“你们有三个宝宝!都不肯借我一个吗?哼!小气!”
她抱着包子,转身走了。
蒋树兵站在门口叮嘱:“哎!记住啊!等她们吃了,再说!”
虽然蒋树兵没答应借宝宝,但茵茵还是照做了。
并且她在大家伙的反应中,找到了乐趣。
每次一看到有人像周珊那样,吃着吃着停下来,她就咯咯咯笑个不停。
等笑够了,她才安慰解释说那包子是岑婧怡和辉辉妈一起做的。
不过一中午的工夫,家属院就全知道岑婧怡学会做包子的事了。
下午大家在一起聊天话家常的时候,嫂子们还打趣问岑婧怡:“茵茵还喜欢喝我熬的粥,婧怡你要不要跟我学熬粥?”
“茵茵还爱吃我炖的红烧肉呢,婧怡你要不要跟我学做红烧肉?”
岑婧怡被大家逗得哭笑不得,求饶道:“算了吧,我做饭没什么天赋。”
没天赋只是她对外的说辞。
她不想跟大家学做饭的真正原因,是觉得学做饭太费时间了。
偶然可以利用空闲的时间学,但没必要专门耗费时间去学。
现在她首要的任务是重新拿起笔,发展自己的事业。
不管挣多挣少,她总要有个自己的事业,总要有点自己的追求。
周末过去,家属院迎来了安静——孩子们都开学了。
岑婧怡将茵茵送去幼儿园,回到家属院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
到了中午,顾延卿打饭回来,两人一起吃午饭。
“你老是看我干嘛?”岑婧怡疑惑问坐在对面的顾延卿。
顾延卿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以后每个星期一到星期五,咱们俩都能坐在一起吃午饭了。”
岑婧怡:“……”
她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午休。
没有孩子吵闹的家属院静悄悄的,给人平添几分困意。
午休结束后,顾延卿去营区,岑婧怡赖了会儿床才起来。
她看会儿书、听会儿广播,又坐下继续写文章。
桌面上的闹钟响了,就出门去接茵茵。
这般的日子过了三天,她的第一篇文章寄出去了。
没收到回复的日子里,她的心情难免紧张,但她还是坚持之前的作息,坚持写作。
在她完稿第二篇文章,并且已经给信封贴好邮票,打算第二天送完茵茵就去寄信的时候。
寄出去的第一篇短文有回信了。
“过稿了。”岑婧怡看完信,激动得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
顾延卿摸摸她的头,“真厉害啊,岑婧怡同学。”
“稿费不多的。”
“不影响,你今年挣的钱已经够多了。”
岑婧怡扬了扬下巴,“那倒是!那些钱,足以支撑我在家尝试一段时间了!”
“三个月!我在家试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我靠写作挣不到钱,我就出去找工作。”
顾延卿:“好,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时间转眼来到九月中旬。
岑婧怡她们接到胥毅峰打回来的电话,说小黑的孩子出生了。
“一共两只小狗!两只都跟奶牛一样,身上的毛有白的有黑!一只左半边脸黑,右边脸白;一只右半边脸黑白,左半边脸白!”
胥毅峰激动得,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出生了。
岑婧怡问:“现在小狗出生了,那小黑能回来了吗?茵茵真想小黑了,前几天还对着小黑的碗发呆。”
电话里一阵沉默。
胥毅峰不答反问说:“你和延卿这周末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接你们来京市玩两天,咱们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岑婧怡用眼神询问顾延卿的意见,最终答应了胥毅峰的提议。
茵茵得知周末就能见到小黑了,连着几天都很激动。
星期五那天,放学一见到岑婧怡,她就问:“小黑回来了吗?大伯送小黑回来了吗?”
岑婧怡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大伯回来了,小黑没回来了。”
小家伙立马顿住了脚步,“为啥?小黑为啥没回来?”
“小黑在京市,在那个‘关小姐’的家里。”
茵茵有些气鼓鼓,“为啥?我的小黑,为啥在别人的家里?”
岑婧怡不知道该怎么跟茵茵解释,安慰道:“你别着急,大伯今天来,是接我们去京市的。今晚,我们就能在京市见到小黑了。”
闻言,小家伙的情绪这才平复。
胥毅峰开车,带着顾延卿一家三口去京市。
晚上八点,车停在胥毅锋楼下。
胥毅峰走在前头带路,领着一家三口上楼。
茵茵皱着小眉头问:“小黑呢?小黑在大伯家里吗”
岑婧怡刚要解释。
走在前头的胥毅峰道:“在,小黑就在家里,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小黑了。”
茵茵安静了。
轮到岑婧怡顾延卿皱眉,一脸疑惑。
岑婧怡问:“大哥,你不是说,小黑由’关小姐‘帮忙照顾吗?”
胥毅峰回头快速瞥了岑婧怡顾延卿一眼,点头应‘是’。
“那……”岑婧怡刚要继续问,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胥毅峰是说过 小黑由那个’关小姐‘帮忙照顾没错,但胥毅峰没说过小黑和那个‘关小姐’不在他家啊!
第382章 都有宝宝了,就我没有
胥毅峰在自家门前站定,掏出钥匙。
正要插进锁孔。
门开了。
一个头发半扎在脑后,穿着黄色镂空针织上衣和白色半身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女孩先是和胥毅峰对上视线,为自己刚好提前开门的行为解释道:“小黑认出你的脚步声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屋里蹿出来。
站在胥毅峰腿边的茵茵被黑影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抱着黑影的头,往后仰身躲避黑影那黑红黑红的舌头,同时咯咯咯笑出声。
小黑扑倒茵茵后,立马又蹦着跳着,去找岑婧怡和顾延卿。
它在岑婧怡和顾延卿的腿边疯狂转圈。
尾巴摇得都要飞起来了。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被小黑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无暇顾及站在门口的关思晴。
这让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胥毅峰找不到开口给双方介绍的机会。
小黑在岑婧怡和顾延卿的腿边转了几圈后,轻轻咬着岑婧怡的裤边,拉着岑婧怡往屋里走。
将岑婧怡拉进屋后,它又拐回去拉茵茵。
最后拉顾延卿。
它吐着舌头,晃着脑袋疯狂地向岑婧怡她们示意,让岑婧怡她们跟着它走。
来到客厅,岑婧怡便看到客厅的垫子上有只体型稍小于小黑,浑身毛发雪白的母狗。
母狗半卧着,从它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它对岑婧怡一家三口的到来感到紧张。
在它的怀里,趴着两只软软的奶牛小狗崽子。
小黑站在窝旁,疯狂地冲岑婧怡她们摇尾巴,好像在说:看!这是我的崽!
“哇~小狗!”茵茵好奇走过去,在狗窝面前蹲下。
卧在垫子上的雪梨立马蓄势要起身。
小黑‘汪汪’叫了两声,雪梨立马又卧了回去。
“雪梨。”关思晴轻声责备,“不能凶,这是小黑的家人。”
她一开口,几个大人的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
胥毅峰有了机会,连忙开口做介绍:“这位是关思晴关小姐,是雪梨的主人。”
“这是我弟弟,顾延卿。这是我弟妹,岑婧怡。”
关思晴先是冲岑婧怡顾延卿微笑,随后冲岑婧怡伸出手,“您好,叫我思晴就好。”
岑婧怡微笑回握她的手,顿了一秒后,才喊:“思晴姐。”
听到这个称呼,关思晴怔愣了半秒,眼睛笑得更弯了。
关思晴没和顾延卿握手,只是点头示意。
这也正合顾延卿意。
顾延卿很快挪开视线,在茵茵的身后蹲下,既是和茵茵一起看小狗崽子,也是防备茵茵伸手去摸小狗崽子。
“你们应该没吃饭吧?”关思晴问岑婧怡说,“已经八点多了,我们要不先去吃饭?”
没等岑婧怡说话,胥毅峰就应声道:“对对对,该吃饭了!都八点多了,茵茵肯定饿了。”
他直接招呼茵茵:“走吧,茵茵!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再看小狗。”
茵茵依依不舍,被顾延卿牵着,一步三回头。
吃饭的位置是关思晴定的。
准确来说,是关思晴提前就预定好的。
他们一行人抵达饭店,就有服务员领着他们前往小型的包间。
关思晴走在前头。
胥毅峰牵着茵茵走在中间。
落在最后的,是岑婧怡顾延卿两口子。
岑婧怡小声向顾延卿嘀嘀咕咕:“我怎么有种家长见面的错觉。”
“不是错觉。”
“啊?”
顾延卿一本正经,“咱们是小黑的家长,对方是小黑对象的家长,可不就是家长见面吗?”
岑婧怡无语轻拍他的胳膊一巴掌,“我说的是大哥和思晴姐!”
顾延卿斜睨她,“你怎么知道对方比你大?”
岑婧怡的脚步顿住了,皱眉,“她看起来年纪比我小吗?”
说完立马反应过来,又补充:“不对,年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大哥的潜在发展对象,我叫她名字的话,那不就乱套了吗?”
顾延卿笑,“我逗你呢,她是大学老师,那应当是研究生学历,再加上她工作的时间,她应该比你大三四岁。”
两人嘀嘀咕咕说话的工夫,包间到了。
两人默契闭嘴。
进入包间,胥毅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点菜本,做主点了菜。
有一半是茵茵爱吃的,岑婧怡和顾延卿的口味也被照顾到了。
至于剩下那些岑婧怡没吃过的菜,她猜那应该是关思晴的口味。
由此可以看来,胥毅峰私下里肯定和关思晴吃过饭了,而且不止一次。
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后。
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岑婧怡看看顾延卿,看看关思晴,在想要不要主动挑起话题。
“我……”关思晴率先开了口。
只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胥毅峰的呼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
胥毅峰拿出呼机看了一眼,立马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出去回个电话。”
说完,脚步匆匆转身离开。
这么着急?
岑婧怡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电话。
她没有留意到,关思晴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阿姨~”茵茵突然自来熟地开口说,“那只白色的狗狗,是你养的吗?”
关思晴脸上露出笑容,“是啊,它叫作雪梨。”
“那两只小狗狗,是雪梨生的吗?”
“是啊,它们是雪梨和小黑的宝宝。”
茵茵轻轻皱起了眉头。
关思晴不解温声问她:“怎么了?”
只见小家伙噘起了嘴,气鼓鼓地说:“小黑有宝宝了,周老师也有宝宝了,我为啥没有宝宝?”
关思晴一愣,随后失笑回答道:“因为你还是小宝宝啊,小宝宝是不能生小宝宝的。”
“小黑也不能生,小黑为啥能有小宝宝了?”
关思晴:“……”
她是和小孩子打过交道的。
她哥哥成家早,已经有两个孩子。
可她还没被小孩儿问过这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舔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茵茵,
岑婧怡在这时打圆场,向茵茵解释道:“关阿姨说的‘不能生’,和你说的‘不能生’不是一回事。”
“关阿姨说的不能生,是你年纪还小,还没到可以生育的年龄。”
“你说的不能生,是小黑是公狗,不具备生育的能力。”
关思晴听得一脸稀奇,心道就这么一个小不点,能听得懂这么‘复杂’的原理吗?
第383章 阿姨,你是我大伯的对象吗?
在关思晴好奇的目光中,茵茵淡定地‘哦’了一声。
看起来老气横秋,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小家伙安静了几秒。
突然又看向关思晴,语出惊人地问:“阿姨,你是我大伯的对象吗?”
岑婧怡惊得伸手捂茵茵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尴尬得脚趾抓地,向关思晴找补道:“你别在意,小孩子喜欢胡说八道。”
关思晴看起来并没有生气或害羞,扑哧轻笑了一声,看着茵茵的眼睛,回答道:“现在还不是呢。”
听到这个回答,岑婧怡默默收回捂着茵茵脸的手。
茵茵再次发问:“那啥时候是?”
关思晴被逗得再次轻笑,“这个得看你大伯呢,你大伯要是同意;我就是他对象,他要是不同意……”
她笑笑,没继续往下说,笑容显得有些落寞。
岑婧怡已经惊呆了。
岑婧怡想过胥毅峰和关思晴已经确定关系,想过胥毅峰和关思晴还没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
就是没想过,两人已经捅破了窗户纸,但没确定关系!
没确定关系的原因,还出在胥毅峰身上!
岑婧怡给顾延卿使了个眼色。
顾延卿轻轻摇头,表示拒绝。
桌子下,岑婧怡又碰了碰顾延卿的脚。
顾延卿默默把脚收远一些。
不得已,岑婧怡只能自己开口问:“思晴姐,我能问问,大哥他……是为什么不同意吗?”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解释:“您别误会,我绝没有打探你们俩隐私的意思。是大哥他对这方面不开窍,我担心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问问。”
关思晴那张不惊艳但很大气耐看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没事的。”她说,“我今天厚着脸皮,和你们一家人吃饭,其实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
岑婧怡疑惑,“您也不知道?大哥没说原因吗?”
关思晴轻轻摇头,“准确来说,毅峰他既没有拒绝我,也没有接受我。”
“那天,他带小黑去我家看雪梨的时候,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说着,关思晴脸颊浮起淡淡的绯红。
她低垂了视线,“我承认了。”
岑婧怡和顾延卿正静静等着下文。
小家伙茵茵突然眨巴着大眼睛问:“然后呢?我大伯喜欢你吗?”
关思晴被她问得哭笑不得,既是回答她,也是向岑婧怡顾延卿交代后续说:“没有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没再提这件事,我……我怕说太清楚,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也没敢问他。”
“我今天厚着脸皮来和你们一家人吃饭,就是想请你们帮帮忙,帮我打探打探他的意思,可以吗?”
“如果他不打算接受我的喜欢,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那样我就死心了,以后只把他当成一起遛狗的朋友。”
“可以!”茵茵老气横秋的答应。
她‘梆梆梆’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向关思晴保证道:“阿姨你放心吧,等我大伯回来,我就帮你问他!”
这句话听在几个大人的耳朵里,像定时炸弹一样让人感觉紧张。
关思晴让岑婧怡顾延卿帮忙问,为的就是在‘私底下’、‘背地里’。
要是让茵茵一会儿问胥毅峰,那不就和关思晴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
关思晴急得脊背都挺直了。
她朝岑婧怡投去求助的目光。
岑婧怡会意,立马就要交代茵茵。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包间门就开了。
胥毅峰笑着走进来,“茵茵有什么要问我?”
岑婧怡和关思晴齐齐倒吸一口气。
眼睁睁看着茵茵扭脸朝胥毅峰看去,张开了嘴巴。
“大~伯~”
茵茵的话在岑婧怡和关思晴听来,是慢速且变形的。
“你~喜~不~喜~欢~关~阿~姨?”
胥毅峰定在原地。
包间内陷入寂静,静得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咳…”顾延卿试探性地轻咳,试图打破僵局,“咳咳……”
胥毅峰眼睛快速眨了眨,眼神乱飞。
他也不知道往哪儿搁,摸摸后脑,摸摸身侧的门把手。
“大伯?”茵茵皱着小眉头,疑惑再问,“你说话呀?你为啥不说话?”
“你到底喜不喜欢关阿姨啊?”
“你要不要和关阿姨做好朋友?”
“哦~不对,不是好朋友。是处对象!”
“我爸爸妈妈说了,你和关阿姨处对象!”
被卖得干干净净的顾延卿岑婧怡默默偏过脸去,单手扶额。
“大伯?”茵茵继续追问,“你为啥不说话?”
胥毅峰:“咳咳……”
茵茵:“你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我……”胥毅峰感觉自己的嗓子真的有点不舒服,像是被糊了。
他根本不敢看关思晴那边,含含糊糊应茵茵道:“小朋友,别问那么多。”
茵茵皱眉,“为啥?!为啥不能问?关阿姨想知道,我帮关阿姨问的!”
她突然叹气,两手一摊,一副‘我为你们操碎了心’的老气横秋模样。
“我是帮关阿姨问的呀,不是我自己想问的。”
“大伯,你快说吧,关阿姨想知道!”
茵茵的话在无形中推了胥毅峰和关思晴一把,催促着两人赶紧把话都摆上台面,说清楚。
关思晴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来。
“没事的,你说吧。”她鼓足勇气对胥毅峰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追求,我都能接受的。”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攥在了一起。
胥毅峰表情有些茫然,说话磕磕绊绊:“还…还要,怎么,接受?我……不是,已经把我家钥匙给你了吗?”
啥?
几人齐齐沉默。
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关思晴垂在身侧的手松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的意思是,你接受我的追求了?”
胥毅峰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是轻咳,又像是‘嗯’的一声。
关思晴眨眨眼,笑容微敛,“可……既然你已经接受我的追求了,你为什么……还和别的女人频繁联系?”
什么?
还有别的女人?
岑婧怡和顾延卿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胥毅峰脸上。
第384章 大伯你嘴上是啥?
胥毅峰本来就红的脸,涨得更红。
“哪…哪有,什么,别的女人?”
关思晴言之凿凿:“有!一位姓涂的小姐,你们经常电话联系。好几次遛着狗,你突然跑去打电话,就是打给那位‘涂小姐’。”
‘涂小姐’?
那不就是月华吗!
岑婧怡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还有月华的事?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胥毅峰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胥毅峰连忙辩解:“没有!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和涂小姐是有联系没错,但我们不是在发展男女关系!”
“是我……”
他顿了顿,朝顾延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轻叹一声,继续道:“是顾二军在鹏城工作,我请涂小姐帮我留意顾二军的动向。”
关思晴一脸迷茫,不知道‘顾二军’是谁。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胥毅峰让开门口的位置。
等服务员上完菜离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正色对关思晴道:“关于二军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总之,我和涂小姐绝非你想的那样。”
“我们联系,是各取所需。她帮我留意顾二军的动向,我帮她留意她对象的动向。”
“谁?”岑婧怡抓住重点。
胥毅峰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了。
他最开始企图糊弄过去。
在顾延卿和岑婧怡的双重眼神‘威逼’下,还是老实交代:“应该…应该是她对象吧。我一个师弟,姓万。”
岑婧怡接话:“万世康?”
胥毅峰点头,“对,万世康。他上个月也来了京市,加入了我们研究室。涂小姐挺关心他的动向,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联系。”
“为了感谢涂小姐百忙之中帮我留意顾二军,我平常也会帮她留意万世康的动向,然后在通电话的时候告诉涂小姐。”
大人们说着话,完全没有要动筷子吃饭的意思。
茵茵饿得肚子已经咕噜叫了。
终于等到大人们停下来,她连忙询问岑婧怡:“妈妈!能吃了吗?”
几个大人回过神来。
胥毅峰赶紧道:“能吃能吃,茵茵快吃吧,不用等了。”
岑婧怡也道:“吃吧。”
得到允许,茵茵立马拿起筷子,专心干饭。
大人们也开始动筷了,只是食欲都不太旺盛的样子。
胥毅峰和关思晴时不时在偷看对方时,和对方撞上眼神,然后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
岑婧怡在好奇八卦涂月华和万世康的关系,没怎么动筷。
顾延卿见岑婧怡没怎么动筷,不停地给岑婧怡夹她爱吃的菜。
只有茵茵一个人专心干饭,把每一道菜都吃出了价值。
吃完饭,关思晴坚持付了钱。
她说这是第一次和岑婧怡顾延卿他们一家三口见面,作为东道主,请客理所应当。
从饭店离开后,一行人先是回了胥毅峰家。
然后胥毅峰再单独送关思晴回家。
雪梨和小狗崽都留在了胥毅峰家里。
没一会儿工夫,茵茵和雪梨也就混熟了。
她趴在狗窝旁,用手轻轻抚摸小奶狗,雪梨也没有什么反应。
小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会儿骚扰茵茵,一会儿骚扰顾延卿和岑婧怡。
茵茵现在的眼里只有小奶狗,根本无暇顾及小黑。
岑婧怡忙着和顾延卿聊八卦,也没有心思理会小黑。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岑婧怡看了眼腕表,对顾延卿说。
顾延卿:“可能路远。”
“怎么可能?要是路远,两个人怎么会在遛狗时偶遇?”
顾延卿悠悠睨岑婧怡一眼,“所以,你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岑婧怡‘嘻嘻嘻’双手捂嘴偷笑,“大哥不会是舍不得回来吧?”
“自信点,把‘不会是’和‘吧’去掉。”
岑婧怡继续姨母笑,“感觉咱家要好事将近了呢。诶你说,咱们要不要和思晴姐的家人见面?”
“啧,不行,这不合适。我和你是晚辈,不是长辈,没有晚辈张罗见面的道理。”
“可是咱家又没有可以帮忙张罗的长辈了。作为男方家里,不主动点,又不合适。”
“大哥对这方面又不开窍,连确定关系都是思晴姐主动的。回头不会连结婚都是思晴姐主动提吧?”
“不行,我觉得,咱们得跟大哥好好聊聊,提醒提醒他。”
顾延卿突然凑近岑婧怡,用手扒拉岑婧怡的头发。
岑婧怡疑惑,“你干嘛?我又没有头虱。”
“我看看,你操那么多心,长白头发了没有。”
岑婧怡:“……”没好气推开他。
“不操心不行啊,要是婆婆还在,这些事轮不到我操心。”
“现在就你们兄弟俩,大哥还是个不开窍的,我不帮忙想着点细枝末节的地方,谁想?”
“人家思晴姐是女孩子,喜欢咱们大哥,才鼓足勇气主动的。”
“可咱们不能总是等着人思晴姐主动啊,热情是会有耗尽那天的。”
“谁说的?”顾延卿挑眉反问,“我对你的热情,就永远不会有耗尽的那天。”
岑婧怡表面嫌弃他油嘴滑舌,心里是高兴的。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我不用你对我永远有热情,咱们的日子只要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就行。”
顾延卿拉过她的手,两人十指交叉,“会的,我们会白头到老,会看着茵茵长大,看着小黑当爷爷。”
岑婧怡倏然笑出声,离开他的肩膀,“小黑明年或许就能当爷爷了!”
顾延卿无可反驳。
没错,小黑去年才到的他们家。
那时候还是软软萌萌的小奶狗。
现在都长成大狗,而且还会自己处对象了!
‘咔哒’,门锁突然响。
胥毅峰回来了。
岑婧怡连忙甩开顾延卿的手,站起来,“大哥回来啦。”
胥毅峰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嗯,回来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走到狗窝旁蹲下,逗茵茵道:“茵茵,小狗可不可爱?”
茵茵从地上爬起来,对上胥毅峰的视线。
她刚要回答,突然注意到胥毅峰的嘴。
“咦?大伯,你嘴上是啥?”她凑近去看胥毅峰的嘴。
第385章 吃的‘人肉’
胥毅峰下意识捂嘴,“哪有啥?啥都没有。”
“有!”茵茵语气笃。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没错,她直接上手扒胥毅峰捂嘴的手。
“大伯你松开!让我再看看!”
胥毅峰怎么可能松,直接双手捂嘴,捂得严严实实。
可茵茵是个犟脾气中犟脾气,撞到南墙非但不回头,还要把南墙也撞倒的那种。
她抓着胥毅峰的右手手腕,使劲拉拽。
无果后,又将目标转移到胥毅峰左手手腕上,脚蹬着胥毅峰的膝盖,使劲拉拽。
正百无聊赖的小黑不明所以,以为茵茵和胥毅峰是在打闹,兴奋加入。
在一人一狗的攻势下,蹲着的胥毅峰重心不稳,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也就是在摔倒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用手撑地,露出了自己的嘴。
茵茵速度非常快地伸头过去,睁着大眼睛仔细看胥毅峰的嘴唇。
胥毅峰想抿唇遮掩。
茵茵动作比他快,用食指在他的嘴唇上抹了一道。
小家伙看着自己的食指,一脸疑惑,“咦?这是啥?红色的!是红色的!”
她转身,哒哒哒朝着岑婧怡和顾延卿跑去。
把手指伸给岑婧怡看,仰着小脸问:“妈妈!你看,这是啥?”
岑婧怡的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沉默好半晌,她这才清清嗓子,开口:“额这……这是……我先去上个厕所。”
她转身,迈着飞快的小碎步离开。
茵茵的目光转移到顾延卿脸上,朝顾延卿挪了一步。
“爸爸!你看!这是啥?”
顾延卿朝胥毅峰看了一眼,笑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你大伯嘴上黏的东西,你应该去问你大伯。”
“哦!对哦~”
小家伙竖着自己的食指,转身又哒哒哒朝胥毅峰跑去。
她将自己的手指面向胥毅峰,一脸严肃,“大伯!看吧!你嘴上真的有东西!”
“你快交代!你到底偷吃啥了!”
偷吃?
胥毅峰暗暗松了口气,想顺着‘偷吃’这个理由,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优哉游哉靠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顾延卿狭促笑着开口:“你大伯偷吃人肉了。”
人肉……
某些画面浮现在胥毅峰的脑海中。
他本来就绯红的脸颊,瞬间红得更加厉害。
“人肉?”茵茵这个好奇宝宝上线,皱着眉头追问,“人肉是啥肉?是人的肉吗?好吃吗?”
“大伯,人肉好吃吗?”
胥毅峰嘴都瓢了:“别听你‘粑粑’胡说,他那是开玩笑呢,人肉……”
他灵机一动,开始转移话题:“人肉不能吃,人吃人肉会导致身体内的朊病毒增加,朊病毒会破坏脑组织,导致人发疯甚至死亡。”
茵茵眨眨眼,再眨眨眼。
她问:“病毒是啥?”
胥毅峰再次暗暗松一口气。
幸好,幸好把这个小家伙的注意力转移了。
他担心顾延卿再拆台,连忙蹲下来,向茵茵详细地解释起了‘病毒’的意思。
再从病毒延伸,讲到病毒用药,讲到注意卫生……
他像站在讲堂上的老师,滔滔不绝,讲得一人四狗昏昏欲睡。
茵茵又一次揉眼睛后,实在扛不住了,恹恹开口:“大伯,你嘴巴累了吧?快歇歇吧。”
胥毅峰抿唇偷笑,“你困了吧?困了就去找妈妈给你洗澡,赶紧睡觉吧。”
“哈——”小家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胥毅峰的腿上下来。
她揉揉眼睛,朝躲进房间里的岑婧怡走去。
胥毅峰看着她的背影,长吁一口气,扶着膝盖要站起来。
就在他撅着屁股,还没有站直的时候,面前的小家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
她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大伯,所以你到底吃了啥?”
胥毅峰:“……”
所幸岑婧怡及时出来救场,“茵茵!快来洗澡了,已经很晚了。”
小家伙真是困了,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着岑婧怡走去了。
趁小家伙洗澡间隙,胥毅峰赶紧躲回了房间。
直等到小家伙睡着,他才敢从房间出来,去卫生间洗漱。
“这都半个小时了吧?”岑婧怡半躺在床上,疑惑问顾延卿说,“大哥洗的什么澡?大夏天的,又不用怎么搓。”
顾延卿单手枕在脑后,仰面朝上轻笑一声,“你不懂。”
岑婧怡沉默几秒,很快懂了。
她翻身趴在床上,好奇问:“大哥都三十好几了,之前应该也谈过恋爱吧?”
“这谁知道,你要想知道,我明天帮你问问。”
“别,他和思晴姐刚确定关系,这个时候问这个不合适。”
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门开的声音。
岑婧怡和顾延卿同时屏住了呼吸,倾听外面的动静。
确定是胥毅峰从卫生间里出来,回了房间后,岑婧怡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终于出来了。”她急急忙忙穿鞋,“憋死我了。”
顾延卿动作比她更快穿好鞋,往门口的方向走,“我先去。”
“诶!我憋不住了!”岑婧怡急得简直想跺脚。
不过顾延卿很快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岑婧怡甚至没听见水声。
由于睡得晚,第二天一家人都起迟了。
最先起来的,是满脸青黑胡茬的胥毅峰。
他顶着有些发灰的眼圈,被小黑拽着裤脚去到狗碗旁。
“汪汪!”小黑松开胥毅峰的裤脚后,蹦着冲胥毅峰吠了两声。
好像在说:你不用吃饭,我们一家四口不用吃吗?!
正在哺乳两只小奶狗的雪梨也眼巴巴地看着胥毅峰,像是在说自己饿了。
胥毅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两只狗道:“我马上洗漱换衣服,出去买饭。”
胥毅峰拎着满满两手早餐回来时,岑婧怡一家三口也起来了。
胥毅峰蹲在狗碗前,给两只狗分别倒了满满一碗豆浆,再分给投喂三个大肉包子。
岑婧怡看得咋舌,“大哥,你天天都这样喂狗吗?”
胥毅峰回头,“嗯,差不多,我要上班,早上没空给它们煮吃的,都是买回来给它们吃。”
“那你们一个月在狗身上,就得花不少钱吧?”
胥毅峰:“雪梨我不知道,它是这几天才来我这里的,我不知道思晴平常喂它吃什么。小黑还好,也就每天买饭,多买一份而已。”
第386章 食堂偶遇
胥毅峰从狗碗前起身,继续说:“我们这都还好,只是喂家常便饭。”
“我和思晴出去遛狗的时候,听说有人专门去涉外商店,用外汇券买进口的狗粮喂狗。”
“一斤……好像是十块钱,像小黑这个体型,估计一天就要吃上几十块钱。”
岑婧怡惊得微张着嘴。
好像她每来一次京市,都要受到一次震撼。
上一次是被京市的房价震撼。
这一次是被京市小狗的待遇震撼。
一家人围坐吃早饭。
岑婧怡吃完手上的肉包子,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顾延卿的脚。
顾延卿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将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了嘴里。
三下五除二咽下去之后,他开口问正在喝豆浆的胥毅峰:“你和那个关小姐,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噗!咳!咳咳咳……”
胥毅峰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
顾延卿神色淡定,“这么激动干嘛,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咳咳…不是、不是不好意思,是突然被呛着了。”
顾延卿双肘架在桌子上,“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岑婧怡看着胥毅峰,等待他的回答。
胥毅峰微微低着头,躲避两人的视线。
他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才道:“我和思晴才刚确定关系,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岑婧怡忍不住了,“可你的年纪不小了啊!思晴姐也已经步入晚婚晚育的年纪了吧?”
“不是我们催你。”顾延卿老气横秋,一副长辈操心晚辈的口吻,“是你年纪大了,该为你自己的人生大事早做打算。”
“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想和人家关小姐组建家庭,就问问人家关小姐的意见,早点去人家家里拜访。”
岑婧怡在旁边一脸正色,对着胥毅峰连连点头。
这些话,其实是她让顾延卿对胥毅峰说的。
她担心胥毅峰不开窍,和关思晴只谈恋爱,不谈结婚。
现如今看来,胥毅峰还真没想过结婚这档子事!
胥毅峰也不知道是把顾延卿说的话听进去了,还是在想其他事情,有些微微失神。
吃过早饭,岑婧怡起身,要动手收拾餐桌。
顾延卿速度比她快,把餐桌上的塑料袋、碗筷都收了起来。
岑婧怡抢不到活干,就又坐了回去,问胥毅峰:“大哥,今天我们什么安排?”
胥毅峰回神,“你们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天气太热了,出去玩太晒……”
她顿了顿,说出真正目的,“今天思晴姐有空吗?中午和晚上,要不要约思晴姐一起吃饭?”
“她中午可能没空,学校要开会。”
说到学校,岑婧怡来了兴趣,“思晴姐任教的学校在哪儿?远吗?要是不远的话,我们带着茵茵过去逛逛吧。”
胥毅峰迟疑了片刻,应好。
于是一家四口出门,往闻名内外的大学学府而去。
茵茵本来是想带着小黑一块儿出门的。
可是小黑卧在雪梨的身旁,任凭茵茵怎么拉拽,都不肯起身。
几个大人看出它是想陪着雪梨和几个小狗崽子,向茵茵解释了一通。
茵茵这才没坚持拉着小黑一起出门。
大学里到处都是绿荫,倒是不热。
茵茵在树荫下一溜小跑。
跑累了,就左手牵着顾延卿,右手牵着胥毅峰,抓着两人的手,把自己吊起来。
“爸爸!大伯!跑起来嘛,你们跑起来!”小家伙嫌不过瘾,向顾延卿胥毅峰提要求。
顾延卿胥毅峰对了个眼神,同时抬手将小家伙提起来,提着小家伙往前跑。
小家伙开心得‘咯咯咯’笑出声。
岑婧怡的脸上跟着染了笑意,小跑着追上去。
“前面是食堂。”胥毅峰放慢脚步后,向顾延卿岑婧怡介绍说。
顾延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一眼,笑道:“看来你来过不止一次啊。”
胥毅峰:“咳咳……之前,来这边遛过小黑。”
顾延卿扬起一侧眉尾,“只是遛小黑?”
胥毅峰像是没听见,直接扭头问岑婧怡:“婧怡渴不渴?要不要去食堂,买瓶水?”
茵茵抢答:“渴!大伯,我渴了!你带我去买汽水吧!”
胥毅峰失笑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买汽水了?我说的可是去买水。”
“可是我想喝汽水呢。”茵茵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她不哭不闹,只是软软糯糯提要求,胥毅峰怎么舍得拒绝。
他笑着将小家伙抱起来,“好,咱们去买汽水!是要喝橘子味的,还是要喝苹果味的?”
“我不要喝苹果味的,辉辉哥哥说,苹果味的汽水,有股臭屁虫味!”
胥毅峰大笑,“臭屁虫味?臭屁虫是什么味?”
茵茵摇头,认真说:“我不知道,一会儿你买苹果味的汽水,尝尝吧。”
“那你要不要尝尝?”
茵茵认真思考,“嗯~我可以尝一点点!”
说着话,一家人走进食堂。
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小卖部。
胥毅峰刚想对老板说来几瓶汽水。
他怀里的茵茵突然指着食堂里头说,“咦?那不是关阿姨嘛?”
三个大人循着茵茵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关思晴站在一行人中间。
看样子,像是在陪领导视察工作。
岑婧怡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一行人。
赫然发现,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靳小云?
靳小云白衬衣、黑西裤,胸前别着小小的徽章。
她背手身后,正认真听身边的男人介绍什么,俨然一副领导视察的做派。
许是察觉到岑婧怡的目光,靳小云突然偏头,朝着岑婧怡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对上目光。
下一秒,靳小云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她身后的人立马就近找位置落座。
靳小云朝着岑婧怡她们走过来。
此时,关思晴也和胥毅峰对上了目光。
她笑着冲胥毅峰挥挥手,抬脚要朝胥毅峰走去。
没往前走几步,就注意到靳小云的方向好像和她一致。
她特地停下脚步等待观察,发现靳小云果然朝着岑婧怡她们走去了。
第387章 茵茵单方面宣布绝交
“你们已经来京市了?这么快。”靳小云在岑婧怡面前站定后,第一句话如是说。
岑婧怡疑惑。
什么叫已经来京市了?
说得好像靳小云知道他们一家三口会来京市似的。
靳小云这时注意到抱着茵茵的胥毅峰。
她主动问:“这位是……”
“是我大伯~”茵茵热情介绍,“他叫胥毅峰,是我大伯~”
靳小云被逗笑,不自觉变化了语气:“啊~原来是你大伯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茵茵!我叫顾婉茵~”
“你好啊,茵茵。”靳小云逗着茵茵的同时,目光在胥毅峰和顾延卿身上来回扫视。
她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问岑婧怡道:“你们一家三口,是来京市玩的吧?”
岑婧怡点头,“嗯,来玩两天。”
靳小云点点头,“那真巧,我今天在这边工作,刚好就和你们碰上了。你们……中午有空吗?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个饭。”
“不太方便,我们来这儿,是来找人的。”
靳小云有些失望,“哦,这样啊。没事,以后机会多着呢,以后再一起坐着吃饭。”
岑婧怡不是很热络,“嗯,您要忙的话,快去忙吧。”
靳小云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回到关思晴那边,一行坐着休息的人立马站了起来,簇拥着她,继续往前走。
关思晴也跟着离开了。
直到中午饭点,才脚步匆匆赶来食堂。
她笑得眉眼弯弯,额头上有些密汗。
“等很久了吧?”她笑着对岑婧怡一行人说,“抱歉啊,领导那边才放人。”
岑婧怡起身,“没等多久,而且这赖我们,没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就来这边了。”
胥毅峰将手帕递给关思晴,解释说:“我们本来是想带茵茵来逛逛,没想影响你工作,没想到在食堂偶遇了。”
“大哥说,你在结束工作后,应该会回食堂找我们。”岑婧怡接过话,“怕你跑空,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了。”
关思晴笑着看胥毅峰一眼,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胥毅峰提议。
关思晴:“那咱们去另外一个食堂吧,另一个食堂有单间,环境能好点。”
一行人穿越小半个校园,抵达另一个食堂。
关思晴作为东道主,领路、点菜,方方面面都做得十分周到。
“婧怡。”坐下后,关思晴主动找话题问,“刚刚在那个食堂,我见靳主任去找你说话了,你们认识?”
岑婧怡:“嗯,她是我爸爸的学生,上个月我爸爸忌日的时候,她也到场祭奠了。”
“哦~我说呢。”
胥毅峰接过话:“今天你们学校开会,就是因为那位靳主任来你们学校视察?”
关思晴点点头,“对,每个学期都总是要有领导来视察一次的。”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打开了。
关思晴下午还有工作,吃过饭没多久就起身和岑婧怡她们告辞离开。
他们约好,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
吃完饭,就送岑婧怡他们一家三口去车站坐车。
当晚,茵茵在和小黑玩儿的时候,突然停下来,问岑婧怡:“妈妈!小黑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岑婧怡看看小黑,看看雪梨和那两只小狗崽,没回答。
茵茵又问顾延卿:“爸爸!小黑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顾延卿从沙发上起身,来到茵茵身边蹲下。
他一手摸摸茵茵的头,一手摸摸小黑的头。
回答茵茵的问题道:“这要看小黑自己的意思了。”
闻言,茵茵立马用手捧着小黑的脸。
“小黑。”她皱着眉头认真问,“你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回家了?”
小黑的头已经比茵茵的头还要大了。
它在茵茵嫩白的小手里呜呜两声,回头看雪梨和两只小狗崽。
再回过头来看茵茵时,眼神透露出了它的心虚和歉疚。
几个大人看懂了小黑的意思。
就在顾延卿想跟茵茵说什么的时候。
茵茵突然‘哼’的一声,推开了小黑的脸,挪屁股扭开了身子,背对着小黑和顾延卿等人。
没一会儿,小家伙的肩膀就抽动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大人就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岑婧怡赶紧走到她面前蹲下,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茵茵哭得极其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住地用手背擦着眼泪。
任凭岑婧怡顾延卿他们怎么问、怎么安慰,她都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泣。
小黑像是知道自己惹祸了,‘呜呜’了几声,并小心翼翼地用爪子触碰茵茵的腿。
“哼!别碰我!”茵茵发脾气,冲着小黑边哭边喊,“你都不回家了呜呜呜,你都不跟我回家呜呜呜~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小黑又‘呜呜’了几声,在茵茵的身边卧下,可怜巴巴地看着茵茵。
茵茵越哭越大声。
胥毅峰说带她出去买汽水不管用。
顾延卿答应给她买泡泡糖也不管用。
“茵茵,你不能再哭了。”岑婧怡温声跟她讲道理,“已经很晚了,你这么哭下去,会影响别人休息的。”
茵茵擦了擦眼,眨巴眨巴哭红了眼。
她瘪着嘴,看起来可爱又可怜,“那我小点声哭,行吗?”
岑婧怡心都要化了,向她伸出手,“我抱抱你,好吗?”
茵茵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岑婧怡。
岑婧怡抱着她,去沙发上哄。
“你是不是因为小黑不肯跟咱们回家,所以伤心了?”
“嗯!”小家伙此时正盯着小黑看,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黑试探地摇了摇尾巴,朝小家伙走去。
“哼!”茵茵生气,将脸藏进岑婧怡怀里。
藏不到五秒钟,又要偷偷看小黑还在不在跟前儿。
岑婧怡无奈叹气,“茵茵,小黑也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想跟咱们回去,回头咱们可以来京市看它,好不好?”
“才不要呢!它不跟我,我也不跟它玩了!我俩不好了!”
小黑突然转身跑了。
茵茵急得在岑婧怡怀里坐直。
只见小黑跑到了雪梨的身边,用鼻子碰了碰雪梨的鼻子。
然后轻轻叼起一只小狗,再跑向茵茵。
第38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黑将小狗放在沙发上,茵茵的脚边,岑婧怡的身旁。
岑婧怡惊诧,“小黑,你这是……要我们把小狗带回去?”
小黑摇摇尾巴,像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才不要呢!”茵茵气哼哼,双手环胸,“我才不要你的宝宝!”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带小狗崽子回去不合适。
首先,这小狗虽然是小黑的崽,但毕竟不是从小黑的肚子里出来的。
严肃来说,这是关思晴的所有物,不能他们想带走就带走。
其次,小狗崽现在太小,还没断奶,他们带回去能不能养活都不一定。
岑婧怡和顾延卿用眼神达成了共识。
翌日,吃过午饭,胥毅峰关思晴送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去车站坐车。
胥毅峰和关思晴都很不好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啊,茵茵。”关思晴拉拉茵茵的小手,“怪阿姨,阿姨不知道小黑是你们养的。”
关思晴的歉疚是发自内心的。
她一直以为小黑是胥毅峰养着的,所以才会借着雪梨怀孕的事,‘赖’上胥毅峰。
如果她没有‘赖’上胥毅峰,没有要求胥毅峰天天带着小黑出来陪她遛雪梨,可能小黑也不会留下不肯走。
现在小黑不肯跟茵茵回去,害得茵茵哭了鼻子,她觉得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在。
茵茵不想说话,扭脸趴在了顾延卿的肩膀上。
胥毅峰上前安慰:“茵茵,过些天,等过些天小狗大点了,大伯带小黑雪梨它们回去找你,好不好?没准小黑回到家,看到熟悉的环境,就不肯跟大伯来京市了。”
茵茵还是不说话。
岑婧怡安慰胥毅峰关思晴:“没事,我和延卿已经跟她聊过了,她只是还有点不开心,过两天就好。”
她特地又和关思晴对上视线:“思晴姐,这事怪不着你,你别往心里去。看在小黑给你和大哥带来了一段缘分的份上,我们就让它在京市再待一两个星期,到时候我们再过来它接回去。”
关思晴挽上岑婧怡的胳膊,“你们回头有空了,常来京市玩啊。这星期我忙,没能带你们好好逛逛。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们好好逛逛。”
岑婧怡笑,“好。你和大哥要是有空了,也可以去我们那儿玩。”
“好,一定。”
车站那边,工作人员催着要发车了。
岑婧怡顾延卿对胥毅峰关思晴挥挥手,抱着茵茵提着东西,朝着大巴车走去。
回去的路上,茵茵还是有些怏怏不乐。
岑婧怡顾延卿也没有过多的打扰她,给了她自己消化的空间。
一家三口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正是饭前,小家伙们玩得最疯的时候。
大大小小一群小孩儿,正在玩老鹰抓小鸡。
随着扮演老鹰者——蔡天奇的左右奔跑,长长的小鸡队伍跟着左右摇摆起来。
跟随着摇摆的,还有小家伙们激动紧张的尖叫声。
“诶?茵茵!”奔跑中的蔡天奇突然停下来,冲着茵茵一家三口挥手,“你们回来啦!快来,一起玩老鹰抓小鸡!”
小鸡队伍被吸引注意力,纷纷顺着蔡天奇的视线方向,转身扭头去看。
“嘿!茵茵!你回来啦,快来一起玩儿!”
“茵茵!快来快来!”
被顾延卿抱在怀里的茵茵来了些精神,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蔡天奇趁着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茵茵身上,突然出击。
等‘小鸡’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大叫大笑着被蔡天奇抓住。
小伙伴们嬉闹的声音感染了茵茵。
茵茵扑哧笑出声,动了动腿。
顾延卿马上会意,将她放下来。
看着小家伙朝小伙伴们跑去,岑婧怡松了口气,“我还怕她要伤心难过好几天呢,幸好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延卿将岑婧怡手中的东西全部接过去,都是些关思晴给他们一家三口买的东西。
关思晴没跟胥毅峰商量,自作主张就买了一堆东西。
岑婧怡不肯收,让她拿去退了。
她说什么都不肯退。
最后,是胥毅峰给岑婧怡顾延卿递了个眼色,岑婧怡顾延卿这才没再推辞。
看到茵茵的脸上重新扬起笑脸,岑婧怡和顾延卿朝家走去,打算一会儿吃饭了,再把小家伙叫回去。
岂料两人刚到家没多久,也就是喝了一杯水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茵茵和乐乐的哭声。
两人忙放下杯子,出去查看。
“我们玩得好好的!”辉辉着急地向岑婧怡顾延卿说明情况,“乐乐突然问茵茵,小黑为啥没跟着你们一起回来。”
蔡天奇接话:“茵茵马上就不高兴了。”
辉辉:“乐乐非要追着问,一直问一直问!”
蔡天奇:“茵茵就哭了,说小黑不回来了。”
辉辉摊手无奈,“然后乐乐就跟着一起哭了。”
听完事情的始末,岑婧怡顾延卿双双无语沉默。
乐乐妈这会儿也听到了哭声,寻过来了。
“咋啦这是?”她不解问,“两个人打架了?”
“不是不是!”辉辉着急摆手,像刚刚那样,和蔡天奇一人一句,说了遍事情的始末。
乐乐妈惊诧,向岑婧怡求证:“真的?小黑真不回来了?”
岑婧怡解释:“回来,再过一两个星期,就把它接回来了。”
闻言,乐乐妈松了口气,安慰两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家伙道:“听到没有,别哭了,小黑还回来,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乐乐泪眼婆娑,抽抽噎噎看着岑婧怡问:“真的吗?”
岑婧怡点头,“真的,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乐乐眨眨眼,走到岑婧怡面前,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那你跟我拉钩!”
岑婧怡哭笑不得配合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着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小伙伴们纷纷帮着劝茵茵和乐乐。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继续玩老鹰抓小鸡吧?这回该轮到大宝当老鹰了!”
“大宝当老鹰?大宝能跑得动吗?”
大宝:“哼!我一会儿第一个抓你!”
“来啊来啊!略略略~”
第389章 你们家顾团什么学历?
在小伙伴们的笑闹声中,茵茵和乐乐逐渐平复情绪。
两人看着看着,一不留神就笑出了个鼻涕泡。
几个大人哭笑不得,连忙掏出手帕给两人擦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
一群小家伙继续玩老鹰抓小鸡,尖叫笑闹声充满了整个家属院。
到了开饭的时间,各家各户开始站在门口高声点名。
“辉辉——吃饭!”
“大宝!回来吃饭!”
“蔡天奇!”
“乐乐!”
小家伙们也不知道是玩得太投入,没听见。
还是玩得太开心,舍不得走,总之没一个人应声。
直到辉辉妈拿着擀面杖出来。
小家伙们立马作鸟兽惊散。
他们各回各家,匆匆忙忙、慌里慌张吃过饭,又迫不及待从家里跑出来。
当天一直玩到晚上八点多,吵吵闹闹的家属院这才慢慢陷入平静。
翌日是星期一,孩子们都上学去了。
嫂子们坐在一起闲话,感慨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小民妈妈突然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组织上好像要选人,送去京市进修学习。”
嗑着瓜子的乐乐妈斜眼看她,“你哪来的消息?”
江小民妈妈嘴角压抑不住地扬了扬,“当然是我家老江说的啊。”
乐乐妈哼笑了一声,“那看来你们家老江是已经被选上了啊,我就没听我们家老邢说什么。”
“没有没有~”江小民妈妈笑着摆手否认,“没正式通知的事,谁也说不好。”
“嗐,通不通知的,那不就是少数人知道,和大家伙知道的区别而已吗。”
“就是!我们都没收到消息,就你们家老江收到消息了,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你们家老江学历好,我记得好像是专科毕业吧?”
江小民妈妈笑,“是,专科毕业,搞技术维修的。当初都已经分配工作了,他自己非要来当兵的。听说当初他爸妈都不同意,觉得来当兵,学那么多东西就白瞎了。”
有人接话:“白瞎啥啊,学历到哪里都能用,到哪里都吃香。现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上头选人去进修、去学习,都优先选择你们家老江这种有学历的了。”
“就是,我家老苟才小学毕业,就一整个文盲,咋选也不可能选到他!”
辉辉妈提出异议:“应该不只是看学历吧,肯定还要考察参考其他条件,像……”
江小民妈妈没等辉辉妈把话说完,突然亮着眼睛问坐在辉辉妈身边的岑婧怡:“诶婧怡,你们家顾团长,是什么学历来着?”
众人跟着朝岑婧怡看去,眼里多少带着点好奇。
她们都知道岑婧怡是大学辍学,对于顾延卿的学历,倒真是没什么了解。
岑婧怡能感受到江小民妈妈那溢出来的炫耀之心。
自从上次江小民说茵茵吹牛,茵茵当众坚持让江小民道歉之后,江小民妈妈和岑婧怡就不怎么对付了。
平日里在家属院迎面撞上,江小民妈妈都是低头拍拍衣摆、回头看看脚后跟……
总之刻意回避岑婧怡的目光,再也没跟岑婧怡打过招呼。
不过这些都是私下里,平常人多的时候,她还是表现得没什么两样。
岑婧怡自觉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因此也没主动和她搞关系。
现如今她刻意问这么一句,显然是带着显摆炫耀和打压的目的来的。
岑婧怡面带微笑,大大方方回答道:“延卿他是高中辍学,家里不肯让他上。”
辉辉妈:“哎呀,可惜了!顾团他要是能上高中,估计和你一样,也能考上大学。”
“谁说不是呢,茵茵一看就随你们俩,聪明!”
就在嫂子们感慨的时候,江小民妈妈忽然道:“高中辍学,那就是初中学历啊。”
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她也摆出了惋惜的表情,“唉,真是可惜了。别说考不考得上大学,把高中念完也好啊。高中念完,那就是高中学历了。”
“我们家老江说了,学历能决定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学历越高,眼光越长远,那组织上就愿意把更重要的任务交到手上。”
“相反……唉~”
言外之意,顾延卿这辈子也就团长到头了。
话听到这儿,辉辉妈乐乐妈等几个和岑婧怡交好的嫂子听出来不太对劲了。
辉辉妈皱了皱眉,没忍住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凡事都有例外!”
乐乐妈:“就是!人顾团现在的位置,都是靠他自己真刀真枪,流血流汗自己拼回来的!我们家老邢每次说起顾团,都是竖大拇指。顾团还这么年轻,回头肯定还有更大的作为呢!”
江小民妈妈笑而不语,一副任凭你们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看戏模样。
辉辉妈看得来气,鼻息都粗重了几分。
岑婧怡按上她的手背,转移话题:“崇安公园的桂花好像开了,咱们啥时候去看看,再捡一点回来,做桂花糕啊。”
“好,反正没事,咱们俩下午就去。”
“哎!静姐你这就不地道了,咋能不带上我呢?”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去,不做桂花糕,捡点回来放衣柜里,整个衣柜都是香的!”
大家伙又开始商量去赏花的事。
江小民妈妈脸上的笑敛了几分,“我就不去了,趁这几天有空,把家里收拾收拾,把衣服叠一叠。”
有人笑着接话:“你这是提前做准备啊!”
“对了,你们家老江这次要是被选中去学习,等学完了,估计也就该往上升升了吧?到时候怕是直接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江小民妈妈脸上的笑明显又变得灿烂了,“哎呀~你们别乱说,都还没影儿的事呢!”
辉辉妈、乐乐妈无声和岑婧怡对了个眼神,悄悄撇撇嘴。
没一会儿,该做午饭了,大家各回各家。
辉辉妈、岑婧怡和乐乐妈,三个人挽着手朝家走。
“看她那得意的样!”辉辉妈低声吐槽,“真是受不了!”
乐乐妈笑,“她向来就那样,争强好胜得很。现在可叫她等到机会,可以使劲儿地显摆炫耀了。”
辉辉妈:“你听她一面之词,我看不一定!组织上选定的人,没准不是她家老江呢。”
第390章 被选中的人是你?
乐乐妈隔着中间的岑婧怡,笑着朝辉辉妈身上扔瓜子皮。
“不是他们家老江,是谁?是辉辉他爸啊?”
“嘿!是我家辉辉他爸咋啦,谁也说不好的事。没准是你们家老邢,没准是婧怡家顾团呢。”
乐乐妈撇撇嘴,“我可不希望是我家老邢,我们已经几年没回去过一趟了。说好了今年他休假,回去看看我妈呢。要真是他被选上,回家的计划泡汤,我妈能在电话里哭死。”
辉辉妈:“你妈今年多大年纪了?身体咋样?要是身体好,过两年再回去看她也没事啊。这事关男人前程,好好跟她说,她应该能理解。”
乐乐妈长叹一口气,“唉,理解啥啊,人越老越像个小孩儿,越来越不讲理。我是我们家最小的,上头还有五个哥哥,我妈就我这么一个闺女。”
“她现在年纪大了,老是打电话来,说要见我最后一面,让我赶紧回去,否则就见不上了。”
“我都打算,要不自己带着乐乐回去一趟算了。我们家老邢又不同意,说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不像样。”
“他已经在打休假报告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批下来。”
说着话,到岔路口了。
乐乐妈松开岑婧怡的胳膊,冲岑婧怡辉辉妈挥挥手,打算继续往前走。
辉辉妈冲她喊:“要实在不行,你让乐乐留在家属院,我们帮着照看,你自己回去一趟。”
岑婧怡附和道:“对,老人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
乐乐妈笑着挥挥手,“再说吧,等今晚,我和我家老邢商量商量再说!”
几人分道而行。
岑婧怡辉辉妈继续挽着手往前走。
两人说下午去摘桂花的事,约好了下午两点半出发。
岑婧怡不用做饭,回到家打开广播,边听广播边等顾延卿回来。
等啊等,等到看见辉辉爸从门口经过,也没见顾延卿。
岑婧怡心想顾延卿应该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关掉广播,打算出门去迎一迎。
刚出门,电话亭那边电话响。
她跑过去接起,竟然是涂月华打来的。
“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来,好久没给你打过电话了,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涂月华在电话里问说。
岑婧怡:“好着呢,我这两天本来也想给你打电话来着,被你抢先了。”
“怎么啦,你们要买东西?”
“没……”岑婧怡刚想否认,突然想到什么,“还真有。你帮我出去问问,看鹏城那边有没有一种机器,可以把一整块肉,切成包子馅的呗。”
“不用问,有,叫绞肉机。上次你来鹏城,没见过吗?那些卖鱼丸、肉饼的,就是用绞肉机打的。很方便,‘日’的一声就打好了。”
岑婧怡被逗笑,“我没注意,那你帮我买……算了,我先问问吧,看有没有别的东西要买。”
“好。”
岑婧怡冷不丁转移话题:“听说小万也去京市了?”
“……”
岑婧怡笑,“说说嘛,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就……他要留在鹏城,要给我打工。我没同意,骂他没出息,然后他就跑去京市了。”
岑婧怡皱眉,“就这儿?我怎么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她和涂月华说着电话,完全没注意到顾延卿提着饭盒从营区那边回来了。
顾延卿一眼就看到了她打电话的背影。
他没打扰,提着饭盒径直回了家。
回到家他也不急着吃饭,而是等了十几分钟,等到岑婧怡打完电话回来,这才不紧不慢打开饭盒。
岑婧怡惊讶,“你怎么不先吃啊。”
“等你,自己一个人吃着不香,快去洗手。”
岑婧怡去洗了手,回来在顾延卿对面坐下。
她端起碗筷,“下午,我打算和静姐去一趟崇安公园捡桂花,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顺带买回来。”
“没……”
岑婧怡一眼看出来顾延卿有事要说。
她看着顾延卿的眼睛,等他下文。
顾延卿果不其然开口道:“婧怡,今天常政委找我,说想推荐我去京市进修学习,让我回来和你商量商量。”
“你?!推荐的是你?”岑婧怡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太意外。
顾延卿皱了皱眉心,“怎么了?我不行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岑婧怡把上午,江小民妈妈向大家暗暗炫耀的事说给顾延卿听。
她激动得把碗筷都放下了,双手架在桌子上,“我还以为组织上定的人,真是小民他爸爸,所以听到你说常政委找了你之后,才会这么惊讶。”
顾延卿不在意旁人的事。
他问岑婧怡:“那你怎么想?你想我去京市吗?”
“当然!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不珍惜?”
“你和茵茵刚习惯在家属院的生活,要是跟我去京市,又要适应新环境。”
岑婧怡故作轻松的语气:“没事,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哪儿都是家。没准去京市之后,我也能得到更多工作机会。”
“京市那边的教育资源肯定也更好,茵茵能受到更好的教育。”
“大哥也在京市,这样我们还不用发愁小黑的问题了。”
“对了,得去多久?”
顾延卿眉眼温柔看着岑婧怡絮絮叨叨。
“没说。”他回答道,“但是我估计,可能要两三年。”
岑婧怡惊讶,“两三年?什么学习,这么久?”
“学历教育。”
“军校?是让你去读军校?”
顾延卿点头,“是那个意思。”
“好事,你下午就回复常政委吧,抓住这个机会,我支持你。”
说罢正事,两口子这才拿起碗筷吃饭。
按照往常,吃完饭,他们本该午睡一会儿的。
岑婧怡因为顾延卿被选中去京市学习的事,开心兴奋得完全没有睡意。
顾延卿笑着侧身搂着她的腰,“就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啊,你我是夫妻,荣辱一体。你被选中去京市去学习,我与有荣焉。”
顾延卿凑近亲她一口,闭上眼睛,“那为了我媳妇儿的荣耀,我要加倍努力才行了。”
第391章 补更一:你为啥不带我去
岑婧怡一直睁眼到顾延卿睡醒起来去营区。
“婧怡!”辉辉妈在外面喊,“起来了吗?走吧,咱去崇安公园。”
“来啦!”岑婧怡戴上帽子、提上包,脚步匆匆出门。
两人又去找了其她人汇合,然后一起出门,前往崇安公园。
一路上,大家伙说着话。
说着说着,不知道谁又把话题引到了江小民的爸爸要去京市学习的事情上。
“看小民妈妈那个高兴的样子,应该这两天就要宣布了吧?”
“这谁知道,我一点儿也不关心。去京市有什么好的,我在咱们家属院已经住习惯了。”
“我也是,都和咱们这些街坊邻居熟悉了,去到新的地方,还得跟新的人打交道,怪麻烦的。”
岑婧怡听着大家聊,没接话。
顾延卿要去京市学习的事还没最终拍板,她不想现在就往外说。
否则她要是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却突然出现点什么变故,那事情不就尴尬了吗?
好在大家的话题很快转移,又说到秋天换季的事。
到崇安公园,她们三两结伴捡桂花,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呦!快该到点接孩子了吧?”辉辉妈突然抬头看了看天。
岑婧怡抬手看了眼时间,“嗯,咱们现在回去的话,时间差不多。”
“那赶紧走吧,别耽误了。”辉辉妈带着岑婧怡去找其她人汇合。
一行人坐公交车回家属院。
岑婧怡她们几个要去幼儿园接孩子的,在离幼儿园最近的一个站下车,然后步行前往幼儿园。
她们去得比较早,幼儿园门口还没什么人。
放学铃声一响,茵茵辉辉他们几个最先被老师送出来。
“妈妈!你今天,咋来得这么早啊?”茵茵牵着岑婧怡的手,仰脸好奇问。
辉辉妈失笑,逗她:“咋的?平常你妈妈接你不早啊?”
茵茵没接话,用力在岑婧怡身上嗅着什么。
嗅了几秒钟后,她仰脸问岑婧怡:“妈妈,这什么味道啊?”
“桂花香。”岑婧怡打开手上的袋子。
茵茵辉辉几人的小脑袋立马凑了过来。
“哇~好香!”辉辉伸手想去抓。
被辉辉妈制止,“别碰!要做桂花糕的,再抓脏了。”
“没事,一人拿一点儿去玩儿吧。”
岑婧怡从袋子里抓了一把桂花出来,给几个小家伙一人发了一点儿。
茵茵合拢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将桂花捧近自己的鼻子。
闻了闻,发出‘啊’的一声感慨。
闻着闻着,她突然想到什么,问岑婧怡:“妈妈,桂花哪里来的?”
岑婧怡回答:“去崇安公园捡的啊。”
只见小家伙立马皱起了眉头,“你为啥不带我去?”
岑婧怡没好气笑道:“你要上学,我怎么带你去?”
辉辉妈哄她:“下次!等周末了,再带你们去一趟,好不好?”
“好吧~”茵茵勉强答应。
步行回家属院的路上,茵茵走着走着,又忍不住看着岑婧怡嘟囔一句:“为啥不带我去。”
回到家,见到顾延卿,又噘着嘴跟顾延卿告状:“爸爸,妈妈去公园了,都不带我去。”
顾延卿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她也没带爸爸去。”
茵茵:“……”并没有被安慰到。
小家伙回房间甩下自己的书包,出来自觉去洗手,坐下吃饭。
因为她已经在幼儿园吃过了,所以岑婧怡和顾延卿没让她吃多少。
小家伙踮着脚,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水槽后,一溜烟就往外跑。
“慢点儿~”岑婧怡看着她的背影叮嘱,“刚吃东西,别跑,一会儿该岔气了。”
顾延卿跟着喊:“妈妈在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
茵茵头都不回,“听见啦!”
家里就剩岑婧怡和顾延卿。
岑婧怡回头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问顾延卿:“你跟常政委说了没有?”
顾延卿觉得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笑,学着她压低声音:“说过了。”
“常政委怎么说?”
顾延卿干脆放下碗筷,双手做喇叭状,用气声道:“没说什么。”
岑婧怡意识到他在故意学自己,没好气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她恢复正常声音:“常政委有没有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嗯,要求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报到。”
“那咱们星期五再走也不迟。”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又问:“那消息大概什么时候会公布?就你一个人被选上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应该这两天就会公布消息。”
岑婧怡还要说什么。
顾延卿给她夹菜,“吃饭吧,等吃完饭了再说,一会儿都凉了。”
“哦。”岑婧怡有些不好意思,按下心中的好奇,安静吃饭。
两口子还没吃完饭,出去玩的茵茵跑回来了。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吨吨吨’一口气喝完。
放下杯子后,她用手背抹了把嘴,朝岑婧怡顾延卿走来。
“妈妈,江小民说,他们家要搬去京市了?真的吗?”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问:“他怎么说的?”
“我们在玩儿,辉辉哥哥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儿。他说‘不’!”
“他说他爸爸妈妈要带他去京市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他不跟我们做朋友了。”
茵茵双手环胸,“哼!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不想跟他玩儿呢!”
说完,扭脸又转身出门了。
岑婧怡看着她的背影,问顾延卿:“茵茵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正常,她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肯定会有自己的脾气的。”顾延卿说着话,起身收拾碗筷。
岑婧怡站起来帮忙,同时好奇压低声音问:“会不会和你一起去京市学习的人里,就有小民爸爸?”
“不清楚,过几天就知道了。”
岑婧怡点点头,“对,过几天就知道了。”
向顾延卿确定过星期五就要出发去京市后,剩下的几天对岑婧怡来说,变得弥足珍贵。
她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涂月华打电话,让涂月华帮她买东西。
并拜托涂月华尽快买好,还像以前那样,用火车送来。
第392章 补更二:一共五个人,偏偏没有他
涂月华问岑婧怡怎么这么着急。
岑婧怡特地去家属院外面打电话,就跟涂月华说了顾延卿要去京市学习的事。
“行啊,你们都去京市了,就剩我在鹏城。干脆我也去京市发展算了,这样咱们还能常见面。”
岑婧怡:“你不是才在鹏城买了房子。”
“是啊,不影响,让我爸妈住着呗。我爸妈已经习惯了南方的温暖湿润的气候,让他们跟我去京市,他们肯定不愿意。”
岑婧怡意识到涂月华不是在开玩笑,惊讶道:“你真想去京市发展啊?”
“啊,不行吗?”
“不是不行……”岑婧怡顿了顿,一语中的问:“为了小万?你是为了小万去京市?”
“怎么可能!岑婧怡你疯了吧,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吗?男人,和爱情,只是我生活中的调味剂,不是必需品!我想去京市,是因为京市有更多的机会。”
对涂月华的否认,岑婧怡半信半疑。
她道:“我也不会做生意,不了解你们的行情,反正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打算吧。到时候你要是真去京市,就给我打电话。”
涂月华:“放心吧,我要是去了京市,肯定赖着你们娘俩!”
涂月华动作很快,当天就买齐了岑婧怡要的东西,第二天就将东西送上了火车。
这样时间刚刚好,岑婧怡可以在星期五那天上午取到东西,将东西分给辉辉妈等人再出发。
时间来到星期四这天,被选中去京市学习的名单公布了。
一共有五人,其中四人是培训学习,暂定去京市学习三个月。
只有顾延卿是进修提升学历,暂定要在京市待三年。
“天啊!还真叫辉辉他爸被选上了?”辉辉妈惊喜双手捂嘴,“我还以为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呢!哈哈哈哈!真好啊!婧怡,咱们又能做伴了!”
家属院里就顾延卿和辉辉爸被选上了,剩下的三个人都是营区各方面综合素质很不错的、没结婚的年轻小伙子。
“恭喜恭喜!恭喜你们两家了!”
“哎呀!怎么办,你们还没走,我这就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三年……婧怡她们一家要去三年,唉。”
嫂子们纷纷向岑婧怡辉辉妈道喜,同时表达不舍。
江小民妈妈站在远处,气得脸都要绿了。
就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那边高声:“之前我还以为要去京市的,是小民一家三口呢!”
“是呀!前两天我家大宝还回家问我了,说小民他们一家是不是要去京市。我问他从哪儿听说的,他说小民自己说的。”
“嘘嘘,你们小点声,小民妈就站那儿了,叫她听见了,心里不舒服。”
乐乐妈朝江小民妈妈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语气:“听见就听见呗,咱说的是事实,又不是在编排人,还怕她听见?”
江小民妈妈要被气死了,握紧拳头,转身气冲冲回家。
没多久,到午饭时间,男人们陆陆续续从营区回来。
江家传出越来越激烈的吵架声。
“不是说有你吗?今天名单出来了,为什么没有你?!”
“我啥时候说有我了?!我只是对你说,组织上要选人去京市学习,我没说有我!”
“那凭啥不能有你?没有你,你不知道自己争取争取?!五个名额!你一个都争不到!你是废物吗你?!”
“你神经病吧?人家组织选谁,怎么选,有人家的考虑。那是你想争取,就能争取得到的?”
“有什么考虑!一个初中学历的文盲都能被选上去读军校,你一个高才生没被选上!这能有什么考虑!就是咱没有关系,没有门路呗!”
“胡说八道什么!再胡咧咧,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别在这里烦我!”
江家两口子的争吵,以男人生气摔门离开,女人在家呜呜哭泣宣告结束。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江家两口子因为去京市学习的事情吵架了。
李独芳在蔡志斌的示意下,叫上几个人去江家,劝江小民妈妈。
“没选上也没什么。”李独芳在江小民妈妈身边坐下,轻拍江小民妈妈的后背,安慰道。
“这次没选上,不代表下次选不上。小民爸爸这么优秀,肯定迟早都会被选上学习的。”
江小民妈妈双手捂脸,呜呜哭泣。
她在意的哪里是自家男人被没被选上。
她在意的是自己都把话说出去了,结果一共五个人被选上去京市,偏偏没有她们家!
李独芳来江家,本来就不是出自本意。
见劝不动,她也没在江家待多久,和其她几个人走了。
几人扭脸去了岑婧怡家。
“真是稀奇,咱家属院那么多人,凭啥非要选他们家老江?”李独芳没好气说,“没被选上的人多了去了,要个个都跟她一样吵啊闹的,那家属院就要翻天了!”
乐乐妈咔嚓咔嚓嗑瓜子,也不耽误说话:“她呀,就是觉得自己把话都说出去了,丢脸。”
“那谁让她高兴得这么早,说来说去,还是怪她自己。”
“算了算了,不说她了,说说婧怡和小静吧。你们两家,啥时候走啊?”
辉辉妈满脸红光,“我不知道哇!婧怡,你们啥时候走?咱们应该是一块儿的吧?”
岑婧怡笑,“应该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吧。”
“这么赶!”辉辉妈蹭一下站起来,“那我是不是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坐在她左右两边的嫂子笑着将她拽回去。
“你们家就去仨月,又不是搬家,有啥好收拾的。”
“就是,人婧怡一家要去三年,跟搬家差不多了,都没急。”
岑婧怡不好意思笑笑,解释说:“延卿不让我收拾,说到时候,他找人来帮忙收拾。”
“咦!看人家顾团,啥时候都不忘了疼媳妇儿。”
“诶不对啊!”辉辉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顾团是要去三年,所以携家带口的。辉辉爸他就去仨月,让带媳妇儿孩子吗?”
众人一愣。
是啊?
就去仨月,有必要携家带口的吗?
受江小民妈妈前期宣传的影响,她们都下意识认为,被选中去京市的人要搬家,且一去不再回。
第393章 礼物
辉辉妈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问辉辉爸,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带辉辉跟着一起去京市。
“你们去干啥?我是去学习,又不是去玩。”辉辉爸在卫生间一边给辉辉刷鞋,一边回答辉辉妈的问题说。
辉辉妈倚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环胸,“我们娘俩跟着去玩玩,咋啦?你看人家顾团,去哪儿都想带着婧怡!我哪儿都没去过!”
“那能一样吗?老顾那是去上军校,要上三年,我就去仨月。我要是也去三年,我肯定带着你们娘俩。”
“哼!不去就不去,等我家辉辉大了,叫他带我去京市!”
辉辉妈扭脸转身走了。
辉辉爸叹了一口气,在卫生间继续刷鞋。
第二天星期五,辉辉妈整个人跟前一天比起来,蔫蔫的,看起来完全没活力。
嫂子们见了,纷纷关心问她。
“咋了这是?昨晚太激动了,没睡好啊?”
“不能是病了吧?”乐乐妈直接伸手摸她额头。
辉辉妈叹气,将乐乐妈的手拂开,“我没病。”
乐乐妈:“那你怎么蔫不拉几的,活像地里被霜打了的茄子。”
辉辉妈又叹一声气,“去不成京市了,我还想着,能趁这次机会,带辉辉去京市玩几天。谁承想,人家不肯带我们娘俩去。”
嫂子们听了,纷纷安慰:“没事,等回头孩子们放寒假了,咱们自己去京市玩。”
辉辉妈摇头,“之前咱们还说等暑假了,就去京市呢。一放暑假,先是婧怡有事要回老家,然后又是周老师怀孕。”
“谁知道等放寒假了,还有没有什么变故。我是不想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我不惦记着去京市的事,回头就不会失望难过了。”
见她如此悲观,嫂子们倒是不知道该劝她什么好了。
乐乐妈左右环视一圈,突然转移话题:“诶?婧怡呢?怎么一早就不见婧怡?”
“不知道,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我也没见到她。”
“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回来了嘛!”
坐在树荫下的嫂子们纷纷朝着家属院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岑婧怡推着一辆三轮车回来,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两个大麻袋。
嫂子们惊讶,纷纷迎上前去。
“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啊?我们刚还说怎么不见你呢。”辉辉妈上手帮岑婧怡扶车。
岑婧怡腾出手来,拿手帕擦了把汗。
她笑道:“去火车站拿东西了。走,都跟我到我家里去,我有礼物送给你们。”
“礼物?”众人惊诧。
“什么礼物啊?”
“这么多东西,顾团没空陪你去火车站,你也不说跟我们知会一声,让我们陪你去!”
嫂子们七嘴八舌地跟在岑婧怡后面,和岑婧怡回了家。
她们帮忙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又把三轮车停回自行车棚。
岑婧怡把客厅的风扇打开,又去倒了一杯水喝后,就开始拆起了麻袋。
她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
当着嫂子们的面,将纸箱子拆开,从里拿了个银色铁铸的机器出来。
“静姐,你猜这个是什么?”岑婧怡笑吟吟问。
辉辉妈满脸不解,“是啥?”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种,插上电,就能自己把肉馅打好的机器!”
辉辉妈惊诧睁大眼睛,双手从岑婧怡手中将沉甸甸的机器接过。
“真的?还真有这玩意儿?这这这……这咋使啊?”
岑婧怡笑,“我也不知道,包装盒里应该有说明书,我看看说明书。”
她在包装盒里翻找,果真找到一张薄薄的说明书。
一目十行读完说明书后,她对辉辉妈道:“说可能说不太明白,咱们买点肉回来试试吧。”
辉辉妈刚要应好。
一个嫂子举手道:“我家有!我今儿正想包饺子来着,要不我把肉拿来,你们打成肉馅儿试试吧?”
岑婧怡辉辉妈对视一眼,两人都笑着应好。
于是,那个嫂子脚步匆匆,回家去将买来准备剁馅儿包饺子的肉拿来了。
岑婧怡读着说明书,辉辉妈按照指挥将肉去皮、切成方块。
最后将肉放进铁铸的绞肉机里,插上电,按下开关。
“嗡!”
巨大的震动和响声吓了众人一跳。
特别是动手操作绞肉机的辉辉妈,吓得差点跳起来。
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过了三分钟后,辉辉妈拔掉电源。
她将绞肉机打开。
嫂子们立马全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诶!真打成了!这么碎,可比咱们剁得还均匀!”
“真稀奇嘿,‘嗡’的一声,可就打成了!”
“动静大是大了点,但方便是真方便啊,不知道能省多少时间。”
“婧怡!有这么好的东西,你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就是,这多少钱一台啊,给我买一台呗。”
岑婧怡抿唇笑笑,“这,有点贵。”
“多贵?几十啊?”
岑婧怡没说话。
嫂子们又猜:“要上百啊?乖乖,这么小一台机器,比咱们家里挂的风扇还贵!”
“看婧怡这表情,怕是不止上百吧?”
“到底多少钱啊?”
“不是,婧怡你平常又不做饭,咋想起来买个绞肉机了?咋的京市那边,没有食堂啊?”
岑婧怡被嫂子的话逗笑,解释道:“我买来,是给大家用的,就放在静姐家,谁家要用了,去找静姐借就好了。”
这么贵的机器,她要是直接送给辉辉妈,辉辉妈肯定说什么都不接受。
换个说辞,改成放在辉辉家里,让大家要用的时候,去找辉辉妈借,这样辉辉妈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饶是如此,辉辉妈也能猜到她的用意。
“你看你……马上都要去京市了,还给我们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能不能退?能退的话,退了算了!”
嫂子们纷纷附和,都觉得岑婧怡给她们准备的这份礼物太贵了。
岑婧怡假意嗔怪:“这都用了,还怎么退?留着大家一起用吧,”
嫂子们感动,没再说什么。
辉辉妈突然又道:“你花这么多钱,顾团他知道吗?别回头他知道了,不高兴。”
“这样吧,这机器多少钱,你跟我们说。谁家要用,就把钱凑一凑,当是我们买的。”
第394章 出门饺子回家面
好几个嫂子附和,说要凑钱给岑婧怡。
岑婧怡环视一圈众人,佯装生气道:“茵茵老是到你们家里蹭吃蹭喝的,我从来没跟你们客气过,现在你们要跟我客气?”
“茵茵就那么大点,能吃多少喝多少啊。”大宝妈说,“而且茵茵前脚在我家吃了东西,后脚你就得送点水果、送点罐头过来。这还不客气?”
“就是!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吗?你要真论起这个,那我还说孩子们老是在你家看动画片,影响你们两口子休息呢。”
岑婧怡自己一个人,哪里说得过那么多嫂子。
她败下阵来,挽着辉辉妈的手,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们争论这些。可这绞肉机,你们真的要收下!”
辉辉妈看着她,“你们一家三口要是不去京市,这绞肉机,我们就收下了。回头谁家包个包子、饺子的,你们一家三口还能吃上。”
“现在你们一家三口马上就要走了,这绞肉机打的肉馅,你们是一口吃不上。”
岑婧怡:“怎么吃不上,不是说出门饺子回家面吗?赶在我们明天走之前,你给我们包顿饺子呗!”
有嫂子接话:“这倒是!不然咱们今天晚上统一包饺子算了,让婧怡她们一家三口吃顿圆圆滚滚的饺子!”
“行,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辉辉妈:“包饺子容易,但这绞肉机的钱……”
岑婧怡没好气轻推她一下,“你说你,咋就这么轴。你不要就算了,我放到其她嫂子家里去。”
乐乐妈笑着接话:“就是!你不要,放我屋里去!回头你们谁要用了,我收你们一次一毛钱!”
“嘿!你个奸商!放我屋里吧,我一次就收你们五分钱!”
众人大笑。
辉辉妈也被逗笑。
岑婧怡顺势转移话题:“走吧,我还买了其他东西呢,大家跟我看看去。厨房里太热了,别挤在这儿了。”
“你们去吧。”辉辉妈说,“天气热,我得把这肉馅儿盛出来,再把这机器洗洗。忙完了,我就过来。”
“好。”
岑婧怡和嫂子们去客厅。
她继续从麻袋里往外拿东西。
各式各样的香水摆了一地,还有护手霜、擦脸油。
有嫂子看出来不对劲,直接问:“婧怡,你这……不会也是买给我们的吧?”
岑婧怡欣然点头承认,“对。这一年来,嫂子们那么照顾我们一家三口。现在我们要走了,我就想着给你们送点东西。”
她半开玩笑道:“给你们留点念想,才好让你们别忘了我。”
几个泪窝浅的嫂子,已经开始吸鼻子了。
“好了。”岑婧怡故作轻松道,“香水的味道可是各有不同的,谁先挑到喜欢的,那就是谁的,你们可别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拿起一瓶黄色包装的香水,朝厨房走去。
“静姐。”岑婧怡在辉辉妈身边站定,才发现辉辉妈已经在掉眼泪了。
辉辉妈很是不好意思,笑着用手背擦去泪痕。
她感慨道:“你说这时间咋过得这么快?转眼一年就过去了,转眼你们一家三口就要走了。”
“唉,刚知道辉辉他爸也被选上去京市学习的时候,我还可兴奋可开心,想着咱们两家又能做伴了。”
“现在我和辉辉不能去京市,我一下就舍不得你们娘俩了!”
岑婧怡将香水放在台面上,安慰道:“京市离咱们这又不远,坐车才两三个小时。回头你们想我们了,就去京市找我们玩啊。茵茵肯定舍不得她的辉辉哥哥,我也会带着茵茵回来找你们。”
辉辉妈笑了,“对!才两三个小时,怕啥!那可说好了啊,等你们一家三口在京市稳定下来了,我就带辉辉到你家蹭吃蹭喝去。”
“尽管来!给,这是我给你挑的香水,你闻闻,好不好闻。”
辉辉妈接过香水闻了闻,“嗯!香是真香,就是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用这洋玩意儿。”
“这怎么能是洋玩意?古代就有香水、香膏了,拿回去用吧,别不舍得喷。”
客厅那边,嫂子们也已经开始在挑香水了。
你试试、我闻闻,没一会儿好几人被香得打喷嚏。
当天下午,嫂子们把桌子案板搬到室外,果真热热闹闹地包起了饺子。
下班回来的嫂子们见状,也纷纷洗了手来帮忙。
男人们从营区回来,主动揽过下饺子的任务,同时凑在一起低声密谋喝上几杯。
“一会儿就说是老顾让喝的啊,婧怡脾气好,肯定不会说老顾!”
“对,我们说是老顾要喝,她们还能拦着,不让我们陪老顾喝几杯?”
“嘿嘿嘿~好计谋啊你们!”
“你们光说得来劲儿,问过人老顾了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顾延卿脸上。
“诶老顾,咋样?要不要喝几杯?”
顾延卿失笑,“喝呗,反正我喝醉了是不用跪搓衣板。”
“笑话!说得好像我们喝醉了要跪搓衣板一样!”
“就是,咱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还能叫她们老娘们拿捏住?”
顾延卿眼神嫌弃扫视他们一眼,“还没喝,就开始醉了?”
“嘿!一会儿我非给你喝趴下,叫婧怡好好收拾收拾你!”
顾延卿语气骄傲:“我媳妇儿才不会,你们操心自己会不会被收拾就行。”
热腾腾的饺子很快一锅接着一锅煮好。
先是招呼着让孩子们吃。
家属院孩子们的饭量都不小,特别是茵茵来到家属院之后,小家伙们更是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能吃。
眼看一屉屉的饺子下进锅里,煮得白白胖胖捞出来,再被孩子们塞进嘴里。
大人们看着、闻着,都饿了,忍不住咽口水。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喂饱,大人们终于能吃上劳动的果实。
男人们坐一边,吃着饺子就着蒜,侃着大山喝着酒。
女人们坐在另一边,也是边吃饺子边聊天,时不时欢笑出声。
“婧怡,你平日里要是有空,可要常带茵茵回来看我们。”周珊一脸不舍,拉着岑婧怡的手。
第395章 浪漫细胞
周珊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
经过和学校协商,学校同意减少她的工作量,让她只上一个班的课,并且允许她上课的时候坐着讲课。
等上完这个学期的课,她的月份就到了六个月左右,到时候直接请长假等着生产。
因为来回颠簸不安全,所以她选择工作日直接住在学校宿舍。
蒋树兵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学校,放着家属院的房子不住,每天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去学校陪她。
也是因为如此,周珊是家属院里最后一个知道岑婧怡要去京市的。
今天一放学,她等不及蒋树兵去学校接她,自己就回了家属院。
现在大家凑在一起吃着饺子,虽然热热闹闹,但那种离别的不舍已经充斥所有人的内心。
周珊拉着岑婧怡的手,仿佛只要松开,岑婧怡就会马上离开。
她蹙着眉头,“到时候我生孩子,你能不能回来陪我?”
岑婧怡点头答应:“只要我有空,我一定回来陪你。”
“有空了,你再帮我想几个孩子的名字,你文笔好,想的名字肯定好听。”
岑婧怡笑,“起名字这种事就算了,得你和蒋大哥取。”
“他?”周珊摇头,“他就一整个大老粗,不行,他起的名字我看不上。”
辉辉妈在旁边笑着接话:“那你起啊,你是老师,你起的名字还能差了去?”
“我虽然是老师,但我的文笔比不上婧怡啊!婧怡你就别推脱了,有空了帮我想想。”
岑婧怡见她是认真的,点头满口答应:“好,有空我帮你想想。”
“你们到京市了,记得给我们来个电话,给我们你的地址,我们好写信给你。”
岑婧怡点头,“好。”
“记得看好茵茵,到时候你们也不知道是住在哪里,可得操心茵茵,现在人贩子多得很。”
岑婧怡再次点头,“好。”
嫂子们絮絮叨叨,想到什么交代什么。
岑婧怡根本插不上话,只乖乖点头应好。
说着话,吃着饺子,不知不觉,岑婧怡竟然吃了整整两碗饺子。
这破了她的记录,她从前顶天了也只是吃一碗半的饺子。
当天她撑得不舒服,在家里走来走去,用收拾行李来帮助消化。
“别忙了。”顾延卿不知道她是吃撑了,劝她说,“去睡觉吧,我来收拾衣服就行。剩下的东西,明天我去队里叫点人来帮收拾。”
岑婧怡扶着餐桌,仰脸看天花板上的风扇。
她问:“风扇拆不拆?”
“拆。我们要去三年,这房子不会一直空着留给我们。我们要尽量把东西都带走,方便下一户人家入住。”
岑婧怡扭脸和顾延卿对上视线,眉头微蹙,“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他们要是回来了,住哪儿?
顾延卿走到岑婧怡身边,搂住岑婧怡的肩膀。
他已经洗过澡了,但身上还是带着淡淡的酒气。
“婧怡。”他声音低低,“三年的时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我不会再被调回来这边了。”
“常政委说的?”
顾延卿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岑婧怡倏然想起前几天,江小民妈妈说起组织上要选人去京市学习时,大家伙说的话。
有嫂子说,被选中去京市的,大概率以后就留在京市了。
岑婧怡心情有些复杂。
能留在京市固然好,但她也确实舍不得嫂子们。
“很晚了。”顾延卿像是能感知到岑婧怡不舍的情绪,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去睡吧。明天吃过午饭才出发,早上再收拾也来得及。”
“嗯。”
这一夜,岑婧怡辗转难眠,过了深夜才睡着。
翌日起床号一响,她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顾延卿去营区,带回来十五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们动手搬电视、搬冰箱,拆风扇、拆热水器……
忙活了一上午,累得满头大汗,总算在中午开饭前,把东西全部搬上停在家属院门口的卡车。
这卡车是部队特地派来给顾延卿搬家用的。
还有四辆轿车,停在卡车的前头。
中午吃过饭,嫂子大哥们送顾延卿辉辉爸他们到家属院门口。
“诶?咋四辆车?”辉辉妈疑惑,“顾团他们五个人,加上婧怡茵茵娘俩,不才七个人吗?两辆车加上卡车,挤挤都坐得下了,咋还派了四辆车来?”
走在最前头的辉辉爸突然回头,“你要不想坐,可以给自己绑车顶上,省一个座位。”
辉辉妈立马横她一眼,“你才……”
话没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呆滞眨眨眼。
“啥意思?关我啥事?你不是说,不能带我们娘俩去吗?”
“还啥意思!”乐乐妈笑着调侃道,“意思就是,他舍不得你们娘俩,还是想带你们娘俩一块儿去呗!”
众人大笑。
辉辉妈顾不上大家的调笑,激动跑到辉辉爸的面前,亮着眼睛问:“真哒?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你真的要带我和辉辉去京市?”
辉辉爸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垂却是悄然红了。
“嗯!”他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带你们去玩两天,别成天念叨得我耳朵疼。先说好,玩完了,你得自己带着辉辉坐车回来。”
“啊哈哈哈!”辉辉妈俨然已经听不进其他话了,开心得鼓掌大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什么,扭脸就要朝家属院门口冲。
辉辉爸一把抓住她,“马上就要上车了,干啥去?”
“收拾行李啊!我还没收拾行李呢!都赖你,也不提前跟我一声!”
辉辉爸轻咳两声,声音变小了些:“都收拾好了,你还收拾啥。”
“啥?你收拾好了?啥时候收拾的,我咋不知道?”
众人笑着调侃揶揄:“哎哟~静姐,这还用问啊!人家这是想给你个惊喜,肯定是背地里偷偷摸摸收拾的啊!”
“不是亲眼见到,我们还不敢信呢!原来老沈也这么富有浪漫细胞哈哈哈哈~”
辉辉爸辉辉妈两口子被大家调侃揶揄得脸红。
辉辉妈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乐乐妈,芳姐,我家厨房还有点菜,你们记得拿去吃了!”
第396章 补更三:不住在一块儿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上车吧你们!”李独芳笑着冲辉辉妈挥手。
辉辉妈嘿嘿笑了两声,从人群中把辉辉扒拉出来,牵着还在状态外的辉辉上车。
岑婧怡也牵着茵茵,向众人挥手,上车。
顾延卿跟在她们娘俩身后,原打算和她们娘俩坐一辆车的。
结果辉辉妈牵着辉辉,挤进了他和岑婧怡中间。
“嘿嘿~顾团,要坐两三个小时的车呢。让两个孩子坐一块吧,这样两个孩子不无聊。”
顾延卿点头,伸手准备牵辉辉。
辉辉妈却牵着辉辉不撒手,又嘿嘿笑了两声,“让我带着辉辉,和婧怡茵茵坐一辆车吧,这样我和婧怡路上也不无聊。”
顾延卿:“……”
岑婧怡忍笑,对顾延卿道:“你去和沈大哥他们坐一辆车吧。”
顾延卿站着不动,“你们四个人坐一辆车,挤。”
“不挤不挤。”辉辉妈说,“茵茵和辉辉两个小屁孩儿,能有多大点屁股。你要是怕挤着婧怡,让婧怡坐前头,我和两个孩子坐在后头。”
辉辉爸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辉辉妈的衣袖。
他低声道:“人家一家三口想坐一块儿,你去凑什么热闹。”
“这怎么能是凑热闹呢?两三个小时的车,我坐不住!和婧怡坐一辆车,我还有个说话的。”
“小静!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李独芳站在家属院门口,笑着冲站一块儿的两家人喊。
“人顾团想一家三口坐一辆车,你家老沈也想一家三口坐一辆车啊!”
乐乐妈接话:“就是!咋的,车上有个司机同志,你和你家老沈就没话说了?”
众人哄笑。
辉辉爸是个脸皮薄的,赶紧使唤儿子道:“快!把你妈,拉那辆车上去。”
辉辉站着不动,仰脸皱眉,“可是我也想和茵茵坐一辆车。”
辉辉爸:“……”
岑婧怡笑,“就让静姐辉辉和我们坐一辆车吧。”
媳妇儿都发话了,顾延卿没再杵着不动,揽上辉辉爸的肩,朝另外一辆车走去。
李独芳蔡志斌等人站在家属院门口,一直目送远眺,直到开在最后的大卡车也驶过转弯,这才转身回家属院。
“妈妈,辉辉和茵茵,还回来吗?”乐乐后知后觉,扯了扯乐乐妈的衣摆问。
乐乐妈抚抚他的头,“辉辉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但茵茵不回来啦。”
“啊?她为啥不回来了?那小黑,是不是也不回来了?”
乐乐妈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小黑呢。他们一家三口搬家啦,搬去京市了,所以不回来了。至于小黑,那肯定不会回来了。”
乐乐瞬间红了眼眶,撇着嘴。
“呦呦呦~咋又哭了呢?这是为见不到小黑而伤心,还是为见不到茵茵而伤心啊?我和爸爸这两天才夸你,像个男子汉了呢。”
乐乐妈揽着乐乐,往家走。
她安慰转移乐乐的注意力道:“我们过些天也要回老家一趟呢,等我们回来,你辉辉哥,肯定已经在家属院等你了。”
夕阳逐渐西斜。
一列四辆车,摇摇晃晃,驶过柏油路、驶过土路。
车轮卷起沙尘、溅起枯枝落叶。
两个小孩在车里叽叽喳喳,嬉闹个不停。
岑婧怡和辉辉妈不受两小只的影响,聊着天。
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五辆车终于驶进一个守卫森严的军区大院。
几个比顾延卿军衔低的人等候在空地上。
顾延卿辉辉爸他们一下车,那几人立马上前向顾延卿辉辉爸敬礼,做自我介绍。
岑婧怡和辉辉妈带着茵茵辉辉下车,站在汽车旁静静等候,没有上前打扰。
没一会儿,顾延卿和辉辉爸就朝着她们走来了。
“走吧,咱们先去把行李安置好,然后去食堂吃饭。”顾延卿对岑婧怡说。
辉辉爸也对辉辉妈说:“咱们是暂住,不和老顾他们住一栋楼。”
“啊?”辉辉妈失望,“那离得远不远?”
“这我哪儿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走吧,让那几位同志给我们带路,一会儿到地方了,就知道了。”
两家人和另外三个来学习的士兵,跟上带路士兵的步伐,朝一群高矮错落的建筑物走去。
没走多久,那三个士兵就跟岑婧怡她们两家人分开了,被带往集体宿舍。
继续往前走,辉辉妈一家和岑婧怡她们也分开了,被带往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专供军属暂住的家属楼。
岑婧怡她们继续跟着领路士兵往前走。
最终在一栋五层小楼前停下。
士兵领着他们往楼上走,最终停在三楼东户。
士兵将顾延卿岑婧怡她们领进房子,将钥匙交给顾延卿后就走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剩下顾延卿他们一家三口。
“倒是比我们原先住的房子要大点,采光也好。”岑婧怡一边观察房子的布局环境,一边说,“就是没有我们原来住在一楼方便,要上下楼梯。”
顾延卿站在其中一间房间门口,道:“这套房子有三个房间,到时候这间给你做书房。”
“我要睡这间!”茵茵哒哒哒跑进书房隔壁的那间房。
她两手扒着窗沿,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变黄的树叶,兴奋地说:“结果子了,我还能伸手出去摘果子呢!”
说着,她做了伸手摘果子的动作。
顾延卿岑婧怡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失笑道:“这棵树结的果子,可不是能吃的。”
小家伙回头,睁着大眼睛问:“为啥?为啥不能吃?”
“因为不是果树啊,不信你看,现在已经入秋了,树上都没有果子。”
小家伙再次踮脚,往窗外看。
她仔仔细细盯着树扫视了一遍,确定没看见疑似可食用的果子后,两个高高翘起的脚后跟这才落地。
她失望噘起了嘴,“那我不要住这间房了。”
顾延卿赶紧安慰道:“虽然没有果子,但是有小鸟啊!你住在这间房,可以听到小鸟在唱歌。”
这间是次卧,隔壁是书房。
小家伙要是不住这间,那就又住到主卧去了!
住主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间房窗外有树有鸟,岑婧怡午休肯定睡不好。
茵茵扭脸看了看窗外。
树上果然有小鸟在高低错落间的树枝蹦跶。
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那好吧!我就住在这间房,听小鸟唱歌!”
第397章 尿尿和泥
一家三口刚看完房子的构造布局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咚咚咚’上楼梯的声音。
是穿着作训服的小伙子们把他们的行李搬上来了。
“顾中校,这个冰箱放哪儿?”带头的小伙子询问顾延卿说。
“放这边。”顾延卿来到厨房门口指挥。
岑婧怡牵着茵茵避让到角落,以免发生磕碰。
“妈妈。”茵茵突然扯了扯岑婧怡的手,仰着小脸问说,“‘顾中校’是谁啊?”
岑婧怡一愣,随后失笑道:“是你爸爸啊,中校是军衔。”
茵茵眨眨眼,疑惑问:“我爸爸不是‘顾团长’吗?”
“以前是,所以大家用‘顾团长’来称呼他。现在他不做团长了,所以大家就不用职务来称呼他了,用军衔。”
“哦~”她安静了一会儿,又仰脸问:“中校是什么学校啊?”
来送家具的小伙子们被软萌软萌的茵茵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没忍住搭话道:“中校不是学校,中校是军衔!中校下面是少校,少校下面还有上尉中尉少尉。中校上面还有上校大校,再往上就是将军!”
另一个小伙子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道:“你说那么多,她一个小孩儿,能听得懂吗?”
“能!”茵茵大声说,“我能听得懂!”
为了证明自己能听得懂,她松开岑婧怡的手,自己掰着指头重复起了刚刚那小伙儿的话。
“中校下面有少校,少校下面还有上尉中尉少……”
她学得一字不差。
所有来送家具的年轻小伙儿们都惊呆了。
“你真厉害啊!”
“你今年几岁了?怎么懂得这么多?”
茵茵骄傲微微扬起下巴,竖起三根手指,“我今年三岁了!”
“才三岁!才三岁你就懂这么多,我三岁的时候,还在尿尿和泥呢!”
“去!当着嫂子的面,说什么尿尿和泥。”
“嘿嘿嘿~”说自己三岁尿尿和泥的小伙子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对岑婧怡点头示意。
岑婧怡微笑,“没事,谁都有小时候。”
话音刚落,就听见站在她旁边的茵茵骄傲地大声道:“我也会尿尿和泥!我和得可好了!”
众人一愣。
小伙子们哈哈大笑。
岑婧怡又尴尬又惊讶,忙问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尿尿和泥了?我怎么不知道?”
茵茵一本正经晃了晃自己的食指,“不能让你知道,让你知道,你就要生气了。”
岑婧怡没好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尿尿和泥的?和谁?”
“和辉辉哥哥、乐乐哥哥啊!他们都没我和得好,我还做馒头了呢!”
“你吃啦?”
茵茵皱眉,“妈妈,你是不是傻?那是泥,不能吃!”
岑婧怡被她气得无语。
小伙子们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一个个哈哈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西都搬完了?”顾延卿这时问。
“哦,还没!”小伙子们反应过来,忙转身出门下楼,跑得楼梯‘咚咚咚’作响。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多了家具装饰,立马增添了不少家的气氛。
“来坐着休息会儿。”顾延卿对站在角落的母女俩说。
茵茵欣然朝摆放在客厅的沙发跑去,麻溜爬上沙发坐好,晃起了脚丫子。
岑婧怡慢吞吞挪动脚步,同时向顾延卿吐槽闺女:“真不知道该说这家伙什么了,说她聪明早慧吧,她尿尿和泥!说她还小吧,她说话的本事能一个顶三个!”
顾延卿笑着揽上她的肩,“尿尿和泥怎么了,谁小时候没玩过尿尿泥。”
岑婧怡倏然停下脚步,睁着大眼,“你小时候也尿尿和泥?”
“你小时候没玩过尿尿和泥?”
岑婧怡:“……”
顾延卿:“……”
搬家具的小伙儿们动作很快。
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了咚咚咚的上楼梯声。
搬完这一趟,他们又搬了两趟,总算把顾延卿他们一家三口的行李家具搬完。
“谢谢你们啊,辛苦你们了。”岑婧怡和顾延卿带着茵茵,送她们一行人到楼下。
“不辛苦不辛苦,就这点活儿,还没我们平常训练一半累呢!嫂子不用跟我们客气!”
“那我们就先走了,往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顾中校您尽管开口!”
向顾延卿岑婧怡道过再见,这群小伙子又弯着腰向茵茵挥手。
“小朋友,我们先走了。”
“回头有空,去找我们玩儿啊!”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茵茵大大方方道:“我叫茵茵!顾、婉、茵!”
“茵茵,再见!”
“小茵茵,再见~”
小伙子们纷纷向茵茵挥手。
茵茵笑着露出小米牙,也冲他们挥手,“哥哥们,再见!”
这一声‘哥哥’给这群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们哄得眼睛都弯了。
他们勾肩搭背、脚步轻快离开。
没走出多远,远远看见纠察,一个个连忙站得笔直,火速列成队。
“茵茵!”小伙儿们离开的方向,突然传来辉辉的声音。
岑婧怡茵茵她们循声看去,很快看到辉辉一家三口。
辉辉挥着手,跑在最前面。
辉辉妈辉辉爸并肩跟在辉辉的身后。
“辉辉哥哥!”茵茵回应挥手,撒开脚丫子也朝辉辉跑去。
两个小家伙先是张开双手,拥抱在一起,然后手拉着手。
两家大人走过来之前,他们牵着的手晃呀晃、晃呀晃。
“京市就是比咱们那边强点哈,看这楼盖的,一栋比一栋高。”辉辉妈一边仰头张望着楼房,一边感慨。
岑婧怡:“过两天咱们去市区逛逛,市区的楼比这儿还高。”
“比这儿还高?”辉辉妈惊讶,“比市里百货的百货大楼还高吗?”
辉辉爸接话:“想啥呢!这是京市,哪儿的‘市’能和这个‘市’比?”
辉辉妈继续惊讶感叹,“这么高的楼,上下楼都是靠电梯吧?要是停电了,可咋办啊?诶对了,婧怡,你们住几楼啊?”
“三楼,就是那一栋。”岑婧怡示意说,“你们要上去看看吗?”
辉辉妈仰头看了一眼,摆摆手,“等吃完饭吧!两个孩子该饿了,咱们先吃饭去,吃完饭回来再说。”
第398章 应有尽有的大院儿
确实已经到了饭点,大人就算不饿,两个孩子也该饿了。
于是,两家人结伴前往食堂。
“这边的食堂,和咱们那儿没什么区别啊。”辉辉妈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对岑婧怡说。
和她隔着个辉辉的辉辉爸接话:“怎么没有,这边明显是小食堂,应该是专供家属院这边的。”
“是吗?”辉辉妈好奇环视了一圈,“还真是哎,大多是军属好像。”
她对着岑婧怡又说:“这食堂有一点儿好,离家近!这样回头顾团要是没空打饭,你自己来吃饭也方便。”
话音刚落,辉辉爸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
辉辉妈没听清。
岑婧怡倒是听清了,差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你笑啥?”辉辉妈不解,看看岑婧怡,看看辉辉爸。
她好奇问辉辉爸:“你刚才嘀嘀咕咕说啥呢?”
“我知道!”坐在两人中间的辉辉积极举手,“爸爸说‘自己的男人不见你这么惦记’。”
辉辉妈无语,白了辉辉爸一眼,“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惦记的。”
岑婧怡弱弱开口:“我也是个手脚健全的成年人,静姐你不用惦记我的。”
“怎么不用惦记,你不会做饭啊!还脸皮薄!在家属院的时候,你就没去食堂打过几次饭。从前有我们大家伙,你和茵茵随便去谁家里对付一口都行,现在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唉~”
岑婧怡张了张嘴,想解释。
她没去食堂打几次饭,哪里是因为她脸皮薄啊,是因为顾延卿宁愿自己着急忙慌去打饭,也不愿意让她去食堂。
“对了!”辉辉妈想到什么,又转移了话题,“这食堂离得是怪近的,就是不知道学校离得近不近?”
“这边应该也有幼儿园,有学校吧?也不知道在哪儿,接送茵茵方不方便。”
辉辉爸皱了皱眉,“吃你的饭吧!人老顾都没你这么操心!”
岑婧怡也劝:“先吃饭吧,静姐,这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呢吗?咱们先吃饭,其他的事情,都等过两天再说。”
“好好好,先吃饭,是我太激动了哈哈哈。”
吃过饭,两家人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家属院逛了一圈。
不逛不知道,这边的家属院俨然是个小镇,学校、卫生院、小卖部、游泳池……
该有的,应有尽有。
“乖乖~”辉辉妈目不暇接,“我还操心婧怡接送孩子的事呢,学校原来就在这儿啊。过两年等茵茵大点,估计都不用婧怡接送,自己就来了。”
背手身后的辉辉爸也感慨:“这学校好,离家近,还能从幼儿园,一直上到小学。”
“上完学校,到路对面去,又能继续上中学。”
他连连点头,语气中不禁多了几分羡慕,“要不怎么人人都想来京市呢?这京市的条件,就是比咱们那边儿好得多。”
两家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礼堂外的大广场,大广场上正在放露天电影。
人们坐在小板凳上,津津有味嗑着瓜子,看着电影。
茵茵和辉辉一下就被电影吸引了目光。
岑婧怡辉辉妈她们也驻足看了会儿。
“咱们继续逛逛吧?”辉辉妈询问两个小朋友的意见说。
辉辉依旧盯着电影幕布看,“不,我不逛了,我要看电影。”
另一个入迷的小家伙附和:“我也不逛了,你们去逛吧,我和辉辉哥哥在这儿等你们。”
说着,她松开岑婧怡的手,牵上了辉辉的手。
辉辉低头左右张望了一眼,看到几步外有石阶,牵着茵茵就走了过去。
两小只在石阶上坐下。
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辉辉爸道:“你们去逛吧,我留下看着她们俩,一会儿咱们还在这儿汇合就行。”
辉辉妈毫不迟疑,“那行,婧怡,咱走吧。”
她挽上岑婧怡的手就走。
顾延卿看看坐在石阶上的闺女。
辉辉爸挥挥手,“放心吧!不会让你闺女丢了的!”
顾延卿这才跟上已经被辉辉妈拉走的媳妇儿。
这个大院实在是太大了,岑婧怡辉辉妈她们走了许久,都没走到尽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九点多,她们回到礼堂外的大广场。
电影已经放完了,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幕布音响等工具。
有小孩儿围在工作人员周边,叽叽喳喳地问话。
“叔叔,明天放啥电影儿啊?”
“叔叔,下周儿放啥电影儿啊?来来回回都是打仗片,真没意思,能不能放港片?打功夫的那种!”
“那也没意思!放动画片有意思!放动画片呗!”
工作人员笑,“这电影儿,可不是你们想看啥就放啥的,得领导批条子!”
“那您跟领导申请一下呗!”
“诶,你们傻啊!找东子啊,让东子回家求他爷!只要他爷发话,甭管什么领导,指定都得批!”
“对!走!咱找东子去!”
围在工作人员身边的小孩儿一溜烟儿跑走了。
岑婧怡她们看着孩子们跑远,收回目光。
“走吧,该回家了。”岑婧怡对意犹未尽的两个小家伙说。
两家人沿着原路返回。
先是到辉辉一家三口的住处楼下,但一家三口没有上楼,而是陪着岑婧怡她们继续往前走。
到岑婧怡顾延卿她们的新家参观了一番,喝了杯水,辉辉妈一家三口才告辞离开。
深夜,躺在新家的旧床上,岑婧怡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月光很好,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吵闹动静,突然怀念在家属院的宁静。
身边男人突然翻身。
紧接着,一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怎么了?睡不着?”男人声音有些喑哑地问。
“嗯,感觉不困。”
“饿不饿?要不要我起来给你弄点吃的。”
岑婧怡笑着翻了个身,面对他,“咱们才搬来这里第一天,家里哪有吃的?”
顾延卿:“……”
岑婧怡笑,“你是睡糊涂了吧?快睡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顾延卿清了清嗓子,语气都显得清醒了些,“不,我陪着你。你要是不想睡,就起来吧,我陪你看电视,或者看书,想干嘛都行。”
第399章 妇女主任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睡着了。你赶紧睡吧,没准明天还要忙呢,别到时候没精神。”
顾延卿:“应该不会,常政委说了,星期一再去报道。”
“报道归报道,谁知道有没有别的事要忙?睡吧,我突然也有些困了。”
为了证明自己困了,岑婧怡打了个哈欠。
顾延卿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着想,没再勉强,搂着她没再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夫妻俩的呼吸先后变得均匀。
“太阳当~空~照~花~儿~哒哒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们好!”
茵茵的房间传来跑调的歌声。
感觉自己刚睡着没多久的岑婧怡和顾延卿被欢快的歌声吵醒。
夫妻俩起床,到茵茵的房间一看。
茵茵搬了张凳子跪立在窗户边上,正和窗外树上的小鸟一起‘唱歌’。
顾延卿走过去将她抱下来,教育道:“小朋友不能爬窗户,危险。”
茵茵仰脸问他,“为啥?为啥不能爬窗户?大人就能爬吗?”
岑婧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人也不能爬,爬窗户会掉下去的。”
“可是有这个呀!”茵茵手指窗户外头已经生锈的防盗网,“有这个,掉不下去呀。”
岑婧怡认真道:“现在看着是很牢固,好像掉不下去,可万一哪天坏了,螺丝松动了,咱们却不知道呢?咱们要注意安全,不去冒这种无意义的险。”
“螺丝是啥?”茵茵的脑海中浮现一些朦朦胧胧的记忆。
她记得大宝妈妈好像说过,什么小时候,去河里摸螺蛳炒来吃。
螺丝能吃吗?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顾延卿直接将她抱到窗户边上,手指固定防盗网的螺丝,“这个就是螺丝,一会儿刷完牙洗完脸,你可以在家找找,看家里都哪里有这种螺丝。”
茵茵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能吃呢。”
顾延卿失笑,夹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你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吃?快去刷牙洗脸吧,一会儿咱们去食堂吃饭。”
“食堂都有什么饭?”
顾延卿把小家伙放在卫生间的地上,给小家伙挤好牙膏,接好水。
同时还不耽误回答小家伙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啊,顾婉茵小朋友,咱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
茵茵的笑点被戳中,咯咯笑了两声。
父女俩洗漱的工夫,岑婧怡换好衣服、梳好头发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绿色碎花短袖衬衫,搭配白色半身裙。
头发半扎在脑后。
趁着父女俩还没洗漱好,她去茵茵的房间,帮茵茵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
等父女俩从卫生间出来,她进卫生间洗漱。
父女俩则是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一家三口几乎同时收拾好,可以出门。
三口手牵手下楼。
到楼下,正好撞见辉辉一家三口。
辉辉妈笑,“诶,正想上去找你们呢,你们下来了,正好。”
注意到岑婧怡穿的衬衫和裙子,她低头抻了抻自己的衣摆。
没好气埋怨辉辉爸道:“真是的,不提前跟我一声,让我收拾几件好看体面的衣服。你看看你,给我收拾的啥衣服。”
辉辉爸眉头微蹙,“这怎么了?又没破洞,又没补丁,不是挺好的吗?”
“在家穿是挺好的,可这儿不是出来了吗?你看看人家京市的妇女是怎么穿着的。”
说着话,不远处有个女同志路过。
女同志烫的卷发、穿的红色蝙蝠袖衬衫,下身搭配灰色灯芯绒的裙子,脚上踩的是亮面的低跟儿皮鞋。
再看更远处,几个结伴走着的女同志。
蓝色的上衣、黄色的连衣裙……
一个比一个穿得鲜艳显眼。
这么一对比,辉辉妈愈发不满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村里进城的土包子似的。
明明在家属院的时候,她们家属院的妇女,已经是当地顶时髦、让外头女同志羡慕的妇女了。
“静姐,我的衣服多,你要是不嫌弃,要不跟我上楼,先挑几件穿着?等这两天他们忙完了,我带你到市区里逛逛,买新衣服去。”岑婧怡安慰辉辉妈说。
“不用!你的衣服,我哪儿穿得上啊。算了算了,我就在这儿待几天,谁能记得我啊。倒是你,回头让顾团陪你去多买几件衣服,不能让人看轻了你。”
岑婧怡挽上她的手,“过两天,咱们俩买衣服去。”
“好!来都来了,不买点东西,怎么行?”辉辉妈爽朗笑开,刚刚的拘谨局促已经一扫而空。
两家人去食堂吃饭。
也就刚吃完,就有人来找顾延卿和辉辉爸了。
工作上的事情,岑婧怡辉辉妈不能听细节。
她们带着孩子,站在远处等。
等到两个男人朝她们走过来。
辉辉妈直接挥手道:“你们忙你们的去吧,不用操心我们。”
岑婧怡也对顾延卿说:“去忙吧。”
顾延卿和辉辉爸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走,岑婧怡和辉辉妈正打算带着孩子也从食堂离开。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同志,突然朝着她们走来。
“您好,我叫阮桂华,是咱们大院的妇女主任。”女同志笑容和煦,和岑婧怡辉辉妈依次握手。
岑婧怡辉辉妈不解对视一眼,带着孩子又坐了回去。
阮桂华在她们对面坐下,依旧面带笑容。
她的视线在岑婧怡辉辉妈身上来回逡巡,最终落在岑婧怡脸上。
“您好,您应该就是顾中校的爱人,岑婧怡岑同志吧?”
岑婧怡点头,“您好,我是。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阮桂华笑着道:“没什么事,就是带您了解了解咱们大院。昨儿个你们不是下午才到吗?我想着你们要忙着收拾行李,舟车劳顿也累,所以就没去找您。”
“昨晚儿一晚应该歇回来了,我就想着,带您逛逛咱们大院,给孩子办办入学手续。”
“另外再了解了解您的情况,给您安排一个,合适您的工作。”
岑婧怡和辉辉妈双双惊讶。
辉辉妈直接问:“还安排工作?”
虽然在家属院的时候,组织也能帮忙协调安排工作,但那都是以协调为主。
如果军属不具备什么过人的能力和学历,往往都是难以协调到好工作。
第400章 为啥我不能吃泡泡糖!
妇女主任阮桂华先是带着岑婧怡辉辉妈在大院逛了逛,给岑婧怡辉辉妈介绍大院的各种基础设施。
“这是咱们大院的图书馆,现在图书馆刚好有个职位空缺,我觉得你的气质,还是挺适合在图书馆工作,做个图书管理员的。”
阮桂华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滔滔不绝说道。
辉辉妈看看身侧的岑婧怡,帮岑婧怡打听道:“图书管理员日常都做什么工作啊?”
“没什么特殊的工作,就是给借书还书的同志们做个登记,整理整理书架,上上新书,再打扫打扫卫生。总体来说,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辉辉妈点点头,显然是对这份工作挺满意。
从图书馆出来,阮桂华领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咱们家属院的大澡堂了,现在天气热,来澡堂洗澡的人没多少。等过段时间天气冷了,咱们澡堂的门口就该大排长龙了。”
“大澡堂隔壁,是游泳池,和澡堂刚好相反。现在人多,等到下个月,就该放水闭馆了。”
“你们倒是可以趁没闭馆之前,带孩子去游泳,孩子都爱玩水。”
几人走进游泳馆。
游泳馆里果然热闹非凡。
在泳道里驰骋的男人,趴在岸边聊天的女人,在浅水区打闹的孩子……
“乖乖~”辉辉妈惊讶双手捂脸,“就、就穿这么少,就下去游泳了?”
泳池里的男士全部都穿的平角泳裤。
女士们则多是连体泳衣,露出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甚至还有露背款式的泳装。
辉辉妈捂着自己的胸口,摇摇头,“不行,我可豁不出去。这泳,我还是别游了。”
岑婧怡和阮桂华都笑。
阮桂华道:“第一步总是需要克服的,不过只要迈出这第一步,就好了。”
岑婧怡也安慰辉辉妈说:“没事的,大家都穿泳衣,你要是穿着秋衣秋裤来游泳,才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她的话在辉辉妈的脑海中形成了画面。
辉辉妈扑哧一声,捂嘴笑弯了腰,“确实哈,穿秋衣秋裤游泳,那画面……哈哈哈~”
“我要去游泳!”茵茵炮弹一样,猛地往前冲。
幸好岑婧怡早有准备,一把薅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给拎回来。
“妈妈!”小家伙回头皱眉看着岑婧怡,有情绪地噘起了小嘴。
“你干嘛啊~我要去游泳,小朋友们都游了。”
岑婧怡:“可以来游泳,但不是现在,我们一会儿还有其他事。”
“可是我想现在游。”
岑婧怡态度坚决:“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怎么样,就一定能怎么样的。”
小家伙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噘着嘴。
阮桂华看着,笑呵呵帮着哄道:“走吧,咱们到服务社去看看,给你们两个买糖吃,好不好?等过两天,你们的妈妈有空了,再带你们来游泳。”
茵茵看着阮桂华眨眨眼。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问:“有泡泡糖吗?服务社有泡泡糖吗?我想吃泡泡糖。”
阮桂华惊讶看岑婧怡,以为岑婧怡以前给茵茵买过泡泡糖。
这么大点的小孩儿,哪里会吃泡泡糖?
咽进肚子里,怎么办?
岑婧怡忙道:“你不能吃泡泡糖。”
“为啥?”茵茵有些急眼了,双手叉腰,“为啥我不能吃泡泡糖?”
岑婧怡淡定居高临下睨她,“因为你是小朋友,小朋友不能吃泡泡糖。”
“小蔡哥哥就吃了!小蔡哥哥就是小朋友!他还用吹大泡泡呢,吹完大泡泡,还用泡泡糖粘知了呢!”
岑婧怡双手环胸,“那等你像小蔡哥哥那么大,你就能吃了。”
小家伙哼了一声,嘀嘀咕咕:“我要好好吃饭,吃两碗!两大碗!回头我长得比小蔡哥哥高,比你们都高!”
辉辉在旁边:“那我要吃三碗!我可不能被你比下去了。”
三个大人被逗笑。
从游泳馆出来,她们继续往南走。
“前面就是咱们大院的服务社了,一般的商品,里面都有。回头你们要是缺什么了,可以到这儿购买。对了……”
阮桂华突然回头,“服务社也有个空职,售货员,你可以考虑考虑。”
岑婧怡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阮桂华转过脸去,继续往前走,辉辉妈在岑婧怡耳边小声道:“做售货员也不错,这样服务社里进了什么好东西,你能第一时间知道。”
说完,她又自我反驳:“不过这也没什么,你知道的好东西,没准比这服务社里的都多。”
阮桂华带着岑婧怡辉辉妈她们逛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把家属院逛完。
昨晚天太黑了,岑婧怡和辉辉妈没能看真切家属院的布局。
今天这么清清楚楚一看,再加上有阮桂华的介绍,她们彻底弄清了家属院的布局。
总的来说,家属院北面是办公区,有哨兵把守,一般不会有人往那边儿去。
中部是大礼堂、广场活动区,往南是生活区。
西部则是她们居住的家属楼。
剩下东区,也有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岗,阮桂华介绍说那是首长们的住所。
家属院东南西北都有门,只是岑婧怡她们这些军属能出入的门,只有西门和南门。
北门挨着营区,只有军人能出入。
东门就不用说了。
逛完家属院,阮桂华带岑婧怡去给茵茵办入学手续。
等到周一,也就是明天,茵茵就可以在大院里的培英幼儿园上学了。
岑婧怡给茵茵办手续的时候,辉辉突然来了句:“那我呢?”
于是,阮桂华又和老师打了声招呼,让辉辉在回去之前,可以和茵茵一起上幼儿园。
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饭点。
阮桂华对岑婧怡辉辉妈道:“食堂你们知道在哪儿,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吧。回头你们要有什么事,直接去居委会找我就行。”
“哦对了,小岑,工作的事情,你最好趁早考虑。像图书管理员和售货员这种职位,还是挺抢手的。你要是犹豫不决,可能就被别的军属抢去了。”
岑婧怡微笑颔首答应,“好,我明天上午就给您答复。”
“好嘞!没别的事了,你们赶紧吃饭去吧!”
第401章 询问他的意见
岑婧怡和辉辉妈没有直接带孩子去食堂,而是先回了趟家。
发现顾延卿和辉辉爸还没回来,她们在家等了有十分钟,这才一起前往食堂。
吃过饭,两人还是没有回来。
岑婧怡邀请辉辉妈辉辉母子俩到家里去一起等。
两个小家伙做伴儿乖乖看电视,岑婧怡和辉辉妈则是坐着聊天说话。
“他们明天要去报到,两个小家伙要去上学,咱们闲着也是没事,不如到市区去看看吧?”岑婧怡对辉辉妈说。
辉辉妈眼里染上期待兴奋的光芒,“好!我老早就想来京市,现在总算来了,可得出去多逛逛!”
“为啥不带我去?”安安静静看电视的茵茵突然扭头,一脸认真地皱着眉头问岑婧怡和辉辉妈。
“你们出去玩,为啥不带我去?”
岑婧怡:“……”
辉辉妈:“……”
俩人都有点尴尬。
辉辉妈干笑两声,“你不是在看电视吗?咋听到我们说话了呢?”
她再看看自己的儿子,正看电视看得入迷,被动画片里的情节逗得咔咔笑呢。
别说听她和岑婧怡说话了,就是她这会儿把他卖给人贩子,当着他的面数钱,他都肯定没有半点儿察觉。
岑婧怡向茵茵解释道:“不是不带你去,是你和辉辉哥哥要去上学,就咱们今天去过的那个学校。”
“而且,你已经逛过京市了,但是辉辉的妈妈还没有逛过。所以妈妈要赶在他们回家之前,带她出去逛逛。”
茵茵皱起的小眉头并没有得到舒展。
她眨眨眼,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她突然伸手指着身旁的辉辉,一语中的道:“那辉辉哥哥呢?辉辉哥哥也没有逛过京市呀,你们为什么不带着辉辉哥哥一起去?”
岑婧怡:“……”
辉辉妈:“……”
辉辉妈再次干笑,“你这小家伙,还怪不好糊弄嘞。成成成!带你们俩一块去,行吧?只是有一点,咱们先说好啊,得自己走,我们没力气抱你俩。”
茵茵理所应当:“那我们带上爸爸一块儿去吧。”
言外之意,让爸爸抱。
岑婧怡摇头,“不行,爸爸他们有工作要忙,没有空陪我们出去玩儿。”
茵茵有些失望,“那好吧。”
只失望了一秒,马上就又提起了精神,“放心吧!妈妈!我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我会自己走路哒!”
岑婧怡点头,“行,那明天咱们就一块儿出去玩儿。”
辉辉妈胳膊绕过茵茵,推了推还在咔咔笑的儿子一把。
辉辉光顾着咔咔笑,被推了也没有反应。
直到辉辉妈推他第二下,他这才露着自己的大白牙,扭头一脸迷茫。
辉辉妈直接粗暴:“明天我们出去玩儿,你去不去?”
辉辉想都不想,点头,“去。”
说完,扭过头,继续看电视。
两个小家伙都继续看电视了,岑婧怡和辉辉妈继续聊天。
直到下午三点多,顾延卿和辉辉爸才回来。
像是知道辉辉妈和辉辉肯定在顾家,辉辉爸是跟着顾延卿一起回来的。
“你们今天是去哪儿了?”辉辉妈好奇问说,“去一天了,现在才回来。”
辉辉爸回答:“开会,参观。”
顾延卿目光落在岑婧怡脸上,“你们呢,今天都干什么了?”
岑婧怡笑道:“好巧,和你们差不多,参观。”
两家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辉辉爸就带上妻儿走了。
目送辉辉一家三口离开后,岑婧怡顾延卿转身上楼。
“今天妇女主任还跟我说了工作的事……”岑婧怡挽着顾延卿的肘弯,将阮桂华给她介绍的那些工作,一一说给顾延卿听。
上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
岑婧怡马上又松开了顾延卿的胳膊,从和顾延卿并排上楼,变成落在顾延卿身后,把楼梯上的空间让了出来。
等到楼上下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也已经回到家门口了。
关上门,岑婧怡继续对顾延卿说:“阮主任推荐图书管理员和服务社售货员这两个工作,我已经答应她,明天上午给她答复了。”
“我心里拿不准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延卿揽上她的肩,朝沙发走。
在沙发坐下后,他道:“我的意见是,两个都不选。”
“两个都不选?为什么?”
顾延卿认真分析:“图书管理员听起来轻松,但肯定少不了要搬书,搬书可是个体力活,太累了。你过年才伤了腰,不能大意。”
“服务社售货员总是要站着,也辛苦,有时候可能还会碰上不讲理的顾客。”
“这两个工作还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没有多少个人空间。你把时间和空间都花在这上面了,哪里还有时间写作?”
岑婧怡惊讶于他还记得自己想写作的事。
那是还在家属院时的打算。
现在已经搬来了大院,从前的打算肯定是要跟着一起改变的。
岑婧怡默了默,说:“还有一个工作,幼儿园老师。阮主任说,我虽然没有大学毕业,但教幼儿园绰绰有余了。”
“她说如果我想做老师的话,可以让我去幼儿园试岗几天。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直接上岗。”
顾延卿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只能说,不抗拒这份工作,但也不是很向往。”
顾延卿:“我还以为因为咱爸的关系,你会想成为教师。”
岑婧怡笑着歪头靠上他的肩膀,“我要想做老师,当初选的就是师范专业,而不是英语专业了。”
“英语专业不是刚好可以教英语?”
“是啊,但那仅仅只是选项之一,不是唯一。”
聊到这儿,顾延卿已经看清岑婧怡的内心了。
他给予鼓励道:“在家吧,不用去上班。等茵茵上学了,你继续在家写作。最近可能有点忙,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给你好好布置布置那间书房。”
“不用布置,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了。需要什么,我会自己添置的。你不用操心我,专心忙自己的工作就行。”
这时,电视刚好放完一集动画片,开始插播广告。
茵茵从电视中回过神来,扭头看看腻歪在一起的爸妈。
她一言不发在沙发上站起来,朝岑婧怡顾延卿走去。
直接跨过岑婧怡,硬挤进两个人当中。
第402章 小手不够,脚丫来凑
搂着岑婧怡肩膀的顾延卿只能松手,往旁边挪一挪,给闺女腾出位置。
岑婧怡失笑看着小家伙肉嘟嘟的侧脸,“天气这么热,你过来跟我们挤在一块儿干嘛?不热吗?”
小家伙扭脸看她,“那你和爸爸挨得这么近,不热吗?”
岑婧怡:“……”
“没事。”顾延卿打圆场,“一会儿我去借点工具,把吊扇安装好,就不热了。”
“算了吧,天气马上该转凉了,明年再装也行。你今天忙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没事,不累,今天也没干什么。就是开了个会,参观了参观这边的营区环境而已。哦,对了……”
顾延卿突然想到什么,隔着中间的茵茵,对岑婧怡道:“我和老沈他们不同,他们就在营区进修学习,所以每天中午应该能回来吃饭。”
“我要去军校,早上估计五点就要出门,一直到下午六点才能回来。”
岑婧怡惊讶,“很远吗?”
“嗯,有点距离。”
“那……”岑婧怡眉心微蹙,“军校那边有没有宿舍?要是有的话,你干脆住宿舍算了,每天这样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顾延卿想也不想,“不麻烦。”
他无视茵茵的存在,伸手去握岑婧怡的手。
两个人握着的手,搭在茵茵的腿上。
茵茵看看爸妈的手,视线再挪回电视。
“留你们两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顾延卿对岑婧怡说,“早上五点到晚上六点而已,不算什么。”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住在大院里,难道还能遇到坏人?你早上五点就要出发,说明路程就快要一个小时。那你晚上六点才回来,得七点钟才到家。现在这种天气还好,回头要是刮风下雨了,还有冬天下大雪了,怎么办?”
顾延卿:“到时候再说。”
“不能到时候再说,得提前做打算。”
“你放心……”
话没说完,被挤在两人中间的茵茵突然爬了起来。
她一手捂住顾延卿的嘴,一手捂住岑婧怡的嘴。
“你们别说啦,我都听不见电视了。”
岑婧怡顾延卿对视一眼,失笑看此刻为了捂他们嘴而面对着他们,背对着电视的茵茵。
顾延卿张嘴说话:“你现在也看不到电视了。”
茵茵见自己竟然捂不住顾延卿的嘴,连忙撤了岑婧怡脸上的手,用两个小手去捂顾延卿的嘴。
岑婧怡逗她:“你两个手都捂爸爸的嘴了,那我可是要开始说话咯。”
小家伙赶忙又分一只手出去,捂岑婧怡的嘴。
顾延卿:“哎呀,我又能说话了。”
下一秒,两只小手紧紧盖在他脸上。
岑婧怡要说话。
还没说出口。
一只胖嘟嘟的脚丫伸到了她的脸上,从她的脸颊滑过,盖住她的嘴。
“啊!呸!顾婉茵!”岑婧怡抓住小家伙的脚,推开。
茵茵咯咯大笑出声,倒进顾延卿的怀里。
顾延卿挠她痒痒,她笑得更加停不下来。
小家伙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顾延卿这才放过她,将她‘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去。
他和岑婧怡重新坐在一起,搂上岑婧怡的肩膀。
“既然你嫌弃我和妈妈吵,那你自己坐远点儿吧,这样既不耽误我和妈妈说话,也不耽误你看电视。你说呢?”
电视马上就要开始放动画片了。
茵茵纠结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动画片。
若是以往,岑婧怡是不会放任她看这么久电视的。
现在是情况特殊,小家伙刚来这边,还不熟悉环境,也还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暂时圈在家里。
等过段时间熟悉了,小家伙估计就和昨天晚上广场上的那些大院小孩儿一样,扎堆儿乱跑了。
想想自己到时候可能要满大院找茵茵,岑婧怡有些头大。
“要是有种机器,一眼就能看到孩子在哪儿,就好了。”
去市区的公交车上,坐在后排的岑婧怡抱着茵茵,对坐在隔壁抱着辉辉的辉辉妈说。
辉辉妈赞同点头,“对!这样小孩儿就不怕丢了,丢了也能找回来,不怕被人贩子拐走。”
话音刚落,她注意到车窗外的景色,马上又指着车窗外,开展了新话题。
公交车门开开关关,形形色色的乘客们有上有下。
半个多小时后,岑婧怡她们终于下车。
岑婧怡按照她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来京市时,胥毅峰带她们游玩的路线,带着辉辉妈玩了一圈。
辉辉妈越逛越兴奋,越逛越有精神。
茵茵和辉辉虽然中途喊过几次累,想要抱,但每次他们都是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能再次精神满满。
中午,因为离大院儿有点远,所以她们选择在市里吃饭。
“吃点啥呢?”辉辉妈很是纠结,既想吃当地特色美食,又心疼钱,怕物价太高。
“我知道!”茵茵突然兴奋举手,整个人都蹦了一下。
岑婧怡问她,“你知道什么?”
小家伙表情兴奋,“我知道吃啥!妈妈,你来!”
她扯着岑婧怡到旁边去,距离辉辉妈有几步远。
紧接着拽着岑婧怡,示意岑婧怡弯腰,这才在岑婧怡耳边悄声嘀咕了什么。
岑婧怡眉尾一扬,惊讶地看了眼小家伙。
小家伙缩着脖子,一手捂嘴,已经开始了偷笑。
岑婧怡微微抿起了唇,压住唇角,和小家伙对了个眼神。
她牵着茵茵朝辉辉妈走去。
“静姐,我知道吃什么了,接下来我带你去吃的,肯定是又便宜又有特色的‘美食’。”
“真哒?”辉辉妈牵着辉辉,被岑婧怡挽着走。
她狐疑看着岑婧怡侧脸,“我咋感觉你们娘俩好像在合起伙来‘算计’我呢?”
岑婧怡一脸受伤,“静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辉辉妈想了想,那倒是。
于是,她放心跟着岑婧怡走了。
十分钟后。
“哕!哕——!岑婧怡!你还说你没骗我,你!哕——你跟谁学的你!变坏了!”
辉辉妈一手扶着电线杆,一手抚着胸口,一边干哕,一边不忘‘控诉’岑婧怡。
岑婧怡和茵茵在旁边,早就已经笑出了泪花。
特别是茵茵,笑得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偏头多看她两眼。
第403章 你真不知足
为了赔罪,岑婧怡拉着辉辉妈去吃了烤鸭。
“都是茵茵出的馊主意。”岑婧怡无情甩锅,“静姐,你要怪,就怪茵茵吧。”
辉辉妈没好气瞪她一眼,摸摸茵茵塞得鼓鼓的腮帮子,“茵茵,看你妈妈,多没良心,这就给你卖了。你跟大娘回家属院吧,以后大娘疼你,好不好?”
茵茵摇头晃脑,“不要,我最爱我妈妈了,我要跟我妈妈在一起。”
辉辉妈叹气,“唉,过不了几天,就见不到你这个可爱机灵的小家伙咯。”
“没事哒,大娘,等我长大了,我去找你玩儿~”说完,她把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烤鸭递给辉辉妈。
辉辉妈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哎哟~我们茵茵真贴心啊。大娘真羡慕你妈妈,有你爸爸那么体贴的丈夫,还有你这么听话懂事的闺女。”
“听话?”岑婧怡语气夸张,“懂事?静姐,你别是在说反话吧。”
“静姐,你不能因为马上就要和我们分开,就自动忽略她的缺点啊。她调皮可是在咱们家属院都能排得上号的,脾气还犟。”
辉辉妈:“行啦,这已经很听话懂事了,起码不会为了买糖躺在地上耍赖皮吧?道理也能听得进去吧?没动不动就哭得撕心裂肺吧?”
“这还不行?”她看岑婧怡,一脸‘你真不知足’的嫌弃。
“别那么贪心,有那么好的对象,还有这样的闺女,已经很好了。哪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你对茵茵也别那么苛刻,大人还做不到完美呢,怎么能要求一个孩子各方面都完美,都满足大人的要求?”
岑婧怡笑着点头,“是,我听静姐的,不能那么贪心。”
“不过教育还是要教育的,聪明的孩子都早熟,不好好教育,容易走上歪路。”
辉辉妈摸摸茵茵的头,叮嘱的语气:“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知不知道?”
茵茵乖乖答应:“知道啦。”
像是吃完这顿饭就要分开了,辉辉妈絮絮叨叨和岑婧怡说了许多。
吃过午饭,她们继续游玩。
直到下午五点多,这才回到大院儿。
辉辉爸已经结束学习,回来了。
顾延卿还不见人影。
因为顾延卿提前一晚已经跟岑婧怡说明过情况,所以岑婧怡安安心心在家等。
快六点的时候,岑婧怡估摸着胥毅峰应该已经下班了。
她对趴在茶几上画画的茵茵说:“茵茵,我要去打个电话给大伯,咱们一块儿去吧?”
“好。”茵茵立马合上了水彩笔的笔帽,将水彩笔全部装好,和本子一起,拿回她自己的房间。
岑婧怡牵上她被水彩笔染得五颜六色的手出门。
走到广场那边,用公共电话,打给胥毅峰。
她打的是胥毅峰家里的电话。
电话直接被接通。
“喂?”胥毅峰温润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喂,大哥,是我。”
“婧怡啊。”胥毅峰的语气立马变得亲昵,“你们已经到京市了吧?都安顿好了没有?”
顾延卿要来京市学习的消息确定之后,岑婧怡就让顾延卿给胥毅峰打了电话。
胥毅峰很激动,当即就说要开车回去帮他们一起搬家。
顾延卿说到时候部队会派车,统一安排,胥毅峰这才作罢。
因为没有岑婧怡她们新住址的联系方式,再加上知道岑婧怡他们刚搬家,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所以胥毅峰一直忍着没主动联系他们。
现在接到岑婧怡打过来的电话,胥毅峰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们搬家顺不顺利。
“都安顿好了,我们前天下午到的,昨天参观了参观周围的环境。延卿今天去报到了,还没回来,我想着先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
“还没回来?”胥毅峰惊诧,“这都几点了?快六点二十了,那你和茵茵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大院里生活设施很完善,食堂很近,我和茵茵去食堂吃过了。”
“那延卿啥时候能回到家?”
岑婧怡答:“估计得七点左右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要去的是军校,不在大院儿这边,离得有点儿远,好像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电话那头,胥毅峰已经蹙起了眉头,“天天这样跑,怎么吃得消?”
“我也是这样说的,我让他问问军校那边有没有宿舍,想着让他住在宿舍算了。”
胥毅峰笑,“他怕是不会愿意。”
岑婧怡短暂沉默。
心道这果真是亲兄弟,哪怕之前二十几年都没见过面,对彼此的性格还是了如指掌。
岑婧怡不想再围绕着他们一家三口展开话题,转而关心胥毅峰和关思晴的情况。
“昨天,我和她,还有她哥哥弟弟两家人,刚吃过饭。”
岑婧怡关心问:“怎么样?”
“还行吧,算得上是……顺利。”
什么叫还行?
算得上顺利又是什么意思?
岑婧怡急得恨不得回到胥毅峰他们的吃饭现场,亲身参与。
只可惜不能。
她只能问:“你们吃饭,是你主动的?还是思晴姐,或者思晴姐家里人主动的?”
“我。”胥毅峰老老实实回答说,“你们不是让我主动点。那天延卿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就跟她说了,去她家拜访她父母的事。”
“她说先问问她哥哥的意见,然后就有了昨晚那顿饭。”
岑婧怡分析:“这是思晴姐的哥哥要先把关啊,你恐怕要过了思晴姐她哥哥弟弟这关,才能见到思晴姐的爸妈。”
“是,我猜到了。”
“所以结果呢?你通过了没有?”
胥毅峰没回答,“等延卿什么时候有空了,见面再说吧。”
见他没有正面回答,岑婧怡就知道结果应该不是很理想。
“妈妈~”茵茵突然扯了扯岑婧怡的衣摆,手指不远处一群正在泥地上玩弹珠的小朋友,“我能去那边儿玩一会儿吗?”
岑婧怡点头,“去吧。”
这边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开门声。
胥毅峰对岑婧怡道:“你陪茵茵玩儿吧,等延卿回来,你问问延卿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找你们。”
“好。”
第404章 掌心向上问男人要钱
挂断电话,岑婧怡朝着茵茵走去。
她站在距离茵茵有五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茵茵,没有上前干扰。
小家伙不怯生,已经挤进了孩子堆里,蹲着乖乖看小孩儿们弹弹珠。
‘啵’的一声,两个弹珠撞在一起,围观的小孩子们立马欢呼出声。
茵茵跟着鼓掌。
没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诶?你叫啥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一个看起来跟辉辉差不多大的男孩问。
“我叫茵茵。”
“茵茵?你家住哪儿啊?几栋?”随着男孩儿的问话。
越来越多小孩儿注意到茵茵。
茵茵挠挠头,回答不上来。
“你几岁啊?”男孩儿发现问题所在。
茵茵眨眨眼,“三岁,我今年三岁了。”
“三岁?你才三岁?那你看起来,咋和豆芽菜一样大。”
茵茵不知道对方说的‘豆芽菜’是谁,再次接不上话。
眼看要冷场了,她突然反过来问对方:“你几岁了?”
男孩儿梆梆梆拍了自己的胸脯几下,看起来很是神气骄傲,“我都六岁半了!已经是小学一年级了!”
茵茵继续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丁俊飞!大家都叫我阿飞!”
这时,又一个小孩儿弹中弹珠了。
小孩儿们再次欢呼鼓掌。
丁俊飞的注意力被吸引,视线从茵茵身上挪开。
同样的,茵茵的注意力也回到了弹珠大赛上。
岑婧怡静静看着小孩儿蹲成一团儿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挂上浅浅微笑。
她原本还担心茵茵不适应环境,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小家伙不怯生的性格,估计走到哪儿都能迅速认识新朋友。
茵茵蹲着看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起身,扭脸寻找岑婧怡的身影。
找到岑婧怡,她朝岑婧怡走过去,牵上岑婧怡的手。
“走吧,妈妈。”
岑婧怡疑惑,“怎么不看了?”
“没意思。”
岑婧怡觉得她老气横秋说话的样子好笑,问:“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要不要我带你去买几颗弹珠,你和他们一起玩儿?”
小家伙摇头,“我要游泳。”
岑婧怡:“……你的记性还真是好。”
“可以吗?”茵茵双手各拉着她的食指和尾指,晃了晃,“我可以去游泳吗?”
“可以是可以,问题是,妈妈不会游泳。恐怕得等爸爸有空了,再让爸爸带你去游。”
“爸爸啥时候有空?”
“这个我也不清楚,等爸爸晚上回来了,再问他吧?”
“好。”
岑婧怡问她:“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是回家去等爸爸,还是在附近逛逛?”
茵茵想了想,不答反问:“妈妈,你想去哪儿?”
“嗯~咱们逛逛吧,好不好?你晚上吃得有点多,逛逛有助于消化。”
“好,那咱们逛逛吧。”她扯着岑婧怡,朝热闹的南边儿走去。
好巧不巧,没走出多远,就迎面遇见妇女主任阮桂华。
岑婧怡主动和对方打招呼。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你真考虑好了?要在家闲着,不找份工作啊?”
今天上午出门去市区前,岑婧怡就找阮桂华说了工作的事。
当时阮桂华刚好有事要忙,再加上岑婧怡也急着和辉辉妈去市区,所以两人都没多说什么。
现在偶遇,岑婧怡也没想到阮桂华会劝她再考虑考虑工作的事。
阮桂华语重心长:“小岑啊,你听我一句劝,咱们女人啊,还是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不管挣多挣少,有一份收入,起码用不着掌心朝上问男人要钱,是不是?”
“阮主任,您说的,我都明白。但工作的事,我暂时还是不考虑了。回头我要是想找工作的话,会去找您的。”
岑婧怡不喜欢提前宣扬自己的计划,往往都是默默行动。
就算分享,也只是跟身边亲近的人分享。
比如写作计划,她只跟顾延卿一个人说过。
现在面对阮桂华的误解,她也不打算解释自己拒绝工作安排,是因为想在家里安心写作。
其中还涉及面子问题。
万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要在家写作,可她最后写不出什么名堂,那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阮桂华见岑婧怡不听劝,叹了口气,看岑婧怡的眼神明显变了。
“随你吧。”她说,“你要不想出来干活,那就在家歇着吧。不过有一点儿我可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好工作是不等人的。别到时候你想找工作了,一来就给我开难题,让我给你安排好工作。”
岑婧怡笑笑,“不会的。”
“那最好。我还有点事要忙,不跟你说了,你继续看孩子吧。”
阮桂华手背身后,抬脚离开。
没走出多远,碰到熟人。
“诶,阮主任,你也出来散步啊!那位……应该是新来咱们大院的吧,看着眼生。”
阮桂华像是丝毫不在意岑婧怡是否会听见,直接用正常音量回答道:“嗯,新来的,对象是中校。我说给她安排个工作,人家拒绝了。”
“拒绝了?!安排工作这么好的事,出了咱大院儿,上哪儿能找得到啊!咋想的啊这是,以为对象是中校,就能在家里待着享福了?”
“嗐,别背后议论人家。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咱们不愿意掌心向上问男人要钱,不代表别人不愿意。”
“我看她一副知识分子的样,还以为她也是个独立的女同志呢,没想到……”
“行了行了,别背后议论人家。”
说话的两人逐渐远去。
岑婧怡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在她腿边的茵茵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皱起了眉头。
“妈妈!”茵茵突然语气严肃说,“她们是不是在说你的坏话?”
孩子的理解能力虽然还比不上大人,但情绪感知通常是很敏锐的。
她听不懂什么掌心向上问男人要钱,可她听出了那两人说起岑婧怡时的不屑语气。
岑婧怡看着茵茵气哼哼的模样,笑着晃了晃她的手,“不算说坏话,只是在发表她们自己的意见而已。茵茵,咱们要允许别人发表不同的意见,然后从别人的意见里寻求参考,但我们不能被别人的意见左右。知道吗?”
第405章 可是我生气
茵茵点点头,‘嗯’的一声。
不到两秒,她又皱起眉头,“可是我生气,咋办?”
她气哼哼的模样,手指着阮桂华她们离开的背影,“我还想去骂她们呢!”
岑婧怡又惊又喜。
惊的是小家伙的脾气,竟然因为别人背后议论她两句,就想上去骂人。
喜的是小家伙的勇敢。
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是不畏惧大人的?
茵茵却在感知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勇敢地想要站出来保护她,哪怕方式不太对。
岑婧怡在茵茵面前蹲下,双手拉着茵茵的手。
她看着茵茵的眼睛,认真地道:“愤怒是所有人都会有的一种情绪,当我们被欺负的时候,感到愤怒,想要发泄是正常的。”
“但我们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考虑这样做之后的后果,知不知道?”
茵茵点点头。
岑婧怡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懂了没有,温声继续说:“首先,刚刚那两个奶奶不算说妈妈的坏话,所以咱们不用那么生气。做人要有肚量,不能轻易就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生气。”
“其次,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小朋友不能骂人?”
茵茵皱了皱眉,“我、我可以不骂脏话。”
“那也不行,要做讲文明、懂礼貌的小朋友。讲文明懂礼貌的小朋友,会骂人吗?”
茵茵说不出话了。
岑婧怡这时笑着捏捏她的脸,“不过妈妈很开心。你想保护妈妈,妈妈很开心,妈妈最爱你了。”
茵茵脸上出现笑容,她张开双臂,搂住岑婧怡的脖子。
“妈妈,我也爱你,我最爱最爱你了。”
“妈妈,以后我给你买漂亮裙子。”
“还给你买大西瓜。”
“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啥!”
听着闺女画的大饼,岑婧怡笑着站起来,牵着她继续往前散步。
等到她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7’,她们这才往回走。
好巧不巧,回到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从西门那边走来的顾延卿。
“爸爸!”茵茵大喊一声,炮弹一样朝顾延卿冲过去。
顾延卿笑着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将她抱起来。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去哪儿了?”
“去上学了。”
“上学?咯咯咯~你都是大人了。”茵茵捂嘴笑。
在她眼里,只有小孩需要上学。
顾延卿眼里只有朝他们父女俩走过来的岑婧怡,也没有跟茵茵解释。
一家三口牵着手上楼。
“你周末有没有空?”岑婧怡问顾延卿,“我刚才给大哥打了个电话,他说等你有空了,想来咱们这儿坐坐。”
“有,星期天有空,下周就休星期六星期天两天。”
“大小周?”
“嗯,不过有时可能会有突发情况。”
“今天我和静姐带着茵茵和辉辉出去玩儿了,你不知道茵茵有多‘坏’,让我带静姐去喝豆汁……”
岑婧怡和顾延卿说起今天的有趣小事儿。
她说完,顾延卿也和她分享起今天在军校的经历和感受。
两人像有说不完的话,从楼下说到楼上。
顾延卿进卫生间洗手,岑婧怡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和他说。
岑婧怡进房间给茵茵找晚上换洗衣服,顾延卿也跟着来到茵茵的房。
茵茵习惯了,自动屏蔽,眼里只有电视。
因为顾延卿早上不到五点就要起床,五点准时出门,所以当然一家三口很早就睡了。
翌日,凌晨五点,顾延卿出门后,岑婧怡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睡意。
她硬生生熬到起床号响,这才去叫茵茵起床。
洗漱完穿戴好,去食堂吃过早饭,岑婧怡就把茵茵送到幼儿园去了。
和茵茵一起的,还有辉辉。
看着两小只被幼儿园老师一左一右牵进了教室,辉辉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终于能清静一会儿了,这两天带着他,他呱呱得我头疼!”
辉辉妈感慨,“还是咱家属院好,地方没那么大,孩子出去玩儿不怕丢。这地方太大了,孩子要是跑出去玩儿,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岑婧怡附和:“是呀,在这儿要出门找孩子,怕是得找上一个小时。”
难得清静一天,两人去了大院里的服务社。
因为服务社里的东西有许多是特供的,价钱还有优惠,辉辉妈挑挑拣拣,买了不少东西。
光是毛线团,她就买了好几种颜色。
“你也买几团毛线,给你家顾团再织一件毛衣吧!看你们顾团去年冬天,来来回回只穿你给他织的那件毛衣。”
岑婧怡被辉辉妈说得不好意思,也买了够织一件毛衣的红褐色毛线。
两人满载而归。
岑婧怡帮辉辉妈提了不少东西,帮着辉辉妈送到辉辉一家暂住的房子。
“好久没自己带着孩子出过院门了,带这么多东西,过两天回去的时候,还真是麻烦呢!”辉辉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笑着说。
岑婧怡惊讶,“过两天就回去了?不多玩几天吗?”
“不了,玩也玩过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怎么?舍不得我啊?还想我一直留在这儿,陪你呢?”
岑婧怡半开玩笑,“那可不吗,你一走,我在这儿可就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
辉辉妈叹气,“说来也是奇怪啊。你说,这大院儿比咱家属院大,人也比咱家属院人多,可怎么就感觉没咱们家属院热闹呢?”
“在咱家属院,大家伙平常没事了,就聚在一起说说话、打打毛衣。”
“在这儿……”辉辉妈顿了顿,才想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那般,“我感觉这儿的人都忙!”
“她们走路都比咱们快,你发现没有?好像成天赶着干什么去似的。市里的人走路更快!”
岑婧怡倒是没怎么注意。
现在听辉辉妈一说,她才恍然发现。
是啊,这里的生活节奏明显比她们在家属院时快多了。
说过两天就走的辉辉妈到底还是没走。
岑婧怡问她怎么改变主意了。
她不好意思笑着说:“辉辉爸说,我们一家三口难得来趟京市。让我等到他休息了,我们一家三口出去逛逛,拍几张照片留念,再回去!”
岑婧怡笑着揶揄她:“哎哟~沈大哥挺浪漫的呀。”
第406章 补更四:嫌弃我年纪大
星期天。
辉辉一家三口出门去玩儿。
前一天晚上,辉辉妈还问岑婧怡要不要一起。
岑婧怡笑着说:“你们一家三口出门去玩儿,我们凑什么热闹。”
“这有啥!一起呗,刚好你给我们做个导游,省得我们迷路了!”
“放心吧,有沈大哥在,你们不会迷路的。”
辉辉妈坚持:“哎呀,一起去嘛!”
辉辉爸也说:“咱们两家人一起出去,也有个伴。”
见这两口子来真的,岑婧怡赶紧笑着解释,“不是我们不肯去,是茵茵她大伯也要来。”
闻言,辉辉妈辉辉爸两口子这才不再坚持。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岑婧怡和顾延卿带着茵茵去出门等着接胥毅峰。
等了将近五分钟,胥毅峰的车就出现在大院门口。
外来车辆不能入内,胥毅峰只能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跟着顾延卿去做登记,这才进入大院儿。
“怎么不带着思晴姐一起来?”岑婧怡问说。
胥毅峰将茵茵抱在怀里,“她今天要回家一趟。”
闻言,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了一眼。
顾延卿挑了挑眉,问:“怎么,她家里不同意你们俩?”
胥毅峰脸上笑容微敛,“应该不算。”
顾延卿看看岑婧怡,继续问:“什么叫应该不算?”
胥毅峰眉心微动,没回答。
见状,岑婧怡打圆场道:“走吧,先回家,回家再说。”
让岑婧怡顾延卿没想到的是,一进家门,胥毅峰就主动说起了他和关思晴的事。
他毫无铺垫,开口就道:“她家里,可能嫌弃我年纪有点大。”
正在往水杯里倒水的岑婧怡:“……”
准备开窗透气的顾延卿:“……”
两人双双沉默,同时还有点想笑。
虽然很不应该,但他们俩,真的有点想笑。
他们万万没想到,关思晴家里不同意的原因,竟然是嫌弃胥毅峰年纪大!
顾延卿双手叉腰,皱眉,用舔唇的动作掩饰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他说:“这能咋办?他们要嫌弃你穷,你还可以努力挣钱,嫌弃你丑,你还能打扮打扮,嫌弃你年纪大……”
岑婧怡轻声斥他:“大哥工作好收入高,外形也是一等行列里的,思晴姐家里怎么可能嫌弃大哥穷和丑?”
胥毅峰叹气,一脸忧愁。
“我倒是希望他们嫌弃我穷和丑,这起码都还是可以改变,嫌弃我年龄……”
岑婧怡端着水过去,“大哥,你怎么知道思晴姐家里嫌弃你年纪大?是思晴姐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胥毅峰摇头,“不是她说,也不是我猜的。是上星期,我和她哥,她弟吃饭,看出来的。”
顾延卿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怎么说?”
胥毅峰又是长长叹气,“她哥,一直管我叫哥。”
闻言,岑婧怡和顾延卿差点没绷住。
顾延卿将眉头蹙得更深,“她哥,年纪多大?”
“比她大两岁,比我小三岁。”
顾延卿正色点点头,“嗯,那确实该叫你一声哥。”
胥毅峰无语看他,扬起巴掌。
顾延卿笑着迅速起身,躲开。
岑婧怡忍笑安慰:“大哥,可能是你想多了。思晴姐他哥管你叫哥,没准是出于礼貌。”
“哼,懒得跟你们俩说。你们俩没良心,只会看我笑话。”胥毅峰从沙发上起身,背手身后,看起了房子的布局构造。
顾延卿跟着他,将他背在身后的手扯开。
一本正经地提醒:“平常注意点,别这样走路,显得年纪大。”
胥毅峰气得简直想抬脚跺他一脚。
胥毅峰看完房子的布局构造,点点头,“嗯,不错,比你们之前的房子大。在京市,能给你们这么大的房子,很不错了。”
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皱眉问:“怎么没给我留个房间?”
他问得认真,岑婧怡都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有些紧张想要解释:“书房……”
没等她继续往下说,顾延卿就毫不客气地道:“没你的房间,你要想在这儿住,要么我在书房给你支张床。要么我和你睡茵茵那屋,婧怡带茵茵睡我们那屋。”
胥毅峰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回去睡我的大床比较舒服。”
岑婧怡看到他的笑,意识到他是在故意‘报复’,这才长松了口气。
在家没待多久,岑婧怡和顾延卿就带着胥毅峰下楼,参观大院儿环境去了。
看得出来,胥毅峰对大院儿的环境、设施均很满意。
午饭,他们是在食堂吃的。
下午三点多,胥毅峰提出要走。
“延卿,你开车送我回去。”
顾延卿看胥毅峰,脸上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他道:“我开车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坐车回来?”
只见胥毅峰拿出轿车钥匙,放在桌子上。
“不,你开车送我回去,然后你开着车回来。”
顾延卿和岑婧怡都愣了愣,随后同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大哥。”岑婧怡意外又感激,“你的意思是……”
胥毅峰点头,“我住得离实验室近,平常不开车。车停在路边也是停着,不如让延卿开,每天能节省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岑婧怡看看顾延卿,对胥毅峰道:“可你平常万一要用车……”
“那就打车,或者坐公交,市区交通比你们这儿方便多了,这你们不用担心。”
岑婧怡心里当然是愿意接受的。
要是有车,顾延卿每天能省下一个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不说,最主要的是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有辆车能让顾延卿少挨很多风吹雨打。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不能接受。
汽车可不是普通的家电,她们哪能随随便便就收下车钥匙?
哪怕胥毅峰是顾延卿的亲大哥,她也觉得不合适。
更何况胥毅峰现在还在和关思晴谈恋爱,并且马上就要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万一关思晴知道了,不开心。
或者关思晴的家里人知道了,有意见。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大哥,思晴姐知道你要把车给延卿开的事吗?”
第407章 能不能抽空,和我回趟鹏城
“知道。”胥毅峰回答岑婧怡说,“她的想法和我一样,觉得车停在路边也是浪费,不如开来给延卿,让延卿出行能方便点。”
闻言,岑婧怡卸下担心,没再说话。
她看向顾延卿,等顾延卿自己做主。
胥毅峰是出于兄弟感情,才想着把车留给顾延卿开。
作为弟妹,她只能提供一些建议,不应该越过顾延卿做主。
胥毅峰也看着顾延卿,满眼期待。
只见顾延卿拿起桌面上的钥匙,起身,“走吧。”
胥毅峰心中悬起的大石头瞬间落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说实话,他挺担心顾延卿拒绝的。
他在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劝顾延卿的话。
没想到,顾延卿竟然这么配合收下了车钥匙。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倘若顾延卿是自己一个人,估计怎么都不会收下车钥匙。
可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女儿在家里等着他。
有了车,他就能每天晚点出门,早点到家,多一些和妻女陪伴的时间。
胥毅峰看着岑婧怡和茵茵,心里陡生羡慕。
从前他对组建自己的家庭并没有多大的渴望,现在他很渴望顾延卿这样的生活。
家里有妻女等着自己回家,好似生活都多了些盼头。
胥毅峰笑了笑,强迫自己敛神。
他冲岑婧怡和茵茵招呼道:“走了!下星期再见,到时候让延卿开车带着你们俩,到市里去玩。”
岑婧怡提醒正在看电视的茵茵,“茵茵,大伯跟你说话呢。”
茵茵扭脸,从沙发上滑下来,“大伯,你今晚不在这里住吗?”
胥毅峰笑呵呵,“不了,大伯明天还要上班,在这里住来不及。等到下星期,让你爸爸开车带你和妈妈去大伯家里玩儿,好不好?”
“好!”
岑婧怡要带着茵茵送顾延卿胥毅峰他们下楼。
被胥毅峰阻止。
顾延卿也说:“你和茵茵在家吧,不用送了。”
闻言,岑婧怡看他一眼,猜测他可能是有话要单独跟胥毅峰说,就没再坚持。
兄弟俩下楼,朝着大院儿西门走去。
“这车。”顾延卿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谢了。”
胥毅峰刚想说什么。
就听他继续说道:“车我不白开,就当是我跟你租的,租金月付。”
胥毅峰马上紧蹙了眉头,停下脚步。
“我缺你这点钱?”他的语气明显掺杂了情绪,“还是你怕欠我什么!”
顾延卿默了默,开口解释:“不是怕欠你什么,是你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
胥毅峰直接打断他的话:“这和我结婚有什么关系?我结了婚,你就不是我弟,我就不是你亲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延卿难得底气不足。
胥毅峰语气堪称严厉:“你就是这个意思!顾延卿,我告诉你,不管我是结婚,还是离婚!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你亲哥!是兄弟,就应该互相帮衬!”
“难道我回头要是有用得上你和婧怡的地方,你和婧怡会坐视不理?会对我不闻不问?”
顾延卿心道那当然不可能。
就算他狠得下心,他媳妇儿肯定也狠不下心的。
“顾延卿!”胥毅峰很生气,“我在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
顾延卿眼神聚焦,“没,没走神,听着呢。”
他挠挠眉峰掩饰尴尬,另一手示意,“走吧,我也就跟你客气客气,你不肯要钱正好,我省点存给我闺女。”
胥毅峰哼了一声,背手往前走。
“咳咳。”顾延卿追上去,“都说了,别背着手走路,显得年纪大。”
胥毅峰又哼了一声,把手垂在了两侧。
顾延卿主动找话题:“嫂子那边,她的父母要是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做?”
胥毅峰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还没想好。”他说,“等一等,看她父母怎么说吧。”
“下次你要再跟她们家里人吃饭,和我和婧怡说一声,我们和你一块儿去。”
胥毅峰失笑,“你们一块儿去做什么,又不是打架,人越多越好。再说了,你这么忙,哪有时间。”
“没时间就请假。”
胥毅峰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就点头答应:“行,到时候别通知你,你又偷懒不肯来就好。”
兄弟俩说着话,往大院儿北门走。
从北门出去,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走到副驾驶边上,胥毅峰手已经拉上车门把手。
他突然看向站在车子另一边的顾延卿,正色道:
“延卿,我知道你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抽个空,跟我回一趟鹏城。”
“爸妈还没见过你,我想让你给爸妈上炷香。”
顾延卿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蜷起,“好。”
胥毅峰马上就弯起了唇角。
他扶了扶眼镜,拉开车门上车。
汽车驶动,顾延卿开车送胥毅峰回家。
胥毅峰坐在副驾驶上,频频偏头看顾延卿。
“有话就说。”顾延卿看着前方,目不斜视道。
胥毅峰不好意思笑笑,开口道:“延卿,我还有个想法。”
“说。”
“你,能不能把姓氏改回来?我还是希望你和茵茵,能姓胥。”
顾延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云淡风轻道:“调来京市前,我给组织打过报告了。但结果还没下来,我就被调来了京市。”
胥毅峰惊喜万分,“你早就想过改名的事?”
顾延卿偏头看他一眼,不答反问:“只要组织允许,我可以改回来,叫胥延卿。但我要是叫胥延卿,你那个在鹏城的弟弟怎么办?”
胥毅峰眉心微动,“他有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姓氏,当然也要改回去。”
“他的户口已经迁出去了?”
胥毅峰短暂沉默,“还没有,上次时间太赶,加上事情多,没顾得上。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想迁,我随时都可以回鹏城一趟,把他的户口迁出去。”
顾延卿:“我改姓,是找到了亲哥,有亲子鉴定为证。他要想改姓,恐怕还要和他的亲生母亲相认。”
普通人平白无故想改姓氏,肯定是不被户籍部门允许的。
胥毅峰呼吸沉沉,没再说话。
汽车驶到楼下,胥毅峰没让顾延卿下车,自己就走了。
顾延卿看到胥毅峰家里的灯亮着,也没说什么,踩下油门驾车离开。
第408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
胥毅峰打开家门。
关思晴和小黑雪梨同时扭头,那两只小奶狗也摇摇晃晃支起自己的脑袋。
“回来啦。”关思晴迎上前,身后跟着小黑和雪梨。
那两只小奶狗在狗窝里东倒西歪地走着,明显也想跟上步伐。
胥毅峰关门,换鞋。
同时问关思晴:“你怎么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你爸妈家里住一晚。”
“太远了,在她们那儿住,明天早上五点多就得出门,不然赶不上周一晨会。”
胥毅峰换好鞋,扭头和关思晴对上视线。
他抿抿唇,开口直接问:“你爸妈怎么说?”
“嗯?”关思晴反应了两秒,“没说什么啊,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去吃顿饭。”
胥毅峰眉心微动,“他们不嫌弃我年纪大?”
关思晴愣住,然后双手捂嘴,笑弯了腰。
她笑了好久,笑得眼角都有了泪花。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嫌弃你年纪大?”
胥毅峰有些尴尬,“上次和你哥你弟吃饭,你哥管我叫哥,我以为……”
关思晴笑得一手扶墙,一手捂肚子。
她解释道:“我哥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问题,我也跟他说过了。他说,叫你‘小胥’不合适,本来是想叫你名字的。”
“结果一见到你,有点儿紧张,突然忘记你叫啥了。然后他就叫了你一声‘哥’,再改口显得奇怪,他干脆就这么将错就错了。”
听到这番解释,胥毅峰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显得他好像有点小肚鸡肠,这么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关思晴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不信。
她上前挽着他的胳膊,继续说道:“真的,没骗你。今天在家,我哥和我弟还帮你向我爸妈说话了呢。”
“他们说你长得高,形象好,工作收入更是没得说。总之把你夸上天了!”
胥毅峰有点怀疑,“真的?”
“真的!你是没在现场,听他们那意思,我能和你在一起,还是我占便宜呢!要不然,我爸妈也不会急吼吼催着,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胥毅峰想了想,道:“下周六,或者下周日吧。到时候延卿有空,让他们一家三口也来。”
关思晴点头,“好啊。”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车呢,你跟延卿说了吧?”
“说了,他开走了。”
关思晴再次点点头,“有车就方便多了。”
胥毅峰没说话,看着她的侧脸。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
小黑雪梨重新卧回狗窝。
“思晴。”胥毅峰突然语气很认真地喊她。
“嗯?”关思晴对上他的视线,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思晴,我把车给延卿开,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不快?”
不等关思晴回答,他又补充:“你尽管说实话,我想听你说实话。”
关思晴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感到不快?”
她眨眼想了想,没好气笑道:“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她佯装生气,推开了挽着的胥毅峰的手。
“别说我现在还没跟你结婚,不会觊觎你的财产。就是我已经跟你结婚了,你把车送给延卿开,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车停在路边也是闲着,为什么不物其所用?”
“我也是有哥哥弟弟的人,将心比心,如果是我的哥哥弟弟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是会帮忙的。难道我要是帮我哥哥弟弟了,你就会不开心?”
“更何况,你和延卿的情况特殊,我又不是不了解。”
听到关思晴这番话,胥毅峰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他张开双手,将关思晴抱进怀里。
下巴枕在关思晴的肩膀上。
声音有些低沉:“思晴,我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了。”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亲人和爱人站在对立面,不希望有要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做选择的那天。”
关思晴心疼地回拥住他,“不会的。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绝不会把你推向那种两难的境地。”
“谢谢你,思晴。”汹涌的情感让胥毅峰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嘴唇翕动,几经尝试,终于说出那几个字:“我也爱你,思晴。”
关思晴笑着抱紧他,又松开他。
双手捧着他的脸,摘下他的眼镜。
两分钟后,胥毅峰气喘吁吁倒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关思晴的肩膀。
他声音喑哑,有些慌乱,“不行,思晴,不行……还不到时候。”
关思晴两手撑在他的耳朵两边,和他鼻尖碰鼻尖,“没事的。”
她声音娇软,却像诱哄,“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胥毅峰的理智天秤疯狂摇摆。
握着关思晴肩膀的手松了。
下一秒,他鼻子里传来一股热意。
然后就看见关思晴眼睛睁大,并坐直了身体。
“你…你流鼻血了!”关思晴着急忙慌找手帕递给胥毅峰。
胥毅峰用手帕捂着鼻子后,她又搀扶着胥毅峰去卫生间。
等到胥毅峰的鼻血止住,刚刚的气氛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胥毅峰尴尬又丢脸。
刚刚那种情况,他可以接受,也可以坚定拒绝,可万万不能是以流鼻血作为结局啊!
“咳咳~这两天,天气,有点太干燥了。”他努力挽尊。
关思晴扑哧一声笑,配合点头,“嗯,是的,京市的气候就是干燥,得多喝水。”
“没错,我得记得多喝点水才行。”
“其实除了干燥,也有可能是……”
“额你饿吗?”胥毅峰慌忙打断关思晴的话,“我好像有点饿了,咱们出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我突然有点怀念家乡的味道了。”
关思晴笑着扬了扬眉毛,“那咱们就去吃粤菜。”
“好。”
两人挽手出门,漫步在夕阳中,被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毅峰,用你的家乡话,‘吃饭’怎么说?”
胥毅峰回答:“食饭。”
“那‘我好喜欢你’,怎么说?”
胥毅峰没多想,直接回答:“我好钟意你。”
“我…好…钟…意…你。”关思晴看着胥毅峰,一字一顿,将他的话复述出来。
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但在胥毅峰听来,是那么悦耳、那么可爱。
第409章 你们结婚为啥不带我?
胥毅峰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怎么还不到周末,还不到和关思晴父母见面吃饭的时间。
星期五这天,胥毅峰再次给岑婧怡顾延卿打去电话,和顾延卿确定星期六,也就是明天和关思晴父母吃饭的时间和地点。
“知道了知道了,电话费不要钱吗?”顾延卿有点不耐烦,“连着三天打电话,都是交代这点事,时间地点,茵茵都会背了。”
胥毅峰弱弱:“你记住了就好,那明天见。”
看着顾延卿把话筒挂回去,岑婧怡立马轻声斥他:“你那么不耐烦干嘛?大哥第一次面临这种事,有点紧张在所难免啊。”
“那他也太紧张了,昨天下午一通电话,前天晚上一通电话。”
岑婧怡斜眼睨他,“你和我结婚前第一次见面,不紧张?”
“有吗?”顾延卿装傻充愣。
“没有吗?那天,你不停地在腿上擦汗,都快在裤子上擦出水印了。”
“咳咳~当着茵茵的面,给我留点面子。”
茵茵站在两人面前,仰脸看着两人。
她突然双手叉腰,皱起眉头,“你们俩结婚,为啥不带我啊?”
岑婧怡被她逗笑,“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就带你。”
“是什么意思?”小家伙问得理直气壮。
顾延卿笑着回答:“结婚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式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有了小家庭,才能孕育小生命。”
他伸手点点茵茵额头,“你就是那个小生命,你是爸爸妈妈结婚后才有的,所以爸爸妈妈没带你,知道了吧?”
“哦~”茵茵乖乖答应。
没两秒,她又说:“那你们俩下次结婚,记得叫我,可别把我给忘了。”
岑婧怡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哪有下次,一对夫妻除非离婚,不然只能结一次婚。”
“哦~”
茵茵张嘴又要说话。
顾延卿手疾眼快捂住她的嘴,“别说了,走吧,回家,明天还要早点出门呢。”
他一手捂着茵茵的嘴,一手轻轻松松将茵茵抱了起来。
茵茵挣扎抓开他的手,眉毛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你为啥不让我说话?!”
“你的话太多了,我想让你的嘴歇歇。”
“我的嘴不用歇!它说了,不用歇!”
顾延卿:“……”
岑婧怡失笑跟在父女俩身后。
翌日,七点半。
一家三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岑婧怡穿着大方得体的蓝色长袖连衣裙。
茵茵穿着白色打底上衣,搭配背带裙和打底裤。
母女俩牵着手,看着一身军装的顾延卿从房间里出来。
岑婧怡惊讶问他:“你要穿着军装去吗?”
平日里,顾延卿极少穿着军装外出。
顾延卿抻了抻衣角,又理了理军帽,“怎么了?”
岑婧怡摇头,“没事,走吧。”
她只是在第一秒感到意外惊讶,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今天是胥毅峰第一次见家长的日子,所以顾延卿这是故意穿着军装,去给胥毅峰充场面的。
胥毅峰看到顾延卿一身军装的时候,也是愣了愣。
他和岑婧怡一样,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被感动得鼻头都有点发酸。
顾延卿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你要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去换了。”
“合适!没什么不合适的。”胥毅峰笑着说,“这多精神,多光荣。跟你走在一块儿,我底气都足了。”
顾延卿唇角不明显地弯了弯,“那走吧,你不是急吼吼的,生怕迟到。”
“走!”
一家四口提前到饭店。
等了将近一小时,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终于见到关思晴及关思晴的父母。
关家人,包括关思晴在内,看到一身军装的顾延卿,都是愣了愣。
关思晴没见过顾延卿穿军装的样子。
现在第一次见,她觉得顾延卿整个人都变得严肃冷漠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层原因,关思晴父母的态度明显挺客气的。
后来有岑婧怡活跃气氛,饭局这才变得融洽不少。
因为胥毅峰和关思晴年纪都不小了,所以关思晴的父母自然而然就提到了结婚的事情。
胥毅峰显然早有准备,对答如流道:“今日约您二老出来吃饭,其实就是为了征求您二人的意见。”
“如果您二人对我还算满意,我就斗胆向您二位求娶思晴。”
说着,他站起来。
从褐色条纹西装里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绒布戒指盒。
他将戒指盒打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黄金戒指,朝关思晴单膝下跪。
“思晴,你愿意嫁给我吗?”
关思晴惊喜双手捂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止她,饭局上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胥毅峰会突然求婚。
就连茵茵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两腮鼓鼓的。
她不够高,急得爬起来站在凳子上,两手撑着桌子,伸长了脖子朝胥毅峰关思晴的方向看。
岑婧怡眼角余光留意到她,连忙将她抱过来,让她站在自己的怀里。
“我愿意。”关思晴有些哽咽,向胥毅峰伸出了自己的手。
胥毅峰笑着帮她戴上戒指,然后牵着她的手站起来。
求完婚,接下来理所应当就谈到了结婚的事情。
许是关思晴提前就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又许是关思晴的家里人本来就通情达理。
总之关家人没提什么苛刻的要求,只是说了些寻常的要求。
像什么冰箱电视洗衣机,星级宾馆办婚礼……
对胥毅峰这种不差钱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最后,胥毅峰和关思晴的婚礼顺利暂定在明年四月份。
到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关思晴可以穿西式婚纱。
胥毅峰和关思晴之间也还有充分的时间了解对方,以及筹备婚礼。
一顿饭,从上午吃到了下午。
最后离开时,胥毅峰开着车将关思晴以及关父关母送回了家。
当着左右邻居的面,关父关母也大大方方地介绍,承认胥毅峰是关思晴的男朋友,并说了两人明年打算结婚的事。
关父关母留胥毅峰在家喝了杯茶,才让他走。
胥毅峰回到家的时候,顾延卿岑婧怡和茵茵也已经回到他家了。
“大伯!”茵茵很兴奋,哒哒哒朝门口跑去。
“大伯!你和关阿姨结婚的时候,能带我去吗?”
第410章 恐惧沉默
胥毅峰笑着揉了揉茵茵的头,“能!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们家茵茵啊。”
闻言,茵茵高兴地张开双手,熊抱胥毅峰的腿。
“大伯!你太好了,我可喜欢可喜欢跟你玩儿了!”
“你嘴太甜了,大伯听得都齁得慌。”胥毅峰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齁得慌?
茵茵眨眨眼,突然松开胥毅峰,转身哒哒哒朝着餐厅跑去。
她手脚麻利爬上椅子,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壶。
抱着沉甸甸的水壶,颤颤巍巍倒了一杯水后,她双手捧着那杯水,小心翼翼朝着胥毅峰走去。
“大伯~喝水,喝了水,就不齁啦。”
胥毅峰心都要化了,一手接过水,一手将茵茵抱起来。
“我们的茵茵怎么这么乖啊,大伯就没见过比你还乖的小朋友。”
听到这句话,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岑婧怡和顾延卿齐齐扭头,目光落在满脸笑的胥毅峰脸上。
两人表情一致。
一致地欲言又止。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同时摇头轻叹,收回视线,没说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吧。
要是让胥毅峰跟茵茵生活上一段时间,胥毅峰怕是就说不出‘茵茵是他见过的,最乖的小朋友’这种话了。
那边,茵茵还在不停地说话。
“大伯~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吧,在这儿陪你玩儿吧?”
“大伯~咱俩是好朋友,对不对?”
“大伯~”
胥毅峰也不嫌累,就这么抱着她站在原地,笑容满面地在她一声又一声的‘大伯’中迷失。
当晚,一家三口都没走。
翌日星期天,胥毅峰顾延卿兄弟俩一起下厨,做了顿混合南北风味的午饭。
吃过午饭,顾延卿这才开着车,带岑婧怡茵茵回家。
胥毅峰看着轿车驶远,这才扬着无意识的笑容,转身上楼回家。
几分钟前还热热闹闹的家,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要不是还有小黑雪梨以及两只小奶狗陪着,那种让人难受的剥离感,肯定还要被加倍放大。
胥毅峰脸上笑容渐敛。
他翻出已经许久没抽过的烟,来到阳台,打开窗户。
烟雾从他嘴里徐徐吐出,飘向窗外。
香烟上的红点逐渐湮没时,他转身,目光落在沙发扶手旁的米黄色的电话上。
将烟头掐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后,他朝着电话走去。
拿起话筒,拨出一串号码。
“嘟—嘟—嘟——”
“喂,您好,我是胥延卿。”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胥毅峰眉心微动,没出声。
“喂?”电话那头的顾二军又问,“您好?”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哥吗?”
胥毅峰终于应声:“嗯。”
这个号码,是涂月华给胥毅峰的。
准确来说,是顾二军给了涂月华,让涂月华帮忙转交给胥毅峰的。
可胥毅峰一次也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一次也没有联系过顾二军。
从涂月华的口中,胥毅峰得知顾二军现在在他父母生前的单位工作,住在他父母的那套老房子里。
“哥,你……你吃过午饭了吗?”顾二军明显有点局促紧张。
“嗯,吃过了,你呢。”
顾二军好像松了口气,“我也吃过了。”
“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怎么样?”
面对胥毅峰的询问,顾二军语气里都透着兴奋:“还行,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有点不适应。吴叔叔叫了人带我,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吴今柏?”
“对。吴叔叔对我很照顾,我能这么快适应这份工作,多亏了他。”
胥毅峰蹙起眉头,“你跟他走得很近?”
“也没有,他忙,是领导。我就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职员,没有多少机会和他待在同一个场合的。”
胥毅峰沉默了几秒。
思忖过后,他直截了当道:“离他远点吧。”
“什么?”
“我说,你离吴今柏远点吧。当年你和延卿……你们被抱错的事,就是他一手主导的。”
“什么!”
胥毅峰不疾不徐,言简意赅向顾二军说明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
电话里,顾二军久久没有言语。
安静到像是没有在听。
“二军?”胥毅峰低唤了一声。
“哥,我在听。”
“嗯,我给你打电话,一是为了跟你说吴今柏的事。我不知道吴今柏那么关照你,是出于愧疚的心理,还是出于其他。总之,你作为受害者之一,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真相。”
顾二军有点愤怒:“哥!既然你已经查清楚,是他……哥,你先等我一会儿。”
顾二军把话筒放在桌面上,起身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这才折返,拿起话筒。
“哥。”他压低了些声音,“既然你已经查清楚,当年是他故意换的我们,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将他绳之以法?”
胥毅峰闭目,取下鼻梁上的眼镜,单手捏了捏眉心,“二军,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现在掌握的都不是直接的证据,就算报警,公安那边也无法直接给他定罪。”
顾二军气得鼻息都粗重了不少,“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吗?”
“那就看你了。”
“什么?”顾二军茫然。
胥毅峰睁眼,平日里被眼镜掩饰的深邃眸子露出锐利光芒。
他沉声道:“爸妈的死,或许和他有关。你人在鹏城,我希望你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暗中调查他。”
“好!我知道了!”
“嗯。”
兄弟俩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二军恐惧这样的沉默。
他连忙主动开口找话题:“哥,那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我的意思是,在我调查到相关线索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打电话,给你汇报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人听着有点心疼。
“嗯。”胥毅峰答应。
顾二军又说:“对了,哥,你刚刚说,给我打电话,一是为了说吴……为了说那个人的事。那第二件事呢?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胥毅峰默了两秒,开口:“没错,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哥,你说吧,我听着。”
“你的名字……”
第411章 京市有什么人在啊
顾二军听到胥毅峰开的头,就知道胥毅峰要说的是什么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他听见胥毅峰的声音在话筒里继续响起,有些不太真切。
“你的名字,改一下吧。我想让延卿改姓回胥,你们不能两个人都叫‘胥延卿’。”
“延卿他了解过改姓的事情了,比较麻烦,需要提供亲子鉴定报告。”
“你要想改姓,恐怕也要联系上你的亲生家人,弄一份亲子鉴定,这样户籍部门才会允许你改姓。”
顾二军一片耳鸣,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自回国以来,心口一直压着块大石头。
走在街上,他总是忍不住左右张望,怕突然蹿出来一个女人,自称是他的母亲。
就连半夜做梦,都会梦到他的亲生母亲带着吸血的哥哥妹妹找上门来,要和他相认……
他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现在竟然要主动去联系那些让他感到恐慌和焦虑的人了吗?
和那样的亲生家人相认,他未来的日子会成什么样?
顾二军感觉有些眩晕。
电话里,胥毅峰还在说:“所以,我有个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姓胥,改个名字就行。”
“当然,你要是想改回你本来的姓氏,我也没有任何意见,这是你的自由。”
顾二军耳朵里的鸣声骤然停下,眼前也变得清明。
他磕磕绊绊:“哥……你、你的意思是,我、我不用改姓?我、我不用去认他们?”
胥毅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你自己选,你可以继续姓胥,也可以和他们相认,改姓回顾。”
“不!我不改,我不认,我还要姓胥,我还要做你的弟弟,做爸妈的儿子。”
顾二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撑着,又想哭又想笑。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问题。
这是胥毅峰对他身份的认同。
胥毅峰还让他姓胥,说明心里还把他当成弟弟!
“哥!”他声音有些哑,笑着说,“你帮我想个名字吧,你知道的,我脑子笨,也没什么文采,想不出来什么好名字。我也总不能,真的叫‘二军’吧。”
胥毅峰有些讶然。
他没想过顾二军会提出让他帮忙想名字。
回过神来,他认真地说:“你不笨,你只是生活在了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世界里。往后你一个人面对社会、面对生活,你也会迅速成长起来的。”
顾二军鼻头再次狠狠发酸。
胥毅峰安慰的话,让他想到复读那两年的日子。
那时候,胥毅峰也是这么安慰鼓励他的。
如果没有胥毅峰的鼓励,他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哥。”他哽咽坚持道,“你帮我想个名字吧,过去二十八年,我的名字是爸妈给予的。往后的人生,我想用你给我的名字。”
胥毅峰迟疑了一会儿,“好,我这两天想想,想好了联系你。”
顾二军欣喜,“好!这两天我也去打听打听,看看改名都需要什么手续。对了,哥,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现在,住在单位分给爸妈的那套房子里。”
“吴叔……那个人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清楚真相,他说单位暂时没有房子可以分给我,让我暂时先回爸妈的房子里住。”
“我…我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就没跟他解释,住了进去。”
“哥你放心,我不白住,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每个月把房租汇给你。”
听着顾二军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语气,胥毅峰感觉呼吸有些憋闷。
他往后躺在沙发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不用。”他说,“安心住着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爸妈要是还在世,也会让你住的。”
顾二军沉默。
他不知道是该就这样答应下来,还是坚持付房租。
这次,胥毅峰主动打破了沉默:“我明年四月份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来京市凑个热闹。”
顾二军眼睛一亮,“有空!一定有空!哥你结婚,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肯定要去的!”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嫂子…嫂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位涂小姐在一起。”
“别胡说,我和涂小姐只是朋友。”
“主要是你身边没有什么异性,所以我误会了。不说这个,说说嫂子吧,嫂子是哪里人?京市本地人吗?”
胥毅峰:“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二军好奇八卦着。
胥毅峰虽然话不多,但句句回应。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还是无话不说的亲兄弟。
与此同时,鹏城另外一边。
涂月华在自己新买的家里收拾行李。
涂父涂母一左一右站在房间门口,皱着眉头看她。
“你真要去京市啊?”涂母满脸写着不同意,“京市有什么好的,气候比咱们那儿还差。这马上就要冬天了,留在鹏城舒舒服服的,有什么不好?非要跑到北边儿去受冻!”
涂父也劝:“你走了,我和你妈咋办?你不管我们俩啦?还有你的公司,公司你也不要了?”
涂母:“京市到底有什么人啊,你这么急吼吼地要去。”
站在床尾叠衣服的涂月华对上父母的目光,不急不慢回答说:“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婧怡她老公被调到京市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留在京市了。”
“工作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那份闲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我这趟去京市,也不是去玩的,是去拓展新业务的。”
“至于你们俩,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嘛?我走了,你们俩人刚好过二人世界,找找年轻时恋爱的感觉。”
涂母被她气得翻白眼,“什么二人世界,我和你爸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你还拿我们俩寻开心。”
“这可不是寻开心,是实话。等我去京市了,你和我爸就出去逛逛街、喝喝茶,打打太极拳,反正想干嘛干嘛。一日三餐,你们想自己做,就去菜市场买点想吃的菜;不想自己做,就直接出去下馆子,不用为你们闺女我省钱。”
第412章 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说来说去,涂月华都是一副铁了心要去京市的模样。
涂父涂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知道他们是劝不动涂月华了。
涂父试探的语气:“要不,我和你妈,陪着你去京市吧?”
涂月华头都没抬,“不用,你们不是喜欢鹏城这边的气候吗?就留在鹏城吧。”
“可你一个人去京市,我和你妈不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当年我毕业,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就来了鹏城吗?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再说了,婧怡就在京市,有什么事,我会去找婧怡的。”
涂父还要说话。
涂母按住他的胳膊,语气揶揄:“算啦,你想跟着人家去京市,人家还不要你跟呢!你去,人家还怎么去见想见的人?”
“什么想见的人?婧怡又不是外人,咱俩有什么不能见的。”
涂母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中风之后,人好了,脑子还没好!那个姓万的,之前老是来咱家的那个,你忘啦?”
“哦!”涂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去京市了来着?我说呢,怎么最近不见他来家里了。”
涂父看涂月华,“月华,原来你……”
话没能说完,两口子被涂月华赶出来了。
涂月华关上房门,在房间里喊:“你们俩出去溜达去吧,别耽误我收拾行李!”
涂父涂母偷笑,对视一眼后,转身朝楼下走。
“那小伙子挺好的。”涂父低声对老伴说,“年轻,有学问,还体贴细心。他能到京市,工作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涂母:“就是年纪小了点,小咱们月华好几岁呢。”
涂父不以为然,“小点咋啦?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觉得挺好的。”
“女人老得快……”
涂父反驳:“男人就老得不快?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我觉得月华找小万这样的就挺好,年轻!有劲儿!”
涂母哼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过了二十五就不行。”
“你你…你抬杠,我是那意思吗?我指的是身体机能,又不是……而且我什么时候就不行了?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行了行了!嚷嚷那么大声干嘛,也不怕月华在房间里听见。”
涂父非但没有压低声音,还更加亮了嗓门:“咋啦?!我闺女给我买这么大的房子,就是让我大声说话,大声笑的!我想跺脚就跺脚,想跳绳就跳绳!又不会有邻居找上门来投诉。”
涂母满脸嫌弃,“行行行!你还在家里办联谊会呢。”
“也不是不行。”
“啥?!”
“咳咳……”涂父气焰不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你在公园跳舞的那些朋友,叫到家里来……”
涂母:“你还把主意打到我朋友的身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我把一起练太极剑的那些朋友……”
“你敢!一群老头,来家里抽烟喝酒,把我闺女买给我的房子弄得乌烟瘴气的!做梦!”
涂父乖乖收声。
房间里,涂月华听着楼下父母拌嘴的声音,一边失笑一边继续叠衣服。
很快,她就把整个行李箱塞满了。
她下楼的时候,涂父涂母已经不见人影,挂在墙上的太极剑和红舞扇也没了。
涂月华用一楼的电话,给按照岑婧怡给她的新号码,打去电话。
没等多久,岑婧怡就接起了电话。
“你明天有空吗?”涂月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问。
岑婧怡马上猜到她的意思,“你明天到京市?你现在在火车上吗?火车上怎么会有电话?”
“土老帽!有飞机啊,明天我坐飞机去京市。快得很,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三四个小时,这么快!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这说不好,准点的话,下午一点多就到了。要是晚点,说不好半夜才到呢。所以你不用来接我,我到了,直接去你那儿找你。你记得在家等我,别到时候我到门口了,人家不让我进去就行。”
岑婧怡想了想,道:“那你下飞机了,先给我打个电话吧。如果时间合适,我让延卿开车去接你。”
“嗯,明天再说。”
岑婧怡和涂月华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距离并没有影响她们的感情。
她们总是有各种话题可以聊。
直到有人排队等着打电话,岑婧怡这才和涂月华再见,挂断电话。
岑婧怡刚刚专注和涂月华聊天,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
她不好意思向对方点头示意,让出公共电话。
对方是个圆脸的小个子女人,看起来挺友善,笑着点头回应,然后拿着纸条上前拨起了号码。
岑婧怡转身准备朝家走。
两道低低议论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些朋友,怎么有那么多人要联系。电话打不停就算了,听说她还总是往外寄信。”
“嗐,闲的呗!成天在家闲着,可不就有时间联系朋友嘛。要像咱俩这样,天天看报亭,哪有那工夫啊。”
“也是!人家命好啊,嫁了个好男人,年纪轻轻军衔高也算了,家里还有钱!你听说了吧,她男人开小轿车!”
“听说了!真够张扬的,咱们大院儿那么多人,拢共才几个人开小轿车啊?还不知道他那小轿车是从哪来儿的呢!”
岑婧怡脸色冷了冷。
她突然转身,朝报刊亭里,那两个嗑着瓜子说闲话的女人走去。
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岑婧怡直接绕到她们面前,冷声道:“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没必要在背后嚼人舌根,胡乱猜测。”
“谁乱嚼舌根了!”长脸高颧骨的女人蹭一下站起来,“你这人,说话怎么难听啊!”
听声音,这个女人就是说顾延卿张扬,阴阳怪气质疑顾延卿开的小轿车来路不正的那人。
岑婧怡冷冷上下扫视她一眼,“我还没嫌弃你说话难听,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谁!谁倒打一耙了!你这人真是奇怪,我们俩指名道姓说你了吗?你凑上来认什么啊!”
第413章 看起来像是在阴阳怪气
岑婧怡冷笑,“指名道姓?你也要有那个胆量。”
长脸高颧骨女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她旁边的女人碰碰她的胳膊,低声劝:“算了算了,别跟她吵了,闹大了不好看。”
“吵吵什么呢?”阮桂华的声音这时从岑婧怡身后的方向传来。
岑婧怡回头的工夫。
报亭里的两个女人笑着向阮桂华打招呼:“阮主任!”
“你们嚷嚷什么呢?”阮桂华走到岑婧怡身边,背手身后,视线在岑婧怡及那两个妇女的身上逡巡。
“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嚷嚷?”
报亭里的两个女人心虚笑笑。
“没,没嚷嚷,阮主任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嗓门大。”
“对对对!我们就是嗓门大,以后我们注意!一定注意!讲文明,小声说话,嘿嘿~”
阮桂华看着两人,笑了一声。
她扭脸看岑婧怡,“小岑,你说,我想听你说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岑婧怡目光落在报亭里的那两个女人脸上。
那两个女人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眼神哀求,就差双手合十在胸前求岑婧怡了。
岑婧怡无动于衷,回答阮桂华道:“她们在背后乱嚼舌根,议论我……”
“没!”长脸高颧骨女人着急否认,“没嚼舌根,这不是…这不是好奇,所以多说了两句嘛!”
另一个女人迭声附和:“对对对!没乱嚼舌根,我们真没乱嚼舌根,阮主任!”
阮桂华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
她语气也变得严厉:“你们说什么了!”
两个女人低下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还是没能扛住压力,小声嗫喏地交代了事情的真正原委。
“阮主任!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阮桂华肃着脸,“这错,你们向我认?”
两个女人倏然反应过来,连忙面向岑婧怡。
“对不起啊,小…小岑同志是吧?对不起啊,我们不应该在背后议论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议论你了!”
岑婧怡面无表情,不表态。
阮桂华皱着眉头,严厉批评报亭里的两人:“你们俩这喜欢背后议论人的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我让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因为你们的这张嘴,都和多少人起过争执了?”
“怎么就记不住?怎么就改不了?”
报亭里的两人嘴唇翕动,试图开口。
阮桂华抬手,“行了,我已经给过你们好几次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从明天开始,你们不用来报亭上班了,回家去等着新的工作分配吧。”
“别啊,阮主任……”两人试图挣扎。
阮桂华还是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再浪费口舌。
阮桂华侧目看岑婧怡,神色变得柔和。
“小岑,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岑婧怡:“回家。”
“那走吧,我刚好也要回家,咱们一起。”
岑婧怡点点头,和阮桂华并肩离开。
走出没多远,阮桂华笑呵呵开口:“小岑啊,你是不是会写文章啊?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
“是前两天去取信的时候,看到你有好几封信,信封上的署名是几家不同的杂志出版社。”
听她说得这么清楚了,岑婧怡就没再否认,“嗯,偶尔会动笔写点东西。”
阮桂华突然停下脚步,神色懊恼,“哎呀~你看看,这弄的!之前我给你介绍工作,你不接受,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只会掌心向上问男人要钱的女人呢!”
“原来你有自己的事业!写作好啊,文学创作,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工作。”
“之前误解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诚心诚意地给你道个歉!”
“对不起,小岑同志,不!应该叫你岑作家!对不起啊,岑大作家,之前误会你了!”
她笑着拍了拍岑婧怡的胳膊。
岑婧怡有些懵。
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她是在诚心道歉,还是在阴阳怪气。
看到阮桂华脸上的慈祥笑意、眼里的欣赏,她觉得阮桂华应该是在真诚道歉。
可她活了这二十几年,从没见过谁会因为误解他人,而如此诚恳的道歉。
阮桂华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她又拍了拍岑婧怡的胳膊,“好好写!咱们大院里人多,有做老师的,有搞个体户的,人才挺多,但说实话还真没作家!”
“你好好写,多发表几篇文章!让别的大院儿看看,咱们大院儿那才是真正的人才辈出!”
说完,她背着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起来挺开心,哼着小调儿,脚步也轻快。
岑婧怡在原地愣了会儿,这才抬脚继续往家走。
“诶,婧怡,回家啊?”背着棕色背包的女人从西门的方向走来,脚步匆匆。
她叫曾珂,是岑婧怡她们家对门的邻居。
曾珂是名医生。
岑婧怡顾延卿他们搬来的那天,她刚好在医院值班。
值完班刚好又赶上紧急手术。
她回家的时候,岑婧怡一家都没在家。
等她补完觉起来,才发现自家对门住了人。
曾珂性格率直爽朗,发现对门住了人之后,主动去敲门认识新邻居。
不过因为她工作的原因,岑婧怡和她见面的次数用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如果岑婧怡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和曾珂的第八次见面。
她扬起笑容,对曾珂点点头,“嗯,去打了个电话,正准备回家。曾医生,你也刚回来啊?”
“嗯!刚交接班,赶着回来睡觉!累死了!医生真不是人干的活!”曾珂大吐苦水。
岑婧怡微笑静静听着。
两人自然而然就并肩一起朝家走。
说着说着,两人突然就说到阮桂华。
曾珂道:“阮主任人不错的,热心肠、性格跟我差不多,直率,从不背后说人坏话。因为有什么,都是当面说,哈哈哈~”
岑婧怡跟着笑。
她突然想起上次,阮桂华劝她出来工作,她拒绝的事。
那时候阮桂华毫不掩饰和别人议论她的声音,茵茵还生气了来着。
她因此对阮桂华印象不是很好。
第414章 母女俩同个模子
现在听曾珂这么一说,岑婧怡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阮桂华是故意不压低声音的。
还真和曾珂说的一样,不背后说人坏话,只当面说!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和相处,岑婧怡对阮桂华也有了不少改观。
她能感受得到,阮桂华劝她出来工作,是真的为她好。
就像之前周珊怀孕保胎,她也不希望周珊轻易辞掉工作一样。
只是人的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会不同。
她对待周珊,处理方式是好言相劝,让周珊自己好好考虑,并尊重周珊的所有选择。
阮桂华性格直率热情,再加上年龄和工作带来的强势,导致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建议被拒绝。
“走了!”曾珂将钥匙插进锁孔,另一手对岑婧怡摆摆手,“我要回去睡个天昏地暗!把觉全部都补回来!”
岑婧怡也在开门,“那你明天早上吃饭吗?吃的话,我从食堂捎点回来。到时候你醒了,直接来我家吃就行。”
闻言,曾珂感动得哼哼,张开怀抱朝岑婧怡走去,“婧怡!你人太好了吧!我要两根油条,三个水煮蛋,六个水煎包,再加一碗豆浆,谢谢!”
“等我家老林出完任务回来,我让他炖红烧肉给你们一家三口吃,你相信我!他炖的红烧肉是家里祖传手艺,一绝!”
岑婧怡失笑,“好,那我等着。”
两人各回各家。
下午,岑婧怡去接茵茵回来的时候,对门安安静静,像是没有人在家。
一看就是曾珂还在睡觉。
母女俩洗了手,下楼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在大院儿里散步消食。
等到六点多,顾延卿就回来了。
有了车之后,他每天下午最迟六点四十五分就能到家。
只是天气开始转凉了,天黑得也早了。
六点多,夜色已经将大院儿笼罩。
天气一转冷,茵茵明显犯懒了不少。
“你就像头小熊一样。”顾延卿一边用干毛巾给闺女擦头发,一边说,“天气一冷,你就要储存脂肪,准备冬眠了。”
穿着秋衣秋裤,显得肉墩墩的茵茵仰脸看他,“啥是储存脂肪?”
顾延卿转移话题:“头发晾一会儿就干了,等干了就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知不知道?”
“哦……脂肪是啥?”
“睡吧。”顾延卿拿着毛巾,往外走。
茵茵坐在自己床上,用手拨开脸前的头发,皱眉大声说:“我头发还没干呢!”
不等顾延卿回应什么,她就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儿嘟嘟囔囔:“妈妈说,头发不干不能睡觉,会脑袋疼的!”
“爸爸不听话,我是乖宝宝。”
“乖宝宝~乖宝宝~”她哼着不成调的歌。
自言自语道:“看哪本小人书呢?”
她蹲在床头,纠结地挑选着床头柜上的小人书。
挑挑选选,最终随手拿了一本。
她趴在床上看。
三分钟后,兴致勃勃要看小人书的小家伙趴在小人书上睡着了。
口水洇湿了大半页纸。
等顾延卿发现,将小人书从她脸下拯救出来的时候,书上的墨水都转印到她的脸上了。
顾延卿拿来热毛巾给她擦,擦不掉。
稍微一用力,熟睡中的小家伙就扭来扭去,不肯老实被擦。
不得已,顾延卿只能放弃。
顾延卿给茵茵盖好被子,关灯、带上房门。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后,关了客厅的灯,摸黑朝他和岑婧怡的房间走去。
岑婧怡靠坐在床头织毛衣,手速飞快。
“来,喝点水。”顾延卿在床边坐下,将温水递给岑婧怡,“京市气候干燥,记得多喝点水。”
“嗯,你也是。”岑婧怡接过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她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地道:“下午我去接茵茵的时候,碰到阮主任,她说咱们这儿下个月就要开始供暖了,一直供到明年三月份。”
“嗯,我也听说了。到时候有暖气,你写字就不用冻手了。”
岑婧怡一愣,“你怎么和阮主任说得一模一样?”
下午,阮桂华也是这么说的。
阮桂华的原话是:“天气马上就要转冷了,你和孩子注意保暖。实在冷,就多穿点。扛一扛,扛到下个月就好了。到时候供暖,你写字就不用冻手了!”
面对这样的热情和关心,岑婧怡有些无所适从。
她刚要点头说点什么。
阮桂华又亮着眼睛叮嘱她说:“到时候供暖,屋里干得很,你记得用接两盆水放在屋里,最好再在盆沿儿上搭条毛巾,不然容易干得流鼻血、嗓子疼!”
岑婧怡点头应好。
阮桂华笑着拍拍她的胳膊,“好好写作,坚持写作!要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一天之内,阮桂华第二次叮嘱她好好写作。
岑婧怡将今天发生的,和阮桂华有关的事说给顾延卿听。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感慨道:“人这种生物,真是复杂多面。我一开始还不怎么喜欢这个阮主任,经过相处了解才发现,原来她没有什么恶意。”
顾延卿的注意力不在阮桂华身上。
他微微蹙着眉头,关心问:“今天和你吵架那两人,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能怎么样我?就是争执了两句而已。”
顾延卿握住她的手,“以后不要为这种人生气,也不要和这种人争论。”
他担心岑婧怡人生地不熟的,被人以多欺少。
“可我气不过!她们竟然说你开的车还不知道是哪来的,能从哪来?还能是偷的,抢的吗?”
顾延卿看着岑婧怡气哼哼的样子,脑海中浮现闺女茵茵生气时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茵茵和岑婧怡其实是很像的。
只不过岑婧怡情绪比较内敛,许多情绪只在亲近的人面前表露出来。
茵茵则是外放版的岑婧怡,再加上年纪小,还不怎么会收敛控制情绪。
顾延卿笑着单手捧着她的脸,“她们说你,你不生气?她们说了我,你才生气的?”
岑婧怡沉默。
她才发现,确实是这样。
顾延卿要是不说,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听到那两个人背后议论顾延卿时,心里才突然生出一团火的。
第415章 要克制!
岑婧怡有点不好意思。
她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月华明天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顾延卿从单手捧她脸,变成双手捧她的脸,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你是因为听到她们议论我,所以才上去和她们吵架的?”
岑婧怡的脸在他的手中有点变形。
嘴巴张合也有些受限,含糊不清道:“没吵架,就是争论了几句。”
顾延卿见她没否认,这才笑着松开她的脸。
“我哪会吵架啊。”岑婧怡不好意思说,“每次和人发生争执,我都恨自己嘴笨,不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就别和她们吵,就当她们是在放屁,别往心里去。”
岑婧怡心说她大部分时间就是这么做的。
可在事关顾延卿、事关茵茵,事关她在乎的人时,她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受她控制。
“睡觉吧,别织了。”顾延卿将被面上的毛线团、毛线针拿走。
“哎!还早我再织一会儿。”
“别织了,抓紧时间睡觉,明天家里要来客人,就不方便了。”
话音刚落,顾延卿就把房间的灯给关了。
黑夜中,顾延卿窸窸窣窣脱衣上床。
岑婧怡裹着被子躺下,低声道:“月华肯定不会在咱家住几天的,她来京市,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儿要忙。住在咱这儿,不方便。”
顾延卿扯被子,钻进去,从她背后贴近她。
“两三天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
岑婧怡:“休息几天刚好,我在家属院的时候,听嫂子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该注意身体了。那啥太频繁,容易三十岁之后就不行。”
“她们在胡说八道。”
“怎么能是胡说八道呢?嫂子们都那样说,那说明肯定是有一定的根据。”
顾延卿堵住她的嘴。
等到她气喘不匀后,才松开她。
“她们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她们能有我了解男人?”
岑婧怡:“你是男人也没用,你又没三十岁,怎么知道你三十岁以后的身体?反正你要注意,从今天开始,以后一星期最多只能两次。”
顾延卿哼笑了两声,“我都行啊,就怕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你不碰我,我想都不想。”
“是吗?行,那从明天开始,我看你能忍几天。”
窗外北风萧瑟,将树枝上摇摇晃晃的枯黄叶子刮落。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摇晃着。
一夜北风刮过,京市的气温又降了不少。
涂月华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就感受到了京市不友好的温度。
她身上穿的还是短袖,长裤。
冷得她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找个角落打开行李箱,把风衣翻出来裹上。
做好保暖工作,她才拖着行李箱去找机场里的电话。
结果无一例外,每个公共电话前都是排着长龙。
她干脆放弃排队打电话,直接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按照岑婧怡给她的地址坐出租车。
岑婧怡在家左等右等,等不到涂月华的电话。
她以为是涂月华乘坐的航班晚点了,拿出电话簿,想找机场的号码,打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电话还没找到,楼下就有人喊:“岑婧怡!岑婧怡!西门儿有人找你!”
岑婧怡来不及收好电话簿,匆匆忙忙下楼。
在楼下喊她的人已经走了。
她直接往大院儿西门小跑而去。
距离西门还有五十米远的时候,就看见涂月华紧紧裹着风衣,正在冷风中来回跺脚。
她笑着连忙加快脚步。
“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我去机场接你。”岑婧怡一边对涂月华说,一边和站岗哨兵示意,走到哨亭里给涂月华做出入登记。
涂月华冷得牙都有些微微打颤了,“机场排队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我要排队给你打电话,起码要排半个小时。”
“与其浪费那个时间,我还不如直接打车过来呢。”
“再说了,你又没有车,也不会开车,你怎么接我?打车去接我?多花一趟儿车费?”
涂月华说话的工夫,岑婧怡已经做好登记了。
她上前接过涂月华的行李,挽着涂月华的胳膊往大院儿里走。
“冷吧?你上飞机之前,怎么也不看看天气预报,了解了解京市的天气。”
涂月华还是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哪知道啊,在温暖的地方待惯了,我还以为全世界都像鹏城那么暖和呢。”
“快走快走,回家喝点热水,就不冷了。”
两人挽着手,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快到楼下,岑婧怡突然想到什么,又拉着她拐弯儿。
“等会儿等会儿,先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让她们知道你已经到了,别让她们担心。”
涂月华站着不动,“你去打吧,风太大了,我得躲进楼道里,挡挡风。”
“行,那你先去楼道里等我,我去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两人分开。
一个朝楼道跑去。
一个朝最近的公共电话跑去。
涂父涂母明显一直守在电话旁,等着接涂月华报平安的电话。
岑婧怡打过去的电话才响到第二声,就被接起来了。
考虑到涂月华穿得少,岑婧怡没和涂父涂母多说什么,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两人回到家,涂月华喝了两杯热水,这才彻底缓过来。
她有了精神,立马就像领导巡视一样,在岑婧怡家里逛了一圈。
“这是我闺女的房间吧?”涂月华在茵茵的房门口停下,“今晚我睡这屋吧,和我闺女一起睡。”
岑婧怡笑,“我是没什么意见,就看茵茵自己同不同意了。”
“肯定同意!我给她带礼物了,她看到礼物,肯定喜欢我这个干妈。”
“那可说不好,茵茵这家伙,谁都捉摸不透的。一会儿嘴甜会哄人得很,一会儿又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涂月华听着,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茵茵了。
她道:“我换身衣服,你领我到楼下去逛逛吧?你不是说幼儿园离这儿不远?咱们直接去把茵茵接回来!”
岑婧怡失笑,“接茵茵就算了,等她放学了,咱们再去接她吧。我带你下楼逛逛,看看大院儿的环境。”
“也行!”
涂月华换上厚衣服和岑婧怡下楼。
大院儿的人见岑婧怡带着个眼生的人,免不了好奇盯着涂月华多看两眼。
涂月华完全不在意。
要是碰上一直盯着她看的,她直接盯着看回去。
好巧不巧,昨天上午和岑婧怡起争执的那个长脸女人,就被涂月华盯上了。
第416章 离异女人
涂月华走路时下巴微扬,清明的眼神中含着几分锐利。
再加上她显眼张扬的打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好惹的性格。
长脸女人出于心虚,连忙低头垂眸,加快脚步。
涂月华看出不对劲儿,问岑婧怡:“那人咋回事啊?要不是她离得远,看她那做贼心虚的样儿,我还以为她偷了咱们钱包呢。”
涂月华完全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量。
从长脸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回过头后匆匆加快了脚步的反应中,可以看得出来女人听见了涂月华说的话。
岑婧怡没忍住笑,将昨天上午的事说给涂月华听。
得知事情始末,涂月华立马回头朝长脸女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女人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涂月华也被逗笑了,“我说呢,原来还真是心虚啊,不过我看起来可怕吗?”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我明明长得那么和蔼可亲,在鹏城,那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可喜欢跟我聊天儿了。”
岑婧怡笑着挽上她的胳膊,“你也说了,那是在鹏城。她刚跟我吵过架,肯定怕我怀恨在心,带人报复回去啊。”
涂月华垂下捂脸的手,认真点点头,“别说,我还真想报复回去。就你那口才,昨天肯定没沾到什么光吧?她家住哪栋,我到她家楼下蹲她去。”
“别闹,这不是在外头,是大院儿。闹大了,不止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闹不大,我是守法公民,很遵纪守法的。我就蹲一蹲她,等她下楼,就跟着她。跟她个一两趟的,我看她今晚回去睡不睡着觉。”
岑婧怡笑得脸都疼,“真有你的,都上哪儿学的招。”
“在鹏城啊,催收货款的时候,那都是我去催收的。主打一个遵纪守法但脸皮厚,就跟着你,跟到你主动掏钱为止。这招儿对那些有老婆的,最管用了。”
岑婧怡问她:“那对女的呢?你有在女的身上用过这招吗?”
涂月华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不过肯定也管用。那些有老婆的,主要是怕自己的老婆误会。女的呢,虽然不怕自己的老公误会,但有句话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被人盯上不害怕啊?”
“真有你的。”
两人说着笑着,往前走。
岑婧怡带涂月华了解家属院的情况。
到了服务社,她带着涂月华走进服务社,打算给涂月华买毛巾牙刷。
刚进门,就看见阮桂华在跟服务社的两个售货员说话。
岑婧怡想着她应该是在忙,就没上前打招呼,直接挽着涂月华去找摆放毛巾的货架。
谁知道阮桂华竟然跟了过来。
“小岑,来买东西啊?”阮桂华话是对岑婧怡说的,目光却是落在涂月华的身上。
“这位女同志面生啊,应该不是咱们大院儿的吧?”
岑婧怡回答并介绍:“嗯,她是我朋友,来找我玩两天。月华,这位是大院儿的妇女主任,阮主任。”
涂月华微笑点点头,并不是很热络。
阮桂华却是热情搭话:“这位女同志看起来跟小岑你一样年纪啊,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搞文学啊?”
“没,我哪有那水平啊。”涂月华张口就来,“我啥都不干,平常就在家吃吃喝喝,这不刚离了婚,过来找婧怡玩几天。”
岑婧怡:“……”
阮桂华:“……”
两秒钟后,阮桂华继续搭话道:“看你年纪轻轻的,竟然都已经离婚了?为啥离的婚啊?”
涂月华手捂胸口,摇着头叹了口气,一副不想再提起伤心往事的模样。
阮桂华自顾又道:“你刚刚说你啥事都不干,平常就在家里吃吃喝喝?这怎么行啊,咱们女人,就得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一份自己的工作,这样就算你离了婚……”
她絮絮叨叨念叨说教了一堆,中心思想无非就是教育涂月华要自力更生,不要靠别人。
涂月华给岑婧怡使眼色:她平常就这样吗?
岑婧怡轻轻点头:她平常就这样。
涂月华了然,突然拉上了阮桂华的手,“婶子,我觉得你说得真有道理,可是条件不允许啊!我上要孝敬公婆,下要拉扯孩子,里要操持家务,外要联系亲朋。你说说,我哪有时间干活挣钱去?”
“相逢就是缘,看在咱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你帮我介绍一个对象吧!也给我找个当兵的,最好是没了爹妈,也不能生育的。”
“这样我就能不用侍奉公婆,也不用拉扯孩子。哦对了!你们这大院儿,应该还有食堂吧?正好,我饭都不用做了!”
“要是有洗衣服的地方就更好了,这样我衣服都不用洗了。”
听着涂月华说了这么一大堆,阮桂华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她活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涂月华这么会说且自来熟的。
涂月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迎上去,挽上她的胳膊。
“婶子,你给我露句准话呗!能不能给我找?你看我长得那么漂亮,身材这么好,给我找的对象,可千万不能矮不能丑。我性格好,他性格也得好。最好军衔也高点,但是年纪不能大……”
阮桂华已经听不下去了,再次抽回自己的手。
“额,回头再说回头再说。你们先买东西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活没干完,得赶紧去一趟。回见啊!”
说完,她赶紧走了,像是生怕涂月华再黏上来。
岑婧怡涂月华看着她脚步匆匆消失在服务社门口,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又胡说八道。”岑婧怡嗔怪道,“就不怕别人真以为你离过婚。”
涂月华不在意地耸耸肩,“误会就误会呗,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我自己活我自己的,管她们呢。有的人说长头发好,有的人说短头发好,那我还能都听,左半边脑袋留长,右半边脑袋剪短?”
她摆摆手,“特别是这种一看就爱管闲事,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总以为自己就是对的。要真按她说的来啊,那人生就完蛋啦!”
第417章 打架
岑婧怡笑着不置可否,帮着涂月华挑选好了毛巾和牙刷。
她们还买了点水果点心。
付钱的时候,涂月华坦然站在一边,等着岑婧怡付钱。
她还开玩笑:“我现在是惨遭抛弃的离婚人士,就不跟你抢着付钱了。”
岑婧怡笑着没说什么。
倒是收银员用可怜的眼神,多看了她两眼。
出了服务社,岑婧怡说:“好了,这下用不了两天,整个大院儿的人都知道我有个离婚的好朋友了。”
“知道就知道,以后再有人找你啰啰嗦嗦,你就让她帮忙给我介绍对象。你把我刚刚提的那堆要求一说,保准她自己就闭嘴,赶紧走人。”
岑婧怡:“那可说不好,万一碰上那种热心肠的,真帮你介绍对象怎么办?”
“那就挑刺啊!你挑一回两回她忍,挑三四回,她还能忍?你挑得多了,没准她下次见着你,大老远就绕着你走。”
岑婧怡冲涂月华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下回有机会了,试试看效果如何。”
“几点了?”涂月华抬腕看表,“该接我宝贝闺女了吧?快走,赶紧接我宝贝闺女去!”
她风风火火,拉着岑婧怡朝刚才路过的学校走去。
距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
岑婧怡劝她回家歇一会儿再来。
她说什么也不肯走。
不得已,岑婧怡只能陪着她在学校门口等。
她们说着话、聊着天,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下课铃一响,涂月华立马来了精神,撇下岑婧怡,来到大铁门外,抓着大铁门。
她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着在学生中寻找茵茵的身影。
终于看见揪着同学斜挎书包,排着队出来的茵茵,她激动得恨不得跳起来向茵茵挥手。
茵茵全然没看见,正和排在她后面的小男孩儿说着什么。
小男孩突然伸手扯了一下茵茵的头发,将茵茵扯得头往后仰。
涂月华心一紧,当即就想冲进学校里。
只是学生们都在往外走,她根本挤不进去。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只见茵茵松开了面前小朋友的军绿色斜挎书包。
转身,两手狠狠推了小男孩儿的胸口一把。
小男孩儿往后连退几步,带着身后两个小朋友一起摔倒在地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茵茵又走上前,两手抓他的头发。
只可惜他剃的是寸头,茵茵肉肉的小手收拢、张开,再收拢,都没能抓住他的头发。
茵茵很快改变战略,用食指拇指去捏小男孩的头发。
这下她终于成功了,翘着兰花指,用两个手的食指拇指使劲儿扯了扯小男孩儿的头发。
也不知道是被扯疼了,还是觉得委屈,小男孩儿哇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这时走过去,将二人分开。
老师对茵茵和小男孩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将两人分开,重新带着队伍往学校门口走。
这一幕,岑婧怡也同样收入眼中。
她已经习以为常。
茵茵入学到现在,已经跟班里的同学干过好多架了。
老师还算公正,每次都能基于事实,对打架的孩子进行调解和批评,向岑婧怡她们这些家长说明情况的时候,也能不偏不倚。
班里孩子的家长们也大多是讲理的人,更准确来说,是不怎么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用班里某个孩子家长的话来说,就是只要不动家伙不见血,随便孩子们怎么打。
涂月华不了解这些情况,更不了解大院儿家长们的教育理念。
在她看来,就是她的‘宝贝闺女’被小男孩儿欺负了。
等到茵茵走出校门,她着急地迎上去,扶着茵茵的肩膀在茵茵面前蹲下。
关切地问:“茵茵宝贝,怎么样?有没有被揪疼?”
茵茵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显然不认得涂月华。
岑婧怡这时走上前,“茵茵,这是月华阿姨啊,你不记得啦?”
“什么阿姨。”涂月华回头反驳,“是干妈!茵茵,叫干妈。”
茵茵没作声。
“茵茵妈妈。”老师走过来说明情况,“刚刚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班里有个小朋友揪了一下茵茵的头发,但是茵茵自己打回去了。”
岑婧怡点头,“看到了,让老师您费心了。”
老师笑着摆摆手,“没事,大院儿的孩子都血性,哪个没打过架?特别男孩子都欠欠儿的,总爱招惹小姑娘。这情况,得到他们上初中了,才能好点儿呢。”
老师忙着和其他家长沟通,没跟岑婧怡说几句,就走了。
涂月华不顾茵茵提防的眼神,双手环抱茵茵,想将茵茵抱起来。
不抱不知道,一抱忍不住发声借力:“嘿——!”
岑婧怡怕她闪着腰,赶紧劝她:“放她下来自己走吧。”
涂月华:“没事儿,好久没抱过咱们茵茵宝贝儿了,让我抱一会儿。”
她抱着茵茵,穿越人群往前走。
“茵茵,你在学校都和谁打过架啊?”涂月华主动搭话。
“段钰灵、王前锋、张海川……”
茵茵叽里呱啦,报了一堆名字。
其中有些岑婧怡都没听过。
岑婧怡问:“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打的架?老师不知道?”
“不知道啊。”茵茵理所当然的语气,“他们不敢告老师,告老师丢人!”
涂月华笑,“那看来,都是你打赢了?”
“嗯!都是我赢了!”茵茵骄傲点点头,“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涂月华捧场,“茵茵真厉害,干妈都没见过像茵茵这么厉害的小宝贝儿。”
茵茵在涂月华的捧场夸奖中,迅速卸下了对涂月华的提防。
她打开话匣子,一路叽里呱啦,和涂月华聊了起来。
涂月华被她逗得好几次大笑,回到家了都不舍得放下她。
“茵茵,干妈今晚跟你睡一屋,行不行?”
茵茵坐在她的腿上,认真思考,“那你蹬不蹬被子?”
涂月华笑着摇头,“不蹬,我睡觉可老实了。”
“那行吧。”茵茵老气横秋的语气,“今晚你跟我睡一个屋吧。”
岑婧怡想劝涂月华两句。
没等开口,涂月华又抱着茵茵去开行李箱,给茵茵拿礼物。
第418章 要给他一个惊喜?
等到出门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茵茵已经完全和涂月华混熟了,一口一个干妈叫着。
要不是岑婧怡竭力阻止,涂月华还想抱着茵茵一路去食堂。
晚上,涂月华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直接去茵茵的房间。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岑婧怡放下报纸,跟上去。
她劝:“月华,今晚我跟你睡在这屋,让茵茵去跟她爸爸睡吧?”
涂月华掀被上床,将茵茵搂进怀里,“不用!我就跟茵茵睡,放心吧,我晚上会看好她,给她盖好被子的。”
岑婧怡:“……我不担心茵茵着凉,我担心你着凉。”
“不就是抢被子吗?你们没有多余的被子了?你抱一床被子来,我盖一床,茵茵自己盖一床不就好了吗?”
“有是有……”她们搬家带了三床被子来。
来到这边,这边又给他们发了两床新棉被,所以家里的被子多着呢。
任凭岑婧怡怎么劝,涂月华都坚持和茵茵一起睡。
不得已,岑婧怡只能给涂月华抱来了一床新的被子。
“妈妈,你回你们屋吧,我和干妈要关门睡觉啦。”茵茵乖乖坐在涂月华身边,对岑婧怡挥挥手。
涂月华得意坏了,也对岑婧怡挥手,“你走吧走吧,我们要睡觉了。”
“希望你能睡个好觉。”说完这句祝福,岑婧怡配合离开,还帮她们关上了房门。
“干妈,我们看小人儿书吧?”茵茵神采奕奕的模样,哪有睡意。
“好呀。”涂月华欣然答应。
十分钟后,她的眼皮逐渐沉重。
今天她起得早,又是赶路又是坐飞机,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和茵茵商量:“茵茵,不早了,咱们关灯睡觉吧?明天再看。”
“好!”
见茵茵这么好商量,她欣慰笑着摸摸茵茵的小脸,夸赞道:“你真是个听话的小天使。”
说完这句话她下床去关灯,不到三分钟,她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干妈,为啥关灯了就看不见了呀?”
“干妈,外面为啥风这么大啊?”
“干妈~小鸟为啥不在树枝上唱歌了?爸爸说它们去南方过冬了,南方是哪儿啊?”
“干妈……”
涂月华困得想哭。
好几次都要睡着了,茵茵摇着她的胳膊,硬生生给她摇醒。
“干妈,你睡着了吗?”
“干妈,你睡得好快啊。”
“干妈~”
几次反复,涂月华睡意逐渐消散。
磨人的小家伙睡着了!
明明两人各盖各的被子,小家伙的脚却能伸到涂月华的被窝里来,不是搭在涂月华的肚子上,就是蹬着涂月华的后腰。
涂月华一个人睡惯了,被人挨着根本睡不着。
她把茵茵的腿拿下来,推回茵茵自己的被窝里。
不到一分钟,小家伙的腿又伸过来。
手也跟着‘啪’一声,打在涂月华的脖子上。
黑夜中,涂月华欲哭无泪,只能反反复复把小家伙推回自己的被窝。
好不容易睡着。
她又被冷醒。
起来借着月光一看,茵茵盖着的那床被子掉在地上,她的那床被子盖在茵茵的身上。
她哆哆嗦嗦爬起来,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好,并左一圈右一圈,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就在她以为自己接下来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起床号响了!
她崩溃地用被子盖过头,不想起床。
没一会儿,岑婧怡轻手轻脚开门进来,叫茵茵起床。
“小声点,别吵你月华干妈睡觉。”她叮嘱茵茵。
茵茵睡眼朦胧,揉着眼问:“为啥?”
“嘘~没有为啥,跟我出去再换衣服。”
岑婧怡将茵茵带出房间,关上门。
涂月华松了口气,闭目继续酝酿睡意。
“妈妈!你看我嘴里好多泡沫!”
“爸爸~你为啥刮胡子?”
“哒哒哒哒哒哒……”
涂月华半睡半醒间,听到茵茵不停地叽里呱啦。
也听不清茵茵具体在说什么,总之小家伙又脆又稚嫩的声音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
以至于等到岑婧怡带茵茵出门,房子安静下来,涂月华终于能睡着的时候,她做梦都是茵茵在叽里呱啦地说话。
涂月华补觉补到上午九点。
她打着长长的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在隔壁书房的岑婧怡听见她的脚步声,放下钢笔出来招呼她:“快去洗漱吧,早饭我打回来了。在锅里,我现在开火给你热热。”
涂月华靠站在门口,双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茵茵每天都这样吗?”
朝厨房走的岑婧怡扭脸看她,“哪样?”
“话多!她的话怎么能这么多?一早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昨天晚上也是,拉着我说到了半夜!起码说到了九点!”
岑婧怡幸灾乐祸,“我劝过你的,是你非要跟她一起睡。”
涂月华闭目摆手,“我今晚不能再跟她睡一屋了,我会崩溃的,让她折磨她爸爸去吧。”
“小孩儿差不多都这样,你提前适应适应也好,以后等你……”
涂月华直接打断她的话,“没有以后,我是个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我是不会结婚,也不会生孩子的。”
岑婧怡惊讶,下意识问:“那你来京市干嘛?”
涂月华明白她的意思,没好气白她一眼,一边拖着步子朝卫生间走去,一边道:
“我来京市,是来拓展生意,并顺带来看看你和茵茵的。”
“你以为我是为了万世康来的啊?”
岑婧怡打开燃气灶,把装着茶叶蛋、包子的蒸锅放上去。
然后走到卫生间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镜子里正刷牙的涂月华。
“你真不是为了小万来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承认。”
涂月华不紧不慢刷着牙,等咕噜咕噜漱了口,才道:“也不能说完全和他没关系,只能说,关系不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去找他。”
岑婧怡八卦:“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你陪我去呗。”涂月华转身和岑婧怡商量,“我不知道他们研究所在哪儿。这样,你帮我把胥毅峰约出来,让胥毅峰带上他!”
岑婧怡挑眉,“你要给他一个惊喜?”
第419章 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涂月华撇撇嘴,“说不好是惊吓。”
“为什么这么说?”岑婧怡好奇。
涂月华转身回去,弯腰接水洗脸,逃避回答。
岑婧怡也没有追问,只道:“那你收拾着吧,早饭在锅里,一会儿你记得关火拿出来吃。我下楼去给大哥打个电话,先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嗯。”
岑婧怡出门下楼。
打研究所的电话,找胥毅峰。
胥毅峰对于涂月华来了京市,只是有点意外,没多问多说什么,直接答应了岑婧怡中午带上万世康一起吃饭的请求。
挂断电话,岑婧怡转身刚想回家找涂月华。
阮桂华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诶,小岑。”
岑婧怡出于礼貌驻足,喊了声:“阮主任。”
“小岑啊,你昨天那个朋友,已经走了?”
“没呢,在我家,她会在我家住上几天。”
“哦~那正好,昨天我帮忙打听了,咱们大院儿刚好有单身的军官,挺适合她的!”
岑婧怡:“……”
这个阮主任还真是‘热心肠’。
阮主任继续说:“那个军官今年三十三,媳妇儿前两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人挺好的!个不低,孩子也还小,你回去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安排他们俩见面坐着聊聊!”
岑婧怡尴尬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突然想到涂月华给她支的招,硬着头皮尝试问道:“那军官父母健在?”
阮桂华皱了皱眉,“在,但人家父母是好人啊!这两年就靠他父母,帮他照顾那一生下来就没了妈的可怜孩子……”
“那不行,我朋友这个人倔强得很,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她已经吃够了伺候公婆的苦,怎么可能愿意再找一个有公婆的?”
岑婧怡这辈子统共没说过几句瞎话,起初说得有些心虚磕巴。
不过好像只要起了头,接下来就没那么难了。
她甚至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继续又道:“而且我朋友有点儿迷信,这种死了媳妇儿的,她肯定觉得对方克妻。”
啥玩意儿?
克妻?
阮桂华被噎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
“阮主任,谢谢您为我朋友的事情操心。不过还是算了吧,我这个朋友挑剔得很,您就别为了她浪费时间了。您忙,我家里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岑婧怡向阮桂华点点头,连忙脱身。
回到家,涂月华正在桌子上磕鸡蛋。
“怎么样?”她摁着鸡蛋在桌面上滚了一圈,看着岑婧怡问。
“大哥答应了,等你吃完饭,咱们就出发去他们的研究所附近。”
岑婧怡拉开涂月华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说了自己刚刚在楼下偶遇阮桂华的事。
“克妻?”涂月华哈哈大笑,“行啊,小岑,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快就能超过我这个师父了。”
“我才不要超过你,胡说八道有什么好的,我那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也是,以后不要再随便胡说八道了,白白浪费人家的好意。”
涂月华连连点头,“是,我谨记岑主任的教诲。”
岑婧怡没好气,“快吃吧你!”
吃完饭,涂月华回茵茵房间,打开行李箱翻找合适的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化好妆,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岑婧怡等得有点着急,又不好催她。
出门下楼的时候,才挽着她的手加快些脚步。
“咱们离研究所有点儿远,得快点才行,不然大哥和小万就该等着我们了。”
涂月华不慌不忙,“让他们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呗。”
岑婧怡:“是咱们约的大哥,而且小万还不知道内情,怎么好让他们等着我?”
涂月华哼声,“让胥毅峰等等我怎么了?他欠我那么大个人情,别说等我一时半会儿了,就是等上一天,也是他该等的。”
“什么意思?大哥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
“多了!我牵桥搭线,让他和你家顾延卿兄弟相认的事就不说了。要不是他让我帮他打听顾二军的事儿,万世康会误会我吗?”
岑婧怡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亮着眼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涂月华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撩了把头发,含糊不清道:“能怎么回事,就是产生了点误会呗。”
两个多月前,涂月华受胥毅峰所托,打听顾二军在鹏城的情况。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万世康知道了。
万世康也没问涂月华,只默默留意关注涂月华的动向。
那天,涂月华正和万世康,就万世康的工作问题发生争执。
万世康想留在涂月华的公司,辅佐涂月华。
哪怕工作内容和他学的专业完全不相关,哪怕背地里有人议论他‘傍富婆’,他也完全不动摇。
涂月华则是一点儿也不想万世康留在自己的公司。
“你以为你这样做,会让我感动吗?你错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巨大的压力!”
“万世康,我不需要你为我迁就,懂吗?”
“我不想以后咱们发生争吵的时候,你拿今天的事情来绑架我,说你为了我,放弃了你自己的事业。”
万世康保证说:“我不会的。”
“你会的!别高估了你对我的喜欢。”涂月华理智得几近冷漠,“万世康,去发展自己的事业吧。我希望咱们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依附着对方存在。”
万世康皱了皱眉,要说什么。
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名员工带着顾二军出现在门口。
涂月华看到顾二军,很是诧异。
“中午有空吗?能不能请你吃顿饭?”顾二军直接问。
涂月华猜顾二军应该是有事儿找她,否则不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于是她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从办公桌后出来,想跟顾二军离开。
万世康握住她的手腕,“咱们的事儿还没说完。”
她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上头,直接挣开了万世康的手。
“还有什么好说的?万世康,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好不好?我也不是你妈,别成天黏着我。”
第420章 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涂月华和顾二军出去吃饭,席间答应顾二军,帮忙将号码转交给胥毅峰。
当天下午,她工作有点多,没时间想工作以外的事。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她才突然意识到,对万世康说的那句话有点重了。
第二天她就想联系万世康,给万世康道歉。
谁知道万世康竟然走了!
万世康一声不吭,直接去了京市!
涂月华气他不告而别,哪怕从万世康同学那儿得到了万世康的联系地址,也没有联系万世康。
就这么过去一个星期,她们双方谁也不主动联系谁。
最后是胥毅峰在电话里偶然跟她说起万世康的事,她才在每次和胥毅峰的电话联系中,‘不经意’、‘顺嘴’问问万世康的近况。
下车的时候,涂月华在岑婧怡的死缠烂打中,将事情的起源经过交代得七七八八。
她脸有点红,耳朵有点热,佯装烦躁推开挽着她胳膊的岑婧怡。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怎么结了婚,就会自动变成这样吗?”
岑婧怡笑着重新挽上她的胳膊,“这不是关心你吗?别人的事,就是拉着我,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听呢。”
“哼。”涂月华睨她,双手环胸,学着港片里的角色语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清楚。否则,哼哼~就别怪我‘杀人灭口’了。”
岑婧怡配合狗腿嘿嘿一笑,“放心,长官,我是大大的良民。”
“什么呀!你这串台了!”
两人大笑,朝着不远处的西餐厅走去。
餐厅是胥毅峰定的,离研究所不远,环境也不错。
岑婧怡挽着涂月华一走进餐厅,就先后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胥毅峰和万世康。
两人背对门口,看起来应该已经到了一会儿,面前各有一杯快要见底的水。
“师哥,咱们到底要等谁啊?”餐厅里人不多,万世康问胥毅峰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岑婧怡和涂月华的耳中。
岑婧怡扭头看涂月华一眼。
涂月华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淡定迈步朝着角落的两个男人走去。
万世康又问胥毅峰:“还要等多久?要不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吧,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用等了。”涂月华来到万世康身后。
万世康明显浑身一僵。
就在他机械转动脖子,准备回头的时候。
涂月华从他身边经过,绕过桌子,在胥毅峰面前坐下。
岑婧怡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在她身边,也就是万世康的对面坐下。
岑婧怡看看万世康,万世康的眼里明显只有涂月华一个人。
她又看看涂月华,涂月华这会儿笑吟吟看着胥毅峰,“胥先生,好久不见。”
胥毅峰:“……额,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胥毅峰的视线马上挪向岑婧怡。
他用眼神问岑婧怡:咱们要不要撤?
岑婧怡挤眉弄眼:不太合适吧?
胥毅峰挤眉弄眼:你不觉得尴尬吗?
岑婧怡挤眉弄眼:忍忍吧。
和胥毅峰交流过眼神,岑婧怡干笑两声,主动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大哥你们点过餐了吗?要不然咱们先点餐吧?”
胥毅峰:“对对,先点餐吧。”
胥毅峰转身寻找服务员,对服务员招手。
服务员抱着厚重的点菜本过来。
涂月华最先点了餐,随后是胥毅峰和岑婧怡。
剩下万世康,还在盯着涂月华看。
只是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得复杂。
岑婧怡给胥毅峰递了个眼神。
胥毅峰会意,主动问万世康:“你不点餐吗?”
万世康睫毛颤了颤,终于收回盯着涂月华看的目光。
他扫了眼点菜本,很是随意地指了个套餐。
服务员抱着点菜本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又重新回归尴尬。
岑婧怡舔舔唇。
胥毅峰摩挲摩挲大腿。
两人都在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
“今天可得你请啊。”涂月华突然开口了。
话是对着胥毅峰说的,“我一个花季少女,为了帮你的忙,像个变态一样暗中打探顾二军的消息。”
“对了,顾二军之前特地请我吃饭,就为了让我把他的联系号码给你。那次我可是狠狠讹了他一顿,他花了不少钱,你联系过他吗?”
话说到这份上,路过的狗估计都能听明白了。
这哪是跟胥毅峰说话,分明是在向万世康解释。
岑婧怡心中一阵无语。
涂月华先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来京市,是来拓展生意和看她们,不是为了找万世康。
她竟然真信了!
瞧这完美的解释方法!
分明是早有打算!
万世康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涂月华的解释。
他先是眼神亮了亮,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涂月华的身影。
不过没几秒,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垂下了眸子。
岑婧怡扭脸看涂月华,在桌下用腿碰碰涂月华的腿。
涂月华没有反应。
她又碰了碰,涂月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岑婧怡无奈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小万?你是姓万吧?”
万世康意外抬眸,先是下意识朝涂月华看去。
见涂月华没看他这边,他这才对上岑婧怡的目光,勉强笑笑点头。
“是,我姓万,叫万世康。”
“我记得你。”岑婧怡说,“去年我去鹏城,在鹏城见过你。”
万世康点点头,“我对您也有印象。”
岑婧怡:“我记得你,主要还是月华经常跟我说起你……”
桌下,涂月华疯狂碰岑婧怡的腿。
岑婧怡默默把手垂到桌下,按住涂月华激动的腿。
万世康惊诧意外地看了看涂月华,没说什么。
“你以后,是打算就留在京市发展了?”岑婧怡问,“离家那么远,你家里人能放心同意吗?”
万世康勾唇笑笑,颇有自嘲的意味。
他定睛朝涂月华看去,“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有什么不放心同意的。”
听到这话,岑婧怡心里响起一道声音:完啦~人家记仇啦,涂月华你哄不好啦!
涂月华的呼吸起伏明显变得剧烈了不少。
她终于对上万世康的视线,看清那双深邃、似含着委屈和伤心的眼睛。
第421章 好姐姐,我错了
涂月华胸口起伏剧烈。
岑婧怡看着有点紧张。
她怕涂月华说气话,将万世康推得更远。
“我那天说的话,确实有点过分。”出乎意料的,涂月华竟然开口解释,“我本来想第二天就找你道歉的,可你……”
话没说完。
“世康?”一道娇俏甜美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桌上四人都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长相甜美、打扮也甜美的女孩儿满脸欣喜,朝着他们碎步小跑而来。
女孩儿停在万世康的身侧,眼里明显只有万世康。
“世康,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你跟我说,中午约了人吃饭,原来就是来这里吃啊。”
短短一段话,包含了很多信息,让人不得不多想。
岑婧怡、涂月华和胥毅峰的目光都在万世康和那女孩儿的身上逡巡,想知道两人的关系。
只见万世康从位置上起身,回应女孩儿说:“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女孩儿点头,“对啊!巧吧!”
“恬恬!”不远处又传来几道女孩儿的声音。
“走了!再不走,该迟到了!”
“快走吧,现在可不是跟男朋友说话的时候。”
站在万世康身边的女孩儿唰一下就脸红了。
她跺脚冲朋友们娇嗔:“你们别乱说!”
“世康,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晚见!”
女孩儿朝朋友们跑去,背影都透露着娇羞。
几人嬉笑打闹,离开了西餐厅。
万世康坐回椅子上,开口:“那是我……”
涂月华没等他把话完,突然站了起来。
“婧怡,走吧,我突然不想吃西餐了。没意思,来京市,就应该吃京市特色的美食才是。”
她直接动手将岑婧怡拉起来,大步往外走。
留下胥毅峰和万世康。
胥毅峰看看被拽着走的岑婧怡,回头看万世康,“你不追?”
万世康恍然反应过来,蹭一下站起,追了上去。
岑婧怡见状,连忙反手抓着涂月华,想拉着涂月华停下来。
可这会儿的涂月华就像是一头暴走的牛,根本拽不动。
涂月华挣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
万世康追出去,“月华,你听我说,她只是我一个家教的学生……”
门咣一声,将万世康解释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来吃饭吧。”从始至终坐着没挪动过的胥毅峰说,“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实验室做实验记录。”
岑婧怡反应过来,‘哦’的一声,朝胥毅峰走去。
服务员刚好在这个时候上餐。
两人埋头吃饭。
饭快吃完的时候,胥毅峰掏出钱包,拿了几张钞票出来,放在岑婧怡面前。
“那俩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你一会儿自己打个车回去吧。”
岑婧怡拒绝,“不用,我自己带了钱。”
“拿着!”胥毅峰不容置否的语气,“一会儿买点茵茵喜欢吃的,带回去给茵茵。”
“真不用!”岑婧怡将钱推回去给胥毅峰。
胥毅峰视若无睹,“胥军、 胥敬仁、胥书恒,这三个名字,你觉得哪个好?”
突如其来的问题,将岑婧怡问得有点懵。
她眨眨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立马捂嘴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大哥!你和思晴姐……有孩子了?”
胥毅峰:“……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
岑婧怡满脑袋问号,“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起什么名字啊?”
胥毅峰神色明显凝重了不少,“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延卿说,我怕他多想。这名字……我是给顾二军起的。”
“延卿要想改姓回胥,顾二军身份证上的名字就不能还是‘胥延卿’。”
“他要改姓回顾的话,就得和他的亲生母亲相认。我不想让他像延卿那样,被顾家人吸血,所以就想让他继续姓胥,这样改个名字就好。”
岑婧怡表示了然,点点头。
思忖几秒后,她开口:“那叫胥军吧,有养父母给他的姓,也有亲生父母给他的名。”
“我也是这么想的。”
胥毅峰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里面的橙汁。
放下杯子后,他起身,“你慢慢吃吧,我去付钱,然后要回实验室了。”
岑婧怡拿着桌面上的钱,要还给胥毅峰。
胥毅峰无视她的举动,叮嘱道:“一会儿别等太久,早点回去。回去的时候直接打辆车,别坐公交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岑婧怡拿着钱站在原地,也没法追上去。
她总不能再在餐厅里上演一场来回塞钱的戏码。
此时,另外一条街上,万世康终于拉住了暴走的涂月华。
“我真没变心!那真是我的家教学生!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早点追上你的脚步,早点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我不想再让别人议论你,说你包养小白脸。”
气已经消得差不多的涂月华被他这一句‘小白脸’逗得忍不住笑。
“小白脸?你配得上这个词吗?真不要脸!”
万世康双手握着涂月华的双臂,弯着腰,和涂月华平齐视线。
“笑了?不生气了?”
涂月华马上又绷紧了脸。
万世康笑着晃晃她的胳膊,“我怎么不算小白脸了?我虽然没有师哥长得高,但我的脸应该比师哥差不了多少吧?”
“起码不比那个顾二军差吧?”
“我要是长得不帅,你能看得上我?”
涂月华骂他:“呸,我什么时候看上你了,分明是你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怎么了,好女怕缠郎,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名言。”
“这顶多算个俗语,还名言。”
“不生气了?”万世康突然又问。
涂月华马上闭嘴。
“别生气了,好姐姐,我错了。”他站直身子,将涂月华抱进怀里。
一声‘姐姐’将涂月华叫得脸红耳热。
她伸手推他。
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触碰到涂月华的耳廓,低声道歉:
“我不该不辞而别,不该这么久不联系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早就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了,但我不敢联系你,我怕你嫌弃我黏人。”
“今天看见你,我的心脏都停跳了,真的。现在还在难受呢,不信你摸摸。”
第422章 这样的承诺没有意义
万世康抓着涂月华的手,往他的胸膛上带。
涂月华挣扎,没挣开。
手心就这么贴上了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那穿越布料的炙热体温、穿越胸膛的有力心跳。
“感受到了吗?”万世康声音低低,“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它跳得最快的一天。”
涂月华嘴硬:“没感受到,不就是正常的心跳吗?心不跳,人不就死了?”
万世康眸色黯了黯,“是啊,心不跳,人就死了。可它明明还在跳动,我却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别酸。”涂月华推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婧怡还在餐厅等着我,我得回去找婧怡了。”
万世康像是被主人推开,立马又黏上来的小狗。
他再次握住涂月华的手,眉心微蹙,“没酸,我说真的。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就像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还能勾搭小姑娘。”
万世康苦笑,“没勾搭,她真的就只是一个家教学生,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跟她对峙。”
涂月华双手环胸,定睛看他。
虽然比他矮,但气势一点儿也没输。
“你只把她当家教学生,她呢?她是把你当成老师,还是爱慕对象?”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跟你去找她的,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桃花债,你自己处理。”
万世康马上答应:“好,我自己处理。”
涂月华垂下环在胸前的手,柔和了些语气:“走吧,回去吃饭。你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吃完饭,赶紧回去工作。”
她抬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万世康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几乎贴着她。
“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市?住在哪儿?”
涂月华目视前方,脚步不停,“昨天到的,住在婧怡家里。”
“昨天?”万世康惊讶,随后眉眼流露出欢喜。
昨天才到的京市,今天就来找他解释。
这说明涂月华的心中肯定是有他的。
“那你会在京市待多久?”他又问。
“说不好,看情况。”
“什么情况?”
涂月华看他一眼,“工作的情况啊,我来京市是调查市场的,如果市场环境好,可能会在京市多待一段时间。”
万世康神色怔了怔。
他以为涂月华来京市,是为了找他。
结果是为了来调查市场?
那今天来找他,只是顺带吗?
万世康眉眼垂了垂,有些失落。
‘叮铃叮铃……’自行车铃铛声突然在路边响起。
万世康出于下意识反应,将原本走在外侧的涂月华,拉到了人行道内侧。
并顺势拉上了涂月华的手。
“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那不行。”涂月华想也不想,“我爸妈还在鹏城,我的生意也在鹏城,我肯定要回鹏城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再也不要吵架分手了。”
涂月华没作声。
了解她的人会知道,她这是默认的意思。
万世康不满足,停下脚步。
等涂月华好奇回过头来看他,他才认真问:“月华,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吵架分手了,好不好?”
涂月华张了张嘴,那声‘好’却迟迟说不出口。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好一会儿。
涂月华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我可以答应你,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保证一段关系能永远维持下去。”
这些道理万世康怎么会不懂。
可他就是固执地想从涂月华口中听到承诺。
“世康。”涂月华完全转过身来,和万世康面对面。
她从被万世康牵着手,到占据主动,微微用力反握着万世康的手。
“我不能对你做出‘永远不吵架’‘永远不分手’这种可能性根本无法估量的保证,这样的承诺是没有意义的。”
“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我自己。”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认真对待咱们的感情,不轻易说分手。”
她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像是在宣读什么庄重的誓言。
“我脾气不太好,以后我尽量控制,不和你吵架。”
顿了顿,又补充:“就算吵架,我也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可以……”
“够了。”万世康打断她的话,“够了,你愿意主动来京市找我,这就已经够了。”
何必去想涂月华来京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古人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
涂月华能来到京市,能站在他面前,这就已经足够了。
“走吧。”万世康捏了捏她的手心,“回去吃饭。”
涂月华沉默了几秒,这才应了声‘嗯’。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回到餐厅的时候,岑婧怡已经用完餐了,正坐在原位,守着那两份没动过的餐,等得表情都稍显呆滞。
看到涂月华万世康牵着手进来,岑婧怡毫无意外。
别人不了解涂月华,她还能不了解?
涂月华看起来风风火火,脾气暴躁,但其实最好哄了。
万世康这种细心体贴,愿意主动低头求和的男人,想哄好涂月华,那简直像喝白开水一样容易。
眼看两人牵着手走近,岑婧怡突然有点犯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嘿嘿~婧怡姐,等久了吧。”万世康有点尴尬。
“姐?”岑婧怡皱眉,“你俩手都牵上了,还管我叫姐?”
“叫姐怎么了?”涂月华施施然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各论各的不行啊。”
万世康将自己位置上的餐食,挪到胥毅峰的位置,也就是涂月华对面坐下。
他笑着对岑婧怡道:“你要是介意被称呼为‘姐’,那我以后就不叫了。”
岑婧怡:“倒不是介意,就是你和月华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再叫我‘姐’,让我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会吗?”万世康看一眼涂月华,笑得眉眼弯弯,“我私下偶尔也叫月华……”
话没说完,涂月华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
他吃痛低呼,弯腰去揉自己的小腿,脸上却还是噙着笑意。
“吃饭!”涂月华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万世康笑得眉眼弯弯,乖乖拿起刀叉。
坐在旁边的岑婧怡单手托腮,看看涂月华,看看万世康,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是‘多余的’自觉。
第423章 不乐意也给我憋着
“要不然你们坐着慢慢吃吧?”岑婧怡识趣提议,“我先走。”
“不用。”涂月华头都没抬,“吃完他就回去上班了,咱们俩一会儿去逛逛。”
岑婧怡看万世康。
万世康有点儿眼巴巴的,像只没有发言权的小狗。
她一时没忍心,开口问:“小万,你下午忙吗?要是不忙的话,不如请个假带月华去逛逛吧。”
万世康立马点头如捣蒜。
只可惜那声‘好’还没能出口,涂月华就抢先道:“请什么假,他才工作几个月啊。动不动就请假,只会让领导觉得他工作态度不认真。”
岑婧怡帮万世康说话:“大哥就是他领导,跟大哥说一声,大哥肯定能理解的。”
万世康再次点头如捣蒜。
他看岑婧怡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世神兵。
涂月华坚持:“理解归理解,规章是规章。他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请假。”
“陪你不重要吗?”岑婧怡十分不解。
在恋爱中的女人,不应该是时时刻刻都想和对方在一起吗?
怎么涂月华理智得可怕,明明万世康都表示想请假了,还要拒绝。
涂月华淡定地说:“重要啊,但没重要到需要请假,他又不是没有星期天。”
言外之意,万世康可以星期天再陪她。
岑婧怡在万世康脸上看到喜悦。
“好,说好了。”万世康有些激动地说,“星期天,我去找你。”
说完他马上看向岑婧怡,“婧怡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家的地址?”
“我家离市区远,到时候让她直接来市区找你吧。”岑婧怡睨涂月华一眼,“反正她是个不解风情的,你就是专程去接她一趟,她也不会感动。”
涂月华皱眉正色,“那不叫不解风情,那叫理智思考、理智分析!他去接我,本来就是浪费时间、浪费路费。有那工夫,去电影院多看一部电影不好吗?”
岑婧怡:“……幸好你是个女的。”
否则以涂月华的思维模式,怕是很难找到女朋友。
她又同情地看万世康一眼,可怜万世康总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
然后就换只手托脸,面朝另一个方向。
吃完饭,涂月华挽着岑婧怡,和万世康在餐厅门口分开。
万世康回研究所工作。
涂月华拉着岑婧怡在市区开始了买买买。
“啊~这个裙子好漂亮,买回去给茵茵穿!”
岑婧怡默默提醒:“天气已经转凉了。”
“好可爱的玩具!买回去给茵茵玩儿!”
岑婧怡默默提醒:“这是摇铃,茵茵早就不玩这个了。”
“好厚的书,买回去给茵茵看!”
岑婧怡无语闭眼叹气:“茵茵还不识字。”
涂月华的兴致完全不受影响,“没事!买回去,等过两年她识字了,再看!”
岑婧怡要说什么。
涂月华的手指头直接竖在她的嘴前,“嘘~闭嘴!我作为干妈,这么久没见过茵茵了,想给茵茵买点东西而已,别扫兴!”
她收回手指。
岑婧怡抿了抿嘴,又要张嘴说话。
她皱眉,再一次将指头竖在岑婧怡嘴前,“你怎么回事?我花钱给茵茵买东西,你还不乐意,不乐意也给我憋着,别影响我的心情。”
岑婧怡没好气推开她的手指,“我要说的是,你、踩、到、口、香、糖、了!”
涂月华:“……”
她低头抬脚看鞋底,鞋底上果然沾着白色的口香糖。
“*&%¥#@……”她一阵骂骂咧咧。
两人最后充分利用了每一根手指,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掐着茵茵放学的时间点,回到大院儿。
没来得及回家放下东西,就去幼儿园接茵茵。
茵茵晃着自己的大书包从幼儿园出来。
看到岑婧怡和涂月华手里的东西,当即眉头一皱。
岑婧怡心里跟着咯噔一下,知道完了。
小家伙肯定有情绪了。
涂月华什么都没察觉,兴奋上前献宝:“茵茵~干妈今天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呦~走吧,咱们回家看看。”
茵茵皱着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你们去哪儿了?”
涂月华:“逛街,我们今天去逛街了!”
“你们为啥不带我去?”
“啊?”涂月华被问得有点懵。
“你们为啥不带我去?”茵茵重复问题,“你们去逛街,为啥不带我去?”
“啊——这……”涂月华求助地回头看岑婧怡。
岑婧怡幸灾乐祸保持沉默。
反正被追问的人不是她,拖到现在才肯回来的人也不是她。
“额…”涂月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不是不带你去。”
“就是,”小家伙儿噘嘴,委屈的语气,“你们就是没带我去。”
“是没带你去,但不是故意不带你去。你……你不是要上学吗?”
茵茵有理有据:“可以请假。”
“是,是可以请假,但为了玩儿请假,是不是不太好?”
茵茵听不进去,低头噘嘴,“哼,你们去玩儿,都不带我去。”
她双手扯着自己的书包带,低着头朝家走。
涂月华连忙追上去,哄她:“别生气了,干妈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咱们回家看看,好不好?”
茵茵依旧低着头,噘着嘴嘟嘟囔囔:“我本来就回家。”
“是是是,我们茵茵最乖了,知道自己回家。”
茵茵抬眼委屈巴巴,“我那么乖,你都不带我去。”
涂月华:“……”
“没事。”岑婧怡上前低声提醒,“不用哄她,你越哄她,她越娇气。你不哄她,她一会儿就好了。”
岑婧怡以为涂月华会听劝。
谁知道涂月华义正词严地道:“不哄怎么行?她能娇气几年啊,在能娇气的年纪,就得让她娇气娇气!”
说完,乐颠颠提着东西跑着哄茵茵去了。
岑婧怡:“……”
茵茵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还没上楼,就被涂月华哄得露出了笑脸。
她还主动提出帮涂月华提东西,从涂月华手中接过了几个袋子。
岑婧怡掏出钥匙开门的工夫,茵茵又将岑婧怡放在地上的袋子提了起来。
她提得两手满满当当,仰脸向涂月华邀功:“干妈~你看!我乖吧?”
涂月华:“乖!”
她话锋陡然一转:“今晚,你还跟我睡一屋吧?”
“……”
第424章 闹离婚
涂月华没敢答应茵茵,装作惋惜:“唉,干妈也很想跟你睡一个屋,可是你妈妈已经预定好了,今晚要跟干妈睡一个屋呢。”
茵茵眨眨眼,看看岑婧怡,看看涂月华。
她眼神迷茫,“为啥?”
“因为我和你妈妈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我们有很多话要说,所以要晚上躺在一起说说话。”
茵茵还是迷茫,“你们今天为啥不说?”
涂月华噎了噎,勉强回答:“因为有些话,适合晚上说。”
“哦~”
门这时开了。
岑婧怡率先进屋。
茵茵跟在岑婧怡身后,一脸不解回头问涂月华:“干妈~可是我们老师说,男孩儿和女孩儿,不能躺一张床上。你和我妈妈睡一屋,不就和我爸爸躺一张床上了嘛?”
惊人的问题让涂月华绊了一下门槛,往前一踉跄。
岑婧怡伸手搀扶,同时给小家伙解释:“今晚我和你干妈睡你的房间,你去和爸爸睡。”
“为啥?”
“没有为啥。”
“不行!”小家伙站在原地,表情严肃跺脚,“我是女孩儿!爸爸是男孩儿!我不能和爸爸睡一屋!”
涂月华被她逗乐,“那你爸爸是男孩儿,你妈妈是女孩儿,他们为什么能睡一屋?”
茵茵一脸‘这你都不知道’的无奈,叹气摇头。
她老气横秋道:“因为我爸爸是丈夫,我妈妈是妻子,他们是夫妻,所以他们能睡一屋啊。”
涂月华惊呆了,没想到茵茵能回答得这么有条理。
她的惊讶在茵茵眼里看来,是对新知识的震惊。
茵茵语重心长:“干妈,明天你跟我去上学吧,上学就能学到知识了。”
涂月华:“……”她好像,被一个幼儿园学生看不起了?
岑婧怡已经习惯茵茵语出惊人、脑回路清奇的日子了。
她率先朝卫生间走去,同时提醒:“快来洗手,洗完手,咱们该去食堂吃饭了。”
茵茵最先跟上去。
一边洗手,一边问:“妈妈,干妈今晚,还跟我睡一屋吗?”
“不是说了吗?干妈今晚,和我睡一屋。”
茵茵忧心蹙眉,“那我咋办?我睡哪儿?”
“你和爸爸睡一屋,你还小,和爸爸是可以睡一屋的。”
“不可以!我们老师说了,不可以!”
岑婧怡叹气。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把老师的话奉为圣旨。
别说亲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怕是说话都不好使。
她很明智地不再和小家伙讨论这个问题。
待到晚上,她让涂月华坐在客厅看电视,不进房间陪茵茵。
百无聊赖的小家伙还不到九点,就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这个时候,岑婧怡再进房间,把小家伙抱走。
岑婧怡将茵茵放在床上,给茵茵盖好被子,就想走。
顾延卿握住她的手腕,“我明天起床号没响就得走了,到时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别吵醒她,让她继续睡不就好了。”
岑婧怡无情拂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留下顾延卿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闺女,叹了一声。
他以为涂月华来了,顶多是克制一段时间。
没想到根本不用克制,媳妇儿直接不跟他睡一个被窝了!
茵茵房间。
岑婧怡和涂月华关灯躺下。
“你过来跟我睡一个屋,顾延卿他没意见吧?”涂月华问。
“没意见。”
“真的假的?我看他一回家就跟着你,你走哪儿他跟哪儿,恨不得上厕所都一起,他能没意见?”
黑暗中,岑婧怡从被窝中爬起来,“那我现在回去。”
“诶!”涂月华伸手抓她,暴露本性,“他有意见就有意见,你别走啊。”
岑婧怡没好气重新躺下,“我还以为你变得善解人意了。”
“我怎么不善解人意了,说到善解人意,我突然想到佩玉了。我认识的人里,就佩玉最善解人意了。诶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仨……”
说到小时候的事情,俩人越聊越精神。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
最后是岑婧怡考虑到还要起来送茵茵去上幼儿园,才硬生生结束的聊天。
天亮,岑婧怡送了茵茵回来,直接爬回床上补觉。
睡到中午起来,她和涂月华自然而然又接起昨天的话题……
研究所,实验室。
万世康刚刚结束一项工作,发现胥毅峰这会儿也有空,立马脚步匆匆走过去。
“师哥,我要是自己出去租房子租,工资能涨点吗?”
胥毅峰抬手看腕表,“这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老才。”
“那您住的那个社区,还有空房子吗?能不能请您帮我留意留意?”
胥毅峰的目光终于落在万世康的脸上,一语中的问:“你想租房子的事,跟涂小姐商量过了吗?”
万世康怔愣,他租房,为什么要跟涂月华商量?
他是比涂月华年纪小,经济条件没有涂月华好,但租房子这种小事,没必要向涂月华请示吧?
胥毅峰这时又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人和动物,区别在于人会克制欲望。涂小姐帮过我不少忙,又是我弟妹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万世康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脸和耳朵一下就红透了。
“师哥!你、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单纯想自己租房子住,不住集体宿舍!你、你你你,你的思想不纯洁!”
被指控思想不纯洁的胥毅峰:“……”
“咳咳~我有个电话要打,先走了。”胥毅峰脸上故作镇定,脚步却是出卖了他。
胥毅峰回到家,给顾二军打去电话。
这是他和顾二军上次通话时,约定好的通话时间。
“喂!哥!”顾二军很快接电话,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二军,你要改的名字,我想……”
“哥!你先听我说!吴今柏那边有情况了!”
胥毅峰眉心倏然蹙起,“什么情况?”
“他老婆跟他闹离婚,昨天下午去了我们单位,当众指控他乱搞男女关系!还威胁吴今柏,说吴今柏要是不跟外面的狐狸精断了,就把他做过的事情都说出来。”
“哥!你说,他老婆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第425章 出国留学
吴今柏的媳妇儿姓段,叫段大脚,是个文化不高、五短身材,性格直率泼辣且热心肠的女人。
胥毅峰从父母的口中,听过一些关于吴今柏和段大脚的事。
据说,吴、段两家是世交,吴今柏和段大脚还没出生,就被两边父母指腹为婚。
吴今柏和段大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到五六岁。
后来因为战乱,吴今柏跟随父母离开家乡。
直到十五六岁,才跟着寡母回到老家。
哪怕已经十年未见,段家也还承认当年的指腹为婚。
他们不嫌弃吴家穷困,不嫌弃吴今柏的母亲重病缠身,出钱供吴今柏继续读书不说,还让因学习不好而退学在家的段大脚住到吴家去,把吴母当成婆婆侍奉。
吴今柏读书十分用功,几年苦读后一举考上了高等学府,成为当地最出名的年轻人。
当年,人人都夸段家押对了宝,培养了一个好女婿。
可只有段家知道,吴今柏的野心随着羽翼一起增长,怕是不会按照约定娶段大脚。
段家后来主动提了几次,让吴今柏先和段大脚结婚,吴母没有意见,吴今柏却以要先完成学业为由搪塞拖延。
后来是吴母病重不肯喝药,以死相逼,吴今柏和段大脚这才结了婚、圆了房。
两人结婚没多久,吴母就撒手人寰了。
吴今柏没了掣肘,开始以学业繁重等各种借口,不再回家。
后来参加工作,他又以工作繁忙为借口,仍是只在每年清明时分回去祭拜亡母。
每次只是小住几日,就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年,要不是段大脚直接带着孩子找来单位,包括胥父胥母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吴今柏已经在老家娶了妻子。
当年段大脚把事情闹得挺大的,所以胥毅峰记得很清楚。
至于其他的个中细节,是段大脚在找胥父胥母哭诉事情原委时说的。
胥毅峰陷入回忆当中,眼神微微失焦。
“哥,你说她还记得我吗?”顾二军的声音将胥毅峰唤回神,“我要是直接去问她,她会不会说?”
胥毅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先打听打听,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吧。”
“嗯——”胥毅峰突然想到什么,“你还记得,爸妈是在吴今柏他爱人找过来的第几年,出事的吗?”
“啊?我想想……好像,是第二年吧?应该就是第二年。”
胥毅峰脑海中的时间线逐渐变得清晰。
当年父母出事的时间节点,不是段大脚来找吴今柏的第二年,就是第三年。
父母出事后,吴今柏就顶替了父亲在单位里的职位,并分到了一套房子。
在那之前,吴今柏因为隐瞒已婚,一直住在集体宿舍。
段大脚带着孩子来了之后,夫妻俩带着孩子也只是住在单位帮忙协调的单人宿舍……
胥毅峰忍不住阴谋论,将父母的意外离世,和吴今柏后来的升职、分房联系在一起。
“你先调查吧,注意暗中进行,别让他们发现什么。”胥毅峰交代顾二军说,“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胥毅峰沉默了片刻,“你的名字,就取单名一个‘军’吧。”
“军?胥军?”
“嗯,姓胥,是爸妈对你的养育之恩;名军,算是感激你亲生父母将你生下来。”
电话里,顾二军沉默。
过了好几秒,他的情绪明显平静不少,“好,我这两天就去办理更名手续,等办好了,给你打个电话。”
“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要是没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最后是顾二军说:“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吧,跨省电话费,还是挺贵的。”
“嗯,好。”
“再见。”
“再见。”
两人的道别显得那么客气生疏。
挂断电话,顾二军长长吁了口心中的郁气。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胥毅峰说,可是他知道,他和胥毅峰,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相处模式了。
顾二军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这才踩着树影,往家走。
“诶,延卿!你回来啦!”段大脚候在胥家老房子门口。
一见到顾二军,立马就提着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
顾二军意外地停下脚步,驻足原地,好奇看着段大脚。
“你不认得我啦?”段大脚有点迫切拍着胸口,“我呀!你段婶!你爸妈出事那年,我没少来你家,给你和你哥收拾屋子,给你们兄弟俩做饭吃呢!”
“认得,我就是有些惊讶……您怎么突然来了?”
“嘿嘿~认得就好,先进屋吧,进屋坐下再说。”
段大脚手扶在顾二军的后背上,几乎是揽着顾二军往前走。
顾二军不太适应,连忙掏出钥匙,开门请段大脚进屋。
“段婶,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顾二军招呼着,往厨房走去。
段大脚将手里的一袋子水果、一袋子饼干放在茶几上,“不用!不用忙,快坐下歇会儿吧,我不渴!”
顾二军笑,“我渴了,您坐着吧,我去倒两杯水就来。”
闻言,段大脚还能说什么,只能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坐姿稍显拘谨,两手合十夹在两膝之间,左右张望打量着房子的构造和陈设。
等顾二军端着水来了,她笑着开口道:“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房子没怎么变哈!”
“是,这些年我和哥不住这里,所以哪哪都和以前差不多。”
段大脚双手接过顾二军递过来的水,亮着眼睛问:“你前几年,应该是在国外留学吧?我听说,你上完大学,到国外留学去了?”
“是,我哥送我去的,多亏我哥。”
“诶~你跟段婶讲讲,国外长啥样呗!上国外留学,到底好不好?”
顾二军疑惑,“您问这个干什么?”
“嗐!能干什么啊,替你家齐弟弟问问呗!你家齐弟弟学习不好,今年落榜了!”
“我和你吴叔本想着让他复读一年,他也答应了。谁知道开学到现在还没三个月呢,他就闹着不肯复读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你去国外留学了,就吵着也要去国外留学,还说去国外读大学,比在国内读大学好几倍。”
第426章 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乐意!
段大脚长长叹气,“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我不想让你家齐弟弟也跟着吃亏!”
“既然他想去国外上学,那我就先过来帮他打听打听!”
她嘿嘿一笑,往顾二军的方向挪了挪,“延卿啊,你就跟段婶说说吧,在国外上学,到底怎么样?”
“在国外上学……”顾二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满脑子都是向段大脚打听吴今柏的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引入话题。
他紧张得手心有些冒汗,舔了舔唇后,话锋陡然一转说:“挺贵的!”
“在国外上学挺贵的,先不说学费生活费,就是一趟来回的飞机票,就得五六千!”
“五六千?这么贵!”
顾二军听到段大脚的语气,以为段大脚会被这高昂的机票钱劝退。
没想到段大脚紧接着又道:“贵是贵了点,不过只要你家齐弟弟有学上,回来还能跟你一样,有份稳定的工作,那这钱花得也值!”
顾二军惊诧微微睁大了眼睛。
吴家哪来那么多钱?
吴今柏虽然是单位二把手,但以他的工资水平,肯定攒不下这么多钱。
段大脚就更不用说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出来工作。
顾二军心里好奇得紧,但尽量不在面上表现出来。
他笑着又问:“那我吴叔叔同意吗?我见你们昨天……”
说到这事,段大脚有些不好意思笑笑。
她看了眼门外,确定外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昨天的事,是个误会!还是你家齐弟弟要出国留学这事给闹的!”
“你吴叔叔他也不知道咋想的,孩子自己想上进,家里也有这条件,他却不支持!”
“为你家齐弟弟留学这事儿啊,我已经跟他吵过好几架了!”
“昨天…”段大脚尴尬笑笑,“昨天就是家齐那倒霉孩子在我跟前儿胡说八道,说什么他爸不肯同意他出国留学,是不是外头有人了,要把钱留给外面的私生子花。”
“你说这倒霉孩子!尽胡说八道!偏偏我还被他忽悠得真信了!”
顾二军听得咋舌。
他完全没想到,段大脚去单位大闹那一场,信誓旦旦地说吴今柏乱搞男女关系,竟然是一场误会。
这样一来,段大脚没和吴今柏闹翻,他还怎么向段大脚打听吴今柏的事?
顾二军皱起了眉头,无声长叹。
“不说那些了!”段大脚笑着又道,“还是说说出国留学的事吧!延卿,你跟婶说说你的真实感受呗,出国留学到底……”
“你在干什么!”吴今柏严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段大脚被这一声喝吓得哆嗦。
她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翻白眼道:“你吵什么?我来找延卿问问出国留学的事。”
吴今柏看顾二军一眼,和平常的和蔼慈祥不同,他这一眼充满了提防。
收回目光后,他沉着脸对段大脚道:“走,回去!”
段大脚站着不动,“回去干什么?我才刚来,还没来得及问延卿呢。你回去吧,我问问延卿,一会儿说完话了再走。”
“我说,回去!”吴今柏的声音更加严厉,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
段大脚被他喝得有些心慌,不想走,又不敢不走。
僵持片刻后,她还是从沙发上起身,尴尬地面对顾二军道:“延卿啊,那、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水果饼干你记得吃。下回,等下回有空了,你去我们家吃饭,到时候咱们再接着聊。”
顾二军拿起桌面上的水果饼干,给段大脚递过去,“这些东西,您拿回去吧,我也没帮上您什么忙。”
“不用了!”站在门口的吴今柏发话,“你留着吃吧,一点水果饼干而已,不用跟我们客气。你婶子说的没错,过两天有空了,到家里吃饭。”
吴今柏又恢复成以前慈祥和蔼的模样。
要不是亲眼所见,顾二军都不敢想象吴今柏刚刚生气的样子。
顾二军愣神间,段大脚已经朝着吴今柏走过去了。
吴今柏狠狠瞪了段大脚一眼,背着手率先离开。
段大脚脚步匆匆,连忙跟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顾二军心一横,脚步又大又轻追出门去。
他和吴今柏段大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两人左拐右拐。
就在他要拐进一条巷子,继续‘跟踪’的时候,吴今柏低斥段大脚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答应送家齐出国留学了,你还折腾什么!”
顾二军连忙撤回迈出去的脚,脊背紧贴着墙根偷听。
“我折腾啥了?”段大脚反驳,“我不就是找延卿,打听打听出国留学的事情嘛?咱认识的人里,除了他,还有谁出国留过学?”
“愚蠢!蠢货!”
“吴今柏!你再骂我一句试试!别以为你这些年挣了点钱,就能在老娘面前摆谱了!”
“你给我闭嘴!嚷嚷那么大声,是想让人听见,再让人围上来,看笑话?”
段大脚不吱声了。
吴今柏继续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到处宣扬家齐出国留学的事!回头家齐出去了,你对外,也要说是送家齐去北方学手艺了!”
“为什么?我儿子出国留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为啥要藏着瞒着?人胥延卿出国留学不就没藏着瞒着,咱们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们老胥家有个留洋回来的,咱们家齐为啥不能让人知道?”
吴今柏咬牙切齿的语气:“说你蠢,你还不乐意!胥延卿能出国留学,那是胥毅峰有本事挣钱!家齐出国留学,是你有本事挣够他出国留学的钱,还是我的工资能攒得下来那么多钱!”
段大脚又不吱声了。
好半晌,她才弱弱开口道:“我哪儿想得到这么多啊,那……那我都已经跟延卿说了,没事吧?要不,咱们现在回去找他,交代他两句?”
“这你就不用管了!回头上班了,我会找他的!”
话说到这儿,两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远去。
贴着墙站的顾二军没再跟踪,阔步往没来得及关门的家走。
第二天中午,顾二军就给胥毅峰打了电话,交代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哥,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第427章 他才几岁啊,就不行了?
胥毅峰:“可能是捞的偏财。”
“我知道是偏财,可是我想象不出来,他能捞得到什么偏财。我们这一行,没什么油水的。”
胥毅峰:“没什么油水,只是你的看法。我只能说,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顾二军噎了噎,“这种钱,肯定来路不正,见不得光,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紧张,我才不挣呢。”
他叹了一声,继续说:“我原本还以为能从段大脚那找到突破口,现在看来,怕是没希望了。”
“不急。”胥毅峰安慰,“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急于这一时。你慢慢找机会……”
顿了顿,建议说:“可以从他们的儿子——吴家齐身上下手试试。”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每天要上下班,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明天星期天,不上班,我准备去吴家齐经常去的篮球场碰碰运气!”
胥毅峰沉默片刻,似在思考顾二军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他最终没说什么,只叮嘱:“目的性别太强。”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的。”
大院儿。
涂月华试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她不嫌累,岑婧怡都要看得眼花了。
“这套怎么样?”涂月华穿着白衬衫、棕色皮裙,外加浅棕色的风衣,从茵茵的房间里出来。
岑婧怡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腮,“明天降温啊,你没注意看天气预报没。明天降温加刮风,你穿这套衣服出去,是打算给小万一个表现的机会,脱衣服给你穿?”
“谁说我是为了明天搭配的。”
岑婧怡无语摇头,从沙发上拿了颗梨削皮,“有你在我身边啊,天塌下来我都不害怕。”
涂月华笑,“是吗?我这么让你有安全感?”
“呵呵~是你的嘴太硬了,天塌下来,也有你的嘴可以顶着。”
涂月华:“……”
她没好气在岑婧怡身边坐下,“诶我发现你说话真的越来越毒了,都跟谁学的你!”
岑婧怡没接话,速度很快削好一颗梨,递给涂月华。
自己再拿另外一颗,继续削皮。
涂月华啃着又脆又甜的大鸭梨,蹙眉叹气,“烦死了,京市这什么鬼天气,没事降什么温啊。难道我明天要穿着棉衣棉裤出门?”
“放心吧。”岑婧怡安慰,“就算你裹着被子出门,小万也肯定不会嫌弃你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你就算放个屁,他也肯定会觉得是香的。”
“咦~岑婧怡!正吃着东西呢,不要说屎尿屁这么恶心的东西好不好。”
岑婧怡哼声,“不是你昨天给茵茵说笑话的时候了。”
昨天涂月华突发奇想,给茵茵说了个笑话。
内容大致是‘苍蝇宝宝吃饭的时候,问苍蝇妈妈为什么每天吃屎……’
笑话说完,涂月华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茵茵皱着眉头,一脸认真问:“苍蝇真的吃屎吗?”
“苍蝇会说话吗?我咋听不见苍蝇说话?”
“它们为啥每天都吃屎?好恶心啊。”
“干妈,你在笑啥?”
涂月华脸上的笑当时就凝固了。
转移到岑婧怡脸上。
岑婧怡笑着提醒涂月华道:“她还小,没到能听得懂冷笑话的年纪。”
话刚说完,茵茵突然就用小手捂着嘴,‘嚯嚯嚯’假笑出声。
岑婧怡脸上的笑也跟着凝固……
“那你明晚还回不回来?”岑婧怡突然问涂月华。
涂月华刚咬下一口梨,暂停了咀嚼。
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道:“当然回来了,不回来,我睡大马路啊?”
岑婧怡幽幽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往房间走去。
没多久,拿着几个避孕套出来,递给涂月华。
“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涂月华没接,眼神飘忽别开了脸,“我要这东西干嘛,你留着自己用吧。”
“我们用不着了。”
“啥?”涂月华激动,“顾延卿他才几岁啊,你们就用不着了?去看过了吗?治不好的话,趁早改嫁吧。”
岑婧怡没好气轻拍她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延卿他结扎了,所以我们才用不着。”
“结扎?!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岑婧怡被她气笑,“我有病啊,没事特地跟你说一声他结扎了。”
“哦~也是。”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放好了。”
岑婧怡作势要转身。
涂月华迅速从她手里接过了东西,又迅速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咳咳~反正你们也用不着了,放着也是浪费,让我帮你们保管吧。”
岑婧怡了解她嘴硬的性子,也没拆穿她。
翌日,星期天。
涂月华早上八点多就出门了。
岑婧怡终于有了独处的时光,将自己关在家里,写了一天的稿子。
她写得投入,下午接茵茵都差点耽误了。
“干妈呢?”茵茵见来接自己的人只有岑婧怡,好奇地左右张望问。
“干妈她今天有事,出去了。”
“啥时候回来?”
岑婧怡:“不知道。”
茵茵没再问。
母女俩牵着手往家走。
没走出多远,茵茵冷不丁蹦出一句:“那爸爸该高兴了。”
岑婧怡:“……”
什么叫‘爸爸该高兴了’?
六点半,顾延卿准时回到家。
“我回来了。”他报备的语气,进门后,径直就朝房间走。
自涂月华来了以后,顾延卿自动缩小了在家的活动范围,除非必要的洗漱做家务,他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用涂月华私下向岑婧怡吐槽的话来说,就是‘跟个害羞的新媳妇儿似的’。
今天‘新媳妇儿’也照例想‘躲’回房间。
经过茵茵房间的时候,看到岑婧怡在辅导茵茵写作业。
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房间走。
手扶上来房间门把手,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头环视了家里一圈。
书房门开着,房里没人;卫生间的门也开着;厨房那边也没动静……
涂月华不在?
顾延卿眉尾一扬,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立马转身,大步流星朝着闺女茵茵的房间走去。
“茵茵,你再看看这个‘3’,到底开口是朝哪边的?”岑婧怡拿着茵茵的作业本,正在发愁。
第428章 爸爸,都赖你
茵茵趴在桌子上用彩色笔画画。
听见岑婧怡的话,她把头凑过去,看岑婧怡手里的作业本。
作业本上是她刚刚完成的作业,两行歪歪扭扭的‘ε’。
她歪着脑袋,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仰着小脸,不解地问:“咋啦?”
“咋……你看不出来吗?”岑婧怡叹气,将作业本放在桌面上,拿起铅笔,在茵茵写的作业底下,写了个工整漂亮的‘3’。
“你再看看,你写的,和妈妈写的,有什么区别?”
茵茵再次把头凑到作业本前,认真观察。
顾延卿趁这时,走到岑婧怡身边,小声问:“家里就我们三个?”
“嗯。”岑婧怡的关注点全在茵茵的作业上。
她们一家三口搬到大院儿后没多久,茵茵就开始有家庭作业了。
任务不重,只是写几行‘123’。
一开始,茵茵积极性十足。
老师要求写三行‘1’,她自己哼哧哼哧写一整页。
只是这积极性没能维持几天,开始写‘2’的时候,她对学习的热情明显没那么高了。
‘2’也不如‘1’好写,她不是写得头大脚小,就是写得左颠右倒。
岑婧怡觉得她还小,再加上她本来就跳了两级,所以对她的作业质量也没有要求,觉得写得难看点就难看点,等长大点再做要求也不迟。
可是今天看到小家伙把‘3’写得反过来,她实在忍不住了。
“看出来了吗?”岑婧怡温声问茵茵。
茵茵点点头。
岑婧怡继续问:“哪里不一样?”
茵茵自信回答:“妈妈写的小,我写的大!”
岑婧怡叹气,“这哪里是大小的问题呦。”
“好了好了。”顾延卿站在她身后,双手上她的双肩。
他安慰道:“茵茵还小,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写得难看好看,倒无所谓,但总得写对啊。”
顾延卿哄闺女:“茵茵,咱们把写错的擦了,重新再写两行,好不好?”
“好吧。”茵茵答应得十分勉强,但乖乖拿起橡皮,哼哧哼哧擦起了写反的那两行‘3’。
“你去歇会儿吧,我来看她写。”顾延卿对岑婧怡说。
岑婧怡看了眼桌上的闹钟,“那我先去洗个澡。”
“好,去吧。”
岑婧怡一走,顾延卿立马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下。
“来,爸爸教你写。”他胳膊环过茵茵,握着茵茵的手,在作业本写起了数字‘3’。
一连写了三个,他问:“会写了吗?”
茵茵不假思索:“会!”
“那你自己试试。”
“好~”
小家伙拿着铅笔,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写起了字。
第一个‘3’写得头大屁股小,第二个‘3’写的头小屁股大……
可不管怎样,她总归是没再把字写反。
“茵茵。”顾延卿压低声音问,“你干妈,今天是不回来了吗?”
茵茵头都没抬,“不知道哇。”
“妈妈没跟你说吗?”
“说了。”
顾延卿:“你妈妈怎么说的?”
“不知道,妈妈说不知道。”
顾延卿:“……诶,你怎么又写反了。”
“哼~都赖你!你一跟我说话,我就写反了!”
茵茵把笔放下,噘嘴用胳膊抱住自己。
顾延卿忙认错:“赖我赖我,爸爸不跟你说话,不影响你了,你快点写吧。”
“那我原谅你一次吧。”
茵茵重新拿起笔,认真写字。
许是手指的力量不够,她的嘴都在用力,微微努着。
等岑婧怡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她刚好把作业写完。
岑婧怡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来房间检查小家伙的作业。
虽然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总归朝向都是正确的。
“嗯,这回写得不错。”她夸赞道,“以后你肯定能越写越好的。”
茵茵恍若未闻,拿着水彩笔,在画画本上唰唰唰画着什么。
“涂小姐,今晚不回来了?”坐在茵茵身边的顾延卿问岑婧怡。
“应该吧,都已经这个点了。”
“那我去给茵茵洗澡!”顾延卿蹭一下站起来,眉飞色舞的。
岑婧怡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正在专心画画的茵茵,小声嗔怪顾延卿道:“这才几点,你就算给她洗澡,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睡觉。”
顾延卿凑近茵茵,“茵茵,爸爸给你洗澡吧?”
“我不,我还要画画呢!”
许是嫌坐着不舒服,小家伙撑着桌子换了个姿势,跪在凳子上继续唰唰唰画画。
顾延卿不死心,继续哄:“先洗澡吧,洗完澡,你自己想在屋里画多久多久。”
“我不要,我要画画。”
拒绝完顾延卿,茵茵又向岑婧怡请求:“妈妈,让我画会儿画嘛,画一分钟。”
岑婧怡失笑,“你确定只画一分钟?”
“嗯!就画一分钟。”
“行,你画吧,一会儿我再帮你洗澡。”岑婧怡给顾延卿递了个眼神,示意顾延卿跟她出去,不要影响小家伙画画。
顾延卿乖乖起身,跟着岑婧怡离开。
一出茵茵的房间,他立马握住岑婧怡的手腕,拉着岑婧怡往房间走。
岑婧怡脚后跟蹬着地,小声:“你干嘛?茵茵在房间里画画呢。”
顾延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失笑单手掐腰,“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回房间,给你吹个头发,关茵茵在房间画画什么事?”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的岑婧怡立马脸颊爆红。
她被顾延卿拉回房间,在床头坐下。
顾延卿去客厅拿吹风机,回来通电,一手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一手做梳,帮她打散梳顺湿发。
‘呜呜’的热风吹着,岑婧怡的头发很快变干,她整个人也被吹得昏昏欲睡。
头发终于完全吹干。
顾延卿缠绕着吹风机的电线,同时说:“去烫个头发吧。”
“嗯?”岑婧怡困得有些懵。
“你去年不是烫了头发吗?今年再去烫烫吧,大院儿里是不是就有理发店?”
岑婧怡清醒了些,掀开被子上床坐好,好奇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我去烫头发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的头发没有卷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再烫烫。”
岑婧怡低头看自己的长发,“还是不烫了吧,维持不了几个月,浪费钱。”
第429章 搬出去
“喜欢就烫。”顾延卿鼓励说,“咱家又没有多少要花钱的地方,你想烫就去烫,别想那么多。”
岑婧怡顺着床头躺下,“那我考虑考虑吧。”
他们家确实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生活必需品按月发放;茵茵上学不要钱,连纸笔都是免费发的;食堂虽然收费,但便宜得几乎只收买菜钱。
岑婧怡平常又不怎么出门,也就涂月华来了之后,和涂月华出去过几趟。
平时她都是待在家里看书、写作。
顾延卿拿着吹风机走出房间,将吹风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去茵茵的房间,将正在往身上涂水彩笔的茵茵吓了一大跳。
看到脸颊五颜六色、手背五颜六色的茵茵,顾延卿站在门口双手叉腰,长长叹了一口气。
“爸爸!”茵茵皱眉,“你吓到我了!”
顾延卿被她气笑,“谁让你做‘亏心事’?你要是不偷着往身上涂水彩笔,能被我吓到?”
“哼,你吓到我了。”茵茵将水彩笔往桌子上一放,溜下了凳子。
她低着头,噘着嘴,要从顾延卿的旁边出去。
顾延卿的大掌直接摁在她的额头上,“干什么去?”
“哼!我要跟妈妈说,你吓到我了。”
“你确定?”
茵茵双手叉腰,“确定!”
“行,”顾延卿松开她,还侧身让开路来,“你去吧。就是不知道妈妈在看到你身上这些颜色后,会不会生气。”
茵茵嘴巴微张,站在原地,已然没了刚才要去告状的雄赳赳气昂昂。
父女俩僵持了好半晌。
茵茵扯扯顾延卿的衣摆,“爸爸,你去给我洗洗吧。”
“不去告状,跟妈妈说,我吓到你了?”
茵茵顾左右而言他:“爸爸,我都困了呢。哈~”
她单手捂嘴,有模有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顾延卿拿她没办法,只能道:“你先去把书桌上的水彩笔和图画本收拾好,我去给你放水。”
“好!”小家伙恢复精神,马上麻溜转身朝书桌跑去。
天气冷了,为了不让小家伙被冻着,顾延卿接了满满一大盆热水。
整个卫生间被热气缭绕。
茵茵哒哒哒跑来卫生间后,自己脱去衣服,然后双手搀扶着顾延卿,‘咚’一声跳进热水里。
顾延卿坐在盆边的小矮凳上,挽着衬衫袖子。
等小家伙在水里泡上几分钟,他才拿起小家伙的搓澡巾,开搓。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搓了有五分钟,小家伙脸上手上的水彩笔痕迹纹丝不动。
顾延卿额头上都冒了汗。
“搓不掉。”他放弃将澡巾扔回澡盆里,“你就顶着这张大花脸,等着明天挨妈妈的批评吧。”
茵茵捡起搓澡巾,递给顾延卿,“你再试试嘛。”
“再试也没用,真搓不下来。”
茵茵不信邪,自己有模有样套上搓澡巾,哼哧哼哧给自己搓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脸给搓红了。
“行了行了。”顾延卿连忙阻止,“对自己下手,别这么狠啊你。”
顾延卿将小家伙从热水中捞出来,擦干,抱回房间穿衣服。
收拾好茵茵,再回卫生间收拾澡盆。
等他也洗好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去茵茵房间,确定茵茵已经睡着,然后关掉家里所有的灯,放轻脚步回房。
岑婧怡已经睡着了,侧躺在床边。
顾延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不自觉的笑容,轻手轻脚关灯,上床。
他动作极轻靠近岑婧怡的后背,从背后搂住岑婧怡。
“嗯?”岑婧怡被搅醒,含糊不清问,“茵茵睡着了?”
“嗯,睡着了。”
岑婧怡翻了个身,面对顾延卿,拱进他带着肥皂清香的怀里,主动抱住他的腰。
“睡吧。”顾延卿摸摸她的头发。
“嗯。”岑婧怡应声。
过了好几秒,才在迷迷糊糊中突然反应过来。
睡吧?
她睁眼,在黑夜中抬头看顾延卿。
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顾延卿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低低笑出声,“怎么了?睡不着?”
“不是。你……”
“我什么?”顾延卿倏然翻身而上,将她的手举过头顶,低头亲她。
他声音极轻道:“我为什么不碰你?”
被说中内心想法的岑婧怡脸红,好在黑夜给了她最好的伪装。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明明她刚洗完澡那会儿,顾延卿表现得那么迫切。
这会儿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躺下了,他却让她‘睡吧’?
失神间,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处。
“我见你那么困,不忍心吵醒你。现在你既然醒了,那就运动运动吧。”
窗外骤然刮起大风。
没多时,大雨滂沱而下。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雨声覆盖。
涂月华自那天出门后,过了三天才回来。
期间她给岑婧怡通过电话,所以岑婧怡倒也没怎么担心她。
“你真要搬出去住啊?”岑婧怡帮涂月华收拾行李,“不太好吧?你和小万毕竟没领结婚证,要是碰上检查……”
‘哆’!
涂月华的食指指节敲在岑婧怡的额头上。
岑婧怡痛得捂头低呼。
“想什么呢!”涂月华瞪她说,“谁说我搬出去,是和他住一块儿了。”
“啊?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搬出去,留在家里住不就好了吗。”
涂月华哼哼冷笑两声,“留下来,你是愿意,我的宝贝干女儿也愿意,剩下那个人,怕是不乐意。”
岑婧怡连忙否认:“不会的,他从没说过自己不乐意。”
“哎呀开个玩笑,我搬出去,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万世康,也不是为了你们。”
涂月华将床上叠好的衣服全部捧起来,放进行李箱里。
她继续说:“你们这儿离市区太远了,坐公交我嫌费时间,打车每天来回又费钱。所以我干脆让万世康带我在京市转了转,租了套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
“嗯。”涂月华欣然承认,“短租租金不划算。长租的话,我又不总是在京市待着,空着浪费资源,所以干脆和万世康一起合租了。”
岑婧怡舔舔唇,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涂月华直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第430章 通暖气了
都是成年人了,岑婧怡不好啰唆什么,只点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涂月华当天在大院儿又住了一晚。
是和岑婧怡、茵茵一起,在茵茵的房间睡的。
翌日,岑婧怡陪她‘搬家’。
因为是工作日,所以岑婧怡下意识认为万世康不会出现。
没想到涂月华用钥匙一开出租房的门,就见万世康一手抹布,一手端盆,正在打扫卫生。
“你们来啦!”万世康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涂月华迎上去,接过了岑婧怡和涂月华手里的东西。
岑婧怡有点尴尬,“你没去上班啊?”
“没,这房子太脏了,我请两天假,把卫生搞一搞。”
说着话,他将涂月华的行李往干净的空地上一放,然后朝厨房走去。
他在厨房认认真真洗了手,这才用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出来。
岑婧怡双手接过,道谢。
她没喝,直接将水杯放下,然后挽起了袖子。
“我帮你们一起打扫吧,人多力量大。”
“别。”
“不用。”
涂月华万世康同时拒绝。
涂月华道:“不用你动手,你回去吧,我们两个人收拾就行。”
万世康也说:“灰尘太大了,一会儿再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
岑婧怡没说话,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是在跟我客气,还是想赶我走?”
万世康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了,快收拾吧。等收拾干净了,讹你们一顿辛苦饭再走。”
岑婧怡说着就动手,朝万世康先前放下的那盆污水走去,将污水端起来,去厨房换水。
万世康涂月华对视一眼。
接收到涂月华的视线,万世康这动手一起打扫卫生。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不过才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万世康洗完脸和手,从卫生间出来,兴冲冲地对涂月华岑婧怡道:“走吧,马上中午了,我请你们吃饭去。”
“你们去吧。”岑婧怡说,“我可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万世康傻眼,“啊?这怎么行,说好了,中午请你吃饭的。”
“回头吧,以后机会多得很。”
任凭万世康怎么劝,岑婧怡都坚持回大院儿。
不得已,他只能和涂月华一起,将岑婧怡送去最近的公交车站,送岑婧怡上车。
市区人多,岑婧怡上了公交车,只有最后一排有位置。
她走去坐下,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车玻璃,她看到公交站台上,万世康和涂月华拥抱在一起。
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万世康和涂月华脸上那种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兴奋。
晚上。
顾延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进茵茵房间,看涂月华的行李还在不在。
见原本放行李箱的角落空空,他立马返回客厅,问正裹着毛毯看电视的岑婧怡:“她真走啦?”
“走了,我今天送她去的出租房。”岑婧怡正沉浸在电视剧情当中,眼神都没给顾延卿一个。
在她旁边,和她盖着同一张毛毯的茵茵也睁着大眼睛,看电视看得入迷。
现如今天气冷,母女俩吃完饭就回家待着,鲜少出门。
茵茵比刚来大院儿那会儿,实打实圆了一圈。
岑婧怡的身上也长了点肉,不过她自己没察觉,只有顾延卿察觉了。
顾延卿没再打扰母女俩看电视,去洗了手,换了家居服,这才重新来到客厅,和母女俩一起看电视。
等待电视放完,茵茵已经靠在岑婧怡的身上,睡着了。
岑婧怡靠在顾延卿身上,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回屋睡觉吧?”顾延卿问岑婧怡。
“嗯。”岑婧怡动了动裹在毯子里的手脚,就想从沙发上起身。
“别动。”顾延卿说着起身,先是将靠在岑婧怡身上的茵茵挪到旁边,然后直接用手穿过岑婧怡的膝弯,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不小心扯到毯子,将毯子也一并扯了起来。
原本盖着毯子的茵茵感觉身上一凉,在睡梦中蜷起了自己的身子。
见状,顾延卿连忙将毯子扯下,往小家伙身上随手一扔。
毯子将小家伙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捂着她了。”岑婧怡想从顾延卿的怀里下来,帮茵茵盖好被子。
顾延卿将她抱得更紧,“别动,小心掉下来。我先抱你回屋,一会儿就来抱她,捂不着。”
闻言,岑婧怡这才搂着顾延卿的脖子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抱回房间。
天气太冷了,岑婧怡一进冰冷的被窝,就冷得打哆嗦。
好在顾延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一进被窝,就给岑婧怡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岑婧怡忍不住往他怀里凑,含含糊糊说:“过几天就通暖气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有多暖和。”
顾延卿抱着她,“到时候看看,要是不暖和,我再买个炉子回来。”
终于到暖气试供暖这天,刚好是星期天。
一家三口全在家。
顾延卿去找邻居借了工具,放了暖气片里的气和水。
岑婧怡和茵茵都穿得严严实实。
一大一小跟在顾延卿屁股后面,伸长脖子看顾延卿操作。
放完气一个多小时,茵茵开始感觉热,脱了一件马甲。
又过一小时,小家伙再次嚷嚷着热,脱了件毛衣。
等过将近三小时,家里彻底暖和起来,一家三口都脱得只剩下打底的秋衣和一件毛衣。
茵茵兴奋坏了,在家里跑来跑去。
自入冬以来,她每天裹得像头小熊一样,再加上本来就胖,所以行动十分不便。
现在终于能脱下厚衣服,她走路都蹦跶。
岑婧怡也开心,脸上的笑容持续了一整天。
有了暖气,她和茵茵写字就再也不用冻手了。
洗完衣服,也不用把衣服拿到楼下去,晾成硬邦邦的冰棍了。
顾延卿看着妻女开心,也跟着开心。
他想要努力上进,给妻女更好生活的心,也达到了顶峰。
鹏城,天气也开始转冷了。
顾二军穿得尤其多,就连上班都要戴着帽子,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诶,小胥!单位门口有人找你。”
第431章 血缘的神奇之处
顾二军前几天正式更改了名字,身份上的名字从‘胥延卿’,变成‘胥军’。
单位的人知道了之后,大部分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叫他小胥。
一小部分喜欢称呼他名字的,则是改口唤他‘小军’。
听到同事说外面有人找自己,胥军整理资料的手一顿,呼吸跟着暂停。
好一会儿,他才声音稍显紧张地问:“什么人?”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同事:“我也不知道,是小谢跟我说,让我来叫你的,我也没看到是什么人找你。”
胥军失神,想到去更改名字那日,在派出所撞见的那对母女……
那天,胥军拿着材料去派出所户籍室更改姓名。
他刚填写完资料,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外地中年女人的声音:“张云涛到底安排好了没有!这回户口要是还入不上,就不入了!”
胥军那时只觉得好奇,哪有家长不给自家孩子上户口的?
紧接着他又听到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女声:“你嚷嚷什么啊,本来就烦,吵得我烦死了。”
“啥?!嫌我烦?!老娘放着老家的好日子不过,跟你来这天天内裤都晾不干的狗屁地方,伺候你,给你带孩子,你还嫌我烦?”
年轻女冷嗤:“老家的好日子?老家要真有好日子,你会跟我来南方?!别骗外人的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哎哟喂!我的娘啊,我不活啦……”
户籍室内的公安听见外头的吵闹声,出去查看。
没多久就听见公安的喝声传来:“别吵了!要吵回家吵去,你们不办业务,还有别的人等着办业务呢。”
中年妇女干嚎的声音倏然停下。
“办!我们办!我们都来了第三回了,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给小孩儿的户口给入上。”
公安严肃的声音:“那就进来吧,注意保持安静。”
“哎!”
胥军彼时正在等待户籍室的公安给自己办手续,听到门响,他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公安身后跟着两个女人进门。
两个女人的相貌被公安同志挡住,胥军没能看到两人的长相。
随着公安同志让开,胥军看清那两人的长相,瞳仁骤然一缩。
当下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用最快的速度收回目光,侧脸、低头。
他将自己的后脑勺留给蔡金花顾芳芳,胸腔里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哪怕只有一眼,他也笃定,那两个女人肯定和他有关系!
胥军两手握成拳,手心很快被汗濡湿。
他很想回头再看一眼那对母女,可是他不敢。
他怕一回头,和那对母女对上视线,怕那对母女注意到他……
“胥延卿。”办理更名的工作人员突然唤道,“你可以回去了,过十五天,再来拿新的身份证就行。”
胥军呼吸骤然一窒,怕‘胥延卿’这个名字引起那对母女的注意。
他更加低了低头。
对工作人员低低应了声‘好’后,他背对着蔡金花顾芳芳母女俩起身,贴着墙脚步匆匆往外走。
“延卿?妈,你听见了吗,刚刚那个人好像也叫‘延卿’,跟我二哥同名。”顾芳芳盯着胥军的背影看。
蔡金花不感兴趣,“同名就同名呗,这有什么稀奇的,天底下那么多人,咋可能就一个叫‘延卿’的?”
顾芳芳没作声,依旧盯着胥军的背影看。
蔡金花催促办理户籍的工作人员道:“你能不能快点啊,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呢。”
工作人员看她一眼,不惯着,“我这是正常速度,你办不办?不办就把东西拿走,等你们办完事再来。”
“办办办!呵呵呵~我的意思是,我们家里,还有孩子等着要喂呢,这不是怕孩子饿着呢吗?”
此时,胥军已经出了户籍室。
他没走,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
待到蔡金花和顾芳芳办好手续,他退到角落,在角落里看着蔡金花和顾芳芳从户籍室出来。
他远远看着蔡金花顾芳芳同行走远,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
顾芳芳坐进了驾驶座。
也就是她绕车这一圈,胥军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正脸。
这让胥军更加确定,这应该就是他素未谋面的亲妈和亲妹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胥军觉得在小轿车启动前,手扶方向盘的顾芳芳好像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吓得立马翻身躲到竹子后。
没几秒,就听见轿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当晚,胥军翻来覆去,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那对母女的脸。
自知道身世以来,胥军做过很多次梦,梦见自己的亲生家人找上门。
梦里,他的亲生家人都没有清晰的脸,只是模模糊糊一片。
今日在看到那对母女的一瞬间,他梦里的人物瞬间清晰。
那对母女的脸,和他梦中的人物完美适配!
这也许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明明他和蔡金花顾芳芳不是很像,他却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什么人。
胥军熬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刚微微亮,就又被认亲的梦吓醒。
他浑浑噩噩起身,翻找出一件戴帽子的衣服穿好。
从那天起,他天天都穿戴帽子的衣服。
只要是在室外,他就必定戴着帽子,低着头,竭尽全力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小胥。”同办公室的同事见胥军呆愣在原地,好心提醒,“你还愣在这儿干嘛?不是说外面有人找你吗?你不出去看看?”
胥军回神,“哦,去,我现在去。”
胥军放下手中的文件资料,脚步沉重且缓慢地往外走。
离单位大门越近,他心跳的速度就越快。
当来到单位大门,看到候在大门口的人是个男人,他悬起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诶!您好,您就是胥军胥同事吧?”张云涛主动上前,向胥军伸出手。
胥军有点迷茫,一边和他握手,一边问:“请问您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张,名云涛!是宏才地产的老板,也就是您负责那个项目的未来合作对象。”
听张云涛这么一说,胥军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第432章 眼熟的车
胥军刚参加工作不久,正常情况下会以跟着前辈学习为主,不会被安排特别重要的工作。
可一个星期前,单位领导却突然找到他,说很看好他的潜质,要让他负责一个项目,不能浪费了他这样的留洋归国人才等云云。
他揣着被领导赏识的暗喜,稀里糊涂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可后来却没再听领导说过这事,也没看到相关资料。
因为领导说这是个政商合作的保密项目,不允许私自外传,所以他也没敢和同事们说。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都快忘了这个‘保密项目’。
今天听到张云涛的自我介绍,他才猛然回忆起这件事。
“您好,我胥,单名一个军。”胥军自我介绍。
张云涛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同时自来熟地抚上胥军的后背,带着胥军往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小轿车走去。
他道:“我知道!你们领导老贾跟我介绍过了。走,咱们找个茶楼,坐下边饮茶边聊。”
胥军摆手拒绝,“不不不,不行,这不合适。我还要上班呢,而且我也没听我们主任说项目推进的事。”
张云涛依旧揽着他的后背,“哎呀,咱们去茶楼谈后续的合作,也是工作嘛!年轻人,不要拘泥于那些表面的规则。”
“不行不行,真不行。张总,这样吧,等这周末!周末您要是有空了,我请您吃饭,怎么样?”
“诶~怎么能让你请我呢?肯定是我请你啦!也不用等到周末,今天就很合适啊,走吧走吧。”
张云涛继续揽着胥军往小轿车走。
胥军苦笑摆手拒绝着,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那辆轿车。
怎么这么眼熟?
他驻足在原地,盯着那辆轿车,眼睛一眨不眨。
张云涛看看他,看看车。
笑着压低声音道:“您喜欢车呀?那更该跟我去茶楼谈谈合作啦,只要咱们的这次合作能顺利,别说买辆车,就是买两辆都没问题啦!”
胥军没怎么仔细听他说的话,有些激动地问:“这车,是你的?”
“是啊。”张云涛有些懵,“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胥军嘴唇翕动,问不出心中的那个问题。
张云涛自顾自说:“只是一辆旧车而已啦,平常都是给我马子开着玩的。我的车昨天晚上被钉子扎爆胎了,所以才开这辆车来。”
胥军的注意力在张云涛说的‘马子’上。
在鹏城这边,‘马子’是一个带着蔑视和侮辱意味,用来代指女朋友的称呼。
张云涛说的‘马子’,是那天他在户籍室看到的顾芳芳吗?
那天顾芳芳开的就是这辆车。
他虽然没有特地记车牌,但他记得车的外形和内饰,记得车内后视镜上悬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结。
“走吧!咱们去茶……”张云涛再次揽着胥军的后背,想带胥军上车。
胥军反应激烈,直接往旁边连退几步,拉开了和张云涛的距离。
张云涛揽他的后背的手僵在空中。
张云涛有点懵,“怎、怎么了?”
“没事。”胥军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现在既想搞清楚张云涛和顾芳芳蔡金花到底有没有关系,又想早点结束和张云涛的接触。
张云涛看出胥军有点不太对劲。
他垂下僵在空中的手,试探道:“今天你要是实在不方便,那我们也可以……”
“方便。”胥军脱口而出,“我方便,走吧。”
张云涛觉得奇怪,想不通胥军为什么会有前后这么大的转变。
不过他的任务和这个无关,所以他不必多想。
张云涛又恢复笑脸,热情地揽胥军上车。
两人去了最近的茶楼。
一路上,胥军都在找和家庭相关的话题。
张云涛很健谈,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话。
在茶楼坐下,点过餐后,胥军微微屏气,又问出一个问题:“张总看起来事业有成,也不知道有孩子了没?”
“哈哈哈~有啦!好几个,不过才一个仔。我马子今年刚给我生的,前段时间才去上的户口!”
胥军没想到张云涛会承认得这么仔细,脸色微白。
看来他的猜想没错,顾芳芳那天开的,正是张云涛今天开的这辆车。
张云涛口中的‘马子’,也真的是顾芳芳。
胥军微微失神之际,坐在他对面的张云涛突然眯着眼盯着他看了起来。
“嘶~”张云涛倒吸气,“这么面对面一看,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胥军眼神闪了闪,“呵呵~是吗,可能是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不不不,不是大众脸的事,就是眼熟,好像我在哪里见过。”张云涛眯着眼睛,认真回想了起来。
胥军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他再也坐不住,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张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份文件,要交给贾主任,得先回去一趟。抱歉了!工作项目合作的事,咱们下次再聊!”
语速飞快说完,他不给张云涛任何反应和挽留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人。
“诶!诶!”张云涛在后面连叫了好几声。
直到胥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他这才低骂一声,坐了回去。
他拿出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大哥大,拨了个电话。
“喂?贾主任吗?……呵呵呵~是我,云涛啊……我今天约那个姓胥的了……他不上钩啊!都跟着我来茶楼了,突然又走了!……诶好好好,我会再找机会,您放心……诶诶诶~好好好~您忙、您忙!”
张云涛十分谦卑地打完电话。
将大哥大搁在桌子上后,他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又低低骂了两声脏话。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桌面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张云涛拿起接通。
没等他‘喂’出声,听筒里就率先传出顾芳芳的声音:“张云涛,你在哪儿呢?你儿子突然拉肚子了,快来带他去医院。”
张云涛又是担心又是烦躁,“好好的,怎么拉肚子了?是不是你妈又给他乱吃东西了?”
顾芳芳一下就炸了,“关我妈什么事!你要不放心,带回去给你老婆带啊!”
第433章 你真的就只有两个哥哥吗?
张云涛用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情绪,“你着什么急,我不就随口说那一句吗?等着,我现在就回去!”
张云涛挂断电话。
服务员这时上菜。
“别上了!”张云涛烦躁地拎着公文包站起来,“打包!全部打包!”
三十分钟后,张云涛提着打包好的茶点食物,出现在一栋三层自建小楼外。
大铁门是关着的,他咚咚咚拍响房门。
“来啦来啦!别敲别敲!”中年妇女压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铁门紧接着被打开。
中年妇女是张云涛的老家亲戚,按辈分,张云涛得喊她一声‘婶’。
同时,她也是张云涛请来帮顾芳芳照顾孩子的保姆。
“云涛回来啦。”张婶胖胖的圆脸上露出笑容。
张云涛将手里打包的食物递给她,“孩子呢?”
“孩子睡了,刚睡着。”
闻言,张云涛立马皱眉,“睡了?不是说他拉肚子吗?”
“拉肚子?有吗?没有吧,我没见芳芳说啊。”
张云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霎时更黑了。
他又问:“芳芳呢?”
“在房间里,陪孩子睡觉呢。”
“那她妈呢?”
张婶撇了撇嘴,“不知道,估计又出去打麻将去了吧。”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屋内,然后用手掩嘴,压低声音对张云涛道:“云涛啊,你跟芳芳说说,让她劝劝她妈妈吧。”
“平常出去打打麻将,打打扑克牌,也就算了。家里的事有我忙,这都无所谓。可是……可是……”
她似是难以启齿。
见张云涛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才赶紧加快语速道:“可是她不该跟人家老头搞在一起啊!你说,都是一个村里住着,回头要是传开了,你和芳芳的脸上,哪里挂得住?”
“什么?”张云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顾芳芳她妈,出去和老头乱搞?”
张婶急得摆手,“你小声点!小声点!别叫芳芳听到咯,听到了,你俩又要吵架!芳芳还要给孩子喂奶,她生气就该又回奶了。”
事关儿子的口粮,张云涛这才强忍着压抑了怒气。
他阔步走进屋里。
张婶提着东西,连忙追上去,“云涛!云涛!你别激动,别和芳芳吵。”
此时,披散着头发的顾芳芳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率先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站在房门口,先是看了眼沉着脸的张云涛,然后目光落在张婶脸上,狠狠瞪了张婶一眼。
张婶心虚垂下头,提着东西转身碎步走了。
“你不是说我仔拉肚子?”张云涛走上前质问,“张婶怎么说没有?”
顾芳芳瞪他,“你吵什么!孩子刚睡着,你打算给他吵醒吗?”
张云涛鼻翼微动,喘了喘粗气。
“孩子是我带着呢,拉没拉稀,我不知道?保姆知道?就算孩子没拉稀,那又怎么了?你都多久没回来看过我和孩子了?”
张云涛摊手解释:“我不是不回来看你们,是我的工作……”
“别跟我扯工作!到底是工作,还是你老婆那边不让你回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芳芳逐渐歇斯底里,“张云涛!我生下孩子前,你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你说只要我来南方这边找你,你就跟你老婆离婚,和我去办结婚证!”
“现在我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还没离婚!”
张云涛额角突突跳了几下,“离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其中涉及财产分割,我不谨慎点,哪来的钱养你和儿子?”
顾芳芳红着眼,落了泪。
她没再质问,只直直看着张云涛的眼睛。
张云涛被她看得心一软,张开双手将她抱进怀里。
“芳芳,你放心,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定会跟那个黄脸婆离婚,然后娶你的,你相信我啊。”
“我再给你最后一年的时间,一年内,你再不给我个名分,我就带着我儿子回老家!”
张云涛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快处理好的。”
张云涛搂着顾芳芳,拍了拍顾芳芳的肩膀。
感受到顾芳芳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之后,他松开顾芳芳,用拇指指腹给顾芳芳擦脸上的泪。
擦着擦着,他突然愣住。
顾芳芳疑惑问他:“你干嘛?”
张云涛双手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
“你干嘛!”顾芳芳推开他的手。
“芳芳,你不是说,你只有两个哥哥吗?一个在老家,一个在北方当兵。”
“是啊,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张云涛不解皱起了眉头,“我今天见了一个人,他长得和你,还有你大哥很像。”
“嘶~那时候我还想不起来呢,现在看到你,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真的只有两个哥哥?”
顾芳芳也跟着皱了眉,“我是只有两个哥哥没错,但我二哥是抱错的。我亲二哥,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张云涛眼睛一亮,“还有这么巧的事?”
“什么意思?你怀疑,你今天见的那个人,是我亲二哥?”
“很有可能!真的!你们长得太像了!”
顾芳芳的心跳一下就加快了不少。
她抓着张云涛的手,问:“你在哪儿见的?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叫胥军,不过好像改了名。我记得他们领导上次跟我说的名字,不是这个。听说他是留洋回来的……”
张云涛将自己了解的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
顾芳芳只关注自己在意的。
得知胥军是体制内端铁饭碗的,她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腰杆儿直了。
等她和自己的亲二哥相认,张云涛以后还敢轻视她?
张云涛也有自己的心思。
胥军要真是顾芳芳的亲二哥,凭着这层关系,他的任务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完成了?
到时候他兴许还能借着胥军,搭上老贾,甚至搭上吴今柏那艘大船……
“你什么时候能把他再约出来一次?”顾芳芳有些激动地说,“他要真是我亲二哥,我和我妈得把他认回来啊!”
“别急,等过两天,过两天我再约他一次试试。”
“好!到时候我和我妈,直接跟你一起去。是不是我亲二哥,我妈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434章 决定面对
自那天和张云涛出去过一次后,胥军变得更加谨慎。
谨慎到同事们都察觉他的不对劲,半开玩笑半关心地问他:“小胥,你是不是抛弃女孩子了?怎么感觉你天天都小心翼翼,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
对此,胥军只能勉强笑笑,无法向同事们解释。
为了避免和张云涛再有交集,他还去找了自己的直属领导——贾主任,想跟贾主任说自己退出保密项目的事。
可任凭他怎么说,贾主任都坚决不允许他退出保密项目的事。
他也没法和贾主任说明具体原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想办法。
‘哆哆’,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位同事站在办公室门口,通知胥军说:“小胥,贾主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胥军有种不好的直觉,但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下属,只能听从领导的命令,前往领导的办公室。
贾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大腹便便,乍一看和吴今柏似的慈祥温和。
可只要深入相处,就能发现其是个极其强势的人。
胥军敲门走进小贾主任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张嘴喊一声‘贾主任’。
办公桌后的贾主任就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对着他招手,“来!关上门,快过来。”
胥军照做。
“小胥,下午你忙不忙?”贾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问。
胥军警惕不答反问:“贾主任,您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贾主任点点头,“嗯,就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保密项目,上面通知要开始了。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这次要和咱们合作的张总。”
果然!
胥军呼吸瞬间停滞。
贾主任又说了什么,他耳朵嗡嗡作响,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
“小胥?小胥?”贾主任皱着眉头连唤了两声,语气开始逐渐不耐烦。
胥军的耳朵恢复正常,眼神也聚焦在贾主任的脸上。
“贾主任!我能退出保密项目吗?”
贾主任的脸马上沉了下来,“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是出于看好你的能力、你的潜力,才带你参加这种保密项目。”
“你不积极准备就算了,怎么还三番两次要当逃兵?”
“当初,你爸妈可不像你这样!你爸妈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从来不嫌苦不嫌累。你怎么就没有继承到一点,他们的优良品质?”
说到父母,胥军的脑海中先是出现胥父胥母的身影。
下一秒,胥父胥母看着他的慈爱笑容,被蔡金花和顾芳芳的笑容取代。
“小胥!小胥!”贾主任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你别怪我说话直接难听,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胥军的眼神彻底清明。
他长长呼吸,“下午几点?”
贾主任微怔,似是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这么好用。
“下午四点出发,到时候你直接去大门口等我。”
“好。”
胥军从位置上起身,“还有别的安排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干活了。”
贾主任:“……没有了,你去吧。”
胥军从贾主任的单人办公室离开,回到自己待的集体办公室。
有同事看出他脸色不太对劲,关心问:“小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去一趟医院啊?”
胥军抬眸看关心自己的同事一眼,面无表情摇摇头,“我没事。”
他继续整理没整理完的资料。
到了中午,在单位食堂吃过午饭。
他独自一人朝离食堂最近的电话亭走去。
他拿起话筒,熟练地按下胥毅峰的号码。
电话‘嘟~’响了一声。
就在马上要响起第二声的时候,他突然将话筒挂了回去。
他双手扶着电话亭,垂着头,呼吸有些粗重。
过了几分钟,他才彻底平复自己的情绪,转身回单位。
他刚刚是想打电话给胥毅峰,向胥毅峰说明自己在鹏城的情况,让胥毅峰给他出个主意。
这些天来,他一直强撑着,没跟胥毅峰说自己偶遇了蔡金花和顾芳芳的事。
现如今,眼看悬在头顶上剑就要落下来了,他再也扛不住那样的心理压力,习惯性地想向自己的兄长寻求建议和帮助。
可是冰冷的电话‘嘟’声提醒了他,他和胥毅峰已经不再是亲密无间的亲兄弟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帮胥毅峰排忧解难,趁早调查出吴今柏的罪证,利用罪证将吴今柏送进监狱。
而不是用自己的事情给胥毅峰添加烦恼。
胥军给自己洗脑:不过是和亲生母亲相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的胥延卿代替他,在他的亲生母亲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他在父母和兄长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成长,拥有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留学经历,现在还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已经很幸运了。
没有人会一直幸运。
他的幸运到头,就该接受本来的人生轨迹。
下午四点很快来临。
胥军准时到单位门口。
没等多久,贾主任姗姗来迟。
两人上了贾主任提前安排好的公车。
驾驶员刚启动引擎,贾主任腰间挂着的BP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
“先别开车!”贾主任对驾驶员说。
他取下腰间的BP机,看了一眼,突然猛拍大腿。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给忘了呢?那个,小胥啊,我去不了了,让司机先送你过去吧!”
不等胥军说什么,他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他扶着车门,弯腰交代车里的胥军说:“小胥,这次的项目很重要,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哈!和张总好好沟通!我这边要是忙完得早,会尽快去找你们的。”
说完,‘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紧接着,他拍拍车身。
司机立马会意,一脚踩下油门。
胥军全程来不及说半句话。
他也没打算说什么。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面对,就不会再退缩!
司机将胥军送到上次张云涛来找胥军,带胥军去的那家茶楼,并给胥军报了包间号。
胥军什么都没说,下车,关上车门,脚步沉而稳地走进茶楼。
来到包间门口,他抬手敲了三声门。
没等到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第435章 二哥!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包间里只有张云涛一人。
张云涛看到胥军,眼里分明没有任何意外。
嘴上却问:“怎么就你自己来了?贾主任呢?”
胥军走到张云涛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贾主任突然有事,来不了了。今天的工作,咱们俩先进行初步的沟通和对接。”
“哦,这样啊。那咱们先点菜吧,等上了菜,咱们边吃边说。”张云涛的语气里满是试探。
他怕出现上次的情况,怕胥军在点完菜后,又突然离席。
这样他今天的两个目的就都达不到了。
在张云涛的目光中,胥军点头应好,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茶点、饭菜。
服务员刚刚上完菜,退出去没多久。
包间门又被敲响。
张云涛眼神闪了闪,快速瞥了胥军一眼,然后看着门口的方向问:“谁?进来吧。”
包间门推开,顾芳芳抱着孩子,和蔡金花先后走了进来。
胥军全程没回头,保持面无表情。
顾芳芳和蔡金花看到胥军的背影,都有点激动。
蔡金花迫不及待就想上前拍胥军的肩,和胥军相认。
被顾芳芳横了一眼,这才悻悻收回手,跟着顾芳芳继续往前走。
顾芳芳佯装不注意胥军,抱着孩子朝张云涛走去,“云涛,我和妈来这边吃饭,在门口看到你的车,就上来找你了。没影响你吧?”
张云涛起身,和顾芳芳对了个眼神,然后看向胥军。
“小胥同志,这是我老婆孩子,你介不介意她们坐下来,和咱们一块儿吃?”
胥军的眼神在顾芳芳和蔡金花的脸上逡巡。
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心跳再次加速,手心也开始濡湿。
他面上不显,语气也显得有些冷:“介意,咱们今天要谈的是工作,有闲杂人在,不合适。”
张云涛要说话。
顾芳芳抢先他一步,很惊讶的表情看着胥军,道:“你叫什么名字?”
胥军大大方方迎着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这样的反应和顾芳芳设想的完全不同。
她原先排练好的流程,也因此受到了阻碍。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故作好奇地问张云涛:“云涛,你看我和这位男同志,长的是不是有点像?”
张云涛煞有介事地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诶?还真是!我说上次我看你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你长得和我老婆有点像!”
顾芳芳眼神殷切看着胥军,继续表演:“您好,虽然这样问有点冒昧,但我还是要问。您……是您父母亲生的吗?”
“我二哥在医院的时候被人抱错了,这些年来,我们家一直在努力寻找!”
蔡金花这时彻底忍不住了,“二军!二军!你肯定就是我的二军,对不对?你和你大哥,和你爸,长得一模一样!你肯定是我的二军!”
胥军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但他还是竭力装作从容、淡定。
“什么二军,什么二哥!”他冷声,“我是我父母亲生的,不是什么抱错的!你们寻亲寻错人了!”
“怎么可能!”顾芳芳脱口而出,“你长得和我大哥那么像,一看就是我们家人!”
蔡金花:“你家在哪儿?你带我去你家,我跟你的养父母对峙,到时候你就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我爸妈死了。”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哥!”顾芳芳红了眼,“你真是我亲二哥呀!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你知道我和妈这些年,找你找得有多苦吗?”
“还有咱爸,他就是因为找你,才积劳成疾,早早去世的!”
蔡金花已经开始哭了,“呜呜呜呜~二军,二军呀!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你怎么能不认妈啊!”
胥军蹭一下站起来,撞倒凳子。
“疯子!”他声音眼神冷冽,“张总!你要是任由她们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先走了。”
“诶诶诶诶~~”张云涛起身绕过圆桌,来到胥军身边。
他弯腰扶起胥军身后的凳子,拉着胥军的胳膊,试图让胥军坐下。
见胥军如泰山般纹丝不动,他便松手。
“别急嘛别急嘛~”张云涛改为劝,“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理解你,要是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自称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肯定也没有办法接受。”
“但事实就是事实,你再怎么不想接受,也得努力接受啊。逃避不是办法!”
胥军冷眼睨他,“你怎么就知道这是事实?就凭她们长得和我有点像,就能确定我和她们存在血缘关系?”
张云涛噎了噎。
深吸一口气后,他继续道:“你要是和她们相认,以后你就是我的大舅子了!有着这层关系,你还担心咱们以后的合作不顺利吗?”
他突然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弯腰在椅子边上提起一个袋子。
他提着袋子,重新回到胥军身边。
将袋子放在胥军面前的桌子上,用手拍了拍。
“这些,是我对咱们未来合作的诚意!”
胥军面无表情,只淡淡扫了眼桌面上的袋子,没有反应。
张云涛以为他是没反应过来,又动手打开袋子。
袋子里赫然是两捆厚厚的钞票。
张云涛露出自信的笑容,“二舅哥,我准备这份诚意的时候,可是还不知道你是我的二舅哥呢。”
“现在我知道你是我的二舅哥了,有着这层亲戚关系在,你说我以后能亏待得了你吗?”
胥军确实没想到袋子里的是钱。
他盯着袋子里的钞票看,脑子里快速闪过什么。
在张云涛看来,他这完全是被这么多钱惊到了。
张云涛脸上的笑容更显自信。
他再次拉着胥军坐下。
这次,胥军也配合坐下了。
“哥。”张云涛极其自然地开口,“虽然我比你大,但你是芳芳的二哥,那我以后就要跟着芳芳,改口叫你一声哥了!”
胥军回神,对上张云涛那双精明市侩的眼睛。
上一次,张云涛明明将顾芳芳称为‘马子’。
这一次,张云涛却表现出和顾芳芳是结发夫妻的模样。
这是因为他?
因为他是张云涛未来的合作项目负责人?
胥军直觉不对劲。
他不明显地眯了眯眼睛,问:“这钱,是给我自己一个人的?”
第436章 这不是好处,是把柄
胥军的脑子飞速转动。
今天,本该是贾主任跟他一起来见张云涛的。
那就说明,这笔钱肯定有贾主任的份。
张云涛不知道胥军在想什么。
他以为胥军这会儿就是见钱眼开,笑着单手将那袋子钱往胥军的面前推了推。
“当然是给你一个人的。”
听到这个回答,胥军的眉心不明显地蹙了蹙。
他继续试探问:“那贾主任呢?他今天是突然有事来不了,一会儿可能会过来。”
张云涛哈哈笑了两声,“这你不用担心,贾主任的那份,我肯定少不了他的。”
胥军沉默。
他在想,收贿这种事,贾主任为什么会带上他。
并且是在他多次提出退出的情况下,还非要带着他。
一般这种事,不是都带着信得过的亲信?
难道,贾主任早就知道他的身世?
是看在他和顾芳芳、张云涛的这层关系,才拉他入局?
这么想着,胥军扫视了顾芳芳和蔡金花一眼,试探张云涛问:“你们是不是早就注意到我了?特地准备的这场认亲?”
“没有!”顾芳芳情急反驳,“二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
张云涛也反驳:“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要是早就注意到你了,为什么不在上次就找你认亲?要等到今天?”
胥军看着他们的神情,试图分辨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分辨不出,又问张云涛:“你为什么要给钱我?”
张云涛笑了笑,“都说了,是我对咱们未来合作的诚意!”
“为了那个‘保密项目’?”
张云涛愣了愣。
在他看来,胥军已经被这些钱收买,已经接受了自己和顾芳芳是兄妹的事实。
因此,他对胥军也卸下了防备,脱口而出道:“哪有什么保密项目啊!”
胥军眯起眼睛,等待张云涛的下文。
张云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心虚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破罐子破摔道:“哥!看在你是芳芳亲哥的份上,我给你托个底吧!”
“那什么‘保密项目’,只是一个让我们能坐下来说话的说辞而已!”
“真正的目的啊,是这个!”
他拍拍桌子上的钱,“你收下这个,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有钱,咱们大家一起赚!”
“到时候赚的钱,可比这个多多了!你不是对车感兴趣吗?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进口车,我都能给你搞来!”
张云涛的声音充满了诱哄的味道。
胥军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贾主任为什么要安排他和张云涛见面?
为什么要张云涛用钱拉他‘上船’?
他在单位不过是一个新人,不担任要职,也没有话语权。
这钱,他肯定是不能收的。
收下,就成了张云涛和贾主任拿捏他的把柄。
把柄……
对!
把柄!
这钱,是贾主任为他设下的陷阱!是为了拿捏他的把柄!
胥军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越来越多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涌现。
贾主任将他叫去办公室,同他说‘保密项目’的时间,刚好是段大脚来找他咨询留学事宜的后几天。
那时候,他还在等着吴今柏找他,等着吴今柏让他保密吴家齐要出国留学的事。
结果没等到吴今柏,等到了贾主任的‘保密项目’。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他直觉,这个‘保密项目’和吴今柏脱不了干系!
胥军心跳再次加快。
他对上张云涛的视线,“这钱,我不能收。”
张云涛脸色陡变,“为什么?收下吧!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事的!”
胥军摇头,“我不能收。我们单位的二把手是我的邻居叔叔,他在单位很关照我,我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二把手?
张云涛反应了一秒,脱口而出:“吴今柏?”
胥军点头,“嗯,吴叔叔对我很关照,要是让他知道我收了你的钱,他肯定会对我失望的。”
“嗨呀!失望什么呀!他私下里收的钱,可比你这多多了!就这点钱,见他一面都见不上呢!”
胥军佯装生气,“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哥呀!我的亲二哥呀,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你以为为啥人人都想当官?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难道就是为了指挥人干活吗?”
顾芳芳见胥军没有反驳张云涛喊他哥,心中暗喜。
她插话道:“二哥,你太单纯了。这回要不是碰上云涛,你估计拿不到钱,还要得罪领导!”
蔡金花迫不及待也说:“二军!收下吧,这笔钱你不收,你妹夫也要给别人!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肥水流进咱们自家地里!”
她的儿子要是收下这笔钱,回头她就算没法全要过来,肯定也能要过来一部分啊!
“收下吧。”张云涛再次拍拍那袋子钱,“这才哪到哪儿?以后你利用你的人脉,我利用我的本钱,咱们俩一起挣大钱!”
胥军装傻:“我才参加工作不久,哪有什么人脉。”
“吴……吴叔叔啊!你不是说,吴叔叔很看重你?既然他那么看重你,你是不是得请他出来吃顿饭,感谢他?你来邀请他,我来安排饭局,咱俩分工合作!”
胥军:“你有事要求他?”
张云涛大笑,“等有事了再去求,那就晚了。人际关系啊,得提前就打点好!”
“云涛!”顾芳芳娇嗔,“别说工作了吧,饭菜差点都凉了,让二哥先吃点东西吧。我和妈也饿了。”
张云涛一拍脑门,“对对对!光顾着说正事了,来来来,吃饭!先吃饭!”
胥军情绪稳定,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让张云涛顾芳芳和蔡金花都很开心。
蔡金花特地绕过桌子,来到胥军的旁边坐下。
她像个慈母,盯着胥军上上下下,怎么看都看不够。
胥军被看得很难受,难受得简直有些想吐。
他忍不住地想,蔡金花看胥延卿时会是什么眼神。
有过一刻如今的慈爱吗?
“二军啊,你现在住在哪儿?你说你养父母都死了,那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蔡金花眸光闪着,明知故问。
第437章 说胥毅峰坏话
从张云涛那儿得知胥军可能在鹏城的当日,顾芳芳就和蔡金花连夜商量对策。
蔡金花想起先前在老家,胥毅峰数次找上门时的态度,担心就算她们找到顾二军,胥毅峰也不会让顾二军和她们相认。
“那男的肯定跟你二哥说了可多咱们家的坏话!这可咋办啊,万一你二哥因此不肯跟咱们相认。”蔡金花忧心忡忡。
顾芳芳斥道:“你慌啥!说再多坏话,你也是他的亲妈。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他还能不认你这个亲妈?”
蔡金花在顾芳芳面前是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
她嗫喏着,小声道:“这谁能说得好?他要是认我,这么久了,咋不见来寻亲?”
顾芳芳理所当然道:“肯定是他的养父母家里人瞒着他,没跟他说呗!谁会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送出去?”
蔡金花一听,是这么个理。
要不是顾延卿已经不认她了,她是肯定不会轻易让顾延卿认回家人。
起码得给她五百块钱的抚养费!
只可惜顾延卿的家人寻来的时候,她已经联系不上顾延卿了。
“那到时候咱们咋办?”蔡金花问顾芳芳说。
顾芳芳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她问:“我二哥的照片,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就在我枕头底下呢,我见天儿的拿出来看!”
“你先去拿来!”
“诶!好!”
蔡金花脚步匆匆回自己房间,将胥毅峰当初用来和她交换的照片找了出来。
顾芳芳接过相片,看到相片上的人,脑海中突然闪过模糊的记忆。
这张相片她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可为什么她今天看到的时候,有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顾芳芳摁下心中好奇,对蔡金花道:“到时候咱们就带着这张相片去,对着相片,咱们肯定不会认错。”
蔡金花:“对!到时候咱们带着相片去,他要是不认,咱们就把这个相片拿出来。”
“不行!”
“啊?为啥?”
顾芳芳:“咱们得装作事先不知情,得装作是偶然遇见他!你想啊,他从来没找过咱们,要么是不知道咱们的存在,要么是他家里人对他说了咱们的坏话。”
“不管是哪样,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接受咱们。咱们再让他知道见面是咱们安排的,防范心肯定更重!”
蔡金花听得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愧是我闺女,脑子真好使!”
顾芳芳得意笑了笑,“到时候咱们装作是突然认出他,再说说咱们这些年是怎么辛苦找他的,他肯定很感动!”
“对!哪有孩子不爱自己亲妈的?”
母女俩就这样陷入幻想当中。
终于等到张云涛安排见面这天。
母女如事先设想的那般,装作偶然发现胥军眼熟。
只是胥军没有表现出顾芳芳预期中的感动。
起初顾芳芳和蔡金花还有些紧张,担心胥军真的不认她们。
好在有张云涛,和张云涛给的钱。
现在胥军终于不再抗拒。
蔡金花按捺不住,开始打探。
胥军想顺着张云涛这个突破口,调查关于吴今柏的事,只能装作配合。
他故意含糊道:“我住在单位安排的房子里。”
蔡金花问:“谁跟你一起住?”
“我自己。”
“自己?!”蔡金花惊喜万分,“自己好、自己好。那……那你家里还有旁的人吗?”
胥军顿了顿,才回答:“还有一个哥哥。”
蔡金花紧张得呼吸都要暂停了,“那你哥哥住在哪儿?你们平常联系多不多?你跟他感情怎么样?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妈!”顾芳芳及时喝止,“别说了!饭菜都要凉了,让二哥先吃饭吧。”
蔡金花现在仰仗着顾芳芳生活,不敢反驳什么。
她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观察胥军。
在这样的眼神中,胥军哪有胃口。
他味如嚼蜡地吃着食物,思绪悄然飘远。
席间另外三人的胃口则是好极了。
张云涛想着以后可以通过胥军,搭上吴今柏这条线,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多了两条。
顾芳芳想着自己认回了这个亲二哥,以后就有了依仗,张云涛再敢不把她当回事,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她亲二哥!
蔡金花则是盘算着,早点和自己的二儿子搞好关系,以后搬去跟二儿子一起住。
这样就不用看顾芳芳的脸色,不用忍受顾芳芳日益增长的脾气了!
“诶,二军,你娶媳妇儿了没有?”蔡金花突然问。
胥军觉得‘二军’这个称呼十分刺耳。
他没忍住纠正道:“我叫胥军。”
蔡金花不在意地点点头,“胥军、胥军,反正都有个军,那我叫你小军吧!小军,你娶媳妇儿了没有?”
胥军眉头不明显地动了动,“还没。”
闻言,蔡金花面上一喜,“那你别急,回头我给你物色一个听话懂事的!可别像你大哥那样,娶个母老虎回来。也别像……”
“妈!”顾芳芳又呵斥。
蔡金花也反应了过来。
她抿抿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小军啊,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个哥哥,早就去咱们家,把他亲弟弟认回去了?”
“这些年,我可是把那个孩子当作亲生孩子来养啊!我就期盼着,我对他好,他的爸妈也能对你好!”
蔡金花的谎话张口就来,“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白眼狼!我养他那么多年,他说走可就走了!”
“他走就走吧,他走了,你回来就好。可你那个哥,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给他钱,他都不肯叫咱们娘俩见一面啊!”
“我是听着你那个哥说话是南方口音,才特地跟着你妹妹,来南方找你的!”
“好在老天有眼,真叫我在这边碰见你了!”
蔡金花说得情真意切,最后还低头抹了抹泪。
只可惜胥军早就听胥毅峰说过具体的情况。
他非但没有因蔡金花的话而对胥毅峰产生不满,相反更加感激胥毅峰。
感激胥毅峰没有在认回真正的胥延卿后,就把他推向顾家。
大哥对他这么好,爸妈生前那么爱他,他一定要查清真相!一定要将吴今柏送进监狱!
第438章 爸爸!你闻!
一顿饭刚吃完,顾芳芳和蔡金花就迫切地和胥军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张云涛拍拍胥军的后背,也说:“二哥,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不如约吴叔叔出来吃顿饭,你不是说他平常很照顾你?”
胥军笑着答应:“好,我回去跟他说一声,看他有没有空。”
张云涛的眼里立马有了光芒,“那我等你好消息!”
从茶楼出来后,张云涛提出开车送胥军回家。
顾芳芳和蔡金花想知道胥军的住处,跟着附和。
奈何胥军说什么都不肯上车,她们三人这才作罢。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张云涛降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胥军说。
胥军点点头,挥手示意。
看着张云涛驾车远去,胥军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提着那袋钱,朝自己早就留意的电话亭走去。
拨打胥毅峰的电话。
“喂,哥,事情有进展了……”
胥军省去和蔡金花顾芳芳相认的情节,和胥毅峰说了吴今柏找人来贿赂自己的猜测。
“那钱,你收了?”电话里,胥毅峰问。
胥军:“嗯,我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胥毅峰沉默。
“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胥军语气故作轻松,反过来安慰胥毅峰道,“我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自己注意安全。那钱,你拿着别花,回头说明情况上交。”
胥毅峰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缺钱花,就跟……”
胥军语气含笑打断:“哥,我不缺钱花!每个月的工资,我还能攒下来不少呢。等明年你和嫂子结婚,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电话那头,胥毅峰皱起了眉头。
他听得出来胥军是在故作轻松,听得出来胥军不太对劲。
可没等他多问什么,胥军就以该回家了为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胥毅峰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给顾延卿打去电话。
京市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属楼下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顾延卿岑婧怡和茵茵正在客厅玩游戏,突然就听见楼下有人喊:“顾延卿!顾延卿!电话!”
一家三口暂停游戏。
顾延卿下楼,来到已经无人的电话亭前,拿起放置在电话顶上的话筒。
“喂?”
“喂,延卿,是我。”
顾延卿疑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胥毅峰顿了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措辞了片刻,他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私下和胥军保持联系,并让胥军帮忙调查吴今柏的事。
“你不是有个战友在鹏城的公安系统吗?”胥毅峰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可以不可以让小军联系你的战友,先把那笔钱交给你的战友保管?”
“就这?”
胥毅峰:“……”
顾延卿道:“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吧,我会让人联系他的。”
电话里传来翻阅电话簿的声音。
随后,胥毅峰给顾延卿报了可以联系到胥军的电话号码。
“还有别的事吗?”顾延卿问。
“延卿,我和小军之所以有联系,是之前让他改名字。”胥毅峰突然开始解释。
顾延卿眉头蹙了蹙,打断他:“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胥毅峰噎了噎,“我不想你误会……”
顾延卿差点被气笑,“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你跟我解释这个干啥?难道我还会因为你跟他私下里有联系而生气?”
电话里,胥毅峰明显长吁了一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谁说我不生气。”
胥毅峰:“?”
“你知道今天几度吗?”顾延卿突然开始质问,“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磨磨叽叽、吞吞吐吐,知不知道我站在树底下多冷吗?”
胥毅峰:“……抱歉,我疏忽了。”
“不说了!挂了!要是我感冒了,算你的!”
说完不等胥毅峰说什么,顾延卿直接挂断电话,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回到温暖的家里,看到坐在沙发上玩耍的妻女,他长吁出最后一口寒气,感觉着自己的四肢逐渐回暖。
“这么晚了,谁找你?”岑婧怡好奇问说。
“大哥。”
“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嗯,一会儿再跟你说。”
岑婧怡会意,没再继续追问。
“爸爸!快来玩儿呀!”茵茵站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秋衣秋裤,圆滚滚的肚子格外显眼。
顾延卿笑着朝她走过去,“玩什么?”
“玩妖怪抓人的游戏,你还是妖怪!”
话音刚落,顾延卿立马双手举到耳边,化身‘妖怪’。
“嗷呜~我要来吃人了!让我闻闻,谁比较香呢?”他用怪声说着,朝沙发上的岑婧怡茵茵走去。
“啊!”茵茵大叫一声,转身逃跑。
岑婧怡笑着看她的背影,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以为顾延卿会去抓茵茵,没想到顾延卿‘嗷呜’一声,抱住了她。
“哈哈哈哈~我抓住一个美味的人类啦!我要把她吃掉!”顾延卿看着茵茵,怪声说。
逃跑到沙发另一头的茵茵见状,立马朝抱着岑婧怡的顾延卿跑去。
“不许吃我妈妈!大妖怪,哈!看我的厉害!”
茵茵抓着顾延卿的衣服,使劲儿想将顾延卿扯走。
扯不动,她又改变战略,用脚去踹顾延卿。
顾延卿身上的肉太硬了,她一脚非但没踢动顾延卿,反倒把自己弹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脸颊的肉‘DuangDuang’颤了两下,马上又麻利地爬起来。
“妖怪!不许吃我妈妈!”她再次抓住顾延卿。
可这次她没有摇晃顾延卿,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般,定在原地。
顾延卿岑婧怡都好奇她怎么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她。
只见小家伙皱起了眉头。
“爸爸!你为啥不吃我?妈妈比我香吗?”
她很不服气地捋起自己的秋衣袖子,将自己白白嫩嫩的胳膊伸到顾延卿的面前。
“你闻闻!看是我香,还是妈妈香!”
顾延卿配合闻了闻。
小家伙的胳膊是淡淡的香皂味,同时还掺杂着一股小孩儿特有的香软味道。
“妈妈!你的胳膊也伸出来,让爸爸闻闻!”茵茵挤到顾延卿岑婧怡中间,抱起岑婧怡的胳膊,费劲儿地扯开岑婧怡的秋衣袖子,将岑婧怡纤细白嫩的胳膊扛到顾延卿面前。
“爸爸!闻!”
第439章 茵茵抛媚眼儿
在闺女的强势命令下,顾延卿笑着配合闻了闻岑婧怡的胳膊。
岑婧怡的胳膊明明也是一股香皂的清香,可在顾延卿闻来,却有着别样的诱惑。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然后笑着对茵茵道:“还是茵茵香,我要把……”
“你骗人!”茵茵撒开岑婧怡的胳膊,气得跺脚,“你肯定觉得妈妈香!”
顾延卿否认:“没有,我真觉得茵茵比较香。”
“你骗人!哼!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你这样……”茵茵仰起头,捂着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口水。
“就是这样!你都这样咽口水了!”
“你肯定觉得妈妈比较香,你想吃的是妈妈!”
顾延卿哪里想得到小家伙有这么细致的观察力,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岑婧怡也有些尴尬。
她弱弱从沙发上起身,想溜之大吉。
顾延卿给她使眼色,想让她留下帮忙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
谁料被茵茵抓了个正着。
茵茵双手环胸,声音又大又脆:“你还给妈妈抛媚眼!”
岑婧怡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差点摔跤。
顾延卿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握拳挡嘴,咳嗽了两声。
“你这都上哪儿学的词?”岑婧怡说,“你知道什么叫抛媚眼吗?”
“我知道!”茵茵十分自信,“就是这样。”
她斜眼看着岑婧怡,想动动眉毛和眼睛,下巴却一抬一抬。
岑婧怡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再给你爸爸学学,让你爸爸看看。”
茵茵自信非常,扭脸面对顾延卿,看着对着顾延卿抬下巴。
顾延卿也没忍住笑,问她:“这就是抛媚眼?”
“嗯~”
“那你出去,可不能随便对着人抛媚眼。”
茵茵:“为啥?”
“我怕人家以为你是在挑衅。”
“为啥?为啥以为我是在挑衅?”
顾延卿笑着扶正她,“来,你再‘抛个媚眼’我看看。”
茵茵乖乖抬下巴。
顾延卿抬起她的右手,“食指伸出来,像我这样。”
他给茵茵示范勾手指的动作。
茵茵跟着有样学样。
顾延卿笑得脸酸,“好了,你一边‘抛媚眼’,一边做这个动作试试看。”
不明所以的茵茵照做,一边对着顾延卿抬下巴,一边勾手指。
顾延卿忍笑将她转了个方向,“你对着电视再试试。”
茵茵对着电视试了两次,这才终于发现电视屏幕倒影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咯咯咯~”她突然笑出声。
对着电视又勾了勾手指,然后双手捂嘴‘咯咯咯’大笑起来。
顾延卿和岑婧怡也跟着笑,笑得泪花都要出来了。
顾延卿问小家伙:“这下知道为啥不能随便对人‘抛媚眼’了吧?”
“哼~我能学会的!我能学会真正的抛媚眼的!”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穿上鞋,哒哒哒跑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她伸手够到桌子上的镜子,双手举着镜子就对镜练了起来。
先是尝试控制自己的眉毛。
等到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能动起来,她又尝试控制自己的眼睛。
岑婧怡开门进来看到她练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道:“行了,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再练。”
“不!我现在就要练,我要练会了再睡!”
岑婧怡感慨:“你有这样的毅力,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但是现在你真的该睡觉了。”
“再练五分钟!”茵茵自从吃过‘一分钟’的亏后,就将讨价还价的时间改成了五分钟。
岑婧怡点头答应,“行,那就让你再练五分钟,五分钟后我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该上床睡觉了啊。”
“好!”茵茵还在对着镜子努力,连眼神都没分给岑婧怡。
岑婧怡退出房间,关上门,任凭小家伙在房间里折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距离‘五分钟’还有三十秒的时候,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小家伙往外跑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小家伙得意地站在房门口。
“爸爸,妈妈,我学会了!”
她双手叉腰,对着岑婧怡顾延卿抛了两个自以为很成功的媚眼。
岑婧怡顾延卿默契忍笑,同时鼓掌。
“哇~我们的茵茵真的学会了。”
“嗯,不错,回头再练习练习就好了,现在上床睡觉吧。”
“好!我说话算话,现在就上床去睡觉。”
小家伙自己回房间,自己爬上床,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
岑婧怡跟着进来帮她关上灯。
岑婧怡退出房间后,小家伙在黑夜中,对着天花板又练了起来。
练着练着,她发现窗外有什么纷纷扬扬落下。
定睛仔细看了会儿,她眼睛一亮,“哇~下雪啦。”
“我要赶紧睡觉!明天起来打雪仗!”
她用力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整个大院儿银装素裹。
在人们用大扫把‘唰唰’扫雪清路时,大院儿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打起了雪仗。
裹得像头小熊,两只胳膊架在两侧的茵茵也在行列当中。
“冲啊!打扁他们!东东阿玉,你们三个,从那边上!”
“华华大毛圆规儿,你们从那边上!”
“咱们三个正面突进!”
“包抄他们!”
“冲啊!”茵茵连指挥带鼓舞士气。
几个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都莫名其妙愿意听她的。
“冲啊!”
“冲吖!”
一个个肉墩墩的小家伙们稚声稚气地喊着,笨重地往前跑。
旁边扫雪的几个大人忍不住停下来,笑着看着这些可爱的小企鹅。
“那是谁家闺女?鼻嘎大点儿东西,还知道包抄了,真不愧是咱们大院儿的孩子。”
“你不认识她啊?这小家伙厉害着呢,小嘴嘚吧嘚吧能说得很,跟谁唠都不带怵的。”
“呦~瞧她,一身肉,跑得还快得很。”
茵茵沉浸在雪仗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不远处有大人在讨论自己。
她哼哧哼哧,从地上团起一个又一个雪球,奋力朝另外一队小朋友砸去。
她砸得又用力又准,好几个小朋友被她砸中脑门,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自然而然的,对面的火力也被她吸引。
一个又一个雪球往她身上砸,可她像身后的雪松,巍然不动,顶多是下意识闭眼睛。
第440章 好苗子
往茵茵身上砸的雪球越来越多。
茵茵的攻击速度也越来越快。
再加上她砸的雪球又重又准,一时间竟没有落入下风。
“啊!我跟你拼啦!”一个小男孩儿被茵茵连着砸中两次脑门,急眼了。
他大叫着,朝茵茵奔来。
却因为穿得太多,啪叽一下摔进了雪地里。
“咯咯咯~”茵茵她们捂肚子大笑。
“啊——不许笑!”小男孩儿从雪地里爬起来,气恼跺脚,“你们都不许笑!”
小家伙们笑得更大声了,一时间都忘了打雪仗。
直到小男孩儿抓起一把雪,朝离他最近的小朋友扬去,小家伙们这才倏然反应过来。
被扬雪的小朋友气坏了,大叫道:“你是不是傻!我跟你是一队的!”
小男孩儿:“谁让你笑我!”
“笨蛋!叫你扬我!叫我扬起!”小朋友抓住小男孩儿的衣服,在小男孩儿的后背‘梆梆’拍了起来。
冬天穿得多,小男孩儿根本不疼。
可受自尊心和胜负欲驱使,他咬着牙开始还手。
两个小家伙很快扭打着,摔倒在雪地里。
和他们同队的其他小朋友们上去劝。
茵茵则是带着自己的队友上前看热闹。
她咯咯笑着说:“看他们,打不过咱们,都开始内讧了。”
“谁说我们打不过你们了!”对面的小朋友们气愤。
站在茵茵左右两侧的,刚好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分别叫作大毛二毛。
大毛二毛同时做鬼脸扭屁股,“略略略略~你们就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有本事来打我们呀!”
对面队伍的小家伙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一个个开始捋起袖子,可是衣服穿得太厚了,他们根本捋不动。
“上!”一个小男孩挥手吆喝,“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啊呀呀呀呀!”
“我要把你打哭!”
一行笨重的小家伙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朝茵茵她们跑去。
剩下一个小男孩儿,还不忘把还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分开,拉起来,让他们也加入‘反击’。
“茵茵!咱们快跑!”大毛二毛异口同声,拉上茵茵的胳膊,就要跑。
兄弟俩愣是没拉动,还差点被反弹的力气弹摔跤。
“跑啥!”茵茵淡定地说,“他们要打,咱们就跟他们打!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对!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把他们打服!”
“来呀!”
茵茵这边的队伍瞬间士气高涨。
‘敌人’这会儿也已经来到了眼前。
茵茵率先阔步上前,双手抓住面前小男孩的双肩,用额头猛地去撞小男孩儿的头。
小男孩儿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然后开始冒星星。
再然后,头传来像是炸了那般痛感。
“哇~”他双手捂头,发出这场‘战役’的第一道哭声。
茵茵松开他肩上的衣服,他立马啪叽一声摔坐在了雪地里。
茵茵转身,朝和人正扭打在雪地里大毛走去。
大毛落了下风,正被人骑着摁在地上,急得整个脸都红了。
茵茵走到大毛身上那人的身后,伸手穿过对方腋下,直接将人圈抱拖走。
等到大毛舔着鼻涕从雪地里爬起来,她又朝同样落入下风的二毛走去……
一群小孩儿在雪地里打起来的场景很快吸引来不少大人围观。
大人们笑得脸都要疼了。
没一个人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其中也有‘涉事小孩儿’的家长。
看到自家孩子占上风,他们咧嘴露出笑容。
看到自家孩子落下风,他们皱眉叹气摇头。
有的会在场外大声指导几句;有的觉得脸上无光,直接转身走人;也有的在指导无果后,选择放平心态,乐呵呵看起了热闹。
“别说,这小胖妞儿肉墩墩的,手脚还怪麻利。到现在,我也没见她吃过亏嘞。”
“要放在古代啊,这估计就是人家说的骨骼清奇,武学奇才吧。”
“这个苗子我是看中了!回头我得找她爸妈去。”
“你可拉倒吧!人家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小闺女,咋可能舍得让她吃那个苦?现在的小闺女学的都是唱歌、舞蹈,哪有学武术的?”
“小闺女学武术怎么了?你的思想怎么这么老旧?”
“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男的能干的事,我们女的也能干!”
“嘿!你们看那小丫头!”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
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茵茵身上。
只见茵茵正双手抓着一个小朋友的手腕,另一个小朋友大叫着朝她跑了过来。
一个人打两个,大人们都觉得茵茵恐怕要吃点亏了。
谁知道茵茵抓着手里的小朋友没松,抡着小朋友的胳膊,带着小朋友以她为圆心跑了起来。
小朋友就这么成了茵茵的武器,把另一个跑过来的小朋友撞飞出去。
随着茵茵松手,他自己也飞了出去。
“哇!”
“呜呜呜……”
现场又响起两道哭声。
目睹了全程的大人们忍不住感慨:“牛啊!这小丫头。”
“小小年纪,临危不乱!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小家伙们的大乱斗以妇女主任阮桂华赶来宣告结束。
阮桂华上了年纪,听不得孩子们哭。
她左边弯腰分开两个打得面红耳赤的小家伙,转身又扶起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哭包……
围观的人们不好意思干站着,便上前帮她把已经打急眼的小家伙们分开。
“茵茵,你是叫茵茵吧?”刚刚说要收茵茵为徒的男人两眼放光,“我姓武,是一级武术教练。我自己得过……”
他吧啦吧啦,念了一大堆奖项。
茵茵一个都不懂,茫然看着他。
“我带的学生,得过……”他又吧啦吧啦,念了一大堆奖项。
茵茵看着他不停相碰的嘴皮子,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大爷说话好快呀。
“你要不要跟我学武术?”武教练兴冲冲问茵茵。
茵茵茫然回神,“啥?”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学武术?”
茵茵眨巴眨巴眼,“啥是武术?”
“就是功夫!功夫你知道吧?”武教练作为一个多少人求着,都不一定肯收徒的有名教练,这会儿着急得给茵茵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第441章 救命啊!有坏蛋追我!
“哇~好厉害!”茵茵捧场鼓掌。
武教练以为自己稳了,笑着在茵茵面前蹲下。
再次商量:“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这个?”
茵茵不假思索摇头,“不要,我要回家吃饭了。”
“这不耽误吃饭!你先答应我,然后我再跟你回家,找你爸妈商量。”
作为资深教练,武教练知道孩子自身意愿和兴趣的重要性。
如果这个小家伙不同意,他就算是说服了这个小家伙的爸妈也没用。
茵茵再次摇头,“不行,我妈妈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带陌生人回家。”
“我不是陌生人!咱们都住在大院儿,是邻居。”
茵茵看看武教练身上穿的衣服,皱了皱眉头,“你为啥不穿军装?”
“我为啥要穿军装?”
“你不穿军装,你为啥能住在大院儿?”
武教练:“……”
“我媳妇儿是军人啊。”他耐心向茵茵解释说,“我媳妇儿是军人,我是军属,所以我能住在大院儿啊。”
“哦~”茵茵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冲武教练摆摆手。
“你快回去找你媳妇儿吃饭吧。”她对武教练说,“我也要回家找我爸爸妈妈了。”
说完,她抬脚就朝家的方向走。
武教练跟着她,“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学武术嘛?”
茵茵头都没回,“不愿意。”
“为啥?”
茵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武教练。
她老气横秋地说:“哪有那么多为啥?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武教练又是一噎。
茵茵继续往前走。
武教练还是跟着她。
这样好的苗子,他不能轻易放弃!
他跟在茵茵身后,跟着跟着,就见小家伙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跑了起来。
茵茵虽然胖,但跑起来比同龄人都快。
武教练眼睛一亮,想收茵茵为徒的心更坚定了。
他小跑着追上去。
“啊!救命啊!”跑在前头的茵茵突然大喊,“救命啊!有坏蛋!大家快救我的命啊!”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喊声吸引,循声看过去,目光从茵茵身上掠过后,很快锁定在追着茵茵的武教练身上。
武教练如芒在背,连忙摆手解释:“误会!误会!我不是坏蛋……不对,我、我没想干啥……”
趁武教练解释的工夫,茵茵已经哒哒哒跑远了。
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结结实实撞上了肉墙,又‘Duane’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撞疼的耳朵抬头,对上顾延卿的视线。
“爸爸!”
顾延卿将她扶起来,给她拍落屁股上的积雪,“跑这么快干嘛?”
茵茵牵着他的手,另一手指着还在解释的武教练,激动告状:“有坏蛋!爸爸!有个坏蛋跟着我,还要跟我回家!爸爸!你快去打扁他!”
闻言,顾延卿当即蹙起眉头,目光锁定在武教练身上。
此时的武教练也注意到了茵茵牵着顾延卿的手。
再加上父女俩神似的长相,他不难确定顾延卿的身份。
他主动朝着父女俩跑来。
“误会!这事是个误会,同志,您听我说,事情是这样……”
武教练边说边比画,将事情的始末缘由全解释了一遍。
顾延卿没有轻信他的一面之词,低头问站在身边的闺女道:“是这样吗?”
茵茵认真想了想,点头,“是这样。”
“真是这样!我没说谎!”武教练见自己还没有取得顾延卿的信任,有些着急,“不信你可以问阮主任,阮主任当时就在场。”
顾延卿蹙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就算是误会,你也不该追着一个孩子跑。”
“是是是!我承认错误,是我太喜欢茵茵这个孩子了,我不该追着她跑。”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就没事了,你走吧。”
顾延卿牵着茵茵,朝食堂的方向走。
“同志!”武教练跟上去,“让茵茵跟我学武术的事,你不考虑考虑吗?茵茵真是个好苗子,不让她学武术,真是浪费了。”
顾延卿:“我尊重茵茵自己的意见。”
“是,要尊重孩子的意见,但孩子懂的没咱们大人多啊。你要不回去跟孩子说说,做做孩子的思想工作?”
顾延卿看出武教练是真想收茵茵为徒,对武教练的态度好了些。
他点点头,道:“好,我会跟她好好说说,但最后她要还是不愿意……”
“放心吧,茵茵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再缠着你们的!”武教练做保证说,“茵茵要是愿意,我肯定将我毕生所学都教给她!”
说话间,食堂快到了。
岑婧怡提着一罐麦乳精,正从服务社的方向走来。
茵茵最先看见她,大喊了一声‘妈妈’。
岑婧怡循声朝父女俩看过去的时候,武教练自觉和顾延卿告辞离开。
“妈妈!你给我买麦乳精了没有?”茵茵激动跑到岑婧怡面前。
岑婧怡将手里的东西提到小家伙面前,晃了晃,“这不就是嘛?这么大一罐,你都没看见?”
“嘻嘻~”茵茵张开双手抱住麦乳精,“谢谢妈妈!”
她抱着麦乳精,率先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岑婧怡顾延卿并肩跟在她身后。
“刚刚那个人是谁?”岑婧怡好奇问顾延卿。
“一个武术教练,自称是国家一级教练,想收茵茵为徒。”
“啊?”岑婧怡惊讶。
她看着自家闺女小熊般的背影,没忍住问出心中疑惑道:“茵茵吃得圆滚滚的,适合练武术?”
顾延卿答非所问:“确实该控制她的体重了,等过完年暖和了,我晚上得带着她一起跑步。”
刚说完,又扭脸看岑婧怡,补充说:“你也得一起,你的体力太差了,得多运动运动,提高一下心肺能力。”
岑婧怡脸颊瞬间有些燥。
她觉得顾延卿的话有歧义。
她的体力……
“咳咳。”她转移话题道,“你会游泳吗?咱们大院儿有游泳池,到时候你可以教茵茵游泳。天气还暖和的时候,她就说过好多回了。”
顾延卿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游泳的话,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了。”
岑婧怡满脸问号,“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
第442章 少吃点吧
“游泳池人那么多,泳衣布料又少,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顾延卿的话让岑婧怡皱起眉头。
她双手环胸,没好气道:“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就不同意我去泳池游泳?”
“哼,你不让我去,我非去!到时候天气热了,我和茵茵天天去!”
顾延卿:“……”
他觉得岑婧怡说话的语气很耳熟。
哦,想起来了。
闺女也是这样说话的呢。
岑婧怡加快脚步,和闺女茵茵并肩走去了。
顾延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你不是怕水?”
岑婧怡表情滞了滞,“你怎么知道我怕水。”
“茵茵说的,之前还在家属院的时候,你带茵茵去澡堂,是不是没敢进池子里泡?”
“我那是觉得不卫生。”岑婧怡嘴硬否认,同时在心里嘟囔埋怨闺女这只小漏勺。
“没事。”顾延卿自说自话安慰道,“到时候你要是也想学游泳,我教你。会了,就不害怕了。”
这时,一家人来到打饭窗口前了。
“爷爷!”茵茵站得距离窗口有一定距离,以便窗口里的大爷能看见她。
握着大铝勺的男人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纪了,一听见茵茵喊他,立马笑眯眯的应声。
“爷爷~今天都有啥菜呀?”茵茵将怀里的麦乳精腾给左手抱着,空出来的右手去够台面上的餐盘。
今天的餐盘摞得有点高,她踮起脚也够不着。
顾延卿帮她取了个餐盘,放在台面上,让她自己推到窗口前。
打菜大爷笑眯眯将餐盘拿进窗口里,一边用大铝勺打菜,一边对茵茵道:“今天的肉炖得烂呦,爷爷给你多打点,好不好?”
“不用啦~”茵茵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食堂的饭菜是有限哒,你给我们多打,别人就没有啦。爷爷,你不用给我多打,我不想让你为难。”
听到这话,打菜大爷心都要化了。
他手里的铝勺再次伸进大盆里,舀起一勺肥瘦相间的梅菜扣肉,用力盖在已经装了不少肉的餐盘上。
岑婧怡和顾延卿见状,连忙摆手。
“大爷!够了够了!太多了,您舀一点儿出去吧。”
“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打菜大爷将餐盘推出来,“有啥吃不完的!你们要是吃不下,让茵茵多吃点!让茵茵长高高!”
茵茵仰着小脸,“长圆圆了咋办?”
打菜大爷一愣,哈哈大笑,“长圆了也行!圆了多稀罕人啊,跟年画娃娃似的。”
茵茵认真摇头,“不行,太圆了,我拉屎都费劲儿。”
岑婧怡尴尬制止:“茵茵,在食堂呢,别说这种话。”
打菜大爷又是大笑,毫不介意问茵茵道:“咋会拉屎都费劲儿?”
“蹲着累呀!肚子挤得慌,以前我都不觉得挤。”
“那是冬天冷,穿太多了,等天气暖和就好了!”打菜大爷安慰。
茵茵眨着单纯的大眼睛,“真的嘛?”
打菜大爷:“当然是真的!”
这时,有其他人要打菜了,顾延卿岑婧怡连忙牵着茵茵从窗口离开。
茵茵不忘回头向打菜大爷挥手,“爷爷再见,晚上再见!”
到下一个素菜窗口。
茵茵:“大娘!今天什么菜呀~”
“呦!茵茵来啦!大娘都没看见你。今天吃的土豆丝,你最爱吃土豆丝了是不是?大娘给你多打点。”
‘咣咣’,又是两大勺。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食堂的饭菜向来都是管够的,一般情况下,想多吃点少吃点,都能直接跟打菜的大爷大娘说。
就是大爷大娘们给茵茵打的菜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像小山一样。
一分钟前还说要少吃点的茵茵,拿起筷子后,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她一口土豆丝,一口馒头,一口梅菜扣肉,一口馒头……
吃到后面,还用馒头蘸着梅菜扣肉的汤汁吃。
岑婧怡看着她吃得两腮一鼓一鼓的模样,有点发愁。
“茵茵,咱们能不能少吃点?”她尝试和小家伙商量。
小家伙腮帮子一动一动,把嘴里的食物咽了,这才皱着眉头反问:“为啥?为啥要我少吃点?”
“你吃的实在有点多了,都快赶上一个成人的饭量了。”
“可是我饿呀,我不吃饱,饿了咋办?”
岑婧怡:“……”
小家伙见天长的不止体重,还有这能说会道的嘴。
岑婧怡突然想到顾延卿跟她说的,武教练想收茵茵为徒的事。
她眼睛一亮,和顾延卿商量道:“咱们让茵茵跟着武教练锻炼身体吧,既然她饮食上难以控制,那咱们就让她多消耗消耗。”
顾延卿看着茵茵,“那得看她自己的意见。”
为了让茵茵能多消耗,不再继续长胖,岑婧怡当天给茵茵进行了一番洗脑。
茵茵为了能像孙悟空那么厉害,亮着眼睛答应了下来。
翌日晚上,一家三口提着水果点心,去武教练家里,正式拜师。
“哎哟!你们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武教练受宠若惊,连忙请一家三口进门。
岑婧怡道:“您虽然看好我们家茵茵,但该有的礼数,我们还是该有的。”
顾延卿将手里的水果点心放在茶几上,问:“学费怎么算?是按月交,还是按季度交?”
“说什么学费!”武教练摆手,“不要学费不要学费!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一定把茵茵培养出来!”
“这不行,学费得交。”岑婧怡坚持说,“虽然是您先找上我们的没错,但最终决定拜您为师的,是茵茵。”
才进门来就乖乖没说话的茵茵突然开口:“跟你学武术,拉屎能省点劲儿嘛?”
“啊?”武教练一脸懵。
岑婧怡尴尬刚想解释。
武教练摸摸后脑,已经开始回答:“这个……应该,大概,能省点劲儿的吧。毕竟锻炼身体有好处,这对肠道的蠕动,应该也有影响。”
话音刚落。
‘咚’的一声,茵茵朝武教练跪下了。
“师父!”她双手抱拳,有模有样地道,“请受徒儿一拜!”
武教练连忙双手搀她,“快起来快起来,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个了。”
岑婧怡尴尬笑着解释:“她电视看多了……”
茵茵扭脸看她,一脸天真地拆台:“妈妈,不是你跟我说,孙悟空拜了菩提祖师做师父,所以变得那么厉害;我要是拜武教练做师父,也会变得像孙悟空那么厉害嘛?”
第443章 训练像玩儿
武教练听了哈哈大笑。
岑婧怡尴尬极了。
看到顾延卿也跟着一起笑,她没好气轻推了他一把。
茵茵一脸迷茫,“你们笑啥?”
“笑你鬼灵精。”武教练笑着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茵茵的额头。
茵茵摸摸自己的额头,“啥是鬼灵精?”
“嗯……就是,夸你聪明的意思。”
“嘻嘻~谢谢师父,师父你也很鬼灵精。”
武教练一噎,又是朗声大笑。
“茵茵平常要上幼儿园。”顾延卿开口说回正事,“是星期天再训练,还是怎么安排?”
武教练回归正色,“只星期天训练,那就太少啦。这样吧,我一般下午六点多能到家。七点我开始带茵茵训练,练到八点,怎么样?”
岑婧怡惊讶,“每天吗?”
武教练点点头,“对,每天。练习武术,肯定是要持之以恒,每天坚持的。”
“可她才三岁多,会不会坚持不下来?”岑婧怡担心茵茵会因为训练太辛苦太密集而放弃。
小家伙脾气犟得很,她要是放弃不肯学了,到时候谁劝她都没有用。
“不会的!”武教练笃定地说,“我看人从来没错过,茵茵不是那种轻易就放弃的小孩儿。别看她才三岁多,她的毅力、抗击打能力,可是比很多六七岁的小孩儿都要强。”
“就拿前几天她和那些打架来说,几个小孩儿围着她,她都能……”
“等等等等……”岑婧怡打断,“她打架了?前几天她跟人打架了?”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她回去没跟你们说?”
岑婧怡和顾延卿对视一眼。
很显然,两人都不知道茵茵在外头打架了的事。
武教练乐了,继续说起了茵茵那天打架的精彩表现。
末了,他总结道:“也难怪她回去没跟你们说,她一没有挨打,用不着告状。这第二,我看她的身手,八成是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小场面了。”
‘身手’
‘小场面’
这是能用在一个三岁多小孩儿身上的词吗?
岑婧怡顾延卿想笑,笑不出来。
从武教练家离开之后,岑婧怡小声向顾延卿说出自己心中忧虑:“茵茵学了武术之后,不会打架打得更频繁吧?”
顾延卿声音正常道:“打架无所谓,只要她不主动欺负别人,下手的时候知道轻重就行。”
“你看得真开,小孩儿哪能老是打架?”
“不是我看得开,是大院儿的环境决定了,茵茵以后少不了要跟人打架。”
岑婧怡无言以对,因为顾延卿说的是事实。
大院儿里的教育是简单粗暴的。
小孩儿打架是天天都能见到的事。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动家伙,大人们都不会插手管孩子的事。
孩子们也不会因为打架而影响感情,哪怕前一天打得面红耳赤,第二天见面又能勾肩搭背一起走。
对于自家孩子打输、挨打,家长们也不会带着孩子去找打人的孩子算账,只会在自家把自家孩子熊一顿。
“有啥可哭的!今天打不过,多吃两碗饭,下回不就打得过了?”
“闭嘴!哭什么哭!像个娘们儿一样,打输个架还用得着哭?”
这些话,岑婧怡经常能听得到。
茵茵显然已经被大院儿的氛围影响了,在外头打架竟然都不跟岑婧怡顾延卿说了。
翌日,傍晚七点,茵茵跟着武教练正式开始第一次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是武教练在测验茵茵的身体素质。
岑婧怡戴着围巾、帽子、手套,站在操场旁,一边哈着冷气跺着脚,一边看武教练带着茵茵跑步、跳远、摸高……
岑婧怡也不知道武教练是怎么和茵茵沟通的,总之时不时能听见茵茵‘咯咯咯’的笑声传来。
看样子,小家伙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岑婧怡在操场旁站了二十几分钟,肩膀突然一沉。
她回头一看,顾延卿站在她身后,她的肩上多了一件军大衣。
“你开完会了?不是说要到八点吗?”
顾延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站,目光远眺,寻找茵茵的身影。
同时回答岑婧怡道:“八点只是预计,会议短小,开完我就回来了。”
岑婧怡没再继续问,向他说起了闺女的情况:“茵茵从七点开始到现在,一分钟也没歇,看样子还挺开心的。”
话音刚落,又一串笑声传了过来。
夫妻俩循声看去。
只见武教练四肢着地,正在给茵茵示范爬行。
茵茵站在旁边,双手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武教练从地上爬起来,“别笑了,来,你试试。”
茵茵乖乖将双手撑在地上,撅着屁股在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和武教练的动作除了都是四肢着地外,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武教练爬行时,是塌腰、抬头,胸腹离地极近的。
茵茵的爬行,是撅着屁股、低头,而且还是同手同脚!
“嗯,好!不错!”
岑婧怡顾延卿听见武教练的夸赞声。
紧接着听到武教练指导的声音:“手往前点儿,对!就是这样!厉害!”
茵茵在武教练的指导下,动作很快变得协调,不再滑稽。
测试完爬行,武教练又带着茵茵做其他动作。
一个小时过去,他准时带着茵茵往岑婧怡顾延卿这边走来。
“辛苦了,武教练。”岑婧怡看着武教练额头上的密汗,由衷感激说。
武教练笑着摆摆手,“这有啥!茵茵领悟力强,指导几句就能领悟。教她,可比教那些手把手都教不会强多了。”
“茵茵。”顾延卿提醒,“快谢谢武师傅。”
茵茵仰脸看看武教练,皱着小眉头,“咱们不玩儿了吗?”
三个大人齐齐沉默。
玩儿?
在这小家伙的眼里,这是玩儿?
武教练最先反应过来,喜爱地想摸摸她的脑袋。
想起自己的手脏,只好用手背碰了碰她的头。
“今天不玩了,咱们明天继续,好不好?”
“好!”
武教练又对岑婧怡顾延卿说:“明天你们把孩子送来就行了,不用在旁边等着。天太冷了,受罪。”
没等岑婧怡顾延卿说什么,茵茵扯扯武教练的衣摆,“师父,我明天自己就来了,不用他们送。”
第444章 放我们老家,你就叫肥丫
武教练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么厉害,自己就来了,都不用爸爸妈妈送?”
“对啊!我认识路,自己就来了!”
“哈哈哈哈哈好,那明天我在这儿等你,你可不要迟到了。”
“放心吧。”茵茵说话老气横秋,“我明天肯定不会迟到哒。”
回家的路上,茵茵左手牵着岑婧怡,右手牵着顾延卿,蹦蹦跳跳。
回到家,洗完澡回到房间,岑婧怡出去拿个吹风机的工夫,她就坐在床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吹风机呜呜响得厉害,都不影响她双手托腮犯困。
等吹干头发,岑婧怡还没把吹风机的插头拔掉,她就斜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连几天,她都是如此,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
零食也因此少吃了不少。
从前,她总是像只小仓鼠那般,睡觉前得找点东西吃。
现在,她睡前不吃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饿醒,然后吃得比以前更多了……
岑婧怡看着她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根油条,无奈叹气。
“你吃这么多,不撑得慌吗?”
用包子就油条的茵茵摇头,咽完了嘴里的食物才说:“不撑得慌啊。”
“还是少吃点吧,吃完包子和油条,就不能再吃鸡蛋了。”
茵茵皱眉,“可是我们老师说,鸡蛋有营养,小朋友要多吃鸡蛋,才能长高高。”
岑婧怡坚持:“今天不能吃了,明天早上你要是想吃鸡蛋,那就要在油条和包子之间放弃一个。”
“哼~”茵茵噘嘴,愤愤咬下一口油条。
吃完包子和油条,她捧起豆浆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岑婧怡突然伸手。
她立马警惕地捧着碗转过身去。
“你只说我不能再吃鸡蛋,没说不能喝豆浆!”
岑婧怡伸出的手顿在空中,被她气笑了,“我又不是要抢你的豆浆,是你脸上沾了东西!”
她没好气将沾在茵茵脸颊上的油条碎屑拿下来。
茵茵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捧碗喝豆浆的同时,大眼睛偷偷观察着岑婧怡。
母女俩对上视线,她咯咯笑着露出了小米牙。
吃完饭,去幼儿园的路上,岑婧怡继续劝茵茵说:“茵茵,你真的要控制饮食了。去年买的衣服,今年已经有一半都不合穿了。”
茵茵自信:“那是我长高了。”
“长高了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原因,是你长胖了。”
小家伙停下脚步,皱眉,“我为啥不能长胖?”
岑婧怡噎住。
小家伙继续问:“为啥非要瘦?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你不是说,你感觉自己长胖了之后,拉屎都费劲儿?”
茵茵沉默。
她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
快走到幼儿园了,她才嘟囔道:“拉屎是费劲儿,可我就拉那一会儿,又不是老拉屎。”
岑婧怡被她的逻辑逗笑,松开她的手,“行了,快进去吧。”
茵茵转身冲岑婧怡挥挥手,然后哒哒哒跑进了学校。
拐弯的时候,正好有个小男孩儿朝她迎面跑过来。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茵茵被撞得后撤了两步。
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小男孩儿则是被撞得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身高,小男孩儿还被茵茵撞到了鼻子和嘴巴。
他捂着嘴巴‘哇’一声大哭出声。
岑婧怡连忙要朝幼儿园里走。
此时茵茵也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搀扶小男孩儿。
她虽然力气大,但身高和年纪摆在这儿,在小男孩儿不配合的情况下,她根本拉不起对方。
老师们也听见了动静,很快赶过来。
一个老师将小男孩扶起来。
另一个老师拿开小男孩捂鼻子的手,这才发现小男孩儿鼻血如注。
“走走走!快跟我去卫生间!”老师牵着小男孩儿,往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岑婧怡这时跑到茵茵身边,歉疚地问没跟着离开的老师说:“老师您好,那位小朋友没什么事吧?”
老师:“应该不会有啥事,就是撞到了鼻子,流鼻血了。”
她又安慰岑婧怡:“没事,您回去吧。刚刚是两个小朋友不小心撞在一起了,也不是茵茵故意的。”
岑婧怡感激松了口气,向老师表示感谢,然后交代茵茵道:“以后在人多的地方,别跑那么快,知不知道?”
“这儿人不多啊。”茵茵理直气壮。
“怎么不多?学校里人不多,哪里人多?别嘴犟,一会儿跟老师去和那位哥哥道个歉去。虽然你不是撞伤小哥哥的,但小哥哥确实因你流了鼻血。”
茵茵没出声。
岑婧怡问她:“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岑婧怡对老师笑笑,这才离开。
茵茵看着岑婧怡的背影远去,收回目光,仰脸用无辜天真的表情看着面前的老师。
“周老师,我要在这儿站多久?”
老师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谁让你在这儿站着了?说得好像老师体罚你了一样,快回教室去吧。”
“那我不去道歉了吗?”茵茵一脸认真,“我妈妈让我去道歉。”
“那你现在跟我去吧。”
“好。”茵茵主动牵上老师的手,跟着老师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她们见到小男孩儿的时候,小男孩儿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就是鼻头还有点红。
“对不起~”茵茵上前,乖乖道歉,“我把你的鼻子撞流血了。”
小男孩儿上下扫视茵茵一眼,很是气愤,“你太胖了!都怪你太胖了,不然我鼻子就不会流血。”
闻言,茵茵垂在身侧的手立马紧握成拳。
“你文盲!”她拣了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词骂道,“你鼻子流血,明明是我的头撞的!”
她用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指尖都快戳到额头了。
“和我胖有啥关系?你你你……你文盲!这点道理都不懂!”
小男孩儿纠正:“那叫无知!”
茵茵马上改口骂:“你无知!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小男孩儿后知后觉,气愤吵道:“我怎么就不懂了!就是你胖!就是赖你胖!你这个小胖妞!放我们老家,你就叫肥丫!”
第445章 尿裤子
茵茵气得咬牙,两个小拳头握得更紧了。
“肥丫!肥丫!”小男孩儿见茵茵生气了,又连叫了两声。
两个老师皱眉,刚要出声批评他。
茵茵突然出手,用力推了小男孩儿一把。
毫不夸张地说,小男孩儿被推得双脚悬空,往后飞出去。
幸好站在他身边的老师眼疾手快,及时站在他身后,挡住了他。
“看见没有!”茵茵气哼哼双手叉腰,“这就是我一身肉的力量!你以后要再敢给我起外号,我就再让看看我这一身肉的力量!”
小男孩儿又羞恼又委屈,涨红了小脸,想还手。
可是老师还扶着他,他没法动手。
“老师!”茵茵仰脸又对带她来卫生间的周老师说,“我已经道完歉了,我要回教室了。”
周老师点点头,“好,你回去吧。”
茵茵皱了皱眉,不解问:“老师,我刚刚推了他,你不生气,不批评我吗?”
周老师愣住,然后故作严肃道:“当然要批评你了!不能随便动手打架知不知道,有什么事,要来找老师。”
“嗯,我知道了。”茵茵看向小男孩儿,“老师,你批评完我了,该批评他了吧?他给我起外号!他不是好孩子!”
两个老师和小男孩儿都傻眼了。
这才是茵茵的真正目的吧!
作为一个公平公正的教师,周老师立马背手身后,严肃批评小男孩儿道:“快给茵茵道歉!你怎么能给茵茵起外号呢?”
“我不!”小男孩儿梗起了脖子,“我才不给她道歉呢!明明是她把我的鼻子撞流血了。”
“一码归一码,她把你的鼻子撞流血,但她已经跟你道过歉了。现在我们说的是你给她起外号的事,这你得给她道歉。”
“我没给她起外号!在我们老家,像她这样的,就是叫肥丫!而且、而且!我也有外号啊!你们为啥不让那些给我起外号的,来给我道歉?”
见小男孩儿一个理由接着一个理由,就是不肯道歉,周老师的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我才不稀罕你道歉呢!”茵茵突然说,“我爸爸说了,不诚恳的道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就算你给我道歉了,我也是不会接受的!”
“老师再见!”
打完招呼,小家伙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昂首挺胸,脚步轻快,背影可以说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小男孩儿莫名觉得更生气了,气得吧哒吧哒掉眼泪。
两个老师见了,没好气说他:“你怎么还委屈开了?”
“人茵茵没哭,你倒是哭了。好了好了,快回教室去吧。以后来到教室,就在教室里好好待着,别自己出来乱跑。”
“呜呜呜呜~”男孩哭出声,用手背一下一下抹眼泪,“我是出来尿尿的!我没有出来乱跑!”
“她撞我那一下,都撞得我忘记要尿尿了!”
“呜呜呜呜~都赖她!都赖她!”
两个老师懵了。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尿尿的事了?
周老师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小男孩儿的棉裤裤裆里有不明显的洇湿痕迹。
这是尿裤子了?
“好了好了,是老师误会你了,你没有乱跑。”周老师安慰,“走吧,我带你回家一趟,换条裤子去。”
她牵着小男孩儿往外走,“这赖谁啊?要是你接受人茵茵的道歉,不和茵茵吵架,不给茵茵起外号,不就有时间去尿尿了吗?”
小男孩儿哭得更大声。
“好了好了,老师不说了,你也赶紧的,别哭了。哭那么大声,是怕小朋友们不知道你今天尿裤了啊?”
闻言,小男孩儿立马抿嘴憋住哭声,只抽抽噎噎掉眼泪。
另外一边,茵茵刚进教室,正在玩儿的双胞胎兄弟——大毛二毛立马朝着茵茵围上来。
“老大!你今天咋来得这么迟?”
“老大!你昨天都跟你师父学了啥?”
兄弟俩围着茵茵叽里呱啦,衬得不说话的茵茵十分成熟沉稳。
“老大,你为啥不说话?”
“老大,是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坐在位置上的茵茵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我都饿了。”
“啊?”大毛惊讶,“今早你没吃饭就来了吗?”
“吃了,只吃了一个包子一根油条,还有一碗豆浆,我妈妈没让我吃鸡蛋。”
大毛二毛再次两脸惊讶。
一个包子一根油条,加一碗豆浆,这还不够吗?
“本来我还不饿的。”茵茵继续说,“都怪那个坏蛋!就是因为他,我才饿了!”
“坏蛋?什么坏蛋?”大毛二毛两脸疑惑。
茵茵开始叽里呱啦,用她们小孩儿能理解的语言和逻辑,说了事情的起源经过。
说完话,她又叹了口气,“我不跟你们说了,说得我更饿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肚子饿得那么快,茵茵一上午都刻意保存体力。
户外活动的时候,她都不去给小朋友推秋千了。
因为她力气大,小朋友们都喜欢请她帮忙推秋千。
她推的秋千是班里小伙伴们推得最高的那个,还有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秋千大王。
秋千大王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开午饭。
午饭吃的是西红柿鸡蛋面条。
茵茵捧着大面碗,在小朋友们还在吸溜面条的时候,已经喝起了汤。
喝完面汤,她端着面碗去找老师,“老师,再来一碗!”
老师又给她舀了满满一碗,而且还是没有什么面汤的一碗。
茵茵端着碗回到位置上,眼里只有面条。
她小嘴一动一动,继续吃面条。
几分钟后,她端着空碗再次来到老师面前。
“老师,再来一碗!”
老师瞠目结舌。
对于茵茵的饭量,她们是知道的。
可茵茵从前顶多也只吃两碗,没吃过第三碗啊。
“茵茵。”老师不确定地问茵茵道,“你真的还要吃吗?你已经吃两碗了,再吃就吃多了,会肚子疼的。”
肚子疼劝退了茵茵。
肚子疼是要去看医生的。
她才不要看医生!
面条消化得快,没到下午放学时间,茵茵又饿了。
放学见到岑婧怡后,她拉着岑婧怡就往食堂走。
“诶?干嘛去?”岑婧怡疑惑不解。
第446章 元旦
“吃饭!吃饭!我要去吃饭!”茵茵眼里只有食堂,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岑婧怡想拉住她。
可一时半会儿间,竟然拉不动这个小家伙。
岑婧怡被茵茵拽着往食堂的方向走。
岑婧怡见她一副快要被饿坏的模样,只好依着她。
在食堂,茵茵背着书包,用一碗荤素搭配的菜,吃下一个成人拳头大的馒头,最后再喝一碗红薯稀饭。
岑婧怡的饭量是她的一半,半个馒头,大半碗红薯稀饭,菜也差不多长半碗。
“中午学校吃的什么?”岑婧怡看着坐在面前的小家伙吃满足了,好奇又关心地问道。
“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条。”
“你吃了几碗?”
茵茵竖起两根手指,“两碗!老师不让我吃第三碗,说我吃了,就带我去打针!”
岑婧怡自动忽略小家伙的后半句话。
她问:“都吃了两碗面条,下午怎么还这么饿?”
茵茵一脸纳闷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啊。”
岑婧怡还想再说什么。
茵茵手背一抹嘴,从椅子上下来了。
“走吧,妈妈。”她伸手够桌面上的空碗筷,“我该回家写作业了,写完作业,还得去操场,找我师父玩儿呢。”
她背着书包,端着碗筷朝不远处的水槽走去。
在食堂吃饭虽然不用自备碗筷,但吃完饭是要自己洗一遍,才能放进回收箱里的。
茵茵也就比水槽高出半个头,所以碗筷是岑婧怡洗的。
洗完碗筷,母女俩回家。
茵茵到家就自觉拿出书包里的作业本,安安静静写作业。
写完作业,把作业本递给岑婧怡检查。
检查过,确定不需要修改后,她立马将作业塞回书包里,然后跑去客厅看电视。
岑婧怡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专注样子,无奈失笑,“你的时间倒是安排得紧凑。”
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没看多久电视,顾延卿就回来了。
“爸爸。”茵茵只是朝顾延卿看了一眼,打声招呼,视线立马又挪了回去。
顾延卿走过去,摸摸她的头,然后进房间找正在收拾衣服的岑婧怡。
他自然地在床边坐下,陪着岑婧怡一起叠衣服。
岑婧怡开口和他说了茵茵今天一放学就去食堂吃饭的事。
“原本我还想着,她跟着武教练锻炼,兴许能瘦一点儿。现在看来,怕是非但不瘦,还要又胖一点。”
顾延卿安慰:“不会的,她是刚开始训练,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段时间适应了,肯定能瘦一点儿。而且胖点也没啥,健康就行。”
夫妻俩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把衣服都叠好了。
岑婧怡捧着一叠衣服来到衣柜前,刚把衣服塞进衣柜里,顾延卿就将另一叠衣服递了过去。
外头客厅,少儿动画片很快播到了尾声。
茵茵来到电视机前守着,等到电视广告插播的前一秒,关了电视。
“爸爸!出来帮我开门,我要去找师父了!”
房间里的顾延卿听见喊声,下意识抬手看腕表。
岑婧怡道:“不用看,肯定是六点五十分。”
顾延卿定睛看清表盘,还真是六点五十分。
岑婧怡又道:“她自己把时间安排得明白着呢。”
“那感情好,以后不用咱俩为她操心。过两年等她长大点了,你也不用送她去上学了,早上让她自己去就行。”
岑婧怡冲他摆手,“你快去送她吧,一会儿她该催你了。”
话音刚落,外头果然传来茵茵催促的声音:“爸爸!”
“来了!”
顾延卿阔步走出房间,朝已经候在门口,正自己穿外套的小家伙走去。
他伸手想帮小家伙穿好衣服。
小家伙侧身躲开,“我自己来!”
顾延卿没坚持,耐心等她自己穿好衣服,然后打开门锁,准备陪她去操场。
“爸爸!你别去!”茵茵伸手将顾延卿往屋里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别去。”
顾延卿迟疑,“你确定吗?真不用我送?”
“不用!我自己就去了,我都长大了!你在家陪妈妈吧,我走了,再见!”
茵茵站在门外,对顾延卿摆摆手。
下一秒,伸手关门。
铁门‘咚’的一声关上,自动上了锁。
听见父女俩对话的岑婧怡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顾延卿果然站在屋里没跟着去。
她睁大了眼睛,“你真让她自己去?”
顾延卿对她示意窗户,“你去看着,她出去了,我再下楼跟着她。”
岑婧怡点头,快步走到窗户边上,往楼下看。
等了将近一分钟,小家伙终于闯进她的视野当中。
岑婧怡回头看顾延卿。
顾延卿立马会意,开门下楼。
岑婧怡站在窗户边上,继续往楼下看,视线追寻茵茵的背影。
只见小家伙哒哒哒跑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开始用正常的速度走路。
迎面碰上一个老人,她冲老人挥挥手。
岑婧怡听不见楼下的声音,但能看到老人笑着露出了假牙,并且也对茵茵挥了挥手。
小家伙蹦蹦跳跳,继续往前走。
路过几只小狗,又朝小狗走过去,蹲在小狗身边,挨个摸摸狗头,握握狗爪。
‘宠幸’完所有小狗,她站起来,猛地又往操场的方向冲。
远远跟着她的顾延卿都要碎步小跑,才能跟上她。
岑婧怡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父女俩,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这时,天上突然落下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下1989年的最后一场雪。
“二哥,明天就是元旦了,放假一天,你有什么安排?”顾芳芳问饭局上的胥军。
胥军垂着视线。
过了几秒,才抬眼迎上顾芳芳的目光,挤出微笑说:“云涛没跟你说吗?我们明天约了吴叔叔吃饭。”
“真哒?”顾芳芳惊讶看向张云涛,“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张云涛:“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二哥也是昨晚才给的我准信。”
顾芳芳的笑容霎时凝在了脸上。
张云涛昨晚没在她那儿,在电话里对她说是闺女生病,回去看看闺女。
可谁知道张云涛到底是回去看闺女的,还是回去看老婆的?
顾芳芳越想,脸色越难看。
张云涛察觉她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和吴局长约的是晚上,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去买衣服吧?”
“给二哥置办两身行头,也给你和咱妈买几身过年新衣服。公历新年,也是年嘛!”
第447章 送她回老家
顾芳芳哼声,“你想给二哥置办新衣服是真,给我和妈置办衣服,那就是顺带!”
张云涛就坡下驴,哈哈大笑道:“那当然了,你们都是沾了二哥的光!咱们都是沾二哥的光!以后还要二哥多帮衬咱们呢!”
他说着举杯,“来,二哥,咱们碰一杯。”
胥军配合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咣’的一声,两个透明酒杯碰撞在一起,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摇晃,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胥军仰头喝下那暗红色的酒液,感受酒液在舌尖喉咙蔓延开的苦涩味道。
顺利的话,他明天就能牵线让张云涛和吴今柏见面了。
以他对张云涛的了解,张云涛肯定会给吴今柏准备一份‘大礼’。
只要吴今柏收下那份大礼,他就能向公检机关举报吴今柏,让吴今柏接受调查!
许是酒精的作用,又许是紧张,胥军的心跳有些加速。
“小军啊,明天你在家,让妈去你家,帮你收拾收拾家里吧?”抱着孩子在位置上哄的蔡金花试探问说。
和胥军相认这大半个月以来,她数次试探,想跟着去胥军的家里。
每次都被胥军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上次,胥军用的理由是单位忙,他不在家,不好让蔡金花自己一个人待在家。
现在元旦,全国统一放假,蔡金花想跟他回家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胥军弯唇笑笑,“云涛不是说了,明天要带我去置办两身行头吗?”
蔡金花不肯放弃:“等买完衣服嘛!买完衣服,我跟你回去,帮你收拾收拾家里。你一个大男人,肯定收拾不干净家里的!”
“我东西少,没什么可收拾的。再说了,就算需要收拾,我也不能让您来帮我收拾啊。您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蔡金花被哄得合不拢嘴,“享什么福啊,我们老人,就是该帮你们年轻人分担点!”
胥军面上笑容不减:“你帮芳芳云涛看孩子,已经很累了,不用分心帮我收拾家里了。”
蔡金花还想说话。
顾芳芳看了她一眼,她立马讪讪闭了嘴。
吃过饭,从饭店出来。
张云涛派人开车送胥军回去。
他和顾芳芳蔡金花则是带着孩子坐另一辆车。
张云涛喝得有点多了,一被扶上车就打起了呼噜。
顾芳芳双手环胸,跷着二郎腿坐在后排,绷着脸。
蔡金花抱着孩子装鹌鹑,缩着脖子。
“你不想帮看我孩子,就直说。”顾芳芳偏头看她。
哪怕车内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她的眼神凌厉。
蔡金花哪敢得罪她,忙否认:“我啥时候说不肯帮你看孩子了?”
“这还用说?你哪次见我二哥,不是话里话外暗示我二哥带你回去?”
蔡金花嘴巴动了动,要说话。
顾芳芳抢先:“你说得好听,去帮我二哥收拾家里!”
“我还不知道你?收拾完你就找理由住几天,住几天你就赖着不肯走了!”
蔡金花急得屁股离开座椅,“芳芳啊!你这就误会妈了,妈真没那个意思!妈就是看你二哥一个大男人自己住,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我告诉你,你要么安安生生帮我带孩子,要么我给你买张车票,你自己回老家去!”
“想到我二哥那儿去?你做梦吧!我二哥他姓胥,有体面的工作,他咋可能让别人知道你才是他亲妈!”
蔡金花气得呼吸急促,胸脯起伏剧烈。
顾芳芳扫视她一眼,冷声:“省省吧!这大半夜的,可没有医生会抢救你!”
怕死在车上的蔡金花只能咬碎了牙,硬生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母女俩没再说话。
副驾驶上呼噜声依旧。
他们回到城郊那栋三层小楼自建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顾芳芳看着黑漆漆的周边就来气,将鞋子脱得东一只西一只。
凭什么人家都能住在市区,她要住在这村子里?
她和张云涛的儿子这时突然醒了,在蔡金花的怀里哇哇大哭。
哭声让顾芳芳和蔡金花的情绪更加糟糕。
蔡金花强压着情绪,嘴里发出‘哦哦哦’的声音,悠着孩子。
孩子却越哭越大声。
最后还是已经睡着的张婶披着衣裳从房间出来,接过孩子,孩子这才抽抽噎噎止住哭声。
张云涛这会儿倒是醒了,迈着虚浮的步子,跟着顾芳芳回房间。
关上房门,他搂着顾芳芳就往床边走。
十分钟后……
张云涛搂着顾芳芳躺在床头。
“芳芳,要不……咱们还是把你妈送回去吧。”
顾芳芳蹭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你说什么?”
张云涛也跟着坐直身体,“我说,咱们还是把你妈送回老家吧。你也看见了,孩子根本不找她,那说明平常还是张婶带得多。”
“其实这都无所谓,关键是什么,你也知道。”
“她老想往二军那边跑,那不明摆着去给人家添堵,给咱俩添乱吗?”
“这也都算了,不说了!”张云涛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油,继续说,“她在外头找相好的事,你知不知道?”
顾芳芳沉默不说话,显然是知道的。
张云涛继续说:“她找相好就找相好,找个孤寡老头也就算了。为啥还勾搭那些有老伴的?!”
“这会儿人老伴是还不知道,回头人要是知道了,找上门来闹,你嫌不嫌丢人?”
“要是再牵连到二哥那边,你说说……”
顾芳芳显然是听进去了。
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道:“行,那我就送她回老家几个月,避避风头。等她和那个老头断干净了,再把她接来。”
“到时候,你应该也已经和那个女的离婚了吧?”
张云涛眼神闪了闪,嘴上却是承诺:“那肯定的!”
顾芳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住在这里了,可以住到城里去!住到城里去,我妈就不会跟村里的老头打牌说话了。”
张云涛没接话,突然掀被下床,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自己给吴今柏准备的‘大礼’。
第448章 茶饼
张云涛手里提着的是一袋包装精美的茶叶。
他往上掂了掂,沉甸甸的,明显不是茶叶的重量。
“你确定都准备好了?”他问顾芳芳。
顾芳芳双手环胸靠在床头,“不放心,你自己拆开看看啊。”
张云涛笑着哄:“怎么会不放心呢,你做事,我最放心了。这不是吴今柏的身份不同,所以我格外小心点吧。”
顾芳芳这才软了语气:“放心吧,按照你的吩咐,一共四个茶饼,每个茶饼里都装了五十克的金条。我亲眼看着他们包进去的,不会有错 。茶也是名茶,光茶叶就花了几千!”
“哈哈哈~那就行。”
顾芳芳:“你包得这么严实,他不会不知道,拿回去转手又送给了别人吧?”
“不会,人家见过的‘礼’,可比你帮我准备的多多了。而且包的要是不严实,人家肯定不会收的。”
张云涛将手里的礼物放回衣柜里。
这份茶叶裹着金条的礼物,出现在吴今柏面前的时候,是1990年的晚上八点。
“吴局长!初次见面,这点薄礼,您一定要收下!”张云涛双手将茶叶递给端坐位置上的吴今柏。
吴今柏笑着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今天是小军邀请了我,我才厚着脸皮来蹭你们一顿饭的,怎么还能收礼物?”
他越是不肯收,张云涛越是着急想把礼物送出去。
“吴局长!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几饼茶叶!而且还是我朋友那儿买的,不值什么钱?”
“哦?茶叶?”吴今柏像是感兴趣,“我年纪大了,平日里倒是喜欢喝点茶。”
“茶叶!就是茶叶!”张云涛忙拿出一饼茶叶,撕开包装,递到吴今柏面前。
吴今柏双手接过茶叶,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嗯,应该是好茶,清香扑鼻。拿去让服务员泡点来尝尝吧。”
他将茶饼递还给张云涛。
胥军坐在旁边,似乎看到吴今柏掂了掂茶饼。
不过他对‘掂’这个动作没怎么在意。
他微皱着眉头,看张云涛的位置。
张云涛的位置上除了一个公文包外,没有别的东西。
也就是说,张云涛今天给吴今柏准备的礼物,就是这几饼茶?
怎么会这样?
张云涛第二次见他,都给了他两沓钱,这次见吴今柏,怎么就只准备了几饼茶?
就算这茶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
胥军有些着急,担心自己筹谋半个多月的计划落空。
光靠这几饼茶,他肯定没法成功检举吴今柏受贿的。
“小军。”吴今柏突然喊。
胥军倏然回神,对上吴今柏慈祥的眼神。
“你怎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吴今柏关心问。
“有吗?”胥军下意识想要否认。
怕吴今柏看出不对劲,他又紧急改口:“是有点。”
“哦?怎么了?”
桌下,胥军的手在大腿上轻轻擦了擦。
他对吴今柏笑笑,回答道:“今天云涛说,他和芳芳打算把我……生母送回老家一段时间。我在想,要不要把她接到我那儿住算了。”
“可是我哥在京市,还不知道我找回了亲生母亲的事,我怕左右邻居把话传到我哥那儿去……”
吴今柏的眼神不明显闪了闪,“你的担心是正确的!还是不要把人接来了吧,马上就要过年了,老人也应该更想在老家过年。”
胥军顺势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就按吴叔叔您说的,先不把她接过来了。”
吴今柏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哥说你的身世?”
“这,我也还没想好。”
吴今柏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亲自捧着茶杯去泡茶的张云涛也回来了,身后跟着端着热茶的服务员。
服务员将热茶放在桌上,开始斟茶。
张云涛将重新用纸包装好的茶饼放回袋子里,谄媚笑着对吴今柏道:“吴局长,这茶,我先放进去了。您回去喝了要是觉得好,回头喝完了,可千万要记得跟我说!”
吴今柏没接话,先是端起茶杯,认真品了品茶。
张云涛紧张地看着他。
见他点点头,这才长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交代顾芳芳要用名茶来包金条,不然今天这茶饼恐怕送不出去了!
“好茶!好茶!”吴今柏夸赞,“那这茶,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平常就是喜欢喝点茶。”
张云涛心里石头彻底落地,脸上绽放笑容:“您喜欢就行!回头甭管是您自己喝,还是送客,都尽管跟我说!”
胥军留意着张云涛的神情变化,眼睛不明显地眯了眯。
他的视线落到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暗红色,冒着袅袅热气,蒸腾着清香。
难道是茶饼?
茶饼里另有玄机?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
“真是好茶啊!”胥军笑着称赞,“我这个平常不懂茶的人,都喝出来不一般了!”
“吴叔叔!”他突然看向吴今柏,“我看云涛给你那袋子里有好几饼茶呢,不如你把那饼已经开的给我吧!回头再让云涛给你补一饼新的!”
张云涛脸色大变,“这怎么行!这……这这是我送给吴局长的!”
胥军:“我和吴叔叔的关系,你不懂。”
吴今柏笑而不语,没同意,也没拒绝。
张云涛急得脑门上的汗都要下来了,“那也不合适啊!哪有……哪有君子夺人所好的!这样吧!你要是想喝,明天我就给你送几饼!”
胥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故作轻松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云涛长松口气,同样开玩笑回应:“敢情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气氛在两人的玩笑间变得轻松。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云涛绝口不提和工作相关的事。
他向吴今柏请教风俗、请教各种道理……
要不是胥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都要怀疑张云涛是不是只想单纯认识吴今柏,而非有所求。
饭局结束,张云涛送吴今柏胥军回家。
小巷子进不去,张云涛特地跟着下车,拎着那袋子茶饼,将吴今柏送到家门口。
胥军亲眼看着,吴今柏单手拎过张云涛双手递来的茶饼,然后走进了家门。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掌心都因为激动而冒了汗。
第449章 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张云涛彻底松懈心中绷着的那根弦,冲胥军挥挥手说。
胥军压抑心中的激动,抬脚和张云涛走进昏暗安静的小巷中。
通过一段长长的巷子,走到昏黄的路灯下。
胥军突然抬手拍拍张云涛的肩膀:“答应我的茶饼,你可别忘了啊。”
张云涛被他这么一提醒,立马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
“二哥啊二哥!”张云涛语重心长,“茶饼这事儿,我真的得说说你了!你怎么能开口要人家吴局长的东西?”
“那怎么了?”胥军不以为意,“我和吴叔叔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一块茶饼了,就是更值钱的东西,他都会给我的。”
“那是茶饼的事吗?”张云涛急得想跺脚。
“不是茶饼,是什么?”
“你!唉~”
胥军随口那般继续问:“你叹什么气,我还想说你呢!第一次见吴叔叔,你就送几块茶饼,这也太寒酸了吧?”
“你是不是最近手头不太宽裕?不宽裕你跟我说啊,我可以把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拿出来。”
“第一次见面,你不给吴叔叔留下个好印象,回头有事了,他会帮你?”
张云涛见胥军一副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的样子,笑着揽上了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是那种做事不周全的人吗?”
胥军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你另外给吴叔叔塞东西了?我怎么没看见?”
张云涛竖指嘴前,嘘声。
他那双精明市侩的眼睛左右滴溜溜转了两圈,确定附近没有人后,这才压低声音对胥军道:“没有另外,就是那几个茶饼。”
“茶饼?”胥军沉默几秒,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茶饼里另有玄机?”
张云涛得意地点点头。
胥军满脸佩服,对张云涛竖起了大拇指。
“我说呢,原来是另有玄机。是我孤陋寡闻了!今天多亏你阻止我,不然我要真傻呵呵地要了那块茶饼……”
“不怪你,你毕竟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于国内的这些弯弯绕绕不了解很正常。回头经历得多了,就好了。”
胥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有什么送礼的好法子?你提前跟我说说,别回头又闹了笑话。”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又也许是真的把胥军当成了自己人,张云涛大着舌头不设防道:“那就多了!就比如送酒,往酒袋子里再塞点钱。”
“不过塞钱这种,都是最小儿科的了!但凡有点身份、有点地位的,一般都不喜欢这种太直白的方式。”
“他们是既想收好处,又想假清高,你知道吗?这叫什么来着?叫……叫……哦!”
“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哈哈哈哈!对!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胥军脸上噙着不达眼底的淡淡微笑,随着张云涛的虚浮脚步,也跟着左右踉跄几步。
张云涛打开了话匣,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今天往茶饼里塞的是什么吗?”
胥军摇摇头,“这我哪能猜得到,我要是能猜得到,就不会做出问吴叔叔要茶饼这种蠢事了。”
“哈哈哈哈~”张云涛笑够了,这才压低声音道:“金子!沉甸甸的金子!一个茶饼五十克,四个茶饼,整整两百克!”
“不是很多,但作为见面礼,绝对是足够了。送太多了,下回要找他办事,成本就太高了……”
张云涛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絮絮叨叨,一直从巷子讲到路口。
候在车上的司机下来帮打开车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诶?不是我送你回家吗?你怎么送我出来了?”
胥军笑着将他扶上车,“都一样,谁送谁不是送?你快上车回去吧,别让芳芳在家等着急了。”
胥军和司机两人联手,将张云涛搀扶上车。
胥军站在街边树影路灯下,看着小汽车走远,这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此时,吴家。
已经睡下被吵醒的段大脚披着衣服从房间出来。
看到吴今柏坐在客厅喝茶,她打着哈欠朝吴今柏走去。
眼神在吴今柏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注意到吴今柏脚边的纸袋子。
她直接走过去,在吴今柏身边坐下,将纸袋子拿到腿上。
看清纸袋子里的东西是茶饼,她什么也没说,又放下纸袋子,起身去电视柜前,拉开电视柜,从中拿出螺丝刀和铁锤。
她拿着螺丝刀和铁锤回来,利用手里的工具,将那块已经被拆开的茶饼彻底破坏。
藏在茶饼里的金条,更准确来说,是金饼。
藏在茶饼里的金饼便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拿起金饼,掂了掂,咧嘴露出笑容。
紧接着又要拿下一块茶饼。
“行了。”吴今柏发话,“一时半会儿又喝不了那么多茶,都拆了做什么?”
段大脚:“等过完年,儿子就要出国了。我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人都知道,穷家富路!不给他多带点钱,你能放心?”
“带多少是够?”吴今柏重重放下手中茶杯,“钱都给他一个人花了,书雅和家明回头不用花了?”
吴书雅是吴家齐的姐姐,比吴家齐大四岁。
段大脚带着她和吴家齐来找吴今柏时,她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从小在农村养成的性子已经无法改变,到现在还比较内向敏感。
吴家明则是吴今柏分到房子后才出生的,从小拥有父母的宠爱,是姐弟三人中性格最活泼开朗,也是最聪明的那个。
相比之下,作为老二的吴家齐既有着大姐的自卑敏感,时常觉得父母偏宠吴家明,觉得父母不公平。
同时他又有着小弟的活泼外向,在外人看来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
事实上,段大脚偏宠小儿子是真,但她同时最心疼自己的大儿子,觉得自己的大儿子小时候没能感受过父爱。
因此面对大儿子吴家明提出的一切要求,都尽可能地满足。
至于长女吴书雅,在她眼里像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既不用她操心惦记,也不得她的关注宠爱。
段大脚看似泼辣,但主心骨完全在吴今柏的身上。
吴今柏喝了她两句,她立马作罢,道:“那我明天还把东西拿去那边?”
吴今柏‘嗯’了一声,叮嘱:“记得绕远点,别让人看见。”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第450章 倒打一耙
翌日天刚蒙蒙亮,胥军出门跑步。
跑到两条街外,他慢慢放缓脚步,最终停在公共电话亭前。
他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被接通之前,他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大清早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环卫工在五十米外扫地。
电话接通。
“喂!陈警官,是我,胥军!”他捂着话筒,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亲眼看见吴今柏受贿了,你快带人去抄他的家吧!”
陈向国很冷静,问胥军具体细节。
胥军三言两语,说了张云涛将金子藏在茶饼里,然后将茶饼送给了吴今柏一事。
“陈警官!我知道这应该不归你们管,但你在公安系统里,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关系,能联系到人,让人直接去抄他的家,是不是?”
“胥军,你冷静点。”陈向国沉声,“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说你亲眼看见吴今柏受贿了,可那茶饼里到底有没有金子,你也没有亲眼所见。”
“不止你没有亲眼所见,吴今柏也没有亲眼所见。如果我们今天带人去他家里查抄证据,他完全可以装无辜,说不知道茶饼里有金子。”
“他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饭局是你牵桥搭线,说你和张云涛是一伙的,说你们故意设局陷害他,知道吗?”
胥军熊熊燃烧的内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额角因为跑步而出的热汗,也变成了冷汗。
他突然就想到张云涛昨晚说的那句话。
张云涛说,但凡有点身份和权势的人,都不喜欢太过于直白的送礼方式。
对此,张云涛说他们是假清高,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可事实上,这根本不是假清高,而是在规避风险!
就像陈向国警官说的那样,吴今柏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茶饼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胥军没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吴今柏奸诈。
“那怎么办?”他有些急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按照吴今柏的性格,张云涛要是直接给他送钱,他肯定不会收的。”
“而且最近他们俩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陈向国安慰:“别急,这种事情急不得。”
他顿了顿,交代叮嘱道:“首先,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因为着急而露出马脚。”
“要是让他们发现你在搜罗他们的罪证,你的安全恐怕会受到威胁。”
胥军像是好不容易跑到终点,却发现自己压根没跑够圈数的长跑运动员。
他身心俱疲,看不到希望。
可为了最终的胜利,他又不得不咬牙强撑。
“好,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明显没了最开始的兴奋激动,“这么一大早给您打电话,打扰您了,陈警官。”
陈向国:“不用跟我客气,我也已经起来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联系我,特别是拿主意决定做什么事之前,最好先找我,跟我商量商量。”
“好。”胥军有点后怕。
其实他昨晚的想法是,一大早就起来去寄匿名检举信。
他甚至已经连夜把信写好了。
可是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万一信寄到之前,吴今柏已经把那几块茶饼转移了怎么样?
又或者,吴今柏在上面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这样的话,那封信非但不会让吴今柏受到检查,甚至还会落到吴今柏的手中。
思来想去之下,他决定给陈向国陈警官打个电话。
陈向国的电话,是胥毅峰给他的。
在他联系陈向国之前,陈向国主动给他打了电话,非常热情爽朗地让他有事尽管联系。
胥军将话筒挂回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左右环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在注意他后,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跑。
与此同时,陈向国那边,他给顾延卿打去了电话。
好巧不巧,电话铃响的时候,顾延卿刚从电话亭面前走过,正准备出发去军校。
他接起电话,听陈向国详细地说了胥军的情况。
末了,陈向国说:“按照小胥的说法,那姓吴的收了他娘的那么多贿。只要他踏马的不是个貔貅,他肯定有往外花的时候!”
“只要他敢花这些钱,就不愁他不露出马脚!”
顾延卿:“麻烦你了,老陈。”
“你这他娘的说的什么话!跟我还客气了?行了,我不跟你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小子不是还要去军校进修吗?快去吧!”
顾延卿抬手看了眼腕表,确实该走了。
他对着话筒道:“我过年可能会去鹏城一趟,到时候请你喝酒。”
陈向国惊喜,“真的?你真来鹏城?”
“嗯,有可能。”
“好!那我等着你!”
两个人打个电话的工夫,胥军跑回了单位家属院。
这会儿出动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有推着小车,准备出门去卖茶叶蛋的。
有挎着包,准备坐早班公交车去上班的。
胥军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路,一拐弯,差点和个姑娘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他迭声道歉,视线垂落在地上,也没看清对方是谁。
“没事。”女孩儿声音有点小,听起来有点耳熟。
胥军抬眸,这才认出对方。
“书雅?”他和吴书雅算不上多熟。
小时候倒是差不多年纪的玩伴,可胥毅峰大学毕业后,他就跟着胥毅峰从家属院搬出去了。
吴书雅拢了拢自己肩上的褐色皮包包带,那张和吴今柏有六分相似的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
她只点点头,没说话。
就要错身从拐弯处离开。
胥军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侧身挡住吴书雅的去路。
“书雅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我搬回来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你几回,我还以为你嫁人了呢。”
吴书雅脸更红了,又捋了捋包带,“我、我在车站做售票员,早上走得早,晚上回来得晚。”
也正是她的这份售票员工作,给吴今柏带来了不少好名声。
街坊邻里任谁说起吴书雅的工作,都得夸一句吴今柏,说吴今柏没有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的闺女安排一份更轻松更体面的工作。
胥军这些天调查吴今柏,对这些情况当然也是知道的。
他笑着对吴书雅道:“看来你工作挺辛苦,我还想着说,回头约你出来玩。”
第451章 我不要变成屎!
一直垂着眸的吴书雅突然抬眸,飞快地看了胥军一眼。
两团红霞飞上她的脸颊,并迅速在她的脸颊蔓延开。
胥军突然心生出罪恶感,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吴今柏的事,欺骗吴书雅的感情。
可转念一想,吴今柏收了那么多赃钱,吴书雅怎么可能没从中得到过半点好处?
他狠了狠心,笑着继续对吴书雅道:“你快去上班吧,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出去玩。”
吴书雅抿了抿唇,最终点头,细若蚊蝇地应了声‘好’。
吴书雅转身快步离开。
胥军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也回了家。
他在要不要将吴书雅牵扯进来的纠结中来回摇摆,以至于上班时,忘了带自己元旦前带回来的一份资料。
到了单位,领导问他要,他这才倏然记起来。
连忙向领导承认错误后,他匆匆往家赶。
拿到资料,赶回单位的路上,突然注意到段大脚挎着一个买菜篮子,正脚步匆匆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买菜篮子上盖着块蓝色碎花布。
刚好有股风吹过,在段大脚伸手按住被吹起的碎花布之前,胥军清清楚楚地看到篮子里装着的正是茶饼。
段大脚这是要带着茶饼去哪儿?
胥军情不自禁抬脚跟上去。
发现段大脚很谨慎,每走出几米远,就要左右张望一眼。
这明显是怕人发现什么。
胥军像是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远远跟着,直到看着段大脚上了公交车。
他想打辆车跟上去,看段大脚到底要去哪里。
可这边并非市中心,路边并没有招手即停的出租车。
他不得已,只能先记下是几路公交车。
公交车上,段大脚抱着自己的菜篮子,满脸喜气。
坐了六站后,她下车,步行到另一条街上,换乘另外一辆公交。
又坐了八站车后,她这才哼着当下流行的歌曲,步行朝着一群风格新潮的建筑群走去。
那是鹏城最早几批落成的商品房楼盘之一。
段大脚轻车熟路来到一套小别墅面前,从自己朴素的棕色长裤裤腰上取下钥匙,开门进去。
别墅装潢得金碧辉煌,任何一件家具都透露出其本身不菲的身价。
段大脚用钥匙打开一楼的其中一间房,推门进去。
房间里摆放着几个货架,看起来像是个库房。
可是细看就能发现,货架上摆放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有名酒、有古董、有字画、有首饰……
段大脚找了个空的货架角落,将篮子里的三块茶饼,随意放上去。
然后转身,朝放首饰的货架走去,将项链戒指耳环往身上招呼。
佩戴完之后,她长长叹气,又将东西一件一件取下来,擦干净再放回去。
“东西再多再好有什么用?”她喃喃自语,“又戴不出去。”
她放眼扫过货架上的其他东西,眼里满是嫌弃。
在她看来,那些字画古董都是摆着好看,实际没用的东西。
因为吴今柏说,这种古董字画和名酒不能随意出手,容易被人盯上。
不能卖出去换成真钞票的东西,在段大脚看来就是没有用的东西。
段大脚从库房离开,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在别墅里流连了一圈,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挎着空篮子,快走到最近公交站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修车配钥匙的。
心念突然一动,走过去,将腰间的钥匙取下来,让修车师傅帮忙配把钥匙。
这把别墅的钥匙平常是吴今柏攥着的。
段大脚要往这边送东西,吴今柏才会将钥匙给她。
她放完东西回去,吴今柏又会第一时间将钥匙要回去。
从修车师傅手里接过新配好的钥匙,段大脚的嘴角压抑不住地翘了起来。
有了钥匙,她以后就可以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了!
吴今柏白天要上班,偶尔还要出差,还能管得着她?
段大脚这么想着,回去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时间一晃,到了放寒假的时间。
茵茵兴奋了没两天,就收到武教练的通知,要去市里的少年宫跟着一起上课。
她一开始有点蔫儿,可是转念想到能出大院儿,又兴奋得两眼冒光。
因为路远,所以茵茵在少年宫都是一待一整天。
岑婧怡最开始那两天,在少年宫陪着茵茵,看武教练带着包括茵茵在内的几个孩子训练。
后来她就在附近找了家图书馆,到图书馆去看书写作。
武教练劝她不用跟着一起出来,但茵茵实在是太小了,加上武教练要带的也不止茵茵一个学生,所以她和顾延卿都放心不下。
茵茵跟着武教练去少年宫训练刚一星期,顾延卿也放假了。
他给胥毅峰透露了消息。
胥毅峰立马会意,提出回鹏城祭祖顺带过年的事。
顾延卿询问岑婧怡的意见。
岑婧怡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涂月华一家都在鹏城,去鹏城的话,她还能和涂月华她们一家聚几天。
于是,顾延卿马上打申请报告。
胥毅峰那边也请假,并订飞机票。
腊月二十二那天,顾延卿岑婧怡茵茵一家三口,还有胥毅峰关思晴两人,坐上了飞往鹏城的航班。
“爸爸!一会儿咱们会飞到天上去吗?”
“飞机的翅膀又不会动,它咋飞到天上去的?”
“万一它飞不动了咋办?”
茵茵从到机场开始,问题就一个接着一个。
顾延卿和胥毅峰耐心地一一解答。
排队快上飞机的时候,小家伙突然不配合了。
她被顾延卿岑婧怡牵着手,往后坠着身子,不肯往前走。
“不要!我不要进飞机的肚子!”
“进飞机的肚子里,我就要变成屎了!”
“我不要变成屎!”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被她的话逗得笑声一片。
岑婧怡都已经免疫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了。
她温声安慰小家伙道:“不会的,你不会变成屎的。”
“会!你骗人!我们老师说了,食物吃进肚子里,经过消化和吸收,就会变成屎!”
岑婧怡:“……”
关思晴已经笑得脸都酸了,“可我们不是飞机的食物啊。”
茵茵沉默几秒,反驳:“弹珠也不是食物!可大毛吃进肚子里,也还是和屎一起拉出来了!我不要变成屎!”
第452章 打开窗吹吹风
任凭岑静怡她们怎么好说歹说,茵茵就是不肯乖乖上飞机。
眼看马上就要排到他们了,顾延卿干脆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茵茵在顾延卿怀里依旧反抗。
岑婧怡肃了脸,“保持安静!你在这里大吵大闹,已经影响到别人了,知不知道?”
茵茵瞬间安静下来,趴在顾延卿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她眨巴眨巴有点红的眼睛,水光立马在她的眼里盎蕴,一副随时都会凝结成泪落下来的架势。
岑婧怡装作没看见。
直到上了飞机,在位置上坐好,她才从兜里掏了颗糖果出来,递给小家伙。
“哼~”小家伙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偏过了脸。
岑婧怡又将糖果往她面前递了递,“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你要是不珍惜这次机会,一会儿可就没有咯。”
坐在小家伙旁边的顾延卿低声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快拿着吧,不拿白不拿。”
茵茵认真想了想,抬眸看顾延卿,噘着嘴小声嘟囔道:“可是我还在生气呢。”
“生气也不影响你吃糖啊。”顾延卿继续耐心哄,“谁规定了,生气就不能吃糖?”
“可是这糖是妈妈给我的。”
“妈妈给你的又怎么了?妈妈给的糖,就不甜了吗?你要是因为跟妈妈生气,就拒绝了妈妈给的糖果,那岂不是错过了一次可以吃糖果的机会?”
茵茵歪着脑子,又开始了认真地思考。
岑婧怡适时催她:“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吃了。”
“要!”茵茵动作迅速从岑婧怡手里抓过糖果,用牙齿啃开糖果纸的包装,将甜丝丝的糖塞进了嘴里。
她冲岑婧怡仰着下巴,“有糖我就吃,我才不傻呢!”
“行行行,你不傻,你最聪明了。”
茵茵得意地晃了晃脚丫子。
扭脸笑着看向顾延卿。
“爸爸~”她将嘴里的糖果固定在上下大牙之间,想将糖果咬碎,分一块给顾延卿。
就在她使劲儿的时候,顾延卿对她说:“你不应该对妈妈那个态度,妈妈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是你那会儿太激动了,听不见我们说的话,所以妈妈只能想办法让你冷静下来。”
茵茵瞬间打消了分顾延卿一块儿糖果的念头。
可是力气已经使出去了。
‘嘎嘣’一声,糖果在她的嘴里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小块儿。
她用舌头嗦寻着所有的糖果碎粒,纠结到底要不要吐一块儿糖果出来给顾延卿。
顾延卿不知道闺女在想着什么,见闺女不说话,还以为闺女仍在闹脾气。
这时,飞机已经开始缓慢移动。
“你看,咱们坐的飞机已经开始移动了,马上就能飞到天上去了。”
闻言,茵茵立马紧张地绷紧身子,后背紧贴椅背,双手还扶在扶手上。
顾延卿看出她的紧张,十分无奈和不解。
这小家伙是第一次坐飞机,按理说应该兴奋期待才对,怎么会这么紧张害怕?
“不怕。”顾延卿握着她的手,“爸爸和妈妈会一直坐在你身边,保护着你的。”
岑婧怡也握住了茵茵的另一只手。
母女俩的手心都有些濡湿。
没有人知道,岑婧怡除了怕水外,还怕高。
起飞前她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现在知道飞机马上就爬高飞到天上,她不由有些紧张。
特别是飞机起飞前在跑道上的加速,更加催促着她心跳加速。
岑婧怡暗自深呼吸,努力不将自己的紧张害怕表现出来。
可顾延卿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倾身低声问她:“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
飞机的速度更快了。
突然,机头抬升,每个乘客都感觉到了明显的推背力。
茵茵左手牵着岑婧怡,右手牵着顾延卿,眼睛睁得大大的。
岑婧怡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用力得青筋凸起。
飞机持续爬升。
就在岑婧怡和茵茵快要适应这种感觉的时候。
飞机微微颠簸,失重的感觉骤然传来。
岑婧怡心一紧,差点叫出声。
茵茵瞪大眼睛,龇着牙,表情十分夸张搞笑。
待飞机彻底平稳,母女俩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没事吧?”一直在偷偷观察二人反应的顾延卿关心问。
母女俩齐齐摇头。
茵茵的脸上已经不见紧张,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爸爸,好刺激啊,再来一次吧。”
顾延卿:“什么再来一次?”
“就是、就是……”茵茵着急地挣开顾延卿和岑婧怡的手,用手比划着,“就是这样掉下来的感觉啊,再掉一次吧!”
顾延卿:“……”
他选择装聋,看向岑婧怡,“没事吧?”
岑婧怡摇头嘴硬:“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回来咱们坐火车吧。”顾延卿说,“久一点就久一点,稳当。”
“不!我还要坐飞机。”茵茵在两人中间插话说,“坐飞机好玩儿,我要坐飞机。”
顾延卿看她,“你不怕变成屎了?”
茵茵:“……那是啥呀?”
她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看向顾延卿右手边的小窗户。
顾延卿没好气回答她:“是窗户。”
“窗户?那能打开吗?我想吹吹风。”
顾延卿和岑婧怡还没说话,前后两排的乘客已经笑出声了。
坐在他们前面的乘客扭头,透过座椅缝隙看茵茵,脸上挂着喜爱的笑容。
和岑婧怡隔着过道的胥毅峰和关思晴也笑得合不拢嘴。
茵茵皱眉,“笑啥?你们笑啥?”
顾延卿耐心解释:“飞机上的窗户是打不开的。”
“那要来干啥用?”
“透光,可以观察外面的景象。”
“那我要观察观察!”
顾延卿抬起窗户板,飞机外的景象立马映入一家三口的眼中。
茵茵新奇得睁大眼睛,指着窗户问:“那白白的,是啥?”
“是云。”岑婧怡答。
“是啥味道啊?能叫我尝尝吗?”
岑婧怡无语叹气,“爸爸都说了,窗户不能推开,你怎么尝?”
“开门啊。”茵茵理所应当道,“咱们进飞机肚子里的时候,不就有个门嘛?”
第453章 我还小,不识字呢
茵茵童真的话又逗得前后左右的乘客失笑。
胥毅峰止了笑声后,用简单的语言,向茵茵解释了飞机在飞行途中为什么不能开窗开门。
小家伙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总之没有再提出开窗和开门。
她继续盯着飞机上的小窗看。
看一会儿,发现所有的云都差不多,她就没了兴致。
好在乘务员这时开始发起了饮料。
小家伙期盼地看着乘务员越走越近,然后在乘务员面带微笑地询问下,乖巧地问:“漂亮阿姨,我能喝一杯果汁嘛?”
长得确实漂亮的乘务员被她的一声‘漂亮阿姨’哄得眉开眼笑,“当然可以啦,阿姨给你倒一杯大大杯的,好不好?”
“好~”
茵茵从乘务员手中接过果汁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但她没忘了对乘务员道谢。
乘务员往前继续分发饮料,茵茵双手捧着橙色的果汁,像在品尝什么不可多得的美酒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
岑婧怡和顾延卿相视一眼,默契保持缄默,没有打扰小家伙。
他们都希望茵茵能用更多的时间来喝这杯橙汁,这样他们安静的时间就随之增多了。
只可惜橙汁到底是见底了,没事可做的茵茵在保持了三分钟的安静后,就开始为自己找乐趣。
“爸爸!飞机还要飞多久?”
“妈妈~你今早为啥不给我扎那样的小辫儿?”
“大伯,小黑呢?小黑儿哪去了?”
“关阿姨,你跟我们出来玩儿,跟你爸爸妈妈说过了吗?”
小家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引得坐在他们一家三口前后两排的乘客都忍不住多看能说会道的小家伙两眼。
结果就是小家伙跟前后两排的乘客都搭上了话,用一个又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将人们逗得大笑不止。
枯燥的旅途都因此变得短暂。
下飞机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女士还笑着邀请茵茵:“有空让你爸爸妈妈带你来找我玩儿啊。”
茵茵认真摇头,“不行,我妈妈说了,不能接受陌生人的邀请,不能去陌生人的家。”
女士一愣,随后做出伤心的表情,“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呢,没想到你还把我当成陌生人。”
说着,她还做出了抹泪的动作。
茵茵一下就着急了,忙改口道:“是朋友,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呀。”
“我写张纸条给你。”
茵茵从容应对:“我还小,不认识字呀。”
“那我告诉你。”
茵茵摇头,“不行,我记不住哒,我还是个小朋友呢。”
听见这番对话的人都被逗笑了。
有人忍不住感慨:“这小姑娘,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另一人搭话:“脑子转得快,人也有精神,都在飞机上说一路了。”
邀请茵茵的女士脚步不停,继续应对茵茵的婉拒说:“那我告诉你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是大人,肯定能记得住。”
“不行!”茵茵着急拒绝,“他们很忙哒,没有空。”
“哦?都忙着干什么呀?”
茵茵缄默了。
她像突然之间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耷拉下来,向顾延卿撒娇:“爸爸,我好累啊,我的腿都酸了。”
顾延卿配合将她抱起来,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肩上装睡。
谁都知道这个小家伙是在装睡。
因为这小家伙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而且还时不时睁开眼睛偷看一眼。
当坐上离开机场的出租车时,小家伙倒是真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她身上厚棉袄和毛衣都没了,浑身上下只穿着一套秋衣秋裤。
“爸爸!”她有些害怕地喊,“妈妈!”
在楼下的四个大人听见喊声,立马争先恐后地往楼上跑。
看到熟悉的面孔,茵茵心中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这才慢慢平复。
她掀开被子,从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滑下来,朝顾延卿岑婧怡走去。
她牵上岑婧怡的手,仰脸看着顾延卿,“爸爸,我的棉袄呢?丢了吗?”
顾延卿被她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笑,“没丢,帮你放起来了。”
只见小家伙长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我一跳!”
站在胥毅峰身后的关思晴笑道:“肚子饿不饿?我们给你留了吃的,而且是正宗的鹏城美食呢。”
‘咕噜~’
茵茵的肚子代替她做了回答。
四个大人陪着小家伙下楼吃饭。
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食物,完全无暇关注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胥毅峰在鹏城的住宅,也就是之前涂月华看中,想从胥毅峰手中买过去的那套房子。
“咱们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去祭拜爸妈。”餐桌上,胥毅峰对顾延卿他们说。
三人齐齐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胥毅峰又说:“等祭拜完爸妈,我就带你们在鹏城好好逛逛。”
关思晴很感兴趣,“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小时候的家看看?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胥毅峰没说话,看向顾延卿。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关思晴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忙改口:“我对大海也感兴趣,不是说鹏城离海边很近吗?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海边看看?”
对于这个请求,胥毅峰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顾延卿突然继续上一个无人回应的话题:“对回老家,我没意见。问题是,我的出现,势必会让老家的左邻右舍猜出什么。”
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吴今柏恐怕会猜出什么。
吴今柏就像条谨慎且危险的毒蛇,要是惊到了它,恐怕它会收起自己尖锐的毒牙,甚至藏匿自己的行踪,不让猎人发现。
胥毅峰点点头,“不急回老家,鹏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咱们先玩一圈。”
正在喝皮蛋瘦肉粥的茵茵突然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双手捧碗,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粥喝完。
‘咣’一声把碗放下后,她用手背一擦嘴,滑下椅子,动作丝滑顺畅。
“走吧!”她亮着两只大眼睛,对四个正看着她的大人说。
关思晴有点蒙:“去哪儿?”
第454章 在他家,忙着和他七大姑八大姨吵架呢
“去玩儿呀!”茵茵理所当然,“你们不是说去玩儿吗?”
几个大人失笑。
岑婧怡解释:“是说去玩儿,但没说是今天啊,听话可不能只听一半。”
顾延卿:“她的心思都在吃饭上,能听见这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胥毅峰笑着说:“她估计也是在飞机上待得有点闷了,一会儿我带她出去逛逛,让她在附近跑一跑。”
岑婧怡突然问:“大哥,月华家在哪儿?你不是说,月华买房在这附近了吗?我好久没见过月华她父母了,想和延卿带着茵茵买点东西过去看看。”
“是该去看看,不过具体的地址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那一片,一会儿我带你去,打听打听应该能打听出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在给茵茵换过一身衣服后,一大家子人就出了门。
胥毅峰像个导游,边走在前面领路,边给跟在后面的顾延卿等人作介绍。
岑婧怡已经来过鹏城,所以对鹏城的植被建筑已经有了大概了解,没多少新奇感。
剩下的三人则满是好奇。
特别是茵茵。
“芒果树?芒果好吃吗?是啥味的?”
“龙眼树?龙的眼睛咋会长在树上?龙眼是啥味的?”
“菠萝树?在哪儿?我咋没看过菠萝?”
一连串的水果名称将茵茵吸引得够呛。
胥毅峰也满腔可惜,觉得回来的季节不对,没能让宝贝茵茵吃上新鲜应季的美味水果。
他当即摸摸小家伙的头,说:“等放暑假了,大伯再带你回来一次,好不好?到时候水果就都成熟了,你可以爬到树上,边摘边吃。”
茵茵光是想想,眼睛就亮了。
说话间,涂月华家附近到了。
岑婧怡看到不远处有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在练太极剑,就想走过去找个人打听。
谁料走近了定睛一看,涂父涂母不就在队伍里吗!
涂母也发现了岑婧怡,瞄一眼,又瞄一眼,再瞄一眼,最终在扎弓步的时候认出岑婧怡。
“诶?诶?!诶——”她激动指着岑婧怡,都忘了收回自己脚下的弓步。
岑婧怡笑着冲上去扶住她,“阿姨,这才多久没见,你都已经忘了我叫啥啦?”
涂母站直跺脚,“咋可能忘!我这是太激动了!”
涂父涂母马上就撇下了一起练太极剑的老伙伴们,热情地引岑婧怡她们回了家。
老两口对岑婧怡和茵茵很热情,对关思晴客气,对顾延卿胥毅峰弟兄俩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了。
那是种客气中带着点审视的感觉。
顾延卿清楚自己在老两口心中不讨喜的原因,很主动地将手中的礼物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我是婧怡的爱人,叫延卿。早该来拜访你们了,一直拖到了现在,真是不好意思。”
涂父背着手,不怎么领情,“婧怡命苦,从小没了妈,她爸又英年早逝。好不容易结了婚,以为能嫁个……”
涂母用胳膊肘杵了他一把,笑着调和气氛道:“你们都没吃晚饭呢吧?一会儿留在家里吃饭,谁也不许推辞啊!”
胥毅峰没忍住替弟弟解释:“叔叔阿姨,延卿他在前几年里,确实没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将胥军顾延卿从小被人故意抱错,蔡金花因此偏心的事,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遍。
涂父涂母老两口听了,看顾延卿胥毅峰弟兄俩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特别是看顾延卿,多了分同情。
胥毅峰又说:“顾延卿在知道婧怡受了委屈之后,一直在尽力弥补,这点你们可以问婧怡。”
“延卿他要是再敢让婧怡受半点委屈,我这个做大哥的,是第一个不依的!”
涂父涂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他们要的态度!
岑婧怡突然就有种自己在见双方家长的错觉。
胥毅峰像是男方的亲长,正在向女方的亲长美言、承诺,好让女方亲长放心同意这门婚事。
可她和顾延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茵茵正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啃坚果。
她的左边有五六个砂糖橘,右边有一节甘蔗,怀里则是她正啃着的坚果。
这些都是进门后,涂母塞给她的。
小家伙没吃过比她拳头小的砂糖橘,也没啃过甘蔗,不知道怎么吃,只能像只小仓鼠一样,先啃坚果。
大人们说的话好像跟她没关系,她的注意力全在要费很大劲儿才能剥开的坚果上。
“月华呢?”岑婧怡趁上一个话题结束,问涂父涂母,“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涂月华上次去京市,其实并没在京市待多久就回鹏城了。
后来她又去了几次京市,都是没待几天。
上一次两人联系,是胥毅峰确定了回鹏城的时间,岑婧怡想着兴许能和涂月华一起,就给涂月华打了电话。
结果涂月华早就已经坐飞机回鹏城了。
“去小万家里了。”涂母笑眯眯地说,“正好是今天去的!一大早就走了。”
涂父抬手看了眼腕表,“都这个点儿了,按理说该回来了啊。”
涂母用胳膊撞他,“回来什么回来?小万家里,能不留月华在家吃顿晚饭?这像样?”
话音刚落,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所有人循声回头看去。
只见大门被推开,涂月华拿着钥匙出现在门口。
涂月华没想到自己家里有这么多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这才挥手冲岑婧怡她们打着招呼,进门换鞋。
涂母迎上去,“我们正说你呢,你怎么回来了?他家里不留你吃过晚饭再走?小万呢?小万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涂月华语气轻松,“他在他家,忙着和他八大姑七大姨吵架呢。”
“啥?”
涂父着急:“啥情况?发生了啥事?”
不止老两口,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他们像是茶楼里等待说书人上台的听众,自觉把位置让出来给涂月华,还给涂月华准备好润喉的茶水。
涂月华不紧不慢喝水。
涂母急得推她一把,“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说呀!想急死你爸?”
涂父看她一眼,心道说得好像她不急似的,明明最急的人是她!
第455章 不能再和他来往!
涂月华将水杯放在桌上,往后一靠,几乎是半躺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道:“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听说我们回去了,全都来看热闹……”
涂月华在万世康家尽力表现得温婉大方,谁料这让万世康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误会她是个好拿捏的。
“小涂啊,以后跟我们家世康结婚了之后,可就不能老是在外面跑了,得在家里搞好卫生,做好家务,让世康没有后顾之忧。”
“没错!听说你还比我们世康大上几岁呢?那你年纪可不小了,赶紧要个孩子吧!最好是现在就要,生完了再办婚礼,也是一样的。”
“我们家世康可是大学生,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你是什么学历啊?什么学历也不要紧,反正挣钱的事也不指望你,你就在家伺候好世康的爸妈就行。”
“你真是有福气啊,找到世康那么好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小轿车。”
“你都不知道,这十里八乡,多少人等着给我们世康介绍对象嘞!”
那些三大姑七大姨说这些话的时候,万世康没在现场。
因为在农村,吃饭的时候是男女分开坐的。
万世康本想陪着涂月华坐在女人这边,但家中的长辈们全都催着拉着,让他去男人那桌。
涂月华明白万世康是怕她感到拘谨、不舒服,但她可是为了生意,敢端着酒杯去找陌生人交谈的人,她会怕这种场面?
于是乎,她挥挥手,让万世康放心离开。
再于是乎,就有了三姑六婆们围着她,越说越起劲的画面。
对于三姑六婆们捧高万世康、踩低她的话,她是完全不在意的。
就是围着她的人太多了,她觉得空气不流通,闷得慌。
于是在三姑六婆们叽叽喳喳说得最起劲的时候,她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看着她。
涂月华抬手看了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走?”大家伙傻眼,“走去哪儿?这才刚吃午饭,你就要走?”
“今晚你不住在这儿啊?”
“诶……”
一群人跟着涂月华走出大门。
涂月华拉开车门,坐进主驾驶。
这个举动让村里的三姑六婆们急眼了。
“诶?她走就走,咋还开世康的车?”
“就是啊,这姑娘太没规矩了!饭没吃完撂筷子走人就算了,怎么还开上人家的车了!”
“这还没跟世康结婚呢,就这么嚣张,回头要是结婚了,那还得了?”
三姑六婆们越说越激动,竟然拦着车,拍打车门,不让涂月华走。
涂月华的暴脾气哪里能忍,直接重重摁下了车喇叭。
这一下,在另外一个院子吃饭的万世康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万世康看见涂月华坐在车上,被三姑六婆们包围,懵了。
他跑上前,想问涂月华发生了什么事。
三姑六婆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告起了涂月华的状,还嚷嚷着撺掇万世康动手收拾收拾涂月华。
涂月华本想趁这个机会开车走人。
突然想到什么,降下车窗,对万世康喊道:“去你家!把我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我车上!”
为了表示看重,她可是准备了不少礼物,其中金项链就有两条!
刚刚那么多人围着她七嘴八舌,万世康的妈妈缩在角落里当鹌鹑,一言不发。
她才不要浪费自己的钱。
万世康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涂月华说话的语气,他可以判断出涂月华生气了。
他下意识听涂月华的话,甩开三姑六婆们,跑回家把涂月华带来的礼物全都提了出来。
然后打开车的后备厢,放进后备厢里。
他太着急,不小心把那两个装首饰的盒子摔在地上。
一个亲戚眼疾手快上前捡起,打开。
一众人等立马被金灿灿的项链惊得瞪大了眼睛。
万世康动作很快,将两个盒子夺了回去,放进后备厢里,然后关上后备厢。
他抬脚刚想绕过车,上车和涂月华一起离开。
涂月华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万世康想追,被三姑六婆们拉住。
“世康!刚刚那条金项链,到底是你买的,还是她买的?”
“她说那辆车是她的?真的假的?”
万世康要被她们气得呕血,“真的真的!都是真的!车是她的,金项链也是她买的,但是她现在被你们气走了,你们满意了吧!”
三姑六婆们要反驳。
万世康先发制人,将她们数落了一通。
声音之大,涂月华在车里都能听得到。
通过后视镜,她更是看得见万世康暴躁抓头,以一敌多的模样。
“就这样?你就这样就走了?”涂母问。
涂月华点点头,“啊,那不然呢?”
‘啪’!
涂父气愤拍桌而起,“你该掀了桌子啊!她们不让你好好吃饭,你咋不掀了他们的桌子?”
涂月华拉他坐下,“别激动别激动,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激动干啥?放心,你闺女没饿着,我回来就把买的东西退了,然后去饭店吃了顿好的。”
“岂有此理!”涂父还是气得够呛,“断咯!你马上跟他断干净,不能再跟他来往!”
涂月华:“行啦!婧怡她们还在这儿呢,你也不怕婧怡她们看笑话。”
她的目光转移到茵茵的身上,笑着倾身摸摸茵茵的小脸。
“可别把我们宝贝茵茵吓着了。”
茵茵睁着大眼睛,“我才不会被吓着呢,我可勇敢了!我还会功夫呢!”
软软糯糯的嗓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涂月华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道:“是嘛?你还会功夫啊,能不能表演给我们看看啊?”
“好!”茵茵丝毫不怯场,双腿一晃,从沙发上蹦下来。
站在客厅中央的空地,嘿嘿哈哈就打起了拳。
她到底年纪还小,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力量,姿势也不怎么准确,弓步出拳的时候整个人还晃了几晃。
可这在大人们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等她表演完,所有人都配合鼓掌。
晚上,涂家三口留岑婧怡她们吃晚饭。
吃过晚饭,涂母涂月华热情邀请岑婧怡带着茵茵留下来住两天。
岑婧怡犹豫不决。
恰好这时茵茵要上厕所,顾延卿带她去卫生间。
“一会儿你出去就抱着妈妈的腿,吵着让妈妈带你回家,知不知道?”
第456章 茵茵被忽视
正洗手的茵茵扭脸问顾延卿:“为啥?”
“没有为啥。”顾延卿表情认真,“这是很艰巨的任务,现在我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就说你能不能完成。”
“能!”
“好!”顾延卿举起自己的右掌。
茵茵配合和他击掌。
父女俩牵着手从卫生间出来。
顾延卿不明显地晃了晃闺女的小手。
小家伙立马示意,松开顾延卿的手,哒哒哒朝正在和涂家三口说话的岑婧怡跑去。
“妈妈!”她像顾延卿指导的那般,一把抱住岑婧怡的大腿。
突然扑过来的力量,让岑婧怡往旁边撤了好几步。
“妈妈~回家吧,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了,咱们快点回家吧~”她抱着岑婧怡的腿,哼哼唧唧地撒娇。
岑婧怡狐疑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吵着闹着要回家。
小家伙平常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很少会直接哼唧撒娇耍赖。
想了想,她将原因归咎为她们来到了陌生环境,所以小家伙不习惯。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岑婧怡对涂家三口说,“明天我们还有事,过两天有空了,我和茵茵再来找你们玩。”
涂家三口见茵茵已经开始闹脾气,也不好再挽留,将岑婧怡她们送出门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气温也有所下降,但和京市相比起来,还是温暖得像春天。
走在回家的路上,茵茵突然问抱着自己的顾延卿:“爸爸,我的任务完成得好不好?”
顾延卿心虚快速瞥了眼岑婧怡,然后对闺女点头,“嗯,好。”
“那你咋不夸夸我?”
“咳咳~”顾延卿感觉马上就要露馅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岑婧怡开口问:“什么任务?”
“就是……”茵茵嘴快要回答。
顾延卿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茵茵说了句什么,让人听不清。
茵茵双手扒脸上的手,透了个缝后,马上道:“妈妈!爸爸让我抱着你的腿,让你带我回家!”
她像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说完看着顾延卿‘嘻嘻’坏笑起来。
顾延卿佯装严肃,“你没有做到保密,所以你的任务失败了。”
他叹气摇了摇头,“是我看错你了,你压根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同志。”
“是!”茵茵急得简直要在顾延卿怀里蹦起来,“我是信任的好同志!”
“你都没有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
“我完成了!”
“没有,你泄密了。”
茵茵语塞几秒,很快大声反驳:“我没有!妈妈说了,我和她永远没有秘密,所以这不算泄密!”
“唉~”
茵茵恼得一把捂住顾延卿的嘴,“不许叹气!”
岑婧怡和胥毅峰关思晴被吵架斗嘴的父女俩逗笑。
他们吹着晚风回到家,没多久,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翌日,吃过早饭,他们便出发前往墓地。
按照鹏城这边的规矩,年前是不祭拜先人的,所以墓园冷冷清清,不见人烟。
“爸、妈,我带延卿和延卿的媳妇儿——婧怡,来看你们了。”胥毅峰双手持握三炷香,站在坟前。
他似有很多话要对长眠在地下的父母说,却久久没有开口。
就这么在坟前静静站了一会儿,他才往前两步,将香插进地里。
站回原来的位置后,他握着关思晴的手,开始向父母介绍关思晴。
茵茵牵着顾延卿和岑婧怡,静静地站在旁边,有些期待地看着胥毅峰。
可胥毅峰介绍完关思晴,就没了下文,弯腰在装祭品的篮子里拿起香。
分给顾延卿三支,分给岑婧怡三支,最后分给关思晴三支。
“我的呐?”茵茵皱眉,气愤地看着胥毅峰。
胥毅峰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连忙抽了三支香递给茵茵。
“哼!”茵茵抱住胖胖的自己,小嘴噘得老高。
她嘟嘟囔囔道:“你都不记得我,干啥都不记得我。”
“刚刚你介绍了爸爸,介绍了妈妈,介绍了关阿姨,都没有介绍我。”
“现在你发东西,也没有我的份。”
胥毅峰连忙在她面前蹲下,承认错误:“是大伯疏忽了,茵茵原谅大伯这一次好不好?”
茵茵看看他,有点迟疑。
胥毅峰晃了晃她的胳膊,又哄:“原谅大伯一次嘛,大伯现在给爷爷奶奶介绍你,好不好?”
“那好吧。”
小家伙挺着圆圆的肚子,被胥毅峰牵着来到坟前。
胥毅峰单膝蹲在小家伙的身后,认真地开口介绍:“爸,妈,这是你们的宝贝孙女,叫茵茵。”
茵茵见他停了下来,扭脸看他。
大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还有呢?
胥毅峰缄默几秒,清清嗓子继续道:“茵茵已经三岁多了,很聪明,也很能说会道。”
“你们要是还在世,肯定会很喜欢她。”
想象出父母含饴弄孙的画面,胥毅峰的神色不自觉变得柔和。
茵茵又扭脸看胥毅峰。
胥毅峰面露为难,“还不够啊?还想大伯给爷爷奶奶介绍点啥?”
茵茵不说话,视线落在胥毅峰的手上。
胥毅峰反应过来,连忙将手里的香递给小家伙。
小家伙拿到香,肉嘟嘟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一家五口成排站在坟前,手持燃香鞠躬行礼。
祭拜完胥父胥母,她们没在墓园继续逗留多久,步行下山。
关思晴和岑婧怡牵着茵茵走在前头。
胥毅峰顾延卿兄弟俩落后她们十几步远。
“回来一趟,你不联系胥军?”顾延卿问胥毅峰。
“联系了,联系不上。”胥毅峰眉头微蹙,“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顾延卿眉尾微扬,看着胥毅峰,等待他的下文。
胥毅峰神情有些严肃说:“咱们回来的前一天,我就给他打了电话,想着跟他说一声,到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
“可是那天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联系上他。”
“昨天下午我也给他打过电话,还是联系不上他。”
顾延卿问:“你打的哪里的电话?是他单位,还是街道?电话是没人接,还是有人接但联系不上他人?”
“打的街道,街坊邻居说家里没人。”
见胥毅峰的眉心越蹙越深,顾延卿建议道:“你要是不放心,不如直接去找他,看看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457章 毅峰他被打了!
胥毅峰有些迟疑,“可是今天已经答应了茵茵,要带她去海边玩。”
“你心里装着事,去玩也玩不好,不如先把事情解决了。或者你去找他,我带茵茵她们去海边玩。”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带着嫂子一起去找他,我带着茵茵和婧怡去海边就行。”
原本沉重的气氛因为顾延卿这一句话,瞬间破裂。
胥毅峰没好气地看顾延卿一眼,“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怕你把思晴拐去卖了?”
顾延卿笑笑,“那谁知道你,没准你就是不放心呢。”
“你以为我是你?”
“……”
顾延卿为自己辩驳:“咱们情况不一样,婧怡从小被她爸爸宠着长大,单纯、年纪也小,容易轻信他人,所以我才不放心。”
胥毅峰嫌弃摆手,一副‘你可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顾延卿转移话题:“距离你和嫂子结婚没几个月了,具体怎么办,请多少桌客人,想好了没有?”
“京市离鹏城那么远,你的亲戚…”
他顿了顿,改口:“那些亲戚,还有你的朋友同学,怕是大多都去不了。”
胥毅峰点点头,背手身后,“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趁着这次回来,在酒店宴请几桌,算是请他们参加了。”
“你和婧怡要是不想出席,也没关系。”
顾延卿皱眉,“我和婧怡为什么不想出席?”
胥毅峰解释:“到时候肯定要宴请老家亲戚…”
“宴请老家亲戚就宴请老家亲戚,我和婧怡见不得人?”
胥毅峰勾唇浅笑,没再说什么。
顾延卿和岑婧怡愿意能出席,他肯定是开心的。
他那样说,是担心顾延卿不想见老家的亲戚,不想让顾延卿为难。
‘啪’!
顾延卿突然拍落他背在身后的手。
“说了别背着手走,别背着手走,显年纪大。”
胥毅峰:“……”
他的手垂在身侧,不太自在。
想背到身后,又怕顾延卿继续念叨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忘了手的存在。
下了山,一家人坐上涂月华借给他们的车。
坐在副驾驶的顾延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胥毅峰说:“先去看看胥军到底为啥联系不上吧。”
胥毅峰系安全带的动作滞了滞,回头看坐在后排的岑婧怡关思晴和茵茵。
关思晴说:“我怎么都行。”
岑婧怡半开玩笑:“我服从安排。”
剩下坐在两人之间的茵茵。
茵茵双手抓着自己的脚脖子,正活动着脚丫。
见大人们都在看自己,她一脸迷茫,“你们在干啥?看我干啥?”
顾延卿问:“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确定一个叔叔的安全,然后再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什么叔叔?”
顾延卿:“你大伯的弟弟。”
“嗯?”茵茵更茫然了,也不知道是捋不清人际关系,还是还没听明白。
顾延卿又问:“所以你有没有意见。”
小家伙摇头,“我没有意见呀。”
得了茵茵的允许,胥毅峰这才放心驱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老家。
他将车停在路边,“你们在车上等我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陪你。”关思晴陪着下车。
两人并肩走进狭窄的小巷。
岑婧怡顾延卿和茵茵在车上等。
茵茵双手扒着窗户,把头伸出去,看着胥毅峰关思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失去目标后,她左看看右看看,自己找乐趣。
三分钟后,她退回车内,问正在小声说话的顾延卿和岑婧怡:“大伯呢?大伯和关阿姨去哪里了?”
岑婧怡:“他们进去找人了,一会儿就出来。”
“哦~”
又过去三分钟,小家伙再次开口问:“大伯咋还没回来?他啥时候才能回来?”
顾延卿:“别着急,再耐心等一会儿,应该快了。”
又是三分钟……
茵茵皱着眉头又想问顾延卿岑婧怡的时候,关思晴从巷子里跑出来。
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关阿姨!关阿姨回来了!”
顾延卿岑婧怡闻言,都朝着车窗外看去。
只见关思晴跑得脑后的头发都在左右摆荡,脸色也明显不对劲。
顾延卿第一个打开车门下车。
岑婧怡连忙也跟着下车。
“怎么了?”岑婧怡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关思晴问。
关思晴指着小巷的方向,“打、打起来了!毅峰被人拦着,有人要打他!”
话音刚落,顾延卿就一股风般从关思晴身边跑过去了。
“延卿!”岑婧怡急得喊了一声,连忙转身将茵茵从车上抱起来。
她抱着茵茵想和关思晴追上去。
往前跑了两步,倏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将茵茵塞进关思晴怀里,“你带茵茵在车上坐好,别下来!我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行!”关思晴抓住她的手,“你带着茵茵坐在车里,我去!”
“听我的!我来过鹏城,你没来过!”
这是一个很勉强的理由,但趁着关思晴愣神的工夫,岑婧怡已经沿着顾延卿消失的方向跑走了。
关思晴怀里抱着茵茵,急得眼眶发红。
她原地环视了一圈,抱着茵茵坐进车里,警惕地留意着车外的环境,仿佛随时都会有一伙恶徒从某个角落蹿出来。
同时,她仔细扫视过附近的环境,想寻找一处能打电话报警的地方。
与此同时,顾延卿已经循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找到了胥毅峰。
胥毅峰被一群人围着。
原本该架在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这会儿支离破碎地躺在他的脚边。
在他的正前方,一个矮小短粗的妇女正拍着大腿、跺着脚,哭天喊地。
妇女的旁边,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男青年面红脖子粗,在几个人的阻拦下,正鼻息粗重地瞪视着胥毅峰,仿佛胥毅峰是他的杀父仇人。
顾延卿利用身高优势,轻松拨开人群,来到胥毅峰身边。
“怎么样?没事吧?”
胥毅峰沉着脸,摇摇头。
许是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下显得有些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憔悴。
围观的人们,包括那对情绪激动的母子很快发现顾延卿和胥毅峰的相似。
他们都面露惊诧,目光带着不敢置信地在顾延卿胥毅峰脸上来回逡巡。
第458章 割腕自杀
顾延卿和胥毅峰长得本来就像,现在胥毅峰脸上没了眼镜,兄弟俩的相似程度更是直线上升。
“老胥两口子不就生了老大和延卿两个儿子嘛?这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长得和老大这么像,应该是他们老胥家人吧?”
“不知道哇?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不敢信呢。”
围观群众开始悄声议论。
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胥毅峰和顾延卿的脸上,生怕一挪开视线,再看到的画面就和现在的不一样。
趁着众人震惊,顾延卿低声问胥毅峰:“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跟你动手?”
胥毅峰:“对面的就是吴今柏的妻儿,吴今柏被带去调查了。我和思晴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撞见吴今柏的儿子吴家齐在这儿泼油漆泄愤。”
顾延卿回头看一眼,他们身后的门上、地上果然是刺鼻难闻的油漆。
胥毅峰继续说:“吴今柏的儿子吴家齐声称,是胥军故意陷害了吴今柏,还害得他姐姐割腕自杀……”
他顿住,深吸一口气,“他情绪激动,一见到我,就跟我动手了。”
“挨打了?”顾延卿语气有点嫌弃。
“没有。”
“没有眼镜怎么碎了。”
胥毅峰下意识抬手想扶眼镜,手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鼻梁上已经没了眼镜。
他解释道:“推搡的时候被撞掉,我自己踩碎的。街坊邻居们帮忙拦着,没让他朝我动手。”
“胥毅峰!”吴家齐这时从两人相似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挣扎出一只手,恶狠狠地指着胥毅峰。
“别以为你带了人来,我就怕你了!”
“要是我爸和我姐有个什么好歹,你带多少人来,我都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胥家的!”
胥毅峰沉着脸,没有理会。
顾延卿沉声问他:“就是他想动手打你?”
胥毅峰没出声。
吴家齐倒是嚣张承认:“对!没错!就是我打的他!怎么了,你……啊!”
顾延卿以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速度,阔步上前,一脚踢在吴家齐右腿的膝盖下方。
吴家齐吃痛惨叫,腿一软,就要单膝跪地。
好在旁边有人拉扯着他,借了他些许力气,他的膝盖才不至于触地。
“你干嘛!”旁边哭天喊地的段大脚倏然回神,冲过来要推顾延卿。
顾延卿一个撤步侧身,轻松躲开她。
使了浑身力气的段大脚扑了个空,直直撞进了看热闹的人群里。
街坊邻居们手忙脚乱扶稳她,见她又要朝顾延卿冲,纷纷扯住了她,并低声劝她不要冲动,说她不是顾延卿的对手云云。
胥毅峰也在此时上前按住了顾延卿的肩膀,示意顾延卿不要再动手。
顾延卿的身份特殊,事情要是闹大,轻则受到处分。
要是被吴家齐段大脚指控向群众动手,甚至事业都要受到影响。
“姓胥的!我跟你拼了!”吴家齐在羞赧中化身一头发狂的小兽,挣扎开了身边人的拉扯,红着眼睛朝胥毅峰顾延卿扑去。
他的动作在顾延卿看来无异于是慢动作,毫无威胁。
顾延卿甚至等他来到了身前,这才出手握住他那在空中蓄势出击的拳,然后轻轻一扭转,以擒拿的姿势控制住了吴家齐。
“放开我!你有本事……啊!”吴家齐挣扎得越厉害,顾延卿反擒他胳膊就越用力,疼得他哇哇大叫。
“家齐!家齐!”段大脚喊叫着朝自己的宝贝儿子冲上去。
她扬起巴掌想打顾延卿,但奈何身高太矮,扬起的巴掌只与顾延卿齐平。
巴掌没能落下,顾延卿就用空余的那只手钳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也反剪身后。
这一下,段大脚、吴家齐母子俩双双被控制,两个人都是被反剪着手,被迫弯着腰,姿势看起来十分滑稽。
“毅峰啊!你丧良心啊!”段大脚突然开始哭嚎指责,“当初你爸妈出事,可是我和你吴叔叔里里外外帮忙照顾你们兄弟俩。”
“现在你们兄弟俩长大了,用不着我们帮衬了,一个两个开始害起我们家了!”
“我和老吴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俩,啊?!丧良心啊!丧良心啊!老天爷!你要是睁着眼,就下一道雷劈死这些丧良心的白眼狼吧!”
这时,岑婧怡也循着叫骂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顾延卿隔着人群,看到她的身影,眉头轻蹙。
他扭脸问胥毅峰:“胥军呢?确定他的安全了没有?”
胥毅峰点头,“嗯,他被带去配合调查了,人应该不会有事。”
“那走吧。”他和胥毅峰不怕有什么危险,问题是同行的还有岑婧怡关思晴和茵茵。
他们不能让她们三个有任何危险。
胥毅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对顾延卿点头。
顾延卿扬着下巴对他示意人群外岑婧怡的方向,“你们先走,去车上等我。”
胥毅峰不放心,“你……”
“走。”顾延卿语气强势不容反驳,“我一个人能应付,你们留下来,我反而没那么容易脱身。”
胥毅峰纠结两秒,到底还是听了顾延卿的安排,转身朝人群外的岑婧怡走去。
“走。”他虚扶上岑婧怡的后背。
岑婧怡不太放心地看顾延卿一眼,和顾延卿对上视线。
接受到顾延卿示意她离开的眼神,她不再迟疑,跟着胥毅峰一起抬脚离开。
顾延卿约摸着岑婧怡胥毅峰应该已经回到了车上,这才借着往前推的力气松开了段大脚吴家齐母子俩。
他转身往人群外走。
没人敢拦他。
吴家齐倒是咬着后槽牙,想把刚刚丢的脸找回来。
段大脚拦住了他,“别!别去,你打不过他呀,家齐!”
就这样,吴家齐段大脚眼睁睁看着顾延卿穿越人们自动让出来的通道,从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岑婧怡胥毅峰她们在车上等的心急如焚。
看到顾延卿步履稳健地出现在小巷,她们才落下了心口的那块石头。
顾延卿刚刚坐进副驾驶,胥毅峰就启动了车辆。
“先去附近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吧。”顾延卿说,“我打个电话问问老陈,看老陈了不了解具体情况。”
第459章 他一开始就没想把自己择干净
胥毅峰熟悉附近的环境,很快驾车拐过几道街,找到公共电话亭。
顾延卿下车去给陈向国打电话。
胥毅峰想了想,下车跟上去。
剩下岑婧怡和关思晴,则是带着茵茵坐在车上等候。
顾延卿拿着听筒等了几分钟,听筒里终于传来陈向国的声音:“喂?”
“喂,老陈,是我。”
“哎呀!可算联系上你了,你们是来鹏城了吧?我打你留给我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你们一家三口出远门了!”
顾延卿:“嗯,昨天到的鹏城。老陈,你知不知道胥军……”
“知道知道!我就是为他的事找你!这样吧,你们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咱们见个面,见面再说,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
顾延卿看胥毅峰一眼,询问胥毅峰的意见。
胥毅峰显然也听见陈向国在电话里说的话,冲顾延卿点点头。
于是,顾延卿和陈向国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上午十点半刚过,已经在茶楼等了一会儿的顾延卿他们终于见到姗姗来迟的陈向国。
哪怕已近年关,陈向国也热出了一头的汗。
顾延卿给他倒茶,胥毅峰给他拿纸。
陈向国来不及说谢,一手接过手帕纸擦去额头上的汗,一手接过茶牛饮而空。
坐下后,他解释道:“马上要过年了,小偷跟下雨前的水蚁一样,多得抓不完。”
“我刚准备从所里出来,就有一个偷盗团伙被抓,一时绊住脚,来迟了。”
胥毅峰道:“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陈向国摆摆手,“客气啥,我和延卿是战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几句客套话说完,陈向国神色逐渐严肃,直接开始了正文:“胥军他,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
“这傻小子,我让他做啥决定前,先跟我商量。他应该是怕错失了机会,啥都没跟我商量,就去举报了吴今柏。”
“要不是我听同事说有个人物被上面调查了,还不知道这事呢!”
胥毅峰拧着眉头:“小军他举报吴今柏,是哪天的事?”
“腊月二十!我腊月二十二,也就是昨天,才知道的,赶紧就联系延卿了。”
陈向国开始说自己了解到的内情:“胥军这小子,为了调查吴今柏,真是豁出去了!”
“他背着咱们所有人,跟吴今柏的闺女搞对象……”
胥军那天偶遇吴书雅,又撞见段大脚行迹鬼祟离开,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他决定带着目的去接近吴书雅。
他的计划很顺利,吴书雅看他的眼神很快变得娇羞、爱慕。
两人就这么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对此,吴今柏和段大脚也很高兴。
胥军是留洋回来的研究生,有稳定工作,住所离吴家又近。
吴今柏段大脚夫妇俩无疑很满意胥军的条件。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简直恨不得马上就让胥军和吴书雅结婚。
有了这层‘翁婿’关系的牵连,吴今柏对胥军的信任明显增加。
段大脚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把吴今柏要她对外隐瞒吴家齐留学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还直接向胥军承诺给吴书雅的嫁妆。
原本像透明人的吴书雅,在母亲段大脚面前的存在感也变高了。
段大脚不仅带她去买衣服买首饰打扮自己,还带她去了那栋用来装‘宝贝’的别墅,让她选库房里的首饰。
吴书雅没想到自己家还有这么一栋华丽的房子,又惊讶又激动。
她忍不住向胥军分享这个秘密……
“这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傻不愣登就去检举吴今柏了。”陈向国叹气,“你们说他傻不傻,那么大一栋房子,又跑不掉。”
胥毅峰皱着眉问:“听说吴今柏的女儿吴书雅割腕自杀了?”
陈向国呼吸沉沉点头,“没错,吴今柏和那傻小子在单位被带走的隔天,那女孩就在家割腕了。”
“听说那天她妈和她两个弟弟都出去跑关系救她爸了,剩她一个人在家。等她两个弟弟回家发现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所有人的心都不禁跟着一紧。
尽管那是吴今柏的女儿,但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陈向国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有性命危险,就是那女孩应该是被打击得太厉害了,整个人恹恹的。”
话落,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气氛十分沉重的沉默。
“爸爸。”一直乖乖的茵茵突然开口,“什么时候能吃饭啊,我肚子有点饿了。”
众人恍然反应过来,已经中午了。
“吃,现在就吃。”胥毅峰速度非常快地站起来,凳子都被他撞得‘呲啦’一声响。
谁都看得出来他这会儿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
不过当着茵茵的面,大家都没说什么。
胥毅峰很快叫来服务员,点了餐。
沉重的气氛也因此有所缓和。
顾延卿问陈向国:“胥军关在哪儿?允许探视吗?”
陈向国摇头,“此案涉案金额太大,牵连的人也很多,上面很重视,我都见不了他。”
胥毅峰皱眉,“他会被判刑吗?”
陈向国缄默。
长达三分钟,他才舔舔嘴唇,开口道:“说不好,我虽然见不了他,但是我托朋友打听到一点消息。”
“那姓吴的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把那傻小子也拉下水。”
“他主动交代自己受贿的行为不算,还把傻小子为了引他上钩的饭局也交代了。”
胥毅峰:“他不是第一时间把钱都给你了拿着了吗?”
“是,那些钱,我也第一时间交上去了,但是没用,这顶多能算他有自首情节。”
陈向国叹气摇头,“我感觉这傻小子啊,早就想到这一天了,他压根儿就没想把自己择干净。”
胥毅峰和顾延卿也想到了这一点。
一时间,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胥军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是要用这种方式,还他欠胥家、欠胥毅峰的恩情吗?
“先吃点饭吧。”岑婧怡温声开口,试图调和气氛。
第460章 茵茵怕海浪
几个男人开始吃饭,都默契的没再说关于胥军的事。
陈向国所里忙,吃过饭就匆匆告辞离开。
剩下顾延卿他们一家五口。
茵茵坐在岑婧怡和关思晴中间,安安静静地吃饭,时不时看看顾延卿、看看胥毅峰,再看看岑婧怡和关思晴。
几个大人注意到她的眼神,都是自责心疼。
小家伙一早就开开心心盼着去海边玩,结果海边没去成,还被大人的负面情绪影响。
胥毅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扬起笑容对茵茵说:“吃完饭,咱们去海边玩吧?”
茵茵没答应。
她眨巴眨巴眼,奶声奶气开口道:“还是不去了吧,我都有点困了,回家睡觉吧。”
大家都知道,小家伙这哪儿是困了,分明是察觉大人的情绪才这样说。
“你真困了?”胥毅峰问她,“那我陪你回家,让你爸爸妈妈他们去海边玩儿吧?”
茵茵的眼睛马上就睁大了,“我不困了,我休息好了,咱们一块儿去吧。”
“好,等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去海边。”
胥毅峰借口去付钱起身离开,许久都没回来。
等他回来,他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下午去到海边,也是岑婧怡带着关思晴在浅滩上玩。
胥毅峰顾延卿坐在沙滩边缘的台阶上。
胥毅峰的脚边有十来个烟头,食指和中间的红光就没断过。
他倒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刚想往嘴里送,被顾延卿抢了过去。
顾延卿单手将香烟揉成碎末,“回去我再联系联系人,看能不能见他一面。”
胥毅峰单手掩嘴,突然朝向另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延卿松手扔了香烟末,又用那只手拍打胥毅峰的后背。
‘邦邦邦…’他连续拍打着。
胥毅峰的咳嗽并没有缓解,但他用手推开了顾延卿。
顾延卿被他推得蹙起眉头,以为他这是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咳咳…”胥毅峰终于平复,“你手上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再用点力气,骨头都能被你拍断。”
顾延卿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回怼道:“那你是身子弱,多锻炼锻炼吧,别过两年连茵茵都打不过。”
“茵茵跟着教练学武术,悟性又高,回头我打不过她也是正常。”
“你还好意思承认。”
胥毅峰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年纪摆在这儿,不服老不行。”
“那你们结完婚,可赶紧要个孩子,别过两年有心无力了。”
胥毅峰:“……”
“哇啊啊啊——”海滩上传来茵茵的尖叫声。
胥毅峰和顾延卿同时循声朝着茵茵她们看去。
顾延卿用手背碰碰胥毅峰的手肘,“走吧,年纪大更应该多动动,别坐着了,去泡泡脚。”
“泡脚?我在鹏城生活那么多年,第一次听人说来海边泡脚的。”胥毅峰虽然语气嫌弃,但跟着顾延卿站了起来,朝茵茵走去。
海滩上,茵茵被海浪追着跑。
海浪一退,她又跟着跑进湿润的沙子里,低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消失。
如此反复,玩得乐此不疲。
“怎么样?好玩嘛?”胥毅峰在小家伙身后,弯腰问她。
“好玩!”小家伙的表情就已经能说明一切。
“那我和爸爸陪着你玩,让你妈妈和关阿姨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好!”
顾延卿给岑婧怡递了个眼神。
岑婧怡和关思晴会意让开。
这时,海浪来了。
茵茵尖叫着,要想跑走。
顾延卿冲上前抱住她,不让她跑。
“啊啊啊——救命啊!”茵茵大叫。
“没事的。”顾延卿安慰,“你看看海浪才到哪儿?”
他尝试将茵茵的脚放进海水里。
“啊———!不要,我不要!”茵茵像只小猴子,手脚并用地扒在顾延卿的身上,避免自己的脚浸入海水当中。
顾延卿一手抱着她,一手尝试将她的脚拉进水里。
茵茵的两只小脚像弹簧那样,顾延卿扯她左脚,她把右脚收起来。
扯她右脚,她又把左脚收起来。
总之绝不把自己的脚浸入海水当中。
同时她还喊叫着,向胥毅锋求助: ”不要!我不要!救命啊———大伯!救命啊!”
胥毅峰脸上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朝顾延卿茵茵父女俩跑过去。
就在茵茵以为自己终于要‘获救’时,他弯腰双手抓住茵茵的小脚,将茵茵的小脚按进了海水里。
冲过来的海浪冲刷过茵茵的小腿,差点打湿她挽到膝盖上的裤子。
她惊恐地大叫了两声,发现自己没事后,这才敢低头看自己的腿。
“看,真的没事。”顾延卿安慰她说,“就这一点小浪而已,不碍事的。”
胥毅锋趁着海水退去,在她身边单膝蹲下,“真的没事,你勇敢站着,感受一次,好不好?”
茵茵认真思考两秒,认真地和他商量:“那你和爸爸要牵好我哦,不然我会被海水冲走的!”
“好,我们会牵好你的,放心吧。”
说话间,海浪又来了。
茵茵左手牵着顾延卿,右手牵着胥毅峰,紧张地看着海水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海水离她还有一巴掌那么远的时候,她突然抓着顾延卿和胥毅锋的手,像吊吊环那样,缩着脚把自己吊了起来,完美错过海水。
顾延卿和胥毅锋都被她逗笑。
“不是说好了,自己站着尝试吗?”胥毅锋问她,“你怎么把脚缩起来了?”
茵茵理所当然:“因为我害怕呀!”
顾延卿问她:“那你到底要不要尝试?”
“如果我成功了,你给我买糖吃吗?”
胥毅锋抢答:“大伯给你买。”
“拉钩!”
“拉钩!”胥毅锋配合茵茵勾了勾尾指。
海浪又来了。
这一次,茵茵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她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成功地感受到了海水从自己的脚上冲刷而过的感觉。
克服了恐惧之后,她喜欢玩水的天性被释放,松开顾延卿和胥毅锋的手,像西游记片头里的猴子一样往海里跑。
顾延卿和胥毅锋跟着她,没阻拦。
眼看着她被一股齐她腰的浪打倒,一屁股坐进海水里,兄弟俩这才大笑着将差点喝了海水的小家伙薅起来。
第461章 爸爸,你快尝尝吧,海水可好吃了
被拎到空中的茵茵有点懵。
在顾延卿和胥毅峰的笑声中,她逐渐回过神,出乎意料地没有被吓哭,还咯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算是彻底解放了天性,直接坐在湿润的沙子上等浪来。
有几次浪大了点,将她撞得失去平衡,往后仰倒。
是站在她身旁的顾延卿直接伸脚勾住她的后背,让她不至于喝到海水。
没一会儿工夫,小家伙的身上就全湿透了。
扎在脑后的两根小辫儿都往下淌着水。
她也开始不满足于坐在地上等浪来,像狗狗喝水那样,把头低下去,试图尝尝海水的味道。
顾延卿胥毅峰嘴角噙笑看着她,没有提醒和阻拦。
小家伙成功尝到了海水。
咸咸苦苦的味道让她马上将嘴里的海水吐了出来。
嘴里还残留着味道,她下意识伸手去擦。
顾延卿眼疾手快,弯腰抓住了她满是沙子的手。
他指导小家伙:“难受的话,吐吐口水。”
小家伙眨眨眼睛,半晌没说话。
一开口就是忽悠:“不难受,可好喝了,爸爸你快尝尝吧!”
顾延卿:“……”
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海水是咸的,怎么可能好喝?
旁边的胥毅峰已经单手捏着脸,快忍不住笑。
他帮忙起哄道:“快尝尝吧,茵茵一片好意,你别辜负了。”
茵茵的眼神转到他身上,“大伯,你也快尝尝吧,可好喝可好喝了!”
小家伙一脸的真诚,要是不知道海水是咸的人,怕是真要被她忽悠得下嘴尝尝。
胥毅峰连连摆手,“不尝了不尝了,大伯小时候尝过了。”
被拒绝的茵茵又将视线对准顾延卿。
顾延卿扬起一侧眉头,“真的好喝?”
茵茵重重点头,“好喝!”
“那你再喝一口我看看。”
小家伙从善如流应对:“我喝过了,喝饱了。”
“就一口,你再喝一口,我就喝。”
小家伙沉默。
她扭过脸,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玩水。
顾延卿被她果断放弃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在小家伙身边蹲下,附耳对小家伙说了什么。
小家伙眼睛一亮,兴奋爬起来。
她身上淌着海水,朝不远处的岑婧怡关思晴跑去。
“妈妈!关阿姨,你们快来!”她扯着两人的手,要将两人往海里带。
俩人怕碰到她的湿衣服,都尽力离她远远儿的。
“妈妈!关阿姨!这个海水可好喝了,你们快尝尝吧!”小家伙一脸真诚地推荐。
岑婧怡关思晴怎么也没想到,小家伙兴冲冲来找她们,竟然是为了邀请她们尝海水。
岑婧怡没好气问她:“是爸爸让你来的?”
茵茵否认:“不是!”
“嗯?”
茵茵迟疑了几秒,果断点头将顾延卿卖了:“是。爸爸说,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他让我邀请你们来尝尝。”
岑婧怡:“我们不尝,你去找你爸爸尝吧。”
茵茵不放弃,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关思晴的身上。
关思晴:“我也不尝,你去让你大伯尝吧。”
“尝尝嘛~”茵茵不甘心晃着两人的手撒娇。
岑婧怡关思晴坚定摇头。
“那好吧。”她松开两人的手,一副很丧气不开心的模样,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就在岑婧怡关思晴以为她会去找顾延卿和胥毅峰时,她突然拔腿朝海里跑去。
岑婧怡怕她跑得太深,连忙追上去。
关思晴也跟了上去。
突然,小家伙停了下来,转身,给她们俩泼水。
岑婧怡关思晴没设防,一时间躲避不及,被她泼湿了裤子。
岑婧怡没好气弯腰反击,将水泼在茵茵的肚子上。
茵茵大笑出声,一边躲、一边撅着肉墩墩的屁股,更起劲地给岑婧怡关思晴泼水。
整个海滩都是小家伙银铃般的笑声。
玩到下午,太阳逐渐西斜。
气温逐渐降低,加上呼呼的海风,吹得茵茵牙齿有点打颤。
“走吧,咱们回去。”岑婧怡对小家伙说。
小家伙背对着岑婧怡坐在海水里,摇摇头,“不回,我还没玩够呢。”
“天气该冷了。”
“我不冷。”
关思晴没忍住开口:“还不冷啊,你看看你,小嘴都发白了。”
小嘴发白?
茵茵抿了抿自己发白的嘴唇,噘着小嘴辩驳道:“是妈妈不肯给我涂口红。”
几个大人被她找的理由逗得哭笑不得。
“走吧。”顾延卿也劝,“咱们真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儿感冒了就不值当了。”
胥毅峰蹲在她身边哄她:“咱们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好不好?”
茵茵不回答,闷头玩沙子。
又一股海风卷着浪吹来,她冷得狠狠打了个哆嗦,小米牙也‘嘚嘚嘚’跑起了马。
“走不走?”顾延卿问她。
她点点头,缩着脖子从海水里爬起来,就要往岸上跑。
“等等,别动。”顾延卿握住她的胳膊,掐着她的腋下将她举起来。
然后往海里走,像涮衣服一样,把小家伙放进海水里涮了两趟。
确定小家伙身上的沙子涮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举着小家伙往岸上走。
‘嘚嘚嘚嘚……’茵茵牙齿打颤得更厉害了。
“爸爸~还要、多久,才能回家啊。”
顾延卿加快了脚步,“冷吗?”
“不、不冷。”
顾延卿要被她嘴硬的样子气笑,“不冷你哆嗦什么?”
“凉快~有点凉快。”
顾延卿无奈摇摇头,没再逗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车旁,将小家伙放在引擎盖上。
岑婧怡同时拉开车门,从车里拿了她们今早准备的外套出来。
等顾延卿把小家伙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她立马用外套包裹住小家伙,然后再把小家伙抱进车里。
许是玩得有点累了,回去的路上,茵茵窝在岑婧怡的怀里睡着了。
回到家,岑婧怡本想叫她起来洗个澡再睡。
她哼哼唧唧不肯起,顾延卿只好连着外套将她放在床尾。
“我和大哥出去一趟。”顾延卿给茵茵掖好被子后,转身对岑婧怡说,“你和嫂子跟茵茵在家,注意安全,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岑婧怡点点头,刚要说话。
床上的小家伙突然翻了个身,用手撑起上身,咪蒙着眼睛问:“你们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第462章 兄弟三人见面
顾延卿双手扶胯,看着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给你大伯配眼镜,你大伯没有眼镜,就是个睁眼瞎,连自己的媳妇儿都认不得。”
“我也要去。”茵茵从床上爬起来。
顾延卿直接拒绝:“不行,你跟妈妈在家。”
“为啥?”
岑婧怡给顾延卿递了个眼神,示意顾延卿赶紧抓紧时间和胥毅峰出去。
她同时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道:“既然已经睡醒了,那就去洗澡吧?”
小家伙皱眉,“为啥?我想出去玩儿。”
“明天再出去,现在要去洗澡。”
岑婧怡不再给小家伙问问题的机会,直接将小家伙抱起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顾延卿开车带胥毅峰出去配眼镜。
因为着急用,胥毅峰还在配镜费的基础上额外支付了一笔加急费。
等待配镜师傅制作眼镜的时间里,胥毅峰拿着自己特地带出来的电话簿,微眯着眼睛翻阅,右手食指中指间还夹了支铅笔。
在顾延卿看来,他更像一个老年人了!
顾延卿无法理解,胥毅峰年纪也不算大,怎么方方面面看起来这么像一个老年人?
十年后,他也会变成这样吗?
到时候媳妇儿和闺女不会嫌弃他吧?
顾延卿摇摇头,心道自己可千万要注意形象,可不能年纪轻轻就看起来像个老头。
胥毅峰从店员手中接过崭新的无框眼镜时,他手中的电话簿已经勾选出了十几个号码。
“走,找个电话亭,我打几个电话。”戴上无框眼镜的胥毅峰的气质完全变了,不再像一个看不清东西的老头子。
顾延卿和胥毅峰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
顾延卿坐在车上等候。
胥毅峰左手拿着话筒,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往外打。
天色逐渐黑了。
顾延卿开始频频抬手看腕表。
他不放心在家的岑婧怡她们。
担心她们没饭吃,也担心她们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安全。
可是胥毅峰那边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胥毅峰应该是在为胥军的事找关系。
他在车里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看到胥毅峰将话筒挂了回去。
顾延卿提前启动车辆。
胥毅峰几乎是刚关上车门,顾延卿就一脚油门开车上路。
顾延卿问胥毅峰:“咋样?打了那么多电话,有帮得上忙的吗?”
胥毅峰深呼吸着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都没有准确的答复。”
“有几个说帮我问问,明天给我消息,但我觉得希望不大。”
顾延卿安慰他:“尽人事、听天命。你也别太着急,老陈不是说胥军有自首行为,加上检举有功,就算姓吴的真把他拖下水了,他也顶多被判个一两年。”
胥毅峰没说话。
一两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段时间,但对于服刑人员来说,那是人生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个污点。
接下来的路程,兄弟俩再无沟通。
回到家,发现岑婧怡她们已经吃过饭了,顾延卿和胥毅峰这才重新出门去吃饭。
翌日,胥毅峰一大早起来就坐在客厅看报纸。
看完报纸又看书,总之一直坐在离电话最近的单人沙发上。
上午十点多,沉寂的电话终于响起让人心头一震的声音。
胥毅峰几乎是瞬间就接起电话。
“喂?对……好,好!感谢感谢……下午我一定准时过去,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胥毅峰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神采。
下午三点多,胥毅峰和顾延卿驾车前往胥军被拘留的拘留所。
签字办理了探视手续后,两人站着等待了将近十五分钟,这才有人过来领他们去会面室。
胥军已经在会面室里等着了。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呼吸微滞。
他先是看到胥毅峰走进来,然后看到胥毅峰身后的顾延卿。
看到顾延卿的那一刹那,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羞耻感,像是小偷行窃被抓了个现行,像是一个虚荣心爆棚的吹牛大王被人当众揭穿……
他知道自己盯着顾延卿看不礼貌,可他挪不开眼神。
顾延卿也同样在盯着他看,在他的脸上看到顾大军的轮廓、看到了蔡金花的影子。
顾延卿和胥毅峰在公安同志的示意下落座后,胥军这才快速眨了眨眼,垂下视线。
他自嘲笑笑,“没想到,咱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顾延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缄默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地道:“哥挨个打电话求人,争取的这次见面。”
胥军诧异抬眸看向胥毅峰。
这才发现,胥毅峰好像憔悴消瘦了许多。
“哥……”
胥毅峰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样?”
“我没事,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真的!在这里头挺好的,作息规律,饭菜也荤素搭配。”胥军明显是在故作轻松。
他越是这样,胥毅峰的眉头蹙得越深。
“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去祭拜过爸妈了吗?这次有没有带着嫂子一块儿回来?”胥军抛出一连串的问题,企图活跃沉重的气氛。
胥毅峰点点头,“嗯,祭拜过了。你嫂子她……在家,会面有人数限制,所以我没让她来。”
“别来!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让她来这儿干嘛?而且我这副模样……”胥军笑笑,“没事,我顶多关上一两年就出去了,到时候我再见嫂子也一样。就是你们的喜酒,我怕是赶不上了。”
胥毅峰沉默。
胥军笑着又说:“放心吧,红包我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小时候,妈藏桃酥的那个盒子里,你自己去拿就行。”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瞥了顾延卿一眼。
见顾延卿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才暗松一口气。
“所以。”胥毅峰皱着眉头突然开口,“你真是一开始,就想好了会有今天?”
胥军眼神有些躲避,不回答。
他舔舔有些干燥的唇后,转移话题问:“哥,你还记得吴书雅吗?就是吴今柏的女儿,她……”
胥毅峰:“她割腕自杀了。”
第463章 吴书雅她可能知道点什么
胥军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本来就沧桑憔悴的脸,也陡然间失去了几分血色。
听到胥毅锋说吴书雅被抢救回来了之后,他这才呼吸急促地平复了些情绪。
“是我对不起她。”他垂着头,满是愧疚的语气,“她是吴今柏的女儿,但她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要不是我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去接近她,最后利用了她,她也不会割腕自杀。”
“哥,我出不去,你能帮我去医院看看她吗?你帮我跟她说,是我对不起她,等出去了,我一定当面给她道歉。”
没等胥毅峰说话,顾延卿就道:“她的母亲和弟弟情绪很激动,那天和哥动手,把哥的眼镜都打掉了。所以你的要求,我们恐怕无法完成。”
胥军惊讶又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胥毅峰。
“没动手。”胥毅峰温声解释说,“街坊邻居们拉住他了,他没打到我,只是在推搡间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我自己踩碎了而已。”
坐在他旁边的顾延卿:“……”
这么一解释,怎么显得他在故意夸大其词似的。
顾延卿闭嘴不言语了。
胥毅峰继续对胥军说:“你方便,我会找机会去医院探望吴书雅的,你的话,我也会带到。”
胥军拧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那般,开口:“哥,书雅她可能知道一点什么。”
“什么意思?”
胥军深吸一口气,“我也不能确定,但我感觉,书雅她好像知道一点儿什么。不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歉疚的眼神看着我?”
“她和我又没有多少交集,她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是在替她的父亲、替吴今柏感到抱歉自责。”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感觉,我没有证据。”
胥毅峰和顾延卿对视一眼,两人在无言中达成共识。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们直接驱车前往人民医院。
好巧不巧,段大脚和吴家齐都不在,只有年仅十六岁的吴家明在医院陪着吴书雅。
“姐,你多少吃点东西吧,一点东西都不吃,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吴家明一手捧着保温桶,一手拿着勺子。
侧躺在床上的吴书雅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像是没听见吴家明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家明气得将保温饭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不吃就不吃!饿的是你又不是我!爸已经被抓进去了,你就算真把自己饿死,又有什么用?”
见吴书雅还是没有反应,他气得站起来,“我看你也不是因为自责才这样虐待自己,是为了那个姓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他甩嘭声作响。
吴家明走后没几分钟,胥毅峰推门而入。
顾延卿则是留在外头望风,以防吴家人突然出现。
“书雅。”胥毅峰来到病床边坐下。
吴书雅没有反应,胥毅峰不在意,又道:“书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军的大哥。”
病床躺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聚焦在胥毅峰脸上。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的情绪随着呼吸而起伏,盎蕴着复杂情绪的眼瞬间红了。
她动作极大地翻了个身,背对胥毅峰。
胥毅峰考虑到吴书雅的身体情况,没有着急继续下文。
等了片刻,等到吴书雅的呼吸没那么粗重了,他才道:“我今天去见小军了, 是他让我来的,他说他很对不起你,让我替他向你说声抱歉。”
“他还说,等他出来,他一定亲自来向你赔罪。”
吴书雅背对着胥毅峰,开始了隐忍的抽泣。
胥毅峰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不忍再继续往下说。
来医院的路上,他其实已经想好了怎么探吴书雅的话。
就在胥毅峰纠结要不要忽略吴书雅的情绪,开口向吴书雅问话的时候,病房门被敲了三声。
他马上起身,对着吴书雅的背影道:“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胥毅峰脚步匆匆离开病房。
跟着候在病房外的顾延卿,脚步匆匆朝楼梯转角走去。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转角,段大脚和吴家齐母子俩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怎么样?”顾延卿问胥毅峰,“问出来什么没有?”
胥毅峰拧着眉摇头,“她情绪很激动,我没问。”
顾延卿:“那就下次再找机会,就算你这次问了,她也八成不会透露什么,而且还会对你设防。”
胥毅峰点点头,“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你嫂子她们该担心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下楼。
楼上,段大脚吴家齐推开病房门,发现吴书雅在哭。
段大脚心中的火一下就蹿起来了。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没长脑子,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爸会被人抓进去?”
“现在我们为了你爸的事,忙得脚打后脑勺,饭都吃不进嘴里。你舒舒服服躺在这里,还有脸哭?”
吴家齐更恼火,“我本来过完年就能出国留学,现在好了!因为你谈的那个狗屁男朋友,一切都泡汤了!“
听到母亲和弟弟的指责,吴书雅哭得更伤心了。
她突然掀被下床,朝着窗户跑去,要翻窗跳楼。
段大脚吓得眼睛一瞪,连忙跑上去拽住她。
“跳!”吴家齐愤怒地指着吴书雅,“妈!你让她跳!在这儿装样给谁看呢,真要跳楼,你会这么慢吞吞的,等着人拽你?”
“有本事,你现在就跳下去,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寻死!”
吴书雅哭着挣扎,拖着虚弱的身体,要朝窗户的方向走。
段大脚死死抓住她的手,斥吴家齐:“行了!少说两句!”
吴家齐:“我凭什么少说两句!要不是因为她,咱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帮不上半点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给我们添乱!”
“你松开她!让她跳!”
“吴家齐!”段大脚怒了,吴家齐这才咬了咬牙,闭上嘴。
段大脚用蛮力,将吴书雅拽回到病床上。
动作间,吴书雅左手手腕上的纱布被鲜红的血染红。
是她割腕的伤口又裂开了。
第464章 段大脚打算带儿女回老家
吴书雅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地望着天花板,任凭手上的伤口染红纱布。
段大脚和吴家齐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反应。
也不能说没有反应,因为她的眼泪还在汩汩流着。
最后也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伤口,段大脚走出病房去叫了医生。
医生让护士来给吴书雅重新做了包扎,还叮嘱段大脚不要再给吴书雅任何刺激。
段大脚心里沤火得很,她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谁来管管她的死活?
护士给吴书雅包扎好伤口离开后,段大脚沉着脸在病床边坐下。
她冷不丁开口道:“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咱们娘四个,过两天回老家过年去。”
吴家齐诧异,“回老家?这个节骨眼,回什么老家?你还有心思过年呢,有那心思,不如想想怎么救我爸。”
“救?”段大脚冷笑,“他要蹲大狱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除非天王老子来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他。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不如早点回老家。”
“我不想回老家!穷乡僻壤的,回去干嘛?”
段大脚恨铁不成钢地剜吴家齐一眼,“你不回老家,等着在鹏城饿死?”
“回老家就不饿死了?我在鹏城还能找份工作,回老家能有什么工作?!难道要我下地种……”
他注意到段大脚的眼神,眼神倏然一亮。
“妈!你的意思是……”
段大脚又剜他一眼,“总之你放心,咱们娘四个都饿不死,就是你上学的事,要缓一缓,先避过这个风头。”
吴家齐狂喜,“妈!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吃不下睡不着这么多天。”
“早点告诉你,不就让街坊邻居,让上面的人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母子俩对着话,全然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吴书雅眼神闪了闪。
吴书雅一直以为母亲弟弟是出于关心父亲,才对她那般指责。
现如今看来,段大脚和吴家齐哪有多少对吴今柏的关心?
分明只在意自己的前程、只在意自己能不能继续过之前衣食无忧的日子。
段大脚说着说着,视线落在吴书雅的脸上。
她柔和了些语气:“你这两天好好养伤,别再想那么多了。你爸爸的事……不全赖你。”
吴家齐激动:“不全赖她,赖谁?”
段大脚给了吴家齐一个眼神,示意吴家齐不要说话。
然后继续对吴书雅道:“你再在医院休养两天,到时候我们收拾好行李,直接来医院接你回老家。”
吴书雅不说话。
她不想回老家,不想余生都活在这种痛苦的煎熬当中。
“家齐,你在医院看着你姐,我先到车站看还能不能买到车票。”段大脚对吴家齐说。
吴家齐跟着站起来,“我不,我也要去。”
段大脚瞪他一眼,语气严厉:“看好你姐!要是你姐有什么好歹,我饶不了你!”
吴家齐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随着段大脚的离开,病房陷入安静。
姐弟俩谁都不想理谁。
没一会儿,吴家齐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往上看,往远眺。
在窗户待烦了了,又转移位置。
等在病房里找不到什么新鲜的、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后,他这才坐回病床旁。
“你知不知道那小子也要蹲大狱?”吴家齐试图和吴书雅搭话。
吴书雅眼神闪了闪,没有理他。
“也不知道他要蹲几年。”吴家齐自顾又说,“他最好祈祷自己多蹲两年,回头等他出来了,我必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想干什么?”吴书雅哑声问。
吴家齐像是没想到吴书雅会回应,愣了愣。
回过神后,他气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他?吴书雅,你是被鬼上身了吧?”
吴书雅冷着脸,“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本来过完年就能出国留学,现在因为那个姓胥的,全都泡汤了!”
吴家齐说到自己留学的事,心中愤怒的火苗倏然蹿得老高。
病床上的吴书雅闭上了眼睛,她觉得和吴家齐说话就是对牛弹琴,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段大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从她兴冲冲的表情,就能猜到她肯定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
吴书雅不想回去,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段大脚和吴家齐吴家明将她看得更严了。
就连上厕所,段大脚都不允许她关门。
顾延卿和胥毅峰也因此找不到机会单独见吴书雅。
医院楼下,顾延卿拿了两瓶水,朝站在树下吸烟的胥毅峰走去。
“吴书雅她们可能要走了。”顾延卿用只有自己和胥毅峰能听到的声音说。
说话的同时,他一边拧开矿泉水瓶,一边眼神锐利地留意着附近的情况。
胥毅峰将烟头扔到脚边,用皮鞋踩灭,“走?去哪儿?”
“不清楚,那些护士说的是,吴今柏的媳妇儿段大脚,去找医生咨询了吴书雅出院后休养养问题,听说她还买了四张前往外地的车票。”
“四张…”胥毅峰在心中无声地算起了吴家人的人口数。
段大脚加上她和吴今柏生育的两子一女,刚好是四个。
也就是说,段大脚已经下定决心放弃搭救吴今柏了?
胥毅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得赶在她们离开鹏城前,见吴书雅一面。不然等她们离开了鹏城,再想找到她们恐怕就难了。”
顾延卿:“我来想办法。”
“你想怎么做?”胥毅峰不放心。
他知道顾延卿聪明,但顾延卿的身份特殊,他怕顾延卿为了帮自己犯纪律。
顾延卿语气轻松,“把人引开而已,能有多难。”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就上楼找吴书雅。”
说完,他拎着手里的矿泉水,阔步离开。
胥毅峰喊了他两声,他没停下脚步,背对着挥了挥手。
第465章 吴书雅站在楼顶的边缘
时间紧迫,胥毅峰没有过多的时间用来考虑纠结,只能接受顾延卿的帮忙。
十分钟后,他准时迈步离开,上楼找吴书雅。
可病房里并没有吴书雅的身影。
人呢?
去哪儿?
胥毅峰眉头紧蹙,脚步匆匆转身离开。
他走到护士站,向护士询问:“您好,请问306病房的吴书雅去哪儿了?已经出院了吗?”
“306?吴书雅?您稍等,我帮你看看。”护士翻阅桌面上的文件夹。
片刻钟后,护士回答胥毅峰道:“还没呢,不过她的确是今天出院,一会儿她家里拿着缴费单来给我们看一眼,就能收拾东西出院了。”
闻言,胥毅峰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既然没出院,那去哪儿了?
“她没在病房吗?”护士好奇问说,“她家里人在不在?她有自杀倾向,身边是离不开人的。”
护士越说表情越严肃,直接从护士站里出来,脚步匆匆朝306的方向跑。
胥毅峰跟着她。
两人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空无一人。
吴书雅的行李已经装好,放在床尾。
护士看到行李,松了口气,“她应该是出去了,你要找她的话,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护士才不管胥毅峰找吴书雅有什么目的,她只要确定吴书雅没有逃费偷偷出院。
护士走了。
留下胥毅峰自己在病房。
胥毅峰抬手看表,距离他上楼来找吴书雅,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再找不到吴书雅,吴书雅的家人恐怕就要回来了。
胥毅峰鼻息粗重,往窗外看去,突然注意到对面楼的楼顶。
楼顶……
自杀倾向……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来不及细想,他拔腿跑出病房,往楼顶跑去。
今天鹏城的风很大,楼顶更甚。
胥毅峰跑上楼顶,就见人在衣中晃的吴书雅站在楼顶边缘,摇摇欲坠。
“吴书雅!”他紧张地喊了一声。
吴书雅闻声回头,没什么反应,又把脸转了回去。
“吴书雅!你要干嘛?”胥毅峰一边问,一边试探性地朝吴书雅走近。
“你别过来。”吴书雅没回头,“你要过来,我就跳下去。”
“好!好!我不过去,你别激动。”
胥毅峰本来就不善言辞,让他劝回一个站在楼顶边缘试图跳楼的人,简直比让他单独杀死一头野猪都难。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吴书雅跳下去。
他只能尽力劝道:“吴书雅,你别激动,别想不开。你还这么小,还有大好年华没有享受。”
“享受?”吴书雅轻笑了几声,笑声中似乎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胥毅峰不知道她的笑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书雅,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知道你很自责,但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吴书雅终于回过头来看胥毅峰。
她淌下两行泪水,情绪有些激动,“要不是我,我爸爸就不会被抓进去了!”
“不!就算没有你,你爸爸也会被抓进去的!因为你爸爸受贿是事实,他被检举揭发只是时间的问题。”
吴书雅无声哭着摇摇头。
胥毅峰:“书雅,你知道小军他为什么要检举你爸爸吗?”
吴书雅没回答,垂着视线。
胥毅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来,你下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不!”吴书雅情绪激动地喊,“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胥毅峰皱眉,“你知道什么?”
吴书雅又不说话了。
“书雅,你到底知道什么?”
吴书雅还是不说话。
这时,楼梯口的方向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胥毅峰和吴书雅都下意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顾延卿微微有些气喘出现在楼梯口。
他看了吴书雅一眼,走到胥毅峰身边。
胥毅峰这会儿无暇在意顾延卿,视线很快重新回到吴书雅的脸上。
看到吴书雅目不转睛、满脸震惊地看着胥毅峰,他眉头微动。
“他……是谁?”吴书雅问。
胥毅峰不答反问:“你不知道他是谁?”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从吴书雅的反应中得到了几个信息。
吴书雅不知道胥军和顾延卿被换养的事。
既然不知道,那她刚刚说知道胥军为什么举报吴今柏,肯定另有原因。
“他是我的亲弟弟。”胥毅峰回答,用更多的信息刺激吴书雅,“他和小军,被你爸爸恶意交换。”
“交换?”吴书雅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她摇头,喃喃:“怎么会,爸爸为什么要……”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胥毅峰声音严厉:“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你不是说,知道小军为什么会举报你爸爸吗?”
“为什么?!”
“小军为什么举报你爸爸?!”
吴书雅双手抱头,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脚后跟撞到了凸起来的钢筋,整个人在风中晃了晃。
胥毅峰和顾延卿的心脏都骤然紧了紧。
看到她站稳了身形,兄弟俩这才松了口气。
“书雅,你先下来。”胥毅峰不忍心再刺激吴书雅,对吴书雅招招手,“你下来,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吴书雅看了看脚下,像是在迟疑。
“下来吧。”顾延卿也开口劝,“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吴书雅突然惊醒了那般,对着胥毅峰顾延卿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走吧!快走!”
顾延卿倏然沉声:“你站了那么久还没往下跳,是还没想要不要跳下去吧?既然还没有赴死的决心,为什么要逼自己结束生命?”
胥毅峰怕顾延卿的严厉刺激到吴书雅,忙温声劝:“书雅,下来吧!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小军是骗了你、利用了你,但这世上肯定有很多比小军好千百倍的男人。”
“不!”顾延卿语气笃定,“她不是为了胥军跳楼。”
此话一出,胥毅峰和吴书雅都震惊地看着他。
顾延卿眼神锐利地看着吴书雅,“你不是为了胥军寻死觅活的,对不对?”
在他的注视下,吴书雅莫名有些心虚,情不自禁反驳道:“谁说我不是为了胥军寻死觅活,我是,我就是因为他骗了我,我才不想活了!”
第466章 说出真相
“不,你不是,你不是为了胥军,是为了你的父亲——吴今柏。”顾延卿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自信,像是在陈述自己已知的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父亲——吴今柏对不起胥军,所以你和胥军在一起的时候,你时常会觉得对不起胥军,不知道怎么面对胥军。”
被说中心事的吴书雅脸色发白。
顾延卿继续说道:“胥军举报你父亲之后,你既觉得自责,认为是你害了你父亲;可同时你又觉得你父亲落到今天的下场,是恶有恶报。”
“这两种想法在你的脑海里博弈,你既觉得对不起你父亲,又觉得对不起胥军,所以才会这么痛苦、这么难过!”
吴书雅没有反驳。
顾延卿眯了眯眼睛,继续试探说:“吴今柏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起码,他不需要一命还一命。”
吴书雅身子轻轻颤动。
见状,顾延卿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不,准确来说,是一命还两命!”
“你的父亲吴今柏,害死了我的亲生爸妈,对不对!”
吴书雅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从小就知道你的父亲是杀人凶手!这些年,你一直活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凶手的恐惧和挣扎当中!”
“不!我不知道!当年胥叔叔他们出事的时候,我只是个小孩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吴书雅激动咆哮。
胥毅峰往前两步:“当年我爸妈出事的时候,你是小孩儿没错,但你当年已经懂是非、知善恶!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顾延卿:“说出来!把你知道的真相都说出来!别再让你父亲犯下的错折磨你!”
“啊——”吴书雅突然崩溃了,她尖叫着抱头蹲下来。
就在这时,顾延卿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楼顶边缘。
胥毅峰怕吴书雅再闹着要跳楼,连忙也上前,抓住吴书雅的另一边胳膊。
“书雅。”他的语气像温柔善良的邻家大哥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不然你也不会被折磨这么多年,更不会跳楼寻死。”
“既然你做不到袒护你父亲,那就把真相说出来,站在正义的那边。”
吴书雅哭得整个人都在抽动。
她仰脸看胥毅峰。
胥毅峰给了她鼓励的眼神。
“哥!毅峰哥!”吴书雅突然张开双手抱住胥毅峰,“那是我爸爸呀!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胥毅峰抚了抚她的后背,“书雅,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你知道你爸爸做的不对,但是你不忍心伤害你爸爸,我能理解你。”
“可是现在不同了,书雅,你爸爸现在已经被抓了。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你现在把真相说出来,不会伤害到他。”
“书雅,算哥求你,你把真相说出来吧!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的爸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书雅松开了胥毅峰,号啕大哭着蹲下来,双手捂脸。
就在胥毅峰顾延卿以为她还是不肯开口的时候,她突然抽泣着道:“是我爸,是我爸动的手脚,是我爸害死了胥叔叔他们呜呜呜……”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楼梯口那边,突然传来段大脚的厉喝。
顾延卿胥毅峰同时循声回头,看到段大脚带着吴家齐吴家明两个儿子出现在楼梯口。
吴家齐大步流星就要朝吴书雅冲上来。
顾延卿往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让开!”吴家齐怒瞪顾延卿,“那是我姐,我要把我姐带回去,你给我让开!”
顾延卿居高临下看着他,不为所动。
段大脚见状,也冲上来,要拉吴书雅。
胥毅峰握着吴书雅的手腕,将吴书雅从地上扯起来,将她保护在身后。
“胥毅峰!你想干嘛!”段大脚冷声质问,“你弟举报了老吴还不够,你还想害死我闺女?我们两家有什么仇?你们兄弟俩非要害死我们吴家才行?”
“什么仇?”胥毅峰冷笑,“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是真不知道吴今柏都做过什么,还是装傻?”
段大脚一脸莫名,“装什么傻?他做过什么?”
胥毅峰狐疑回头看吴书雅一眼,想知道段大脚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吴今柏连枕边人都瞒着的事,吴书雅当年作为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
“你少给我爸泼脏水!”吴家齐气愤地说,“你们这些心理扭曲的家伙,自己死了爹妈,就看不得我们幸福美满!快松开我姐!”
胥毅峰没理他,看着吴书雅的眼睛,“事到如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吴书雅用力咬住下唇,唇畔迅速变得殷红。
纠结摇摆了几分钟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是我爸,是我爸害死的胥叔叔他们。”
“胥叔叔他们出事后没几天,我因为发烧在家没去学校,我爸带蓝伯伯回来……”
吴今柏不知道吴书雅躺在帘子后睡觉,关上家门就和当时的单位一把手蓝世龙复盘除掉胥父胥母的细节。
“蓝局你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了,就算公安来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蓝世龙爽朗大笑,“你做事,我放心!放心吧,那碍事的一死,他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还有这房子,你放心,我已经跟老袁打过招呼了。你们一家四口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搬到宽敞的大房子去!”
“谢谢蓝局提携。”
“诶~客气什么。我都这把年纪,离退休没几年了。我就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然后把我这一棒,交给我相信的人。”他拍拍吴今柏的肩膀。
吴今柏眼里满是对成功的渴望,“蓝局你放心,只要你信任我,我一定做好你手底下的兵!”
当时的吴书雅烧得迷迷糊糊,虽然听到了吴今柏和蓝世龙的对话,但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她逐渐反应过来,心里也从此压上了一块越来越重的大石头。
第467章 心里的问号有了答案
那块名为‘真相’的大石头十年如一日地压在吴书雅的心上,让她的性格越来越内向、越来越敏感。
每次只要察觉有人在看她,她就会在想,是不是爸爸杀人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了?
作为杀人犯的女儿,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在这样忐忑惶恐焦虑的日子中,胥军热情阳光的笑脸闯入她的视线中。
少时的玩伴儿长成了高大的男人,对她示好,让她沉沦。
胥军对她来说,简直像毒药。
她明知道不该靠近胥军,可她还是忍不住接受他的邀请。
就这样,她怀着歉疚的、侥幸的心理,站在了胥军的身侧,接受了街坊邻居们的调侃,幻想憧憬着自己和胥军的未来。
怀揣着知道真相的歉疚,吴书雅在和胥军的恋爱关系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摆在低位。
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胥军的情绪,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配得上胥军。
可她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呢?
外貌,她不出众,遗传了母亲的五短身材和黑皮肤。
学历,她只是中专毕业,和海外留学回来的胥军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工作,自然更不用说……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家境。
因此,在得知自家还有一栋华丽的别墅后,她迫不及待就和胥军分享。
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暗示。
暗示只要胥军和她结婚,那栋华丽别墅里的东西,肯定有一部分是属于他们小两口的。
可是她没想到,她的一个小小举动,给她全家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亲吴今柏被抓入狱,弟弟年后出国的计划泡汤……
吴书雅压在心头十年之久的大石头倏然滚落,大石头化成无数小石头,形成了一场落石。
落石砸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无法接受,因此选择了自杀。
哪怕被救回来,她也意志消沉,觉得继续活在世上没有意义。
刚才,她马上就要跳下去了。
胥毅峰的突然出现,让她想到了吴今柏害死胥父胥母的秘密。
紧接着顾延卿的出现,让她对自己的父亲又多了一层认识。
原来,她的父亲早就犯过罪了。
所以,这些年来,她在心中设想过的,为父亲脱罪的借口,都不成立。
她的父亲并不是被上级逼迫,并不是不得已……
接连的打击,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算要死,也要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一身轻松再去死!
不然,她就算变成鬼,也会延续做人时的痛苦。
可这些真相,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到,都愿意接受的。
“不可能!”吴家齐情绪激动,“吴书雅你发什么癫!爸已经被你送进监狱了,你非要害死他才够是不是!”
吴家明也冲上来,“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在骗我们,对不对?”
吴书雅双手掩面,哭得不能自已。
站在两个儿子身后的段大脚则是脸色变了又变,一副身陷迷局多年,终于顿悟的恍然模样。
所有她不理解的事情,终于有了解释!
她说怎么每次说起胥毅峰的父母,吴今柏的脸色就那么难看,甚至直接呵斥她闭嘴,直白地命令她不许再说。
在外人看来,在她看来,吴今柏和胥家夫妻俩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好友去世,该是惋惜痛心才对,怎么会忌讳?
可忌讳的同时,他又经常叮嘱她,多照顾胥家兄弟俩。
段大脚这些年一直想不明白吴今柏如此矛盾的原因。
现如今听到女儿吴书雅阐述的事实,她心里的问号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忌讳是出于心虚;对胥家兄弟俩的照顾,是出于害人性命后的良心不安。
不!段大脚很快又否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吴今柏对于胥家兄弟俩的照顾,或许并非出于害人性命后的良心不安,而是为了塑造自己的形象,为了粉饰自己杀人的事实。
段大脚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直达后脑。
她竟然和杀人凶手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吴今柏有没有想过除掉她的性命。
如果吴今柏想,她是不是也会像胥家夫妻俩那样,以意外的原因死去?
‘轰隆’!
天边突然炸起了一道响雷。
乌云顷刻间占领了整个天空。
在豆大雨珠落下的前一秒,顾延卿拨通陈向国的电话。
大雨淅淅沥沥,让整个鹏城陷入灰暗和潮湿当中。
陈向国带着几名和他一样穿着黑色雨衣的公安同志抵达医院,将吴书雅段大脚等人带走。
顾延卿胥毅峰同行。
胥毅峰一路都很沉默,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到达公安局,等待被叫去做笔录的间隙,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上已经完全湿透的烟。
从里摸出一支已经蔫巴弯曲的烟,企图用打火机点燃。
在打火机‘咔嗒’响起第三次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顾延卿突然将他手里的打火机、嘴里的烟夺走。
“都湿成这样了,怎么抽?”顾延卿皱着眉头说。
胥毅峰眨眨眼,突然回过神了般,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原来是湿了,他才反应过来烟点不着的原因。
顾延卿看不惯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问他道:“真相已经大白,你不是应该高兴?”
“高兴,高兴。”胥毅峰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
顾延卿觉得自己该安慰胥毅峰两句,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看来,两个大男人也没必要那么矫情。
缄默了好半晌,他抬手拍了拍胥毅峰的肩,“回头咱们再去见胥军一面,他要是知道吴书雅交代了,肯定很高兴。”
胥毅峰又点点头,“嗯,过两天就去。”
说话间,一个公安同志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探出身子,让他们两个过去配合录笔录。
等从公安局出来,大雨已经停了。
天色恢复明亮,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水洼里,映下街景。
顾延卿和胥毅峰的衣服已经半干了,沤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回到家,岑婧怡关思晴不约而同催着他俩去洗澡换衣服。
兄弟俩没有着急去洗漱更衣,而是将真相大白的好消息分享给各自的爱人。
第468章 烧成肺炎
岑婧怡关思晴听顾延卿胥毅峰描述的细节,数次心惊肉跳。
“你们回来了,那吴书雅她们呢?”岑婧怡好奇地问说,“她们是不是也会被放出来?”
没等顾延卿胥毅峰回答,关思晴接着又问:“她要是被放出来,不会又寻死吧?”
胥毅峰道:“她作为证人,加上警方已经知道她有自杀倾向,警方应该会保障她的安全。”
顾延卿说:“至于段大脚他们,应该也会被限制人身自由,因为我们向警方举报她可能转移了吴今柏受贿的赃款,他们得接受调查。”
闻言,岑婧怡关思晴心里都感到畅快。
接受调查,把所有的赃款吐出来才好!
说完正事,岑婧怡和关思晴再次催促兄弟俩去洗漱换衣。
等他们穿着干爽的衣服,带着肥皂的清香从各自房间的浴室出来,岑婧怡和关思晴也煮好了一锅姜汤。
岑婧怡关思晴监督着,让兄弟俩喝完了整整一锅的姜汤。
姜汤撑得兄弟俩晚饭都没吃几口,光顾着跑厕所放水去了。
结果姜汤只对顾延卿有用,胥毅峰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胥毅峰烧得意识有点迷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茵茵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他通红的脸。
突然仰起头来,对站在床尾的顾延卿岑婧怡道:“爸爸,妈妈,你们看大伯,好像烤鸭呀。”
顾延卿岑婧怡齐齐沉默,没接大馋丫头的话。
“烧得太厉害了,还是得送去医院。”顾延卿说,“婧怡你和茵茵在家吧,我和嫂子送他去医院。”
“不!”茵茵第一个反对,“我也要去。”
岑婧怡:“不行,这不是去玩,是送大伯去看病,你不能去。”
“为啥?我为啥不能去?我要去帮忙呢!”
岑婧怡态度坚决:“不行。”
“哼!”茵茵低头噘嘴,‘瞪’着岑婧怡。
顾延卿掀开盖在胥毅峰身上的被子,直接抓着胥毅峰的双手,轻松地将胥毅峰背起来。
关思晴帮忙护着胥毅峰。
岑婧怡走在前头下楼,提前开门方便顾延卿将胥毅峰背出去。
趁大人们都忙,茵茵跟在顾延卿屁股后面,就想一起溜出门。
就在她的右脚要迈出门口的时候,岑婧怡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岑婧怡问她。
茵茵心虚看看背着胥毅峰的顾延卿,看看关思晴,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我想出去转转呢。”
“不行,白天下了雨,地是湿的,晚上看不清路,会踩进水坑里的。”
“不会,我不会的,我的眼睛看得可清楚了。”她睁大自己的眼睛,试图向岑婧怡证明自己的视力极好。
岑婧怡坚决摇头,“不行。”
“哼!”小家伙气哼哼回家,气哼哼上楼,气哼哼自己盖被子睡觉。
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叫唤着,完全没有冬日的冷清。
小家伙在床上躺着发了几分钟的呆,眼睛突然一亮,下一秒掀背下床,哒哒哒跑去隔壁房间。
她用巴掌拍了拍门,得到岑婧怡的允许后,迫不及待双手拧开门把手。
跑进房间里,她掀开岑婧怡旁边的被子,又跑去卫生间查看。
确定没人后,她问坐在床上刚睡醒的岑婧怡:“妈妈!爸爸呢?”
岑婧怡打了个哈欠,“爸爸他们还没回来,你大伯高烧不退,住院了。咱们先洗漱,洗漱完就出发去医院看大伯病好了没有。”
听到能出门,茵茵立马积极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自己洗漱、自己换衣服。
母女俩出门后,先是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早饭,然后又给顾延卿他们打包了早饭,带往医院。
一路上,茵茵都在叽里呱啦地问问题。
“妈妈,大伯打不打针啊?”
“妈妈,大伯怕不怕打针啊?”
“妈妈,大伯打针会不会哭鼻子啊?”
“妈妈……”
岑婧怡起初还认真回答,后来就开始敷衍地‘嗯’‘哦’‘是’了。
母女俩抵达医院,问了护士,找到胥毅峰住的病房。
胥毅峰已经清醒了,靠坐在床头,右手连接着输液管。
“怎么这么严重?还要输液?”岑婧怡有些惊讶,一边将早餐递给顾延卿,一边问道。
顾延卿目光嫌弃地看床上的胥毅峰一眼,“烧成肺炎了。”
胥毅峰耳尖微热,左手握拳掩嘴咳嗽了几声,“年纪大了,跟你这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不能比。”
“关年纪什么事。”顾延卿说,“你问婧怡,我们家属院多少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大哥,从来没有哪个因为淋雨生过病。”
胥毅峰和关思晴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岑婧怡脸上。
他们的眼神在岑婧怡看来,像是等待回答。
于是她点点头,承认:“家属院大哥们身体素质确实都很好。”
顿了一秒,马上补充:“不过这没法拿来比较。他们都是当兵的,身体素质肯定要比一般人要强;大哥是搞医药研发的,总是要坐着,没时间锻炼身体。”
胥毅峰:“咳咳~我确实要勤加锻炼了,等回了京市,我每天早上起来跑三十分钟步。”
坐在病床另一边的关思晴马上说:“到时候我陪你。”
“好,咱们牵着小黑他们,一起出去跑。”
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温馨模样,顾延卿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边将岑婧怡带来的早餐打开,一边调侃玩笑道:“没吃都饱了。”
站在他旁边的茵茵手快,从袋子里拿了个大包子出来,递给胥毅峰。
“大伯~吃包子。”
胥毅峰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茵茵。”
“不用谢~~”茵茵趴在床边上,话锋一转,“大伯,你打针哭了没有啊?”
“没有,大伯是大人了,打针不会哭的。”
“真的嘛?你让我看看。”说着,茵茵就伸手去抓胥毅峰的裤腰,“你让我看看针扎出多大的窟窿。”
胥毅峰吓得连忙护住自己的裤腰,“没!没有窟窿!大伯没打屁股针。”
茵茵松手,一脸好奇,“你为啥不扎屁股针?”
胥毅峰:“……”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吵闹声。
吵闹声最高亢尖锐的那道女声,让顾延卿岑婧怡感到熟悉。
第469章 亲手将孩子送人
“你们不是医生吗?你们不是该救死扶伤吗?你们为啥不给我儿子看病?”
“我说了!医药费我会给你们的!你们先给我儿子看病,我凑够医药费,立马就拿来给你们!”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你们非要逼死我们母子是不是!”
“好!死!我们这就死!”
“我们这就上楼顶跳下来,不让你们为难!这就去死!”
“别拦我!你们都别拦我,我没法活,没法活了呜呜呜……”
吵吵嚷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病房内。
岑婧怡顾延卿对上视线,都认出外头吵嚷得最厉害的那道声音。
是顾芳芳。
胥毅峰和关思晴也从两人的表情看出不对劲。
胥毅峰问:“怎么了?”
顾延卿轻轻拧着眉头,“没事,你躺着休息,我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叶蛋,用手帕擦手,往外走。
“我跟去看看。”岑婧怡跟上顾延卿的步伐。
茵茵马上站直身体,“我也要去。”
胥毅峰用没输液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爸爸妈妈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了,你在病房里等着吧。”
茵茵推他的手,“我也出去看看吧。”
“别……你在这儿陪着大伯吧,大伯无聊得很,你陪大伯聊聊天。”
茵茵认真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
她趴回病床上,交叉着腿,双手托腮。
“聊吧。”
胥毅峰:“……”
关思晴扑哧一声笑出来,瞥胥毅峰一眼,问茵茵道:“那咱们就来聊聊,茵茵是想有个弟弟,还是有个妹妹吧?”
“嗯?”茵茵新奇地瞪大眼睛,“哪有弟弟妹妹?”
关思晴有些害羞地笑笑,“当然是我和你大伯生一个啊,说说吧,你是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
茵茵认真地思考,“嗯~~要弟弟吧,我想要个小弟弟。”
“不对不对,我想要个小妹妹,小妹妹多可爱呀。”
“可素大毛就有弟弟……”
病房外。
岑婧怡顾延卿并肩往声音吵闹传来的方向走没多久,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顾芳芳。
顾芳芳身上穿着款式新潮、布料高档的时尚套装,可套装却褶皱得像连穿了三天没换,上面还有明显的油渍、奶渍。
她染成黄色并烫了卷的头发毛毛躁躁、松松散散地绑在脑后。
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有红肿的眼睛,以及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态。
她怀里抱着个哇哇大哭,哭得脸色涨红的男婴。
“不是说她找了个有钱的男人吗?”岑婧怡站在顾延卿身侧,蹙着秀眉问,“孩子病了,那个男人不出钱给孩子看病?”
顾延卿没说话,看着抱着孩子正彷徨四望的顾芳芳,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婧怡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她的侧脸,“你不过去吗?”
顾延卿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周遭的气压却明显的低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顾延卿语气冷淡,像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可岑婧怡却分明从中听出他的恨铁不成钢。
岑婧怡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出于个人恩怨,她不想管顾芳芳的闲事。
可是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她能共情顾芳芳,能从顾芳芳的身上,看到了独自带茵茵看病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看起来比顾芳芳要大上十岁左右,但浑身上下都透着知性优雅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顾芳芳面前。
那女人居高临下,俯视抱着孩子的顾芳芳。
她看起来像是为了拯救顾芳芳而突然降临世间的神,可她却没有向顾芳芳伸出字面意义的‘援手’。
“把孩子给我吧。”她淡淡地对顾芳芳说。
顾芳芳满脸恨意,咬牙切齿:“你做梦!”
女人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把孩子给我,是你目前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顾芳芳肩膀剧烈起伏。
居高临下的女人继续说:“你多犹豫一分钟,这个孩子就会晚一分钟受到救治,多一分危险。”
顿了顿,她对顾芳芳下最后通牒:“你仔细想清楚吧,是把孩子给我,你回老家过崭新的生活。还是带着孩子,让孩子跟你过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日子。”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软肋。
顾芳芳用力抱紧怀里的孩子,哭得声泪俱下。
她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哇哇哭得更大声了。
岑婧怡看着顾芳芳不舍地将怀里的孩子递向女人,像虔诚的信徒献出自己最宝贵的祭品。
女人腰都没弯,只是屈了屈膝,熟练地接抱过孩子,转身就朝人群外走去。
岑婧怡的眼角余光看到,顾延卿的脚好像动了动。
似是想抬脚追上去,却在真要行动的时候按下了念头。
“你真的不管吗?”岑婧怡于心不忍,不想顾延卿因为自己的原因,做出可能会后悔的选择。
夫妻是相互理解,相互敬重的。
顾延卿可以为了她,和顾芳芳蔡金花一行人断绝关系。
她也可以为了顾延卿,在这种特殊的时刻,理解顾延卿心中无法真正割舍的兄妹之情。
那毕竟是和顾延卿从小一起长大,被顾延卿视作亲妹妹的人啊。
顾延卿深吸一口气,摇头,“那个女人说得对,孩子跟着她,只会过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日子。”
“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和孩子都获得新生,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走吧。”
他握上岑婧怡的手,决绝转身。
双手撑地,哭得肝肠寸断的顾芳芳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
她抬头,朝顾延卿岑婧怡离开的方向看去。
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
没等她继续辨认,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就将那两个背影淹没。
来医院的没一个是闲人。
顾芳芳将孩子送出去之后,围观的人就陆续散开了。
顾芳芳哭干眼泪,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踉跄从医院离开。
她花掉身后最后的五毛钱,坐车回到张云涛给她安排的住所。
刚到家,座机电话响起。
她扑过去拿起话筒贴到耳边,祈祷电话里传来的会是张云涛的声音。
可惜不是。
电话里的,是蔡金花刻薄的声音:“现在想起来求我了,赶我回老家,赶我上火车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天?”
第470章 哥嫂是她最后的希望
顾芳芳的力气已经在亲手将儿子送出去的时候,一并送走了。
她没有和蔡金花吵架的力气,也没有和蔡金花吵架的欲望。
“不用求你了。”
蔡金花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不用求你了,孩子我已经送给张云涛他媳妇儿了。”
“啥?!你把孩子送给张云涛他媳妇儿了?!不是!你!你是不是疯了?!不是……张云涛真的就出不来了?不是……咋会这样?”
蔡金花又着急又气,有些语无伦次,“好好的,他俩怎么会被抓进去呢?我回来的时候,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顾芳芳哪有心情跟她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芳芳斜靠在墙上,软软瘫坐下来。
在这栋空旷的小楼里,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麻木的脸上淌下。
她就这么枯坐到天黑。
万籁俱寂。
特别是农村的夜,尤其静得可怕。
顾芳芳的大脑不受控制,胡思乱想着。
想和张云涛的初识;想她刚来到鹏城那段时间,和张云涛甜蜜的时光;想她生下孩子后,陪张云涛出入高档场所,帮张云涛做不能让外人知晓的工作……
画面倏然一转,她想到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两个熟悉身影。
二哥!
对!
她可以找二哥啊!
二哥肯定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
肯定不会!
突然升腾的希望让顾芳芳的四肢有了力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到电话,在黑夜中按下那串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XXX家属院,你找谁?”辉辉妈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我找顾延卿!我是他妹妹!我叫顾芳芳!”
辉辉妈眉头一皱,没出声。
顾芳芳着急地双手握着话筒:“顾延卿!顾延卿你不知道吗?那你知道岑婧怡吧?她是我嫂子,我要是要找她。麻烦你帮我叫一声我嫂子,好不好?求你了!”
这是她最后要回孩子的希望了。
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心道只要岑婧怡肯接电话,她一定认真诚恳地向岑婧怡道歉。
哪怕让她给岑婧怡跪下,给岑婧怡磕响头,她也愿意!
“你打错电话了。”辉辉妈稍显冷漠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我们家属院里没有顾延卿岑婧怡这两个人。”
顾芳芳怔愣住,心中的希望如泡沫破裂,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她喃喃,“怎么可能没有这两个人?你、你是不是新来的?你是新来的,对吧!”
“我哥我嫂就在这个家属院,就在!你要是不认识,就去找别人来接电话,别……”
电话被挂断。
顾芳芳宣泄情绪的通道也被戛然关闭。
她急促呼吸着,手指颤抖再次按下号码。
电话无人接听。
在她拨出第不知道几个电话时,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你找谁?”完全陌生的嗓音。
顾芳芳呼吸一窒,连忙谨慎地道:“我找顾延卿和岑婧怡。”
“顾延卿岑婧怡?他们搬到京市去了,你不知道吗?”
“京市?”
“对啊,你是他们什么人?找她们干什么?”
顾芳芳像是没听见问题,自说自话道:“他们怎么会到京市去?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喂?”江小民妈妈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你到底是他们什么人啊?找他们有急事吗?我有他们在京市的电话,要不要我把号码告诉你啊?”
顾芳芳眼睛一亮,“要!麻烦你!”
“不麻烦,你身边有纸笔没,我现在就……”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再次被挂断。
顾芳芳着急地打回去,没人接。
嘟嘟响的电话旁,辉辉妈怒目瞪视着江小民妈妈,“你想干嘛?弄清对方的身份了吗?随随便便就要把能联系到婧怡两口子的电话透露出去!”
江小民妈妈自知理亏,眼神乱瞟着,试图为自己解释:“我那不是听对方着急,以为对方有急事。”
“急事?对方要是间谍怎么办?”
江小民妈妈嗫喏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眼红人婧怡一家三口搬到京市去了,恨不得给婧怡她们一家三口找点麻烦吗?”
江小民妈妈像是被踩中的尾巴,脸一下气得涨红,“我什么时候眼红了!你别胡说八道,我有什么好眼红的!”
辉辉妈双手环胸,“哼,眼不眼红,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江小民妈妈气恼想打人。
“诶诶诶诶!”李独芳及时冲出来阻拦,“干什么呢!你们俩吵架破坏我们家属院团结融洽的气氛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想打架嘛!”
“你们是打算自己去上思想教育课,还是想你们的男人被上课教育?”
说到自家男人,江小民妈妈的气势一下就蔫了下来。
这事千万不能闹大,闹大了,她是会被送回老家去的!
江小民怀揣着惶恐的内心,转身匆匆跑回家去了。
辉辉妈和李独芳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辉辉妈拿起话筒,打电话到京市找岑婧怡。
得知岑婧怡顾延卿带着茵茵出远门去了,她既松一口气,又揪起一颗心。
松的是,她找不到岑婧怡,那顾延卿的妹妹肯定也找不到岑婧怡顾延卿两口子。
揪的是,联系不上岑婧怡顾延卿,没法提醒岑婧怡顾延卿一声。
李独芳安慰:“放心吧,婧怡延卿两口子都是聪明人,肯定能处理好这些小问题的。”
辉辉妈点点头,突然叹了口气。
李独芳:“叹什么气?”
“马上就过年了,突然想起去年,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过年。今年婧怡茵茵娘俩不在,总感觉缺点啥。”
闻言,李独芳也跟着叹气,“也不知道她们这会儿在哪,下不下雪,她可得操点心,别再像上回那样摔一跤了。”
‘哈秋、哈秋~’
被念叨的岑婧怡连打了几个喷嚏。
躺在她旁边的顾延卿立马伸手过来,探她的额温,“感冒了?被哥传染了?明天我找他去。”
岑婧怡好笑推开他的手,“你找他有什么用?”
“让他赔!”
第471章 又是一年除夕
胥毅峰最终住了三天院,赶在除夕的前一天痊愈出院回了家。
除夕这天,全家出动搞卫生,为贴春联做准备。
茵茵拿着比她还高的扫把,里里外外帮倒忙。
“妈妈!窗花呢?咋没有窗花?”她仰着小脸,问正站在凳子上擦窗户的岑婧怡。
岑婧怡抽空看她一眼,回答道:“鹏城这边不贴窗花。”
“啊?不贴窗花?为啥?”
岑婧怡无声轻叹,正在想该怎么回答。
就听见小家伙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雪呢?咋还没有下雪?”
“南方不下雪。”
“不下雪?为啥不下雪?”
顾延卿及时出现,回答小家伙的问题道:“因为南方暖和啊,暖和的地方,是不下雪的。”
茵茵歪着头,“为啥?为啥暖和的地方不下雪?”
“因为……”顾延卿一手扶胯,一手扣了扣眉心,措辞着准备答案。
“因为下雪需要同时满足几个气候条件。”胥毅峰扛着梯子从外面进来。
茵茵的注意力马上被胥毅峰吸引,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把,哒哒哒往楼下跑。
胥毅峰一边架稳梯子,一边耐心地用茵茵能听得懂的语言,向茵茵解释下雪的原理。
关思晴帮忙扶着梯子,笑着听胥毅峰的解释,时不时在茵茵露出迷茫眼神时,帮忙补充几句。
二楼,顾延卿双手握住岑婧怡的腰,直接将岑婧怡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说了等会儿我来擦,你怎么爬上去了?也不怕摔下来。”
岑婧怡单手扶着他结实的胳膊,“擦个窗户而已,哪用得着等你?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从凳子上摔下来。”
“和安全有关的事,不能大意,去年你就在过年期间摔了一跤,躺了几个月才能下床,今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不是我。”
“嗯?”顾延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岑婧怡笑道:“是我们,是我们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对,我们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顾延卿和胥毅峰两个主力军在岑婧怡关思晴的帮助下,很快打扫好卫生。
和北方风俗不同,鹏城这边早早就贴好了对联,早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做年夜饭的主力军依旧是顾延卿和胥毅峰,俩人系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
岑婧怡负责看着茵茵,不让茵茵捣乱。
关思晴则是偶尔帮忙剥一颗蒜、择几颗香菜。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年夜饭’就做好了。
南北风味结合的饭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有北方过年必不可少的饺子,有鹏城这边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白斩鸡,还有炸春卷、扣肉……
“新年快乐!”一家五口共同举杯。
茵茵因为不够高,直接站在凳子上,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撑着桌子。
‘咣’的一声,杯子撞在一起,又分开。
茵茵站在凳子上,双手捧杯,吨吨吨连喝几大口橙汁。
“少喝点。”岑婧怡提醒她,“还要吃饭呢。”
茵茵马上放下杯子,用手背擦去唇周的水渍。
她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对岑婧怡说:“妈妈,放心吧,我会乖乖吃饭的!”
说完,自己麻利地扶着桌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吃。
她右手执筷子夹饺子,左手拿着胥毅峰递给她的大鸡腿。
几个大人不是很饿,没怎么动筷,在聊天。
“大哥年初六宴请亲朋好友,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市?”岑婧怡问顾延卿。
顾延卿:“最迟年初八,估计初十我就要回学校了。”
岑婧怡看向胥毅峰关思晴,想知道两人的安排。
挨着坐的胥毅峰关思晴对视一眼。
胥毅峰说:“那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多留两天再回去。”
关思晴接话说:“我们打算在这边领结婚证。”
“在这边领?”岑婧怡有些惊讶,“大哥不是说,打算把户口迁到京市去,这样干什么都方便点吗?”
胥毅峰:“两不耽误,我们先在鹏城这边领证,等回京市了,我再着手办理迁户口的事。”
聊着聊着,她们突然又聊到涂月华和万世康的事。
关思晴好奇问岑婧怡知不知道涂月华和万世康的进展。
岑婧怡摇头,“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都没时间去找她,更没精神问她感情方面的事。”
她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她们俩的感情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不会受到影响?”关思晴觉得不可思议,“涂小姐看起来挺要强的,她竟然不介意男方的亲戚这么对她吗?”
“在意肯定是在意的,但她应该不会迁怒到万世康的身上。”
事实证明,岑婧怡对涂月华的了解十分透彻。
此时,涂家,万世康正厚着脸皮赖着不肯走。
他已经连着来赔礼道歉好些天了,涂父涂母一次好脸色都没给他,甚至连门都不让他进。
今天除夕,他趁着涂父涂母打扫卫生的工夫,提着礼物溜进涂家,然后捋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打扫卫生。
涂父涂母不是硬心肠的人,见他态度这么诚恳,气便消了大半。
不过一想到涂月华在万家受了那么大的气,他们还是做不到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回去吧。”涂父依旧冷着脸,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大过年的,你不回去陪着你爸妈,在别人家里待着,算怎么一回事?”
涂母也挥手,“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帮我们登高爬低地打扫卫生了,但今天是除夕,不方便留你在家吃饭。”
“我爸妈不用陪。”万世康厚着脸皮道,“出门前,我就跟我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让我好好帮你们打扫卫生,不用急着回去。”
涂父涂母还要说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涂月华突然开口了:“他要留下来,就让他留下来呗。你们不是一直嫌弃过年只有咱们一家三口太冷清,现在多他一个,不就热闹点了。”
闻言,涂父涂母立马恨铁不成钢地嗔瞪了涂月华一眼,怪她太过心软、太好说话。
可事实上,涂月华压根不是心软,也不是好说话,而是她真没把万世康的那些亲戚放在眼里。
第472章 别忘了给我干闺女包红包
涂月华从没想过要和万世康结婚。
更没想过和万世康,去万世康的老家生活。
因此,她在乎万世康老家的亲戚干什么?
涂父涂母不知道她的内心所想。
在他们看来,涂月华想留万世康吃年夜饭,就代表着她已经认定了万世康这个人,想嫁给万世康。
对于万世康这个人,他们老两口也是满意的。
就是涂月华上次去万世康家里受到的待遇,让他们两口无法释怀。
老两口用眼神交流一番。
最终,涂父作为代表,松口道:“那就留下一起吃吧。”
“谢谢伯父!”万世康激动地道谢。
接下来整个饭局,他殷勤得像围着皇帝转悠的小太监,一会儿帮涂父倒酒,一会儿帮涂母倒水。
涂父涂母将他的行为都看到眼里。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的心都彻底被融化了。
吃罢饭,涂父直接开口对万世康道:“你回家问问你父母什么时候有空,请他们进城,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吧。”
万世康刚要答应。
坐在他旁边的涂月华好奇开口:“请他爸妈吃饭干嘛?”
涂母没好气剜她一眼,“这还用说嘛?婚姻大事,不得两家父母坐下来商量?难道你还想……”
“等等等等~”涂月华抬起一只手,“什么婚姻大事,谁说我要结婚了。”
涂父涂母两脸懵。
万世康的表情也有些疑惑。
涂月华笑着继续说:“我从来就没说过我要结婚啊,你们怎么就以为我想结婚了?”
涂父:“你不想结婚,那你之前去小万家里。”
“那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为了让你们开心,为了少听几句你们的念叨,我愿意去那一趟啊。”
涂母:“那你今天留小万在家吃饭。”
涂月华无奈摊手笑,“一顿饭而已,这能代表什么?”
这下轮到涂父涂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世康了。
这明摆着,是他们的闺女不想‘负责任’呢。
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动作同步朝万世康看去。
万世康的脸色有些难看。
准确来说,也不是难看,是一种介于尴尬和难过之间的表情。
他也不像刚刚那般健谈乐观了,嘴角扬着勉强的微笑。
“月华暂时不想结婚,就不结。”他说。
涂月华纠正:“不是暂时,是永远。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是不婚主义。”
万世康脸色更白了。
他回忆和涂月华相处的点点滴滴,记起涂月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可他没往心里去,他一直以为那是涂月华的玩笑话。
涂月华也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内心活动。
她敛去所有笑意,正色对万世康道:“趁时间还早,你回家吧。”
顿了顿,又说:“在完全消化我是不婚主义,以及想好怎么处理咱们的关系之前,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起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万世康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想喊她。
涂母小声劝他道:“小万,你还是先回去吧。月华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向来说一不二的。”
万世康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敢走。
他怕自己的离开在涂月华看来是放弃。
尽管他现在确实没想好该怎么应对涂月华的‘不婚主义’。
“你回去吧。”涂父也挥手赶人。
万世康站在原地半晌,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一走,涂父涂母立马上楼找涂月华,问涂月华的‘不婚主义’是什么意思。
涂月华半躺在床上看书,“字面意思,不想结婚的意思。”
涂母着急:“不结婚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我为什么非要结婚?不结婚,我会被抓去抓牢?还是不结婚,我会活不过三十?”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结婚,等我和爸爸老了,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涂月华冷笑,“照顾我?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你和我爸感情算好了吧?前二十几年,不还是你负责洗衣做饭带孩子?我才不要找个男人伺候他呢。”
涂母被她怼得一噎。
好半晌,才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那你爸负责上班挣钱,我就在家干家务,这是各有分工。”
涂月华又冷笑,“我现在自己就能挣钱,我为啥不自己挣钱自己花,要找个男人,问他要钱花?我要是闲得没事干,还不如去村里把农民伯伯的地都浇上粪。”
“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那你看婧怡,婧怡她爱人不就是又挣钱又干活。”
涂月华笑得更冷了,“你可别说婧怡了,那是婧怡应得的,她前几年吃了多少苦啊。那姓顾的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婧怡早离开他了。”
涂父涂母还想说点什么。
涂月华厌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说啥我都不会听的。”
见涂父涂母还是有话说的模样,她干脆直接转移话题:“你们准备好红包了没有?明天婧怡肯定带茵茵来给你们拜年,你们可不能让我干闺女空着手回去啊。”
说到茵茵,涂父涂母的注意立马被转移了。
涂母一拍脑门,“忘了忘了,今天给忙忘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去,别明天再忘了!”
她急吼吼往自己的房间走,翻出红包,往里塞了一块钱。
在老家,一块钱的红包已经是很大的红包了。
许多亲爷爷亲奶奶给自己的亲孙女,也就才包五角钱的红包。
“一块钱太少了吧?”涂父皱着眉头纠结说,“咱们前两年也没给婧怡她闺女包过红包,今天头一回包,包个大点的。”
涂母:“多大?两块?”
涂父思索片刻,“五块!不,十块,直接包个十块吧。去年我中风,月华被关,多亏了婧怡来帮忙。”
涂母点点头,“那就十块,咱俩一人一个,你包十块,我也包十块。到时候,我再给婧怡的闺女买几身衣裳。”
“成!”老两口各准备了一个十块的大红包。
翌日大年初一,吃过早饭,老两口就翘首以盼,等着岑婧怡带茵茵来拜年。
等啊等,等到上午十点多,岑婧怡终于带着茵茵来了。
茵茵人未及,声先道:“姥姥~姥爷!新年快乐~~”
第473章 我的红包呐
“欸!宝贝茵茵新年快乐!”
涂母笑着迎出去,将奔跑而来的茵茵抱进怀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跟在后面的岑婧怡顾延卿他们也笑着向涂父涂母祝贺新年。
涂母双手紧抱着沉甸甸的茵茵,笑得满脸喜气,“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涂父站在她身后,冲岑婧怡她们招手,“快进屋快进屋!进屋喝茶吃瓜子!”
岑婧怡他们在涂家的沙发坐下之后,涂月华这才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新年好啊。”涂月华冲岑婧怡她们打招呼,然后径直朝坐在涂父涂母中间的茵茵走过去。
她直接挤开涂父,在茵茵的旁边坐下。
“茵茵,你不给干妈拜年嘛?”她摸摸茵茵肉嘟嘟的小脸。
茵茵认真点头,“拜呀。”
说完,她起身,左右张望着似在寻找什么。
涂月华跟着她环视了一圈,而后好奇问:“你找什么?”
“找盆呀。”
“找盆干嘛?”
岑婧怡反应过来,伸手要阻止。
茵茵已经嘴快说出来了:“磕头呀,拿个盆,磕头呀。”
这是去年在家属院,茵茵和家属院的大孩子们学的。
家属院的大孩子们成群结队,带着自家的铝/铁盆,以土匪进村的架势,逮着谁就给谁磕头。
头磕在盆上,‘咣’的一声响,大人们开心,小孩儿拿到红包也高兴。
据家属院的嫂子们说,新年期间拿盆磕头,已经是家属院里好多年的传统了。
去年茵茵没有跟着哥哥姐姐们磕头,因为没等她磕头,甚至没等她说吉祥话,长辈们就把红包给她了。
岑婧怡都没想到,过去一年了,小家伙竟然还记得过年拿盆磕头的事。
涂父涂母她们显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们笑呵呵地说不用茵茵磕头,并把兜里的红包给拿了出来。
涂月华却是兴奋地跑去厨房,真找了个大铁盆。
“月华!”涂母嗔骂,“你干啥呢,快放回去!”
涂父也说:“让茵茵说句新年好就行了,还磕什么头啊。”
涂月华像是没听到,把铁盆放在茵茵面前。
“茵茵,别磕,不用磕了。”涂母对茵茵说。
茵茵也像是没听见,直直跪了下去,对着涂月华,‘咣’一声磕在盆上。
“干妈新年快乐!祝干妈……”小家伙突然卡壳。
好半晌,才继续道:“祝干妈永远漂亮。”
“诶!”涂月华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马上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红包,弯腰双手递给茵茵。
“谢谢干妈!”
“不用谢,干妈也祝咱们茵茵越来越可爱,越来越聪明。”
“嘻嘻~”
小家伙挪动位置,面向涂母。
‘咣’一声。
“姥姥新年快乐,祝姥姥长命百岁。”
又挪动位置,面向涂父。
‘咣’的一声。
“姥爷新年快乐,祝姥爷身体健康!”
可以看得出来小家伙是用了力的,因为额头都红了一片。
涂父涂母又欢喜又心疼,连忙将小家伙从地上搀扶起来。
“疼不疼啊?”涂母摸摸小家伙的额头,冲着小家伙的额头吹了吹气。
涂父说:“傻孩子,不用磕头。”
茵茵眨巴着大眼睛,“不疼,我一点儿也不疼。”
说完,她茫然看着涂父涂母,真诚地问:“红包呐?姥姥姥爷,你们不是要给我红包嘛?”
“茵茵。”岑婧怡尴尬地连忙教育,“不能这样,不能向别人讨要红包。”
涂父涂母大笑,连忙将红包递给小家伙。
“忘啦忘啦,这就给我们的茵茵宝贝。”涂母将茵茵抱到腿上。
涂父对着岑婧怡帮茵茵说话道:“不碍事,她还小,懂什么啊。她这么大点,只知道我们答应了给她红包。”
岑婧怡笑着回应:“也是要教的,这一次不知道,说了她,她下次就知道不能问别人要红包了。”
闻言,涂父涂母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也是。”涂母说,“你说的也对,是得教育孩子,不然她长大了也不懂这些道理。”
涂父满脸慈祥笑意问茵茵:“听到妈妈说的了吗?”
茵茵点头,“听到啦,不能要红包。”
说完她想了想,将手里的两个红包递还给涂父涂母,“我不要了,还你们吧。”
涂父涂母又被逗笑。
“哪能不要啊,快拿着。”
“这次不是你主动要的,不算,快拿好。”
茵茵眨巴眨巴眼,朝岑婧怡看去。
“不用看你妈妈。”涂月华说,“自己拿着,回头买糖吃。姥姥姥爷给的红包,哪能不要?”
听到买糖吃,茵茵坚定的小脸终于有了变化。
迟疑半晌,她突然弯起了眼睛,嘻嘻笑起来。
“等我买糖了,我和你们分享呀~”
众人大笑。
胥毅峰逗她:“那你数数咱们这儿一共有几个人,看看得买几颗糖。”
“1、2、3……”小家伙竖起肉肉的小指头,挨个数了起来。
“8!我要买八颗糖!不对不对~”
她突然又摇头,“是九~”
众人都以为她数错了。
顾延卿笑着问她:“为什么是九?你刚刚数的不是八吗?”
“因为还有小妹妹呀。”茵茵回答得认真。
涂家三口一愣,下意识朝岑婧怡的肚子看去。
岑婧怡闹了大红脸,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是大伯~”茵茵一副‘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是大伯和关阿姨呀!大伯和关阿姨要给我生妹妹!”
闻言,涂家三口和岑婧怡顾延卿的目光落在关思晴的肚子上。
轮到关思晴连连摆手,红着脸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
胥毅峰也有些尴尬,握拳掩嘴轻咳了几声,解释道:“是前些天在医院,我们逗茵茵,问她想要弟弟和妹妹,不是……咳咳,不是已经有了。”
话说到这,胥毅峰突然想起正事,于是趁机向涂家三口发出邀请。
“我和思晴预计四月结婚,在京市举办仪式。因为和鹏城离得太远了,许多亲戚朋友去不了,所以我们打算大年初六在鹏城昌荣酒楼摆酒席,宴请鹏城这边的亲戚朋友。”
“叔叔阿姨,月华,你们那天要是有空,我想请你们也过去喝一杯我和思晴的喜酒。”
第474章 我总不能吊着他
“有空有空!”涂母毫不犹豫答应说,“那天我们全家都去沾沾你俩的喜气。”
涂月华突然道:“那我年初六要是去了,四月份是不是就不能去了。”
胥毅峰关思晴一愣。
胥毅峰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当然可以,只要那时候你在京市。”
“那礼钱呢?”涂月华问得认真,好像真的在意这份礼钱,“我年初六给了礼钱,等到四月,还要再给一份?”
涂母没好气给了她的肩膀一巴掌,“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胥毅峰爽朗大笑,也用开玩笑的方式回应涂月华:“那就看涂小姐你自己了,你要是愿意掏两份礼钱,我和思晴也不介意。”
涂月华:“我才不掏两份呢,到时候你们生孩子了,满月酒我还要掏一份。这辈子尽往外掏钱了,也没有收回来的机会。”
关思晴不解,嘴快问:“怎么会没有收回来的机会?你和那位小万先生……”
“拍拖是拍拖,结婚是结婚。”涂月华坦然地说,“我不婚不育主义,不打算结婚生孩子的。”
气氛一下就随着涂父涂母收敛的笑意沉了下来。
关思晴脸上也满是尴尬。
涂月华从桌子上拿了颗橘子,剥成四瓣递给茵茵,自己再重新拿一颗剥开,将橘子肉塞进嘴里。
“怎么了?”她语气轻松说,“不结婚不生孩子,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看你们一个个脸色凝重的,好像我马上就要被判无期徒刑了一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胥军怎么样了?你们年前不是去看过他吗?”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
胥毅峰正色回答:“已经给他请辩护律师了,但案情牵扯较广,加上发现了新线索,所以现在还在调查取证阶段,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开庭审判。”
“那他还得在拘留所里待上一阵子呢,拘留所里的日子可不好待。”涂月华俨然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胥毅峰:“没事,我们和陈警官打过招呼了,陈警官答应帮忙多照应。”
涂月华点头,“我忘了这茬,有熟人,确实方便多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
大家很快又说到其他话题。
中午,涂父涂母热情地留岑婧怡她们在家吃午饭。
岑婧怡她们原本婉拒。
是涂父涂母说人少冷清,想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有个过年的气氛,他们才留下来。
最后下厨的也不是涂父涂母,而是顾延卿和胥毅峰。
看着兄弟俩在厨房里忙活,涂父涂母满眼欣慰,赞不绝口。
涂月华幽幽吐槽:“下厨做个饭而已,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从大年初一,做饭做到来年除夕,也没见有人夸夸她们。”
涂父:“……”
涂母:“……”
感受到父母无语的目光,涂月华:“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没错!”涂母没好气地说。
涂月华:“本来就没错,男人普遍懒,就是被你们这些声音惯的。”
涂父涂母都没再说话。
一是他们自知嘴皮子没有涂月华的利索。
二是不想再争论下去,怕影响过年的气氛。
除此之外,他们也看得出涂月华的情绪不太对劲。
吃过饭,岑婧怡她们没在涂家坐多久,就告辞离开。
涂父涂母送他们出门。
“诶,婧怡。”涂母拉住岑婧怡,轻声问,“我记得,你大伯哥和小万,好像是同一个单位的?”
岑婧怡点头,“嗯。”
“年初六那天,你大伯哥请不请小万?”
“应该请吧,我没问,怎么了?”
涂母叹气,几句话将昨天的事交代清楚。
她还想再说什么,涂月华看过来了。
她连忙松开岑婧怡,给岑婧怡递了个眼神,示意岑婧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岑婧怡会意,刻意避开了涂月华看过来的目光。
翌日,大年初二。
胥毅峰顾延卿去拘留所看了胥军。
岑婧怡和关思晴则是带茵茵,和涂月华一起去了海边。
因为天气有些转凉,茵茵没能下海玩水。
小家伙整个人显得有点忧伤。
涂月华给她买了一个大椰子。
她坐在石阶上,抱着大椰子通过吸管喝着清甜的椰子水,小脸这才恢复明媚。
“你和小万怎么回事?”岑婧怡趁着关思晴去捡贝壳的工夫,问涂月华说。
涂月华扭脸看她,“我妈跟你说了?”
“嗯,阿姨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不想嫁人,又不是急着乱嫁人。”
“你真想好了,真要不婚不育?”
涂月华点头,“想好了啊,我的性格就不适合结婚生孩子。我没信心维护一段婚姻,更没信心抚养教育好一个孩子。”
“光是想到要牺牲大量的自我时间,用在带孩子上,我就觉得可怕。”
“要是结了婚,他家里肯定会催着生孩子的。为了杜绝这种麻烦,干脆不结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啊。”
岑婧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她劝涂月华结婚生孩子,她做不到。
只要个人的选择不会侵犯他人的利益,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那你和小万的感情呢?就这么结束了?”
涂月华缄默好一阵。
她开口,情绪难免有些低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吊着他,浪费他的青春大好年华。要是早知道他没把我的不婚主义当回事,我早就跟他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说着话,关思晴捧着两手满满的贝壳回来了。
岑婧怡涂月华默契没再说万世康的事。
关思晴一脸兴奋,“这些贝壳真好看,每次来都忍不住捡。”
涂月华笑着说:“你捡多少了?要是数量多,回头可以用来做个风铃。”
“我就是这样想的!做个风铃,挂在我和毅峰新家的阳台上。这样每次看到风铃,就能想到我们在鹏城的这段时光。”
涂月华称赞:“真浪漫。”
关思晴害羞笑笑,“暂时只是有个想法,我手笨,还不一定能做成呢。”
“让婧怡……算了,她的手也笨,你还是自己摸索吧。”
岑婧怡没好气,“我的手怎么笨了?我会织毛衣,会包包子的,好不好!”
涂月华:“嗯,还有呢?”
还有?
岑婧怡绞尽脑汁,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起来。
旁边抱着椰子的茵茵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妈妈手笨,妈妈手笨咯咯咯~~”
第475章 多要几个孩子
“顾!婉!茵!”岑婧怡佯装生气。
茵茵一点儿也不怕,抱着椰子笑得更开心。
涂月华看着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小米牙的可爱模样,心都要化了。
她来到小家伙身边蹲下,逗小家伙:“干妈渴了,你的椰子水能不能让干妈喝一口啊?”
“可以!”茵茵大方地把椰子往涂月华的方向推。
关思晴也过去逗她:“那我也渴了,你的椰子水,能不能让我喝一口啊?”
茵茵皱了皱小脸。
关思晴立马撇嘴佯装不开心,“你不愿意嘛?”
“不是。”茵茵说,“愿意,可是、可是只有一个习惯,你和干妈都要喝,这咋喝呀?”
涂月华:“那你开动你聪明的小脑筋,再想想办法。”
“嗯~~”小家伙托腮开始了认真思考。
没一会儿,她思考出了答案,将椰子抱回自己的怀里。
很公平地对涂月华和关思晴说:“你们俩自己再买一个吧,我的,我自己喝。”
涂月华耍赖:“可是我现在就想喝,等不及了。”
茵茵纠结迟疑,“那……那就给你喝一口吧。”
关思晴笑着也逗她:“我也渴了,渴得冒烟了呢。”
“那……那你也喝一口,干妈喝完了,你再喝,这样可以吧?”
小家伙认真地和面前的两个大人商量。
涂月华关思晴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算了,干妈还是不喝吧,干妈更想吃冰棍,干妈买根冰棍去。”涂月华说着就要走。
一只肉肉的爪子稳稳抓住她的裤腿。
低头看去,脸颊白里透粉的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
“你先喝一口吧,干妈~”
涂月华一眼就看出茵茵的小心思,忍笑拒绝道:“算了,我不喝了,等会儿把你的椰子水喝完了怎么办?”
“没事,你喝吧。”
“哎呀~还是不喝了吧。”
“喝吧~喝吧~”
岑婧怡和关思晴都被努力分享的小家伙逗笑。
岑婧怡直接戳穿小家伙的心思,问她:“你到底是想让干妈喝你的椰子水,还是怕干妈一会儿买冰棍,没有你的份啊。”
茵茵有些尴尬,嘻嘻笑了两声。
她坦诚地道:“我想和干妈分享我的椰子水,也想干妈和我分享冰棍儿~”
涂月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干妈缺了谁,也不会缺我们茵茵啊。等着,干妈现在就买冰棍儿去。”
“我也去!”爱凑热闹的茵茵马上从地上爬起来,侧身拍拍自己的屁股。
涂月华牵上她的手,带着她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小家伙还不忘回头交代岑婧怡:“妈妈!帮我看好我的椰子呦~别让小狗给叼走啦!”
岑婧怡手做喇叭状,“好。”
站在她身边的关思晴笑道:“她这是怕小狗把她的椰子水叼走,还是怕我偷偷喝了她的椰子水啊。”
岑婧怡都没想到这一点。
听关思晴这么一说,她愣了愣,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别说,茵茵现在人小心思多,没准还真是这么想的。
关思晴看着几乎要笑出泪花的岑婧怡,满脸羡慕。
她的巴掌覆上自己的肚子,看看茵茵,又看看岑婧怡,感叹道:“也不知道我和毅峰到时候是生闺女,还是生儿子。”
岑婧怡:“闺女儿子都一样。”
“其实我想多生几个。”
岑婧怡惊讶,“啊?可是你和大哥都有稳定工作,没法多生啊。”
现在抓超生抓得很严,那些生二胎的,都是躲起来偷偷生。
不躲起来,很有可能被直接抓去流产。
像关思晴这种有稳定工作的,根本没法躲起来偷偷生,除非不要大学老师这份稳定的工作了。
就算生下来了,上户口也是个问题,工作更是肯定会受到影响,直接被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关思晴左右张望了几眼,确定附近没人后,这才凑近岑婧怡,低声说:“可以到外面去生,去港城、去宝岛,或者去外国。”
“只要户口落在外面,就不受政策限制了。”
“我已经想好了,等办完婚礼,我和毅峰就开始要孩子。”
“我们学校还有外派学习的名额,我努力申请试试,如果可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把户口落在外面,这样就起码可以生两个了。”
岑婧怡听得满脸惊讶,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规避政策的方法。
关思晴低声又说:“你们要是想再要一个孩子,也可用这种办法啊。”
岑婧怡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摆手,“不,我和延卿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们一致决定不要了,有茵茵一个就好。”
“之前你们是不知道可以这样规避政策,现在知道了,可以重新再讨论看看。我是想多生几个,因为我们家就是兄妹三个,我希望我的孩子也有兄弟姐妹。还有就是毅峰他太孤独了,多几个孩子,他的生活应该能多些色彩。”
听到关思晴说的话,岑婧怡很感动。
关思晴说得没错,胥毅峰确实太‘孤独’了。
那种孤独,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孤独,而是灵魂上的‘孤独’。
作为弟妹,她和胥毅峰的接触并不算很多,但她时常能从胥毅峰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孤独’的气质。
不过每次胥毅峰只要和茵茵在一起,他的眉眼就会不自觉间变得温柔,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随和。
说话间,涂月华牵着茵茵回来了。
茵茵右手拿着绿豆冰棍儿,左手提着装着冰棍儿的塑料袋。
距离岑婧怡还有五米远的时候,她突然加速。
哒哒哒往岑婧怡关思晴跑去。
“妈妈~关阿姨,吃……”
话没说完,她吧唧摔了一跤。
只见她摔得五体投地,拿冰棍的右手却倔强弯着。
手里的绿豆冰棍一粒沙子都没沾上!
岑婧怡连忙跑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岑婧怡一边给茵茵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关心问。
小家伙跟个没事人儿一样,迫不及待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岑婧怡,“妈妈!吃雪糕!”
岑婧怡失笑接过塑料袋,“你就一点儿也不疼啊?”
“嘻嘻~疼!但是我坚强,我勇敢,我是乖宝宝。”说完,她砸吧砸吧嗦起了手里的绿豆冰棍。
第476章 快点回家
吃完冰棍,海边的风突然大起来了。
里外都凉的茵茵被冻得一哆嗦。
涂月华怕她的宝贝干闺女被冻感冒,连忙开车送岑婧怡她们回去。
晚上,睡前。
岑婧怡突然想到白天在海边时,关思晴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鬼使神差开口,和顾延卿说了关思晴要规避政策多生几个孩子的打算。
顾延卿原本半躺在床上看报纸,听岑婧怡说完话,他合起了手中的报纸,将报纸放在床头。
他坐直身体,正视岑婧怡。
“你想再要一个?”
岑婧怡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不答反问:“你怎么想?”
顾延卿想都不想就摇头,“我觉得有茵茵一个就够了,生孩子有风险,养孩子也费精力。”
“如果不考虑这些呢?”
顾延卿沉默片刻,很认真地说:“不能不考虑这些,这些是生孩子必做的考虑。”
“就像做饭,肯定要考虑食材厨具,不可能只考虑最后做出来的菜。”
岑婧怡突然皱了皱眉。
顾延卿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奇问:“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对。”
“那你这样。”顾延卿学岑婧怡皱眉的样子,“做什么?”
岑婧怡被顾延卿的表情逗得扑哧笑出声,笑得两颊发酸,倒在床上。
顾延卿将她拉起来,“快说,你为什么皱眉?”
岑婧怡敛了笑,回答道:“我是觉得,你现在说话跟蔡大哥一样,词一套一套的。”
闻言,顾延卿很是无奈那般叹了口气。
“没办法,上军校和在家属院那会儿不一样,理论课和思想政治课居多。”
刚说完,他话锋陡然一转:“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想再要一个?”
岑婧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逗他:“嗯~没想好。”
顾延卿当即蹙了眉,“你还真想要?”
“什么叫我‘还’真想要?说得你已经猜到我不想要了似的。”
“那是当然。”男人一脸的骄傲,“自己的媳妇,还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吗?”
岑婧怡:“哦?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要按照大嫂的方法,偷偷去境外生孩子,你起码要在境外待上四五个月,甚至半年。”
“你舍得跟我和茵茵分开那么长时间?”
岑婧怡:“怎么就是你和茵茵了,就不能我带着茵茵出去,留一个人在家?”
话音刚落,顾延卿就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副弃妇眼神怨怼看着负心汉的模样。
岑婧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下一秒,顾延卿突然躺倒在她怀里,枕着她的腿。
“不行。”他耍赖的语气,“我离不开你,要走,咱们一家人一起走。”
“一起走,你不要工作,不要前途了?”
“媳妇闺女不在身边,要前途有什么用?”
岑婧怡心头一软,摸了摸他的脸,不忍再逗他。
“我没想要第二个孩子。”她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只是突然想起大嫂的话,好奇你的反应。”
顾延卿仰面看着她,“怎么样?我的回答和你想象中的有出入吗?”
岑婧怡笑着摇头,“没出入,唯一的出入,就是你说话一套一套的,和蔡大哥一样。”
“那我以后尽量控制说话的语调方式。”
岑婧怡失笑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有什么好控制的,听得懂就行。”
男人的耳垂被她捏得有点热,连带着脸颊脖子都有点热。
躺着的顾延卿突然支起上身,以非常快的速度亲了岑婧怡一口。
岑婧怡还没反应过来,他再度闭眼凑近。
就在双唇要触碰在一起的瞬间,岑婧怡用双手抵住他的双肩。
“别。”岑婧怡低声,“这是在大哥家,不合适。”
“我动作轻点。”
岑婧怡坚定摇头,“不行,你忍忍吧,再过几天咱们就回家了。”
被拒绝的顾延卿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开心的情绪。
他把头埋在岑婧怡颈间,用力嗅了嗅,沉醉得就像妖怪在吸取能保持年轻外貌的精气。
岑婧怡被他的亲密动作撩拨得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理智仍占据上风,让她克制着稳住了呼吸。
顾延卿也没有在她的颈间埋首多久,很快搂着她躺倒在床上。
“睡觉,最好一觉醒起来,已经大年初八,这样咱们就可以坐车返家了。”
岑婧怡笑,“你可别让茵茵听见这种话,不然她该嫌弃你幼稚了。”
在顾延卿数着指头过日子的盼望中,时间来到大年初六。
昌运酒楼,胥毅峰一身黑色西装,和身穿喜庆红色西装垫肩款套裙的关思晴在楼下迎客。
顾延卿和岑婧怡则是带着茵茵在楼上可容纳六桌宾客的大包间里招待客人。
对于顾延卿的身份,胥毅峰没有提前向亲朋好友们介绍。
亲朋好友们看到兄弟俩相似的样貌,很快有了相关的猜想。
脾气率直的,直接问顾延卿是胥毅峰什么人。
行事委婉一点的,则怀揣着疑问悄悄从包间退出去,到楼下去找胥毅峰,将胥毅峰拉到没人的角落去求证猜想。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通过其他宾客的热情告知,了解到顾延卿的身世。
涂家三口很快也到了酒楼。
一家三口一看就认真打扮过,没有过分华丽,但都很正式。
一到包间,涂母就忍不住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涂月华坐下没多久,发现来客中有自己的目标客户,端着酒就上前打招呼去了。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涂母张望着找人的举动。
更没有注意到涂母从席位起身,去找岑婧怡。
“婧怡,你不是说你大伯哥请小万了吗?咋不见小万人啊?”
岑婧怡环视一圈包间,确定没有万世康的身影,这才回答涂母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晚一会儿到吧。”
“他不会不来了吧?”
岑婧怡没法给出准确的回答,只能道:“阿姨,您别急,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她想到什么,顿了顿后问:“阿姨,小万他要是来了,你想做什么?”
第477章 化被动为主动
涂母叹气,“唉,我能做什么啊,就是觉得月华和他怪可惜的。”
岑婧怡劝:“阿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是父母,也不好插手的。”
“我知道,我这不是……唉,那就随遇而安吧,别想那么多,也别管那么多了。”
涂母的话音刚落,包厢门口那边就进来一个高大但消瘦的身影。
岑婧怡和涂母都是侧对着门口,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万世康的身形。
两人同时转身扭头,目光锁定万世康。
万世康的视线则是落在正在和人谈笑生风的涂月华身上。
对比之下,涂月华笑颜如花,好像心情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万世康则是形容憔悴,说是老了几岁都不为过。
虽然离得远,但岑婧怡还是清楚地看到,万世康看涂月华的眼中闪过几分怨怼。
她心不由一紧,担心万世康因爱生恨,会对涂月华做出什么激进的事。
下一秒,就见万世康大步朝涂月华走去。
岑婧怡来不及多想,也朝着涂月华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的步子没有万世康的步子大,万世康率先来到涂月华的身边,握住了涂月华的手腕。
涂月华和万世康对上视线,愣了半秒。
随后被万世康拽着离开。
岑婧怡想追,可这样的场合,她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怕毁了现场其乐融融的氛围。
就在她着急纠结的时候,涂母来到了她的身边。
“婧怡,没事的。”涂母出乎岑婧怡意料地安慰道,“小万那个孩子的脾气好,不会对月华做什么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月华的性子,你也不用担心月华会被欺负。”
说完她拍拍岑婧怡的肩膀。
岑婧怡认可地点点头,收回追随万世康涂月华背影的目光。
两人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包间门口。
没多久,在楼下迎客的胥毅峰和关思晴也上来了。
胥毅峰关思晴招呼着席间的客人,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属于涂月华和万世康的位置依旧空着。
酒楼某一处空着的包间里。
万世康正一手搂着涂月华的腰,一手扣着涂月华的后脑,吻得凶狠。
涂月华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用力推拒。
她的反抗换来万世康更用力的禁锢,更凶狠的吻。
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周围的空气好似被抽离。
缺氧的感觉让涂月华的理智崩弦。
她抵在万世康胸膛上的手突然蜷握,由变动变成主动地抓住万世康的衣服,将万世康拉向她。
万世康感受到她拉扯的力量,揽着她腰,扣着她后脑的手倒是松了。
涂月华离开他的唇,仰视着他。
“万世康,你想清楚了吗?”她声音有些低哑,“真的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吗?”
万世康眼眶有些红,“只谈恋爱不结婚,占便宜的人是我,我有什么好考虑的?”
涂月华一眼就能看出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所谓的占便宜,不过是他用来欺骗她,安慰自己的借口。
涂月华松开了他,后退两步,“你是这样想的,那你爸妈呢?在你爸妈看来,应该是我这个老女人占了你这个年轻有为大学生的便宜吧。”
“你又不和我结婚,在意我爸妈的看法做什么?”
涂月华被他反问得一噎。
万世康往前一步,逼近她。
“还是说,你现在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在担心我的处境?”
涂月华眼神闪了闪,避开他那好似要把她看穿的目光。
“想得真多。”她否认,“我只是不想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过完年,你人就到京市去了。”
“我还在鹏城,到时候你爸妈要是来找我的麻烦,我找谁说理去?”
万世康语气笃定:“不会,他们不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涂月华看他,“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万世康缄默几秒,点头承认,“嗯,我对他们说,别干涉我的感情和婚姻,不然我就一辈子打光棍。”
闻言,涂月华喉头像是梗了什么,吐不出、咽不下。
她想问万世康是不是为了她才这么做。
可是又怕自作多情。
垂着眸子沉默好久后,她转身,“走吧,宴席应该已经开始了,再不回去,汤泡饭都混不上了。”
万世康握住她的手腕,几近固执地问:“咱们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对不对?”
涂月华没出声。
万世康:“说话。”
“嗯,是,是,行了吧。”
话音刚落,万世康突然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亲吻了她一下,而后又迅速松开了她。
完全没给她留反应的时间。
“我的妆都掉完了!”涂月华不喜欢这种处于被动的感觉,有些恼。
万世康却心情不错的样子,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两人间隔了几分钟,一前一后回到包间。
先回到包间的涂月华以为万世康会老实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想到万世康进入包间后,径直朝着她们这一桌走来。
涂父涂母盯着他看。
看着他走到涂月华身边,弯腰和涂月华身边的一个年轻姑娘说了什么。
年轻姑娘看了涂月华一眼,而后笑着起身,朝着万世康坐的那桌走去。
万世康就这么大剌剌地在涂月华身边的位置坐下,还拉了凳子,更靠近涂月华一些。
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和涂月华的恋人身份。
“叔叔,阿姨,你们喝什么饮料?”万世康越过涂月华,问涂父涂母。
涂父涂母有点懵。
这俩人,是和好了?
涂父最先反应过来,“凉白开,凉白开就好。”
“这么高兴的日子,喝凉白开怎么行?喝两杯吧,我陪您喝两杯。”
万世康将桌面上的白酒开封,先是给涂父斟了一杯酒,然后给桌上的其他男性倒酒。
给所有能喝酒的男性倒完酒,他又问同桌的女性有没有要喝酒的。
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着他亢奋的样子,涂月华单手扶额,低垂着脸,很想装作和他不认识。
胥毅峰今日宴请的人中不乏和万世康同门的师长。
那些认得万世康的人,都没忍住盯着涂月华多看两眼。
第478章 帮大伯挡酒
岑婧怡也在盯着涂月华万世康看。
茵茵什么时候捧着玻璃杯溜下桌,她都没发现。
顾延卿面带笑意,看着闺女哒哒哒朝正在邻桌敬酒的胥毅峰关思晴跑去。
小家伙比桌子高出一个头,但高高的座椅背挡住了她的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她。
“喝一杯!再喝一杯!”桌上的人在劝胥毅峰喝酒,“今天可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不多喝一杯怎么行?”
“就是!”有人附和,“新郎官要是不喝,那就让新娘子喝一杯。”
胥毅峰摆手,想说什么。
“我喝!”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所有人循声看去,视线锁定脸颊肉嘟嘟的茵茵。
茵茵往前挤了挤,挤到胥毅峰关思晴中间。
胥毅峰关思晴笑着垂眸看她。
“我喝呀!”茵茵‘豪气万丈’地对劝胥毅峰关思晴喝酒的男人说,“我大伯不能喝醉,我帮他喝呀!”
全桌人都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逗笑。
“你喝?你会喝酒吗,就喝。”
茵茵认真点头,“会!呐!”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玻璃杯,仰头咕咚喝了一口可乐。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这哪是酒啊,这是可乐,不能作数。”
“来,你闻闻,这才是酒。”一人将装着白酒的杯子放到茵茵面前。
劝酒男大笑着逗茵茵:“你尝尝!你要是敢尝一口,今天我们就不劝你大伯大伯娘喝酒了。”
尝一口?
茵茵看看酒杯里的白酒,看看劝酒男。
就在她的好胜心要被激起的时候。
胥毅峰伸手将那杯白酒接了过去。
“别逗孩子。”胥毅峰对劝酒男说,“我喝。”
说完,他仰头将一整杯白酒灌入喉中。
他平常不怎么喝酒,突然喝得这么猛,被呛得连声咳嗽。
关思晴连忙伸手给他拍背,助他顺气。
“大伯~喝水~”茵茵将自己手中的饮料举得高高的,递给胥毅峰。
胥毅峰笑着冲她摆摆手,安慰道:“我没事。”
劝酒男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想让这孩子喝酒,就是逗逗她。”
同桌有人说他:“逗也不行啊,孩子什么都不懂,万一真喝了怎么办?”
劝酒男:“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也不行啊,你是不知道孩子的速度有多快,一个趁你不留神,就把酒给喝了。”
劝酒男还要再说什么。
胥毅峰开口打圆场:“大家吃好喝好,我们到那边敬朋友几杯酒去。”
劝酒男很识趣地顺着台阶下了,“好好好,你去吧,不用操心我们这边。”
胥毅峰带着关思晴和茵茵前往下一桌。
茵茵左手牵着胥毅峰,右手拿着玻璃杯,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点儿也不怯场。
岑婧怡此时也注意到小家伙的身影了。
她看着小家伙在大人们的起哄下,捧着玻璃杯吨吨吨喝起可乐。
喝完一杯,又有大人给她续上第二杯。
一圈下来,小家伙喝饮料就喝得滚瓜溜圆。
敬完酒,胥毅峰关思晴带她回到位置上。
她刚坐稳,就打了个气嗝。
“咯咯咯~”她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几声。
岑婧怡没好气看她,“今天喝饮料喝过瘾了吧?”
茵茵点头,“过瘾。”
桌上的大人们被她实诚的模样逗笑。
关思晴笑着问她:“那咋办呀?桌子上有这么多好吃的,你喝饮料都喝饱了,哪里还吃得下?”
“吃得下……嗝~”茵茵又打了个气嗝。
她捧着肚子,一下又一下打起了因汽水喝太多而产生的气嗝。
终于停了下来,她摇头改口道:“我还是不吃了吧,一会儿把我的肚子撑爆了,那可咋弄呀?”
众人又是被她逗笑,特别是看到她眼巴巴望着桌上美食的神情,更是失笑不已。
胥毅峰安慰她:“不急,大伯一会儿让服务员另外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打包回去,等你把肚子里的汽水消化完了再吃,好不好?”
“好!大伯,你真是太好了,你咋这么好啊?”
胥毅峰乐得合不拢嘴,“你也好啊,咱们茵茵还帮大伯挡酒了,对不对?”
茵茵迷茫地眨眨眼睛,“啥是挡酒?”
胥毅峰:“……”
接下来的宴席,茵茵不停地跑厕所。
第一次是岑婧怡带她去,第二次是顾延卿带她去,第三次……
最后,她都不跟岑婧怡顾延卿说了,溜下椅子就往门外跑。
汽水没什么好消化的,跑几趟厕所就排空了。
因此宾客们吃完席面正准备离开的空档,她饿了。
可桌面上的东西都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小家伙倒是不挑,拿着长长的筷子就在盘子里拣相对完整的菜吃。
还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嫌弃这是大家伙吃剩下的。
大人们看着则是心疼不已。
胥毅峰紧急找了服务员,让服务员把桌上的剩饭剩菜撤下去,再紧急上几道新菜。
最后,宾客们都走完了,只剩下岑婧怡顾延卿,还有胥毅峰关思晴在等独自吃饭的茵茵。
好在茵茵吃饭的速度不慢,腮帮子从头到尾都是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那样快速地咀嚼。
岑婧怡忍到她吃完饭,一边帮她擦嘴,一边教育她道:“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饮料了,特别是在饭前。”
“你看你今天,是不是喝饮料太饱,吃不下饭。等到大家都吃完饭,你又饿了,然后让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茵茵接过岑婧怡手中的纸巾,双手按着贴在脸上,胡乱擦了一圈嘴。
成功将刚从她脸上擦下来的米粒,又沾回了脸颊。
擦完脸,她有模有样又开始擦手,细致到擦每一根手指头。
就是手背的位置又多沾了几颗米粒。
顾延卿提前准备好纸巾,看着她自己给自己擦了一遍,这才上前细致地又帮她擦一遍。
当天,顾延卿就开始收拾他们一家三口返家的行李。
返家的行李比他们出发时的行李多了一倍。
其中大多是茵茵的新衣服。
过年前后,胥毅峰和涂月华给小家伙买了不少新衣服,现在还有几件是纯新的,还没来得及穿。
第479章 咱家没钱了嘛?
行李太多,托运费用就成了问题。
虽然胥毅峰说费用他全包,但岑婧怡和顾延卿最终还是坐火车返京。
路途太远,她们就在中途下车,刚好回一趟老家,祭拜岑侯明。
因为坐火车的时间长,因此他们原定的大年初八返程,也提前了一天。
年初七这天上午,胥毅峰关思晴和涂月华送他们一家三口去火车站坐车。
鹏城火车站人很多,多到涂月华她们没来得及和岑婧怡她们多说几句话,一家三口就在人潮当中被挤上车。
赶在火车驶动前,一家三口这才从窗户探出头来,对站在月台上的胥毅峰他们挥手告别。
火车哐哧哐哧北上。
茵茵坐在中铺,手扶栏杆,晃着脚丫子。
“咱为啥不坐飞机啊?”她好奇地问站在旁边看着她的顾延卿。
顾延卿:“你不是害怕吗?”
“我不害怕,我都已经长大了!”
顾延卿看了坐在下铺的岑婧怡一眼。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岑婧怡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说她怕!
“你的衣服太多了。”岑婧怡仰头看茵茵,挽尊解释道,“咱们坐飞机回去的话,要花好多钱,所以咱们选择了更实惠的方式。”
茵茵趴在护栏上往下看,“好多钱是多少钱?”
没等岑婧怡回答。
她又问:“咱家没钱了吗?”
“我给你一点钱吧?”
岑婧怡失笑,“你哪来的钱?”
“我有呀!”
说着,小家伙开始行动,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她想从中铺下来,却忘记了中铺的空间有限,站起来磕到头,‘咚’的一声。
紧接着又‘噗’的一声,摔坐在中铺上。
她一手捂头,一手捂屁股。
撇着嘴,耷拉着眉毛,一副可怜又好笑的模样。
顾延卿差点没忍住笑,伸手去抱她,“看吧,我就说会磕到头,你非要上来。”
小家伙噘嘴,“我下次就不会了,我长记性了!”
顾延卿点点头,“好,那我一会儿看看,你到底长记性了没有。”
被磕了头,她也没忘记自己从中铺下来的目的。
她从下铺床尾爬到床头,拿到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红包都拿了出来。
很是大方地递给岑婧怡。
“呐!我有钱,你拿去花吧!”
岑婧怡笑着摇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快放好,火车上不安全,别让人看见了。”
“拿去吧!”茵茵拆红包,将里头装着的两张第四套十元纸币掏了出来,递给岑婧怡。
岑婧怡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连忙接过,握在了手心里。
她刚想让茵茵把剩下的红包收起来。
茵茵已经动作迅速地拆了第二个红包。
这个红包里装着的,是第四套纸币的一百元。
她甩着崭新的纸币,再次递给岑婧怡。
岑婧怡接过,低声提醒她:“好了,不要再拆了,妈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剩下的,回到家了再拆。”
“为啥?”
“因为火车上有很多扒手。”
“啥是扒手?”
岑婧怡一边将剩下的红包塞回书包里,一边解释给她听:“扒手就是小偷,让小偷知道你的红包在哪里,他会把你的红包偷走的。”
茵茵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谁是小偷呀?”
随着她视线的停留,每个被她注视的人都默默避开她的视线,生怕被她认成小偷。
顾延卿忙在小家伙身边坐下,低声对小家伙说:“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谁是小偷的。”
“为啥?”
“因为小偷会隐藏,这样他才好下手偷东西。”
“哦~”
小家伙若有所思了几秒,突然又有行动。
她把放在临窗桌子上的袋子抱了下来,护在怀里。
袋子里全是吃的,有水果、茶叶蛋、火腿肠……
全是涂月华关思晴她们准备的。
满满一大袋的东西,别说回到老家了,就是回到京市都够吃的。
茵茵把袋子紧紧搂在怀里,认真地说:“那我可得把东西看好了,小偷偷走了,就要饿肚子了!”
顾延卿岑婧怡失笑不已。
心道这小家伙果然是个吃货,在她眼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红包,而是这一袋子吃的。
许是顾延卿气度不凡,让人不敢小觑,一路上都没有小偷光顾他们这半截车厢。
另外半节车厢倒是出现了两起失窃事件,分别是一个老爷子丢了牛皮手提包。
一个中年妇女,丢了用碎花布包着的金首饰。
两人抓着乘警哭诉哀求的时候,茵茵跪坐在中铺,好奇地伸出小脑袋张望。
北上的列车终于在老家县城停下。
一家三口在县城招待所入住。
放好行李后,一家三口买了点水果点心,前往派出所。
他们去找黄永强,了解胡耀祖强奸胡芬芳案的进展。
黄永强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家三口留下在食堂吃饭。
岑婧怡顾延卿婉拒,被黄永强以他饿了,要坐下边吃边聊为由再次挽留。
最终,一家三口还是应了黄永强的邀请。
“我们一直在追捕胡耀祖,但胡耀祖这个人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每次我们收到点什么消息,正要赶过去抓捕,就收到他已经潜逃的消息。”
“今年我们特地派人去车站、火车站,以及胡耀祖的家附近蹲守,但胡耀祖应该是因为知道家里没人,所以压根儿没有回来。”
说是吃饭,黄永强坐下后就开始给顾延卿岑婧怡说明情况,完全没动筷子。
岑婧怡顾延卿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感到失望。
“辛苦你们了。”岑婧怡向黄永强举杯,“谢谢你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付出。”
黄永强举杯回碰,谦虚的语气:“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而且这事儿,上面挺关注的。”
他左右望了眼,确定附近没有人后,凑近了岑婧怡顾延卿,压低声音问:“你们是不是认识一个在京市的女领导?姓靳?”
岑婧怡顾延卿先是茫然,对视一眼后,很快想到一个人——靳小云!
岑婧怡不答反问:“怎么了?”
黄永强:“没事,就是听说京市那边有个领导很关注胡耀祖的抓捕情况,我就想着是不是你们打的招呼。”
第480章 偶遇顾芳芳相亲
岑婧怡摇头否认,“没有,我们从没找过任何人向你们施压。”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永强解释,“就是突然想到这一茬,顺嘴问你们一句,你们别放在心上。”
顾延卿举杯,转移话题:“往后还是要辛苦你们。”
“嗐~有啥辛苦不辛苦的,我们吃着人民的粮食,就要为人民服务。”
顾延卿:“为人民服务!”
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公安局食堂用过午饭,岑婧怡顾延卿就和黄永强告辞,带着茵茵坐上了回重沙镇的班车。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县里的招待所,一家三口全程没有耽误,直奔岑侯明的坟墓。
让他们意外的是,岑侯明的墓前竟然摆放着不少鲜花祭品。
并且从鲜花和祭品的新鲜程度来看,时间起码横跨了一个星期。
看到这一幕,岑婧怡很开心。
她心想,父亲岑侯明要是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肯定很欣慰。
匆匆完成祭拜,一家三口就返回镇上,掐着时间坐上了当天最后一辆前往县城的班车。
奔波了一天,茵茵累得刚上车没多久就趴在顾延卿的肩膀上睡着了。
黑夜逐渐笼罩大地。
在汽车的摇摇晃晃中,岑婧怡也有些困意,不知不觉就靠着顾延卿的肩膀睡着了。
等被顾延卿轻声叫醒,那种颠簸摇晃的感觉已经消失。
“醒了吗?”顾延卿温声问她,“要不要坐着再休息一会儿?”
没等岑婧怡回答。
前头的司机就道:“要休息,你们下车休息啊!我要下班了!”
岑婧怡马上就清醒了。
她站起来,向司机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下车。”
她不好意思将抱着茵茵的顾延卿搀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夜晚的风有点大,一下车,她就被吹得缩着脖子一激灵。
顾延卿停下脚步,“你先抱着茵茵,我脱外套给你。”
岑婧怡摇头拒绝,“不用,我就是刚下车,所以感觉有点冷。咱们还要走回招待所呢,走起来就暖和了。”
“那你先把衣服穿上,一会儿热了再脱。”
岑婧怡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真不用,你裹着点茵茵就行。”
在她的坚持下,顾延卿到底没脱衣服给岑婧怡穿,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敞开,再把熟睡的茵茵包裹进去。
茵茵趴在他的肩膀上,睡得脸都歪了,口水也几乎要流出来。
岑婧怡站在顾延卿的另外一边,挽着顾延卿的胳膊,两人并肩从车站出来,要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哎呀~没有车了,这可怎么办呀。”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车站大门左边的方向传来。
岑婧怡顾延卿下意识回头看去,看到顾芳芳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立,娇羞模样。
刚刚那娇滴滴的声音,显然就是她发出来的。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顾芳芳也回了老家。
“都怪你。”顾芳芳娇嗔着,用拳头轻捶了面前男人的胸膛,“我都说了不去看电影,不去看电影,你非拉着人家去。这下好了,我回不去了。”
男人抓住她的拳头,捂在心口,“回不去就回不去,我家有空房间,你去我家睡一夜。”
顾芳芳娇羞抽手,没抽走,“你想得美!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住在你家里,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那我送你去住招待所?”
“我妈知道我夜不归宿,肯定要打死我的!”
“没事,一会儿到招待所了,你打电话给她,我来向她解释。”
顾芳芳娇哼,“你解释就行?媒人没跟你说,我二哥是当兵的吗?他虽然远在京市,但他要是知道你拐了他妹子夜不归宿,他肯定要看你不顺眼!”
男人爽朗大笑,“没事!向来就没有几个舅哥是看妹夫顺眼的,只要我对你好,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肯定会对我好的。”
顾芳芳笑着,又要说什么。
话出口的前一秒,她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偏头一看,和顾延卿岑婧怡对上视线,霎时白了脸。
紧接着,她快速眨眼,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岑婧怡顾延卿。
和她相亲的男人好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芳芳摇头摆手,示意男人不要开口说话。
男人没懂,关心地搀扶着她的胳膊,问她:“是不是沙子迷眼了?来,我看看,吹一下就好了。”
男人不顾顾芳芳的躲闪,捧着顾芳芳的脸,就要给顾芳芳吹眼睛。
顾芳芳挣扎间,注意到刚刚岑婧怡顾延卿站着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推开男人,连忙朝那个方向跑去。
站在岑婧怡顾延卿刚刚站着的位置,她环视整整一圈,仍是没有看到顾延卿岑婧怡的身影。
就好像刚刚的那一眼对视,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很确定,那肯定不是幻觉。
相亲男不解地追上来,“怎么了?你怎么了?”
顾芳芳回了回神,对着相亲男挽了挽头发,恢复自己娇滴滴的模样。
“没事。”她说,“我刚刚好像看见我二哥二嫂了。”
“你二哥二嫂?你不是说,你二哥在京市当兵,是团长,太忙了回不来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好像嘛。你不懂,我和我二哥感情很好的。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她拍拍自己胸脯,“我还以为我第一次夜不归宿,就要被我二哥抓到现行。”
相亲男爽朗大笑,“怕啥,真被抓到了,我就喊他一声‘二哥’,让他成全我们。”
“呸~那是我二哥,才不是你二哥。”
“哈哈哈~迟早的事。走吧,天不早了,咱们快找招待所去,晚了走夜路不安全。”
顾芳芳娇羞点头,“嗯。”
去招待所的一路上,顾芳芳都心神不宁。
她控制不住地左右张望着,既期待又恐惧在某个角落突然又看到岑婧怡顾延卿。
期待见到顾延卿,期待顾延卿能对她伸出援手,这样她就不用在这个愚蠢的男人面前继续演戏。
同时她又怕,怕岑婧怡和顾延卿会来到她亲自物色的相亲男面前,戳穿她对自己的包装。
她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她已经生过孩子,甚至现在肚子里还揣着张云涛的种。
不尽早找个男人嫁出去,她以未婚的身份怀着张云涛的孩子,这辈子都休想在老家找个好归宿!
第481章 流血了!
顾芳芳羞涩地跟相亲男去了招待所。
相亲男给顾芳芳开了一间单人房,然后以送顾芳芳去房间为由,跟顾芳芳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的腿都酸了。”相亲男在床尾坐下,“我坐着歇会儿再走吧。”
顾芳芳看穿对方目的,无声冷笑。
她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体贴地问:“那我去打壶热水回来给你泡泡脚吧?泡脚有利于舒缓疲惫。”
说着,她朝床边走去,弯腰要将放在床底下的暖壶拿出来。
相亲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边坐下。
“不用。”相亲男说话的气息几乎要喷在顾芳芳脸上,“你也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咱们说说话。”
顾芳芳娇羞低头,“都说了一下午了,还没说够吗?”
“你说呢?”相亲男的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游移……
走廊另一头。
房间里,岑婧怡刚用热毛巾给茵茵擦过脸和手脚。
她将毛巾放进热水里,准备端着水盆出门去倒。
“我去。”顾延卿单手从她手中接过水盆,又弯腰拿起了已经空的热水壶。
几分钟后,他拎着打满的热水壶和已经兑好热水的水盆回来。
“泡泡脚吧,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腿该酸了。”顾延卿将热水盆放在床边,岑婧怡的脚旁。
岑婧怡任由他捧起自己的脚,脱去鞋袜。
脚浸入热水的瞬间,舒爽的感觉立马蔓延全身。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然后拍拍床,示意顾延卿坐下。
“你也泡。”
顾延卿捧着她另一只脚,给她脱鞋袜,“我脚臭,你先泡,你泡完我再泡。”
“我不嫌弃你,快坐着一起泡吧。明天还要去赶火车呢,早点泡完早点休息。”
岑婧怡拽他的胳膊,他没再拒绝,到岑婧怡的身边坐下,弯腰开始脱自己的鞋袜。
脱下袜子,他抬眸看岑婧怡,“臭不臭?臭的话,我放到窗户外面去。”
“不臭,天气这么冷,没出多少汗,能臭到哪儿去?快一起泡吧,不然水就冷了。”
闻言,顾延卿这才放心把自己的大脚伸进水盆里。
顾延卿向来不会在岑婧怡和茵茵的面前脱鞋袜。
他担心自己捂了一天的脚臭到娘俩,所以都是在卫生间换鞋,再在卫生间用香皂把脚洗一遍,用肥皂把袜子给洗了,这才干干爽爽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盆小,装不下岑婧怡和顾延卿的脚。
只能顾延卿踩着盆底,岑婧怡再踩着他的脚背。
水变冷了,顾延卿就打开暖水壶,往里添点热水。
在顾延卿第三次往盆里添热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姓陈的!你敢走!”
竟然是顾芳芳的声音。
岑婧怡和顾延卿惊讶地对视一眼。
紧接着又听见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放开我!你个骚货!明明都不是处女了,竟敢骗我是黄花大闺女!”
顾芳芳喊:“你踏马又好到哪儿去?你要是没碰过女的,能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姓陈的,我告诉你!睡都睡了,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报警抓你,告你强奸妇女!”
“有本事你就去告!不要脸的臭娘们,呸!老子要知道你是二手货,压根儿见都不会见你!放开我!”
“我不放!”
“你放不放!”
“我不……啊!”
伴随着顾芳芳尖叫声的,还有响亮的巴掌声。
随后就是接连响起的开门声。
议论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呀?”
“搞破鞋还搞到招待所里来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呢?吃干饭的吗?这种人都放进来!”
“诶!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打女同志呢!”
“唉~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自爱呢?”
“啥呀,你没听见那男的说了啥?这女的,早就那啥了~”
“这男的又是什么好货?也就是被裤裆里二两肉操控大脑的东西!”
各种议论声、讥诮声不绝于耳。
在这些声音中,相亲男越发急躁想要离开。
可顾芳芳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让他走。
房间里,岑婧怡看着眉头紧蹙的顾延卿,“你不出去看看吗?”
顾延卿保持缄默。
外面又传来顾芳芳的惨叫声,听着像是摔跤了。
顾延卿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出去又能怎么样?今天的事情,明摆着是她想设局骗人,结果被识破。”
“我出去,是要站在她那边,还是站在识破她骗局的那男人那边?”
岑婧怡轻抿着唇,无法给出很好的建议。
她也不知道顾延卿该站在哪一边。
可她了解顾延卿。
她知道倘若外面的和人起争执、被殴打的人不是顾芳芳,而是一个普通的女性,顾延卿肯定会出面制止暴力。
顾延卿是一个热心、率直,满腔热血的军人,他绝不会在碰见这种暴力事件时,选择作壁上观。
“还是出去看看吧。”她劝,“不用站在她们任何一边,联系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帮助工作人员报警找公安也好。”
顾延卿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茵茵。
外面再继续这样吵下去,小家伙没准会被吵醒,他和岑婧怡也没法休息。
他对岑婧怡点点头,“嗯,我出去看看,你和茵茵待在房间里不用出来,别人敲门也别开。”
“好,放心吧。”
顾延卿胡乱擦了擦脚上的水珠,穿上拖鞋往外走。
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从房间里出来看热闹的住客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都是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被挡在最外围,挤也挤不进去。
顾延卿拦下还想继续往人堆里挤的工作人员,沉声问:“报警了没有?”
工作人员:“还没,我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小事儿,就没必要报警了!”
顾延卿:“还是直接报警吧。”
工作人员上下扫视了顾延卿一眼,“你谁啊?回屋睡觉去吧,这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朝围观的人群吆喝:“别看了别看了!都别看了!都回屋睡觉去!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看的!”
围观人群不动。
突然,人群中炸出惊呼:“流血了!这女孩儿流血了!”
第482章 宫外孕,要立马手术
一听说流血了,工作人员和顾延卿都是神色一凛。
工作人员更着急地要往人群里挤。
顾延卿则是仗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直接蛮力用力拨开了人群。
工作人员见状,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人群里,顾芳芳半躺在地上,双手抱着相亲男的脚。
她的身下,是一滩鲜红的血液。
那片血液地图,正在以十分快的速度往外扩张。
相亲男看着那摊血,慌了。
他弯腰去拨顾芳芳的双手,“放开我!你放开我!不关我的事,我可没动你,你快放开我!”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钳握住。
顾延卿将男人的手反剪到身后,直接将人抵到墙上。
围观人群怕被误伤,动作十分迅速地退避三舍。
“诶!你谁啊!”相亲男大嚷大叫,“松开我!我让你松开我!听见没有!小赵!小赵!你别站着看戏啊!”
站在顾延卿身后的招待所工作人员就是他呼唤的小赵。
小赵想上前解救相亲男,但碍于顾延卿身上的气势,不敢动手。
“同、同志,你先放开他,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说,别动手啊!”
顾延卿冷冽看他一眼,“还不快点报警,打120,是想招待所摊上人命吗?”
工作人员小赵猛然反应过来,“打!我现在就去打!”
小赵拔腿跑走,围观人群自觉让开道路。
“哥?”虚弱躺在地上的顾芳芳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延卿,两眼瞬间蓄满了泪水。
“真的是你,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她说着,开始了哽咽抽泣,“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也看到我了对不对?你为啥不叫我?你为啥不理我?”
顾延卿背对着她,并没有回头。
他冷着脸,视线虚焦,弄得围观的群众好奇不已,想知道躺着的顾芳芳到底和他认不认识。
相亲男听到顾芳芳的话,已经知道顾延卿的身份了。
他又害怕又生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好啊!你们兄妹俩合起伙来,玩仙人跳是吧!老子不怕你们!”
“别以为你是当兵的,老子就怕了你了!你们兄妹俩玩仙人跳,我才是受害者!”
“就是告到中央,我也不怕你们!”
顾延卿被他聒噪得头疼,更用力地反剪了他的双手。
只听见‘嗷’的一声惨叫,相亲男疼得直冒冷汗,不敢再言语了。
工作人员小赵很快去而复返。
他已经莫名信服顾延卿,不由自主向顾延卿汇报道:“我已经报警了!120也已经打了!”
顾延卿偏头瞥他一眼,顺带扫了地上的顾芳芳一眼。
“把地上的人扶起来。”他对工作人员小赵说,“另外把围观人群疏散。”
“哎!好!”小赵一一照做。
小赵将顾芳芳搀扶到墙根,让顾芳芳靠着墙坐,然后好说歹说,将看热闹的住客们都劝回了房间。
公安和急救的人很快前后脚到达。
来的公安之一刚好是黄永强的徒弟,姓刑。
邢警官认得顾延卿,惊讶之余,直接向顾延卿了解情况。
顾延卿扫了眼靠坐在墙根,正在量血压的顾芳芳,回答道:“我在屋里听见外面有争执声,出来的时候,这位女同志就已经流血了。”
“我担心闹出人命,就制止了这位疑似动用暴力手段的男同志。”
顾芳芳听见顾延卿的称呼,痛心疾首地喊:“哥!二哥!我是你妹妹呀!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打算不理我,不帮我吗?”
邢警官懵了,向顾延卿求证:“顾团长,她说的……”
顾延卿拧着眉头,“不用听她的,她和这位男同志要是有什么矛盾,你们秉公处理就好。”
闻言,邢警官立马点头,“行,我明白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急救医生问顾芳芳:“你是不是怀孕了?几个月大?有没有做过检查?”
“啥?!”相亲男震惊,“怀、怀孕?你怀孕了还出来跟我搞!你你你……好啊你!你这不要脸的娘儿们,是想找我接盘儿!”
邢警官冷冽瞪了相亲男一眼,相亲男立马缩了脖子。
“公安同志!这可不能赖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媒婆说给我介绍个对象,我就出来见了。谁知道她是个二手……谁知道她怀着孕,还骗我说是黄花大闺女!我……”
邢警官冷喝:“闭嘴!需要向你了解情况的时候,你再开口!”
急诊医生催促顾芳芳:“同志!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怀孕的月份大小?你现在失血过多,如果得不到准确迅速的救治,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顾芳芳靠着冰凉的墙壁,自嘲地扯了扯唇,“死就死了吧,反正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听到她这番丧气的话,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着急了起来。
就连相亲男都忍不住大喊:“你要死,也不能现在死啊!我可不想摊上个‘杀人犯’的名号!医生!她肚子不大,应该没怀孕多久!”
急诊医生没理会,劝顾芳芳:“同志,生命可贵,你多想想你的亲朋好友。”
顾芳芳看向顾延卿,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亲朋好友?对我最好的二哥都不理我了,我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亲朋好友?”
“你儿子呢?”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岑婧怡的声音。
在众人的目光中,岑婧怡走向他们,最终在顾延卿身边驻足。
她看着顾芳芳,声音没有情绪起伏:“你想想你的儿子,他还这么小,你不想看到他长大的样子吗?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才是他的亲妈吗?你就放心,让他在别人的膝下长大吗?”
顾芳芳怔了怔,忽然双手捂脸,号啕大哭出声。
急诊医生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问:“同志!快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也不知道。”顾芳芳抽噎着回答,“我生完孩子后,还没来过月事。五天前我坐火车回家,路上才感觉自己反胃。”
“我去小诊所检查,人家说我怀孕了呜呜呜~”
急诊医生给顾芳芳做了触诊,确定顾芳芳疼痛的位置。
随后他给出判断:“应该是宫外孕!宫外孕导致的大出血!病人现在马上进院手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挪到顾延卿身上。
急诊医生问顾延卿:“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是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给她签手术同意书吧!”
第483章 巷子里的人影
顾延卿像是心里早有预设,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能签这个字。”
就在众人惊讶于顾延卿的无情时。
他又补充:“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众人又是讶然。
公安小邢问急救医生:“病人意识不是清醒吗?她自己不能签字?”
急救医生:“现在是还清醒,可她失血过多,等送到医院还清不清醒,就不一定了。”
“那还说什么废话,赶紧先送她去医院。”
急救医生:“她要是路上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没法签字手术,送她去医院也没用啊!”
公安小邢皱了眉头,“难道就留她在这里等死?赶紧先送医院去,我现在去联系她家里人!”
听到这话,急救医护们不敢再耽误时间,将顾芳芳转移上担架。
公安小邢走到顾延卿身边,压低了些声音问:“你能联系上她家里人吗?”
顾延卿迟疑一秒,报了一串号码。
公安小邢跑复述了一遍,确定没错后,让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小赵带着他去打了电话。
他这边电话还没打通,招待门口那边就跑进来一个急诊护士。
“公安同志,你们得派一个人跟我们一块儿去。”
小邢刚要说话,电话接通了。
他先是跟接电话的人表明身份,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让接电话的人赶紧去联系顾芳芳的家属。
接电话的人应好后,他才对护士道:“你们先上车等着,我打电话通知过她家属,就跟你们上车。”
护士闻言转身跑出去。
小邢又对和他一起出警的同事说:“小姜,你押嫌疑人回所里吧,我一会儿跟车去医院。”
“好!”另一个公安同志麻利地掏出手铐,给相亲男拷上了。
相亲男急眼了,“诶?我怎么就成嫌疑人了?不是!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我才是被骗的那个啊!”
“闭嘴!老实点!走!”小姜同志推了他一把,经过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小赵时,停下脚步,又对小赵说:“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做个笔录。”
“啊?我?我我我、我还要上班呢,我走不开啊。”小赵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要是去了公安局,他和陈东的那些勾当,不就全被查出来了?
陈东带女人来招待所过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按照规定,没有结婚证的男女,是不能住同一间房的。
别说住,就是在同一间房待着,也得敞开着房门。
是陈东每次给他好处,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陈东也进了房间。
像今天这种发生关系后,女方找陈东闹的情况,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以前有他掩护着,他和陈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事情闹不大。
谁知道今天从住客中冒出来一个程咬金,非要他去报警和打120!
小赵急得满头冒汗,心道完了,他的工作要丢了!
“听见了没有?快走!”小姜同志喝。
小赵嘴唇翕张着,还想推脱。
在小姜同志的怒视下,他到底还是在和相亲男陈东对视一眼后,垂头往前走。
小姜同志又对顾延卿说:“同志,麻烦您也跟我们……”
小邢打断同事的话:“你先带他们两个回去吧,我让顾团长陪我一趟去医院,路上我给他做笔录就好。”
这是能让顾延卿最快从这件事中抽身的安排。
招待所离医院近,加上乘坐救护车,他应该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要是让他跟着小姜同志一起回公安局,路上来回步行的时间就要半个多小时,再加上做笔录的时间,估计要一个小时打底。
可这不太符合规定,小姜同志有些迟疑。
不过迟疑两秒后,他也就点点头,先带着相亲男陈东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小赵离开了。
小邢手里握着的电话这时也传来了蔡金花的声音:“喂?”
“喂,你好,我是……”小邢简短地说明情况,让蔡金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县城。
“啊?手术?在县城?我我我、这大半夜的,我怎么去啊!”
“你自己找人,想办法!”小邢冷声,“我没有时间跟你继续解释了,你尽快赶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
小邢朝顾延卿走过来,“走吧,顾团长,病人那边耽误不得。你先陪我去一趟医院,做完笔录你再回来。”
顾延卿看岑婧怡一眼。
岑婧怡点头,“我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顾延卿就和小邢大步流星离开。
救护车的刺耳鸣笛声逐渐远去。
夜恢复平静。
岑婧怡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医院。
正如急救医生说的那般,顾芳芳已经濒临昏迷。
不过在进入手术室前,她还是在急救医生的呼唤下,暂时保持着清醒,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门口上方的指示灯亮起。
小邢松了口气,转身对顾延卿道:“顾团长,咱们开始做笔录吧?做完笔录,你就可以回去陪嫂子了。”
顾延卿点头,在手术室门口的木制长椅上,配合做了笔录。
做完笔录,手术室门口书房的指示灯依旧亮着。
顾延卿望着灯,眉头微蹙。
他怨顾芳芳帮着蔡金花一起欺负岑婧怡,但他并不想顾芳芳死。
战场上的经验让他知道,顾芳芳流了那么多血,情况一定很危险。
倘若他选择待在房间里不出面,那个怂包工作人员要在围观人群外蹦跶多久,才会去报警?才会拨打120?
小邢不知道顾延卿在想什么,他道:“顾团长,如果您要回去,就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虽然不清楚顾延卿和顾芳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能感觉到,顾延卿应该是关心顾芳芳安危的。
顾延卿缄默了两秒,最终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顾延卿独自离开,走进了黑夜当中,在月光下,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正月的夜晚,寒风凛冽。
路上别说行人,就连野猫野狗都不见一只。
可就在这样的冬夜中,顾延卿在抄近路回招待所的路上,经过一个巷口时,发现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顾延卿从巷口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太确定,于是折返回来,打算再看一眼。
孰料他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巷口,巷子里那几个月光下的身影突然拔腿就跑。
第484章 胡耀祖落网
顾延卿像离弦的箭,飞快追了上去。
那几个人很快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四散跑走。
顾延卿毫不迟疑,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中。
巷子很窄,靠墙还摆放着扫帚、竹竿等杂物。
跑在前面的男人不停地将东西推倒,企图给顾延卿制造阻力。
可这在经历过战场的顾延卿看来,简直是过家家。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小。
五米……
三米……
一米……
顾延卿抬脚,狠踹逃跑的那人一脚。
那人往前几步踉跄,直接摔倒趴在地上。
顾延卿箭步上前,动作稳准狠地反剪那人的双手,将人死死摁在地上。
随后他往旁偏了偏脸,让月光照清那人的脸。
“胡耀祖,还真是你!”顾延卿反剪的力气更大。
“啊!”胡耀祖吃痛大叫出声,“我!我身上有钱!有钱!你拿走,全部拿走!我身上还有货,价值两万块的货!你全部都拿走吧!”
顾延卿没有与他废话,直接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胡耀祖还在挣扎:“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真的!你要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拿钱!”
顾延卿依旧不理他,双手像刑具一样押着他,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胡耀祖几次尝试逃跑,但都在行动的前一秒被顾延卿看穿意图,然后被顾延卿狠踹膝窝。
来到手术室门口时,他腿疼得都快站不稳了。
手术室门口上方的指示灯还亮着。
公安小邢不知去向。
就在顾延卿打算擒着胡耀祖去找值班护士打听小邢去向的时候,小邢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走出。
小邢甩着手上的水,看见顾延卿,“诶?顾团长?你怎么回来了?这是……胡耀祖?!”
他的眼睛倏然瞪大,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顾延卿。
被反剪双手的胡耀祖低垂着头,俨然还抱着不被认出,还能逃脱的期望。
小邢直接掐着他的两腮,将他的脸举起来。
“我的乖乖!还真是你!你他娘的竟然回来了!行啊,有本事啊你,还敢回来!顾团长,你在哪里抓到他的?”
“就在回招待所的路上,他和几个人站在巷子里。”顾延卿回忆了胡耀祖当时的动作,“应该是正在进行毒品交易。他那会儿应该是认出我了,转身就跑。”
小邢很激动,“太好了!他终于落网了!顾团长!麻烦你再控制他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我师父带人来把他押回去!”
顾延卿点头。
小邢跑着去找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小邢跑回来,从后腰掏出手铐。
他一边给胡耀祖戴上手铐,一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太激动了,太激动了,都忘了先给他铐上手铐了!”
顾延卿看一眼手术室的门,问:“你师父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十分钟,所里离医院多远,你也知道。”
小邢顿了顿,又补充:“没事,我给他铐在栏杆上,啥都不耽误。你要是担心嫂子,就先回去吧。不过人是你抓住的,明天可能需要你再去一趟所里。”
顾延卿确实不放心岑婧怡独自带着茵茵,但看见小邢将胡耀祖铐在栏杆上,胡耀祖根本没法挣脱,就没推拒,再次从医院离开。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岑婧怡还没睡。
听见敲门声,她确定了门外的人是顾延卿,这才开门让顾延卿进来。
“怎么这么久?”岑婧怡走到桌子边,拿暖水壶给顾延卿倒热水。
顾延卿跟着来到她身边,扶着她的双肩,“我在第一次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第一次回来的路上,撞见一个人?”岑婧怡疑惑,“谁?”
顾延卿没再卖关子,“胡耀祖!”
听到这个名字,岑婧怡倒水的手一抖。
幸好顾延卿及时出手握住了水杯,不然她要把热水倒在自己的手上。
顾延卿将她手中的热水壶和水杯接过,放在桌子上,然后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岑婧怡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睁着大眼睛问他:“真的?你真的撞见胡耀祖了?那……那你……”
“我抓住他了……”顾延卿详细描述了自己认出胡耀祖,并将胡耀祖制服的过程。
岑婧怡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还是有种在做梦的虚幻感。
她喃喃:“竟然这么巧。”
今天上午她们才去见了黄永强,黄永强说暂时还没有胡耀祖的消息。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顾延卿竟然就亲手制服了胡耀祖!
“不过咱们明天估计赶不上回去的火车了。”顾延卿揽上岑婧怡的肩,“胡耀祖是我抓的,明天我要去一趟公安局。”
岑婧怡:“我和茵茵晚一天回去无所谓,只要你别被耽误就行。”
“不会耽误,我记得明晚也有一趟列车,咱们坐明晚的列车,刚好赶得及。”
“那行。”
顾延卿突然凑近,在岑婧怡唇角上吻了一下。
岑婧怡有了愣地看着他。
只见他勾起了唇,“胡耀祖落网了,这下你的心事可以了了。”
岑婧怡的脸上绽开笑容,眼里却闪了不明显的水光,“嗯!害我爸爸的始作俑者终于落网了!”
“睡吧,时间不早了,咱们明天一早就过去找黄警官。如果结束得早,没准还能赶上中午的火车。”
“嗯!”
顾延卿让岑婧怡先上床,自己去门口关了灯,这才摸黑上床。
两人虽然躺下了,但都没有睡意。
岑婧怡沉浸在胡耀祖落网的激动中。
顾延卿则是在激动的同时,忍不住想起做手术的顾芳芳。
过了不知多久,岑婧怡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顾延卿顾芳芳的情况。
可听着顾延卿的呼吸声已经均匀了,她以为顾延卿已经睡觉,就没出声。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翌日天刚亮,他们就又陆续醒了。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前往公安局。
黄永强早就已经等着了。
“昨晚我们连夜审讯,胡耀祖已经承认他的犯罪事实!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回来快两个月了!”
“他在县城倒卖毒品,昼伏夜出,靠他手里的那些瘾君子帮他打掩护、做眼线、传递消息,我们愣是一点儿线报都没收到!”
“这次要不是顾团长撞见了他的交易现场,我们还不知道他要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逍遥法外多久!”
第485章 术后感染
“怎么会这么巧?”黄永强感慨,“我听小邢说事情的经过了。昨天要不是招待所有人闹事,要不是你出来见义勇为,要不是小邢想着让你节约点时间跟他去医院,你都遇不上胡耀祖!”
顾延卿点头,“是,我也觉得巧。”
岑婧怡有些迫切地问:“胡耀祖现在被关在哪儿?我能见他吗?”
黄永强有些意外,“你见他干嘛?”
“……”岑婧怡说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见胡耀祖。
总之就是想见一面,想亲眼看到他已经落网,似乎这样才能确定此刻发生的事情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
黄永强说:“让你见他一面容易,就是怕你吓着。”
岑婧怡疑惑:“吓着?”
“嗯,胡耀祖是个吸毒的,昨晚我们还没审讯完,他就犯了毒瘾。这会儿估计还在闹着呢,比疯子还吓人。”
顾延卿说:“没事,隔着窗看一眼。”
“那好吧。”黄永强的目光落在被顾延卿抱在怀里的茵茵身上,“那一会儿我让人带着你俩去,小家伙可不敢去。”
顾延卿岑婧怡点头表示同意。
几分钟后,顾延卿岑婧怡把茵茵交给黄永强,跟着小邢离开。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顾延卿突然毫无预兆开口问:“昨晚那个做手术的……”
小邢回头,“哦!手术成功了,她妈也已经赶到医院了。事情我们也已经查明,动手那男的,叫陈东,是诱骗妇女的惯犯!我们现在已经在联系其她受害者了。”
“还有那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和那个陈东是一伙的,俩人狼狈为奸,一个哄骗妇女,一个利用职责之便打掩护。”
“幸好你昨晚出来见义勇为了,不然那位大出血的女同志估计就危险了!医生都说,再晚送去五分钟,怕是就救不回来了!大晚上的,咱们县城医院的备血太少……”
说话间,拘留室到了。
‘咚、咚’撞墙的声音穿过铁门传出。
小邢上前打开铁门上的窗,拘留室内的景象出现在顾延卿岑婧怡眼前。
拘留室里,手上戴着手铐的胡耀祖正面对墙壁跪着,一下一下用头撞击着墙壁。
白色的墙壁上都印上了明显的血色痕迹。
‘咚、咚’
胡耀祖又撞了两下头,然后突然跟发作了羊癫疯那般,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体。
岑婧怡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顾延卿的身边躲。
顾延卿抬手,握住她的肩膀。
胡耀祖的脸转向门口这边,岑婧怡顾延卿看到他的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他翻着白眼,嘴唇也泛白得吓人。
下一秒,他不再痉挛,而是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依稀可以听见他的哭求:“给我,给我,求求……求求你们……”
站在旁边的小邢看看顾延卿和岑婧怡,看看铁窗内的胡耀祖。
再回过头来,试探问:“还看吗?”
轻蹙着秀眉的岑婧怡摇头。
小邢便动手将铁窗关上了。
小邢领路,带顾延卿岑婧怡原路返回,去找黄永强。
还没找到黄永强,昨晚和小邢一起出警的那位小姜同志突然脚步匆匆赶来。
他在小邢耳边说了什么。
小邢脸色倏变。
小邢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顾延卿岑婧怡说:“医院那边出了点情况,我要现在赶过去看看。你们记得路吗?”
顾延卿岑婧怡点头。
小邢和小姜便立马跑走了。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顾延卿和岑婧怡也没要走的意思。
岑婧怡抬头问顾延卿:“小邢同志说医院那边出了问题,是不是顾芳芳……”
顾延卿没有什么表情,“大概是她妈在医院闹事吧。”
岑婧怡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蔡金花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走吧。”顾延卿牵上她的手,“咱们去接茵茵,现在还早,去火车站还来得及。”
“嗯。”
顾延卿和岑婧怡原路返回,找到正在陪茵茵玩的黄永强。
二人向黄永强告别。
黄永强坚持送他们去坐到火车站的公交车。
看着一家三口上车后,黄永强站在路边挥手,大声道:“你们放心,这边有什么进展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顾延卿岑婧怡挥手回应,被顾延卿抱在怀里的茵茵也挥着自己的小手。
公交车门吱呀一声关上,沿着大路行驶。
医院。
小邢和小姜赶到时,顾芳芳住的病房乱得一团糟。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吵着嚷着,要求护士给她们换个病房。
顾芳芳的病床旁,围着好几个白大褂。
病床上,顾芳芳盖着好几床纯白的、只有中间印着褪色记号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小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整个人哆嗦着,连带着整张铁架床都在颤抖。
蔡金花坐在旁边的地上,正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我好好的闺女啊!你们非切她一刀,现在给她切坏了,你们赔我闺女!赔我闺女啊!”
站在蔡金花面前的医生急出一头汗,“这位家属!我再重申一遍,你的闺女是宫外孕大出血,我们要是不给她动手术,她昨天晚上都扛不过!”
另一个医生帮腔:“手术同意书,也是你闺女自己签的!当时有公安同志在场,你别想赖我们!”
蔡金花嚎得更大声:“我啥时候想赖你们了!我就是想要我闺女好好的,我想要我闺女好好的啊!我闺女现在不好了,你们不肯治,还要我把她带走,你们丧良心啊!”
小邢小姜疾步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医生看到他们二人,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来了!快劝劝这位病人家属吧!病人于昨晚十点完成的手术,直到今天早上六点都是好好的,这您是知道的!”
小邢点点头,他从昨晚待到今天早上六点,蔡金花到了,才从医院离开的。
离开前,他还问了顾芳芳的情况。
顾芳芳当时有点虚弱,但人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当时还对他表示了感谢。
医生继续说:“我们护士六点半左右,来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发烧了,立马就通知了她的主治医生。”
第486章 休克,抢救
“主治医生马上就过来给她做检查了,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她的体温一下就从最开始的三十七度六,飙升到了三十九度五!”
医生越说,语速越快,“她的血压也降得厉害!”
另一个医生接过话:“经过检查,我们怀疑她是术后出现了感染!普通的感染还好,我们医院能治,可根据她的临床表现,我们高度怀疑她是术后败血症!”
“败血症的话,我们医院没有那个治疗条件!所以我们就建议患者家属,将患者转移到上级医院去。”
“可患者家属不同意,在病房大吵大闹,还声称是我们治坏了她的女儿!”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邢的目光立马落在蔡金花身上。
他几步上前,在蔡金花身边站定。
声音冷冽:“你在这儿哭嚎闹事?你闺女就能没事了?你到底是心疼你闺女躺在这儿,还是想拖死你闺女,好趁机讹医院点钱?”
话音还没落,蔡金花就激动地从地上蹦起来了。
“谁讹钱了!谁讹钱了!我就这一个闺女,你胡说八道啥!”
小邢声音更冷:“就这一个闺女,你还不赶紧送她去大医院看病,在这儿哭啥!嚎啥!”
蔡金花左手手背抹泪,右手两指捏鼻狠狠一擤鼻子,将鼻涕抹在了脚后跟上。
“看病看病!我上哪儿弄钱给她看病啊!”蔡金花拍着大腿,又坐回了地上,“我闺女这个苦命人啊!妈要早知道那个姓张的是这么个下场,就不劝你跟他过日子了!呜呜呜呜~”
小邢被她哭嚎得头疼。
“你到底送不送她去大医院?!”他再问。
蔡金花一味地哭。
回头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顾芳芳后,她才突然双手撑地,改坐成跪。
“公安同志!你借我点钱吧,你借我点钱,我马上就送她去大医院!我是真没钱了啊!”
小邢眉头紧蹙,不是他不肯借,他身上是真没钱。
这时,一旁的医生道:“哎呀!你早说啊!要是因为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跟上级医院打个招呼,先给你们收治,医药费你们回头再补缴也可以!”
“那能保证救回来吗?”蔡金花泪眼婆娑问。
她既心疼闺女的性命,也心疼钱。
万一钱花出去了,闺女救不回来,那不是人财两空了?
小邢小姜和一众医生都被蔡金花问得无语。
医生没好气道:“你当这是小孩儿过家家呢!什么都能保证!治病的事,谁都保证不了!我们能告诉你的是,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你再拖延一分,你闺女就多一分危险!”
“那不拖了!不拖了!我现在就带她上大医院!”
医护人员将顾芳芳转移上救护车,蔡金花抹着泪跟着上车。
救护车鸣着尖锐的笛声,往市区的方向而去。
小邢和小姜帮忙安抚了病房里其余病人家属的情绪后,这才从病房离开。
两人说着话,打算先回所里等消息。
迎面突然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顾团长?”小邢疑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去赶火车了呢。”
岑婧怡抬眸看顾延卿,没说话。
刚刚她们确实已经去赶火车了。
可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在走走停停一段路后,顾延卿突然和她商量,能不能将火车票改签到晚上。
她猜到顾延卿应该是关心顾芳芳的情况,就什么都没问没说,直接点头同意了。
前往火车站改了车票后,他们一家三口就来了医院。
顾延卿不答反问:“不是说医院出了情况,你们已经处理好了?”
小邢点头,“处理好了,病人术后感染,高热昏迷,医生怀疑是败血症,让转到大医院去治。”
“病人家属怕花钱,一开始不同意,我们来了之后,协商了几句,她才同意病人转院。”
顾延卿眉头蹙起,“人已经走了?”
“走了,刚走没多久,也就十分钟前吧。”
十分钟……
顾延卿和岑婧怡都不由想起,刚刚她们来医院的路上,看到了一辆呼啸而过的急救车。
没准那就是运送顾芳芳转院的车辆。
小邢问:“你们来,是来探望病人的吗?”
岑婧怡没回答,抬头看顾延卿。
顾延卿微垂着眸,也没回答。
就在这时,岑婧怡她们的身后不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
几人连忙让开路,看着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
救护车的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十分迅速地将一个担架抬下来,将担架上的人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紧接着,一个医生爬上病床,对病床上的人实施心脏按压。
移动病床被推走。
就在岑婧怡她们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救护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蔡金花几乎瘫软着身子,扶着救护车才能堪堪站稳。
“是她们!”小邢认出她的背影,“她们怎么回来了?不是才走吗?”
话音刚落,他和小姜就朝蔡金花跑了过去。
岑婧怡牵着茵茵,和顾延卿也走过了过去。
远远的,一家三口听见小邢问搀扶蔡金花的护士:“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
护士回答:“病人休克了!距离市区太远,只能返回来进行抢救。”
“你照顾病人家属,我过去看看怎么样了!”小邢对小姜说。
小姜搀扶上蔡金花的手,小邢跑向抢救室。
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站在距离蔡金花背影有五六米的距离,没有继续上前。
蔡金花像是伤心过度,瘫软着身子,没有哭,也没有喊。
岑婧怡抬眸看向顾延卿的侧脸。
男人轻蹙着眉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她能感觉到握着的男人的大手变得冰凉。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怎么可能不在意顾芳芳的死活?
护士和小姜将蔡金花搀扶进医院,朝抢救室而去。
岑婧怡牵着顾延卿和茵茵,保持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短短的一段路,他们走了很久。
来到抢救室门口,抢救室的门紧闭着,只有小邢双手扶胯站在门口。
第487章 我们已经尽力了
白天的医院并不安静。
病人和家属们的说话声,医护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各种医疗仪器工作室的滴滴声……
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抢救室门口那一片空间却像是被隔绝在外。
静得能听见手表秒针一下一下转动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咚咚跳动。
蔡金花起初还有力气在公安小姜同志的搀扶下站立。
没几分钟,就软软瘫倒在地上,任小姜同志怎么搀扶都起不来。
在她身后三米开外,顾延卿像尊雕像那般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抢救室大门。
岑婧怡牵着茵茵陪着站了一会儿。
发现茵茵原地踏步,她立马从顾延卿的大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将茵茵抱起,朝不远处的长椅走去。
“妈妈。”茵茵乖乖坐在岑婧怡的腿上,仰脸看着岑婧怡,“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啊。”
岑婧怡搂紧了她,“爸爸的妹妹可能要死了,他在担心。”
“爸爸的妹妹?”茵茵歪头想了想。
就在岑婧怡以为小家伙已经忘了顾芳芳时,小家伙突然问:“是那个坏姑姑嘛?”
岑婧怡点点头,“你还记得她?”
“记得呀,她是个坏蛋,我不喜欢她!妈妈也不喜欢她。”
顿了顿,她皱起小眉头问:“咱俩都不喜欢她,爸爸为啥要喜欢她?”
“不是喜欢……”岑婧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茵茵突然哼了一声,用力抱紧岑婧怡,“爸爸要是喜欢她,那就是坏蛋,我就不跟他玩了!”
岑婧怡失笑再次重申:“爸爸没有喜欢她。”
“那爸爸为什么伤心?”
“嗯——因为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啊,爸爸气她恨她欺负过我们,但爸爸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和她像兄妹一样。就像,你和辉辉哥哥。”
茵茵马上反驳:“才不是呢!辉辉哥哥是好孩子,我喜欢辉辉哥哥。”
“嗯,辉辉哥哥是好孩子。”岑婧怡附和完继续说,“总之,爸爸或许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连,但不希望她死掉。”
“死掉?”茵茵睁大了眼睛。
岑婧怡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次很好的生命教育机会,于是认真地点点头,“嗯,‘死’就是永远地闭上眼睛,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茵茵眨眨明亮的大眼睛,似是若有所思。
岑婧怡继续说:“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没有了。所以,要好好爱护自己的生命,不要做危险的事。”
“死了,就看不到爸爸妈妈了吗?”茵茵突然紧张地抓住岑婧怡的衣裳。
“嗯,死了,就谁也看不到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不要死!”茵茵更加用力地抓住岑婧怡的衣服,“我不要死,我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块儿。”
岑婧怡抱紧她,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我们茵茵肯定会健健康康长大,会长命百岁的。”
“爸爸妈妈也不要死,我不要爸爸妈妈死。”
“嗯,爸爸妈妈会尽量多陪你一些时光。”
为了让茵茵从死亡的恐惧中抽离,岑婧怡很快转移了话题。
母女俩聊着天,等待的时间相对于等在抢救室门口的几人来说,快了许多。
不知不觉过去二十几分钟。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步履沉重地从抢救室里走出来。
小邢第一个迎上去,“怎么样?抢救回来了吗?”
医生摇头叹气,“时间耽误得太久了,患者早上六点多发烧,我们医院七点多就给出败血症的推断。要是当时就送去市里的大医院,病情大概还能控制下来。”
医生用食指敲敲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表,“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唉~我们已经尽力了,让家属操办后事吧!”
说完,转身走了。
抢救室门口静寂几秒。
蔡金花陡然间爆发悲痛欲绝的哭声。
“芳芳!芳芳啊!”蔡金花趴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拍地,“妈错了,妈错了啊!妈该早点送你去大医院!妈不该为了省钱啊呜呜呜呜……”
哭嚎了有三分钟,她突然双手撑地要站起来,“是哪个狗日的鳖孙!是哪个狗日的鳖孙跟俺家芳芳动的手,我找他偿命去!我找他偿命去!”
蔡金花说着就要转身。
小姜伸手搀她,也是拦她。
可在刚触碰上她手肘的瞬间,她突然白眼一翻失去意识。
小姜接住她。
小邢忙对着抢救室里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蔡金花被医护人员转移到抢救室当中。
抢救室再次关上门。
小邢和小姜一通低声商量,最终决定让小姜去打电话,将顾芳芳的其他家人找来。
否则以蔡金花的情绪状况,她怕是无法给顾芳芳处理后事的同时,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小姜去打电话的功夫,小邢朝还枯站在原地的顾延卿走去。
岑婧怡也牵着茵茵从长椅起身,走到顾延卿身边。
“唉。”小邢叹气,“谁也没想到,人竟然说没就没了。今早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还跟我问你了呢。”
顾延卿的眼神闪了闪,“她问我什么?”
“问你在哪儿,我说你昨晚回招待所了了。她还想问点啥,她妈来了,就没问了。”
小邢无心的一句话,让顾延卿岑婧怡的心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按照小邢的说法,顾芳芳刻意向蔡金花隐瞒了他们一家三口在县城的事?
难怪蔡金花刚才再怎么哭嚎,也没有提及顾延卿一句。
要是让她知道顾延卿在县城,她大抵要第一时间找顾延卿,让顾延卿替顾芳芳出头。
小邢看看顾延卿岑婧怡,欲言又止。
岑婧怡:“有事您说。”
小邢不好意思挠挠头,“没啥事。就是我多嘴问了她一句你们的关系,大概了解你们的情况,想说你们要不趁早赶火车去吧。我担心一会儿死者家属都赶到,再闹起来,给你们添麻烦,耽误你们赶火车。”
“她怎么说的?”顾延卿冷不丁问。
小邢愣了愣,才回答:“说、说你是她二哥,就算不是亲的,她也认你做二哥。还说、还说如今的下场是她自作孽,是她没听你的劝,是她……”
他瞥了眼岑婧怡,“是她没好好待嫂子……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谢谢你昨晚愿意出头帮她。”
第488章 留下参加葬礼吗?
小邢的话让顾延卿岑婧怡感觉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说不清那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你们……”小邢迟疑,“要留下来参加死者的葬礼吗?”
顾延卿毫不迟疑:“不留,我们这就走。”
岑婧怡补充:“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他到家第二天,就得去报到。”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要跟局里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就不送你们了。”
岑婧怡点点头,“嗯,您快去忙吧。”
小邢走后,岑婧怡牵着茵茵的手,看顾延卿。
“咱们是晚上快七点的火车票,你……”
顾延卿直接打断她的话:“走吧,先去火车站,买点车上吃的东西,然后找个地方吃过饭,咱们再上车。”
岑婧怡看着他,眼光余光留意身边站着的茵茵,到底还是把安慰的话咽下。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关于顾芳芳的事,带着茵茵离开医院。
上了公交车后,坐在顾延卿腿上的茵茵突然开口问:“那个坏姑姑死了吗?”
顾延卿岑婧怡一阵缄默。
过了好几秒,顾延卿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茵茵看着他的眼睛,“爸爸,你是不是很难过?”
顾延卿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茵茵,来,妈妈抱着你吧。”岑婧怡将闺女抱到自己的腿上,转移话题,让闺女的注意力挪向窗外。
给了顾延卿消化顾芳芳死讯的空间和时间。
一家三口在火车站附近的站点下车,去买路上吃的干粮。
在一家小铺里,他们买了烧饼、茶叶蛋,还有油条,这些都是顶饥又耐放的东西。
顾延卿全程木着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弄得老板娘算账的时候都不自觉多算了两遍。
顾延卿付完钱,收起塞着一家三口合照的钱夹子,转身就要走。
“诶……”老板娘鼓起勇气提醒,“东西!东西你忘拿了!”
顾延卿这才愕然回神,发现自己买的烧饼等干粮还放在桌子上。
他向老板娘点头表示谢意,提着干粮转身离开,到旁边的小卖部去找岑婧怡茵茵汇合。
母女俩正在买带上火车吃的零嘴。
瓜子、花生、罐头……零零散散的东西,也是挑了一大袋子。
老板算价钱的时候,顾延卿自觉上前,等着买单。
平常家里的钱是岑婧怡拿着的,这会儿是出门在外,钱放在顾延卿身上安全点,才会是顾延卿揣着钱。
为了不影响其他顾客挑选东西,岑婧怡牵着茵茵退到门口去等。
母女俩眼看着顾延卿付了钱,却不从老板手里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老板又是‘诶’的一声,顾延卿这才回神。
“妈妈,爸爸咋啦?”茵茵轻轻扯了扯岑婧怡的手,小声问。
岑婧怡同样小声:“爸爸应该是有点难过,所以不在状态,我们多照顾照顾他,好不好?”
茵茵点头,“我可会照顾人啦!我一定把爸爸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岑婧怡被女儿童真的话逗得哭笑不得。
眼看顾延卿提着东西走出来了,她动了动茵茵的手。
茵茵立马对她眨眨眼,一副鬼灵精的可爱懂事模样。
买完东西,距离火车发车就剩一小时左右了。
一家三口又在火车站附近吃了点东西,这才挤进乌泱泱的乘客大军当中。
等火车‘咣当当、咣当当’地跑起来时,天色已经渐暗。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喧闹不已。
买到两张下铺,坐在下铺的一家三口却格外安静。
茵茵本来还惦记着要‘照顾’顾延卿,时不时盯着单独坐在对面的顾延卿一眼。
可看一眼又一眼,她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沉。
她侧脸挨着岑婧怡的胳膊,嘴巴微张睡着了。
岑婧怡将小家伙放平躺好,给小家伙盖被子。
本想着趁小家伙睡着了,跟顾延卿说说话。
可没等她给小家伙掖好被子,眼角余光就瞥见顾延卿也躺了下来,而且还是面朝里,给她们母女俩留了个宽阔的背影。
岑婧怡见状,心里挺不好受的。
她知道顾延卿肯定难过,也知道顾延卿在强压难过。
强压难过的原因可能是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不想在人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和顾芳芳之间有过龃龉,他顾及她的心情,不想让她看到他在为顾芳芳的死难过。
她想对他说的是,在她面前不需要伪装,难过就是难过,想哭也可以哭。
可当下的环境不允许她把顾延卿叫起来,说这番话。
她只能尊重顾延卿当下的选择,保持沉默。
此时,医院,太平间。
顾大军蔡金花一左一右跪立在顾芳芳的遗体旁,哭得肝肠寸断。
母子俩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顾芳芳死亡的事实。
明明一天前,顾芳芳还是那么明媚,像火红的鲜花那般张扬。
这才过去多久?
那么明媚的一个人,怎么就躺在这里,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姓陈的!都是那姓陈的!”顾大军满腔恨意,“要不是那姓陈的推我妹一把,我妹就不会摔跤!就不会大出血!就不会做手术被感染!”
“我要找那姓陈的!我要那姓陈的付出代价!”
蔡金花已经哭晕过去几回了,这会儿整个人都蔫蔫的,只表情木然地流着眼泪。
她之前是记恨顾芳芳把她从鹏城赶了回来,可这是她闺女啊!
这是她唯一的闺女啊!
在顾大军愤恨的立誓声中,她的眼神闪了闪,突然想到什么。
“老二……”她声音嘶哑,“老二,老二是不是还不知道芳芳的事?你快去打电话给老二,他和芳芳感情最好,最疼芳芳了!让他回来给芳芳主持公道!”
顾大军跪着不动,用手背狠狠抹了把泪,“找他有啥用?人家早就和咱家断绝关系了,他不会管的。”
“咋不会管!你都没去打电话,咋知道他不会管!”
“我不打!要打你去打!我要上公安局,找那姓陈的偿命去!”他站起来就走。
公安局。
和顾芳芳相亲的男人——陈东得知了顾芳芳的死讯,一开始压根儿不信,以为是公安同志在故意吓唬他。
见公安同志的脸色不对,他的脸色这才跟着变得难看。
“咋、咋咋咋会死了呢?我、我我我就推了她那一下,打了她一巴掌!咋会死了呢?这这这这能赖我?不能赖我吧?是她自己本身有毛病吧?”
第489章 让医院赔偿
相亲男陈东是诱骗妇女的惯犯,这一点让办案民警们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现在看到他着急想撇清干系,公安同志们更是鄙视。
小邢敲桌,“顾芳芳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等着接受法律的审判吧!”
陈东欲哭无泪。
这时,一位民警走进审讯室,对小邢说:“外面来了个男的,自称是顾芳芳的大哥,情绪很激动,扬言要让欺负他妹妹的人偿命。”
小邢皱眉,“人现在在哪儿?”
“已经让人请到食堂,安抚情绪去了。”
闻言,小邢的眼神剜向陈东,“听见了?顾芳芳的家属现在情绪激动,就算放你出去,你也未必敢出去!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交代清楚,到底有多少妇女同志受到了你的侵害!”
陈东脸色白得有些可怕。
他要是知道会有今天,打死他都不敢打顾芳芳的主意!
“走。”小邢站起来对前来报信的民警说,“先去看看顾芳芳家属的情绪如何。”
食堂,顾大军一边毫无形象地嗷嗷大哭,一边细数自己和妹妹顾芳芳的感情有多好。
“我就这一个妹妹,我妈就这一个闺女!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渣,我妹妹就不会出事!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妹妹讨回公道啊!”
“她还这么年轻!她才二十几岁啊!”
小邢走进食堂,看到的就是顾大军要跪下,被人搀扶着虚跪在半空的一幕。
作为案件的主要经手人,小邢快步迎上去,安抚顾大军的情绪,并向顾大军说明当前的情况。
“邢警官,那个人渣啥时候能判?”顾大军激动地握着小邢的手,“一定要判他死刑!一定要判他死刑,让他给我妹妹偿命啊!”
小邢理解顾大军作为死者家属的心情,但工作职责让他无法给顾大军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能安慰顾大军,说法律一定会做出公平公正的审判,一定会还给顾芳芳一个公道。
好说歹说,他才在浓重的夜色中,将顾大军送回医院找蔡金花。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蔡金花和院方闹起来了。
蔡金花坚称是医院治死了顾芳芳,让医院赔偿。
小邢的到来,让医院和蔡金花都看到了希望。
双方都扯着小邢,让小邢说句公道话……
喧嚣的夜晚,使人无法入睡。
岑婧怡靠坐在卧铺床头,听着火车倾轧过铁轨的咣当声,车厢里乘客们的呼噜声、交谈声,静静地注视顾延卿的背影。
顾延卿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像一尊卧姿的雕像,没有生气地静静卧着。
岑婧怡头一次觉得火车跑得这么慢。
她期盼火车能快点到站。
这样她们一家三口就能回到属于她们的温暖小家。
她就能抱着顾延卿,让顾延卿诉说也好,哭也好,把情绪发泄出来,而不是这样把自己关进情绪的牢笼。
夜色越来越浓重,车厢里的交谈声也逐渐消失,剩下呼吸呼噜磨牙声。
岑婧怡收回盯着顾延卿背影的目光,动作轻缓躺下,给自己和茵茵盖好被子。
就在她的眼皮逐渐发沉时,车厢尽头传来呵斥质问声。
“你是谁!你干啥!这是我包,你拿我包干啥!”
话音刚落,声音又接上:“诶!别跑!来人啊!抓贼啊!这里有个贼!”
“放开我!听见没有,不想死的话,放开我!”
“诶诶诶~有刀,他有刀,你快松开他!”
“不行!我的包还在他手里呢!”
“松开!”
争执吵闹的声音让岑婧怡瞬间惊醒,双手撑着卧铺坐起来。
一直侧躺着没动的顾延卿也有了动作。
他坐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岑婧怡和茵茵,确保母女俩的安全。
“别怕。”他低哑着声音安慰神色有些紧张的岑婧怡,“我在。”
这时,吵闹声传来的方向响起‘咚咚咚’的奔跑脚步声。
脚步声朝着岑婧怡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顾延卿迅速站起来,走到狭窄的过道,用身体将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让开!”试图逃窜的贼看到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恶狠狠地恐吓,“要命的话,就给我闪开!”
顾延卿一动不动。
贼见状,扬起了自己手中的匕首威胁。
顾延卿还是不动。
直到那贼来到身前,扬起匕首要往他肩膀上扎。
他才倏然出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反方向一扭。
匕首咣当落地的同时,他出腿踢了那贼的小腿一脚。
贼‘嗷’的一声痛呼,单膝跪地。
没等贼的痛呼声结束,顾延卿继续动作,眨眼间将贼按在地上,用脚踩着。
“好!”不知是谁带头,车厢里霎时间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顾延卿没有反应,弯腰去捡匕首。
朦胧光影当中,岑婧怡看见他将匕首握在手中,紧了紧。
她的心也跟着一紧,担心顾延卿在情绪不对的情况下,做出过激的事。
“乘警呢!”她不敢喊出顾延卿的名字,怕贼听见记住,只大声喊,“快去叫乘警过来,让乘警处理!”
有人附和:“对!找乘警!找乘警!我这就去!”
一阵咚咚咚跑远的脚步声。
顾延卿在这时也抬起了头,和岑婧怡对上视线。
看到岑婧怡眼里的紧张,他的英眉往下压了压。
乘警很快赶来,给贼铐上手铐。
顾延卿将匕首交给乘警后,就回了自己的铺位。
“没事了,睡吧。”他低声对岑婧怡说。
岑婧怡没说话,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又说:“安心睡吧,我守着你和茵茵,不会有事的。”
岑婧怡迟疑片刻,才点点头,“嗯,那你要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好。”
岑婧怡这才躺下,盖好被子。
接下来一夜相安无事。
火车驶进白日,咣当当、咣当当响着继续北上。
白天的时间就显得快多了,有茵茵这个小开心果叽里呱啦说着话,顾延卿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好似又穿越茵茵的脸,想到了什么,笑意逐渐敛去。
正月十二这天下午一点多,一家三口在人潮中挤下火车。
在车站附近吃了顿便饭,他们又坐上回大院儿的公交。
折腾到下午四点多,终于到家。
“哇~终于回来啦!”茵茵开心地朝沙发跑去,一屁股在沙发坐下后,就开始脱身上的厚棉袄。
第490章 我最喜欢咱们家
岑婧怡笑着走近她,“怎么了?在大伯家玩得不开心吗?”
小家伙点头,“开心啊。”
“那你为什么说‘终于’回来了?”
“因为我最喜欢咱们的家呀,咱们的家最好了,有暖气,暖和。”
岑婧怡:“可是鹏城又不冷,鹏城还有海滩和沙子呢。”
“嗯~”茵茵微微歪着头,一副陷入了纠结的模样。
她脱外套的动作都停下了,任由外套挂在她的胳膊上。
好一会儿,她才认真地说:“大伯家有海滩沙子很好玩,可那不是我们的家呀。我还是最喜欢我们的家,大伯家,去玩几天就好啦。”
岑婧怡笑着没再逗她,叮嘱道:“你坐着玩会儿,我去收拾收拾咱们的行李,然后就去食堂吃饭。”
茵茵问她:“我不能自己出去玩儿吗?”
在鹏城,她都没自己出去玩过一回。
这对在家属院大院儿生活惯了的她来说,简直像是自由的马被拴上了缰绳。
岑婧怡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回答说:“你这不是都已经把外套脱了吗?就在家里玩儿吧,明天再出去玩。”
“哦~那好吧。”
小家伙没再说话。
岑婧怡回到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顾延卿已经站在衣柜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衣服。
岑婧怡走到他身后,环抱他的腰。
“去休息一会儿吧。”她温声说,“我来收拾就行。”
顾延卿挂衣服的手顿了顿。
将衣服挂上去后,他双手握住腰上岑婧怡的手。
“你去躺着休息吧,我不累。”
岑婧怡绕到他面前,仰脸看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男人被看得勾唇露出浅笑,“你在看什么?”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在看你是不是难过,在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心事被点破,顾延卿脸上笑意稍敛。
尽管还是笑着,笑容却显得十分勉强。
他握住岑婧怡的手,轻轻抚摸。
“我没事。”他反过来安慰岑婧怡说,“不用担心我。”
“怎么可能没事?”
顾延卿没说话。
岑婧怡继续说:“我就是知道你们兄妹感情不错,那天晚上才会劝你出去帮她的。”
“我知道你顾及我的心情,时时刻刻为我考虑。可……”
“可我们是夫妻啊,你在乎我的情绪,我也在乎你的情绪。我不想让你在我们两个之间为难,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此刻岑婧怡只感到庆幸。
幸好那晚顾延卿出面了,否则顾延卿要是知道顾芳芳的死讯,会不会后悔万分,会不会将顾芳芳的死和他自己的不作为联系上?
岑婧怡紧握顾延卿的手,继续说道:“延卿,你可以在我面前难过的,我爱你,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情绪,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扛。”
顾延卿眼眶红了,鼻息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但他将岑婧怡抱进怀里,将头埋进了岑婧怡的颈窝。
岑婧怡回抱着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没多久,岑婧怡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传来湿意。
埋首在她颈间的男人也轻轻抽动了几下后背。
顾延卿的情绪没有发泄多久。
大约只是过了两三分钟,他的头就离开岑婧怡的颈窝,改成将岑婧怡抱进他的怀里。
岑婧怡搂着他的腰,“你去睡一觉吧,昨晚没睡好,明天还要去报到呢。”
“今晚再睡。”顾延卿声音低哑,还有着浅浅的鼻音,“你出去跟茵茵玩儿吧,我来收拾行李。”
岑婧怡在他怀里摇头,“不,现在我想陪着的人,是你,不是茵茵。”
顾延卿落在岑婧怡后背的掌往上移,扣着岑婧怡的后脑,在岑婧怡的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他说:“那我们一起收拾,早点收拾完,早点带外面那只小猪去食堂吃饭。”
岑婧怡察觉到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配合笑着说好。
夫妻俩一起收拾行李,很快将衣服全部归类整齐,再把从鹏城带回来的伴手礼放在客厅。
茵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几次想下来帮她们干活。
可每次她刚有动作,岑婧怡就竖掌对她说:“别下来!看电视吧,我们马上就忙完了,你别来帮忙了。”
现在终于看到顾延卿岑婧怡停下来,她仰脸看着二人,“咱们啥时候去吃饭呀?”
岑婧怡与顾延卿对视一眼,满脸写着‘果然如此’。
“现在就去。”岑婧怡说,“你穿衣服吧,等你穿好衣服和鞋子,咱们就出发。”
茵茵马上开始行动。
等自己穿好衣服鞋子,她哒哒哒跑到门口。
手刚扶上门把手,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哒哒哒跑向卫生间。
她一边踮着脚开水给自己洗手,一边自言自语道:“还没洗手呢,老师说了,饭前便后要洗手,争做卫生好宝宝!”
自己洗手不算,她还招呼岑婧怡顾延卿:“妈妈,爸爸!你们快来洗手呀,不洗手,吃进去细菌,还要看医生,还要打针呢!”
岑婧怡顾延卿配合应好,配合洗手。
洗完手,一家三口下楼前往食堂。
迎面有人认出茵茵,打招呼:“呦!这不是茵茵一家三口吗,你们去鹏城回来啦?”
茵茵驻足回应,“嗯呐,今天回来哒!大娘你吃过饭了吗?我们要去食堂吃饭呢!”
“哈哈哈哈~吃过啦吃过啦,你们快去吃吧。”
继续往前走,又碰到有人跟茵茵打招呼。
他们逗问茵茵:“鹏城好不好玩啊?”
“都有啥啊?”
茵茵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回答。
一会儿说海滩,一会儿说沙子,一会儿又说到自己领了大红包。
几个逗她的大人一愣,随后都开始摸起了口袋。
真叫他们摸出几个红包,递给了茵茵。
岑婧怡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不能要!这都已经过完年了。”
“嗐!这还没出正月儿十五呢,怎么就过完年了!红包里没装大钞票儿,就叫孩子拿着吧!”
“就是,图个乐呵儿,叫这小家伙儿给我们道句吉祥话就行。”
岑婧怡还要摆手拒绝。
茵茵已经双手作揖,小嘴一张一合说起了吉祥话。
“祝张爷爷长命百岁!”
“祝牛爷爷身体健康!”
“祝刘爷爷……”
刘爷爷笑着问:“咋滴?没词啦?你说不出来,我这红包可是不给你啊。”
茵茵嘻嘻笑了笑,“祝刘爷爷下棋,回回都赢!”
第491章 伴手礼
茵茵的祝福可谓是说到了刘爷爷的心坎上。
刘爷爷大笑个不停。
他要将手里的红包递给茵茵。
茵茵却是躲到了顾延卿的身后,抓着顾延卿的裤子,只探出小脑袋来看他们。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着,像极了林间的小鹿。
“嘻嘻~刘爷爷,我不要红包。”
刘爷爷一愣,“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要爷爷给的红包啊。”
“嘻嘻~茵茵祝福爷爷,是真心哒,不要红包。”
听到这话,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伙心都要化了。
“要!得要!”刘爷爷往前走近两步,“爷爷知道小茵茵是真心的,爷爷想给小茵茵红包,也是真心的!拿着吧!”
“对!拿着吧!”另外两个爷爷也递给茵茵红包。
茵茵毫不迟疑地摇头,“不要,我不要。我要去吃饭啦,爷爷再见!”
说完,她挥挥手,然后从另外一边跑走了。
三个老家伙自然是追不上跳如脱兔的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跑远,然后笑着将红包递给岑婧怡。
“来,你帮茵茵拿着。”
“咋养的这小家伙,嘴真甜。回头我孙子要是娶媳妇儿,给我生重孙女了,可得让他们来跟你取取经!”
“快!给这小家伙拿着红包!”
在三人的催促中,岑婧怡笑着后退摆手,“真的不能要。你们喜欢茵茵就够了,不能要你们的红包。”
“喜欢归喜欢,红包也得要!”
“拿着吧!你们一家三口刚来咱们大院儿没多久,不知道咱们大院儿的规矩。在大院儿里头啊,老家伙们在过年的时候给小家伙们发红包是传统!”
“对!不然我们也不能随身揣着红包啊!快拿着吧,这里头没多少钱,就是给小孩子买个零嘴,乐呵乐呵。”
旁边有人路过,听出了大概怎么回事,驻足帮腔道:“对,咱们大院儿是有这传统没错。每年一到过年啊,咱们大院儿里的孩子一个赛一个嘴甜,就指着过年多领点红包钱呢!”
刘爷爷佯装严肃,“快拿着!让我们几个老东西在路上站这么久,你好意思么呢?快!拿着!我还等着去下两局,看茵茵说的灵不灵呢!”
牛爷爷直接将红包塞进了岑婧怡的手里,“拿着吧,又不是给你的,你帮我们拿给茵茵就好。”
“诶……”岑婧怡想将红包还回去。
“别诶了。”张爷爷将红包也塞进岑婧怡手里,“都费了这么多口舌了,你再推三阻四的,可就显矫情了啊。”
三位老干部把红包送出去后,齐齐背着手,并肩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茵茵就是跟武教练在操场训练的时候认识他们的。
三老一小,之前天天准时在操场碰面。
茵茵每次见到他们,都大声地喊‘爷爷’,然后用自己稚嫩的嗓音老气横秋地问他们‘下棋赢了几局’,‘今天打算跑几圈’……
几位老干部都是可以做太爷爷的年纪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在忙事业,留他们在家里孤孤单单,只能出门跟战友做伴。
现下突然有个嘴甜的小家伙不嫌他们年纪大,天天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别提多高兴了。
毫不夸张地说,每天去操场遛弯锻炼身体,都成了他们期待的事。
岑婧怡和顾延卿到食堂时,茵茵已经站在一个正吃饭的小伙伴身边,叽里咕噜地和小伙伴聊起来了。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表情生动得很。
坐在小伙伴对面的家长都忘记了往嘴里送饭,盯着茵茵听得入神。
岑婧怡顾延卿走过去叫茵茵,不让她继续打扰别人吃饭。
小伙伴的家长笑着说:“这小家伙真会讲,听她说的,我都想见识见识大海长什么样子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小伙伴问茵茵说:“你说海滩上有贝壳,你咋没捡一个回来给我?”
茵茵:“咋没捡?就在我家呢,明儿个我就拿出来,让你挑个你最喜欢的!”
闻言,岑婧怡和顾延卿这才知道她坚持带那一瓶子贝壳回来做什么。
感情是给小伙伴们带的旅游伴手礼。
“真的?”小伙伴一脸兴奋,“明儿个啥时候?能叫我第一个选不?”
茵茵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那我不知道,我不能答应你。我也不知道我明天啥时候醒呢。万一大毛二毛他们先来,他们要先挑咋弄?”
小伙伴急得脸都要皱一块儿了,“那我今晚到你家去睡,成不?”
大人们被童趣的话逗笑。
小伙伴的家长乐不可支道:“你这不胡扯呢吗?你是男孩儿,茵茵是女孩儿,你咋能到茵茵家里去睡?”
家长又帮自己儿子出主意道:“看这样成不成,一会儿吃完饭了,咱们到茵茵家里去坐会儿,让茵茵给你挑一个。”
“成!”小男孩儿立马答应。
家长笑得合不拢嘴,提醒道:“你说成可不管事,得人家茵茵答应才作数。”
闻言,小男孩儿立马问茵茵:“一会儿吃完饭,我到你家里去挑一个,成不?”
茵茵没有像大家伙预料的那样爽快答应。
她皱了小眉头,“可是你们都快吃完了,我们还没开始吃呢!”
家长:“没事,我们吃完先去消消食。等晚一点,七点半这样,再去你家,成吧?”
茵茵还是没有答应,仰脸问岑婧怡:“妈妈,现在几点?”
岑婧怡抬手看表,“现在是六点十分,等我们吃完饭,应该是六点四十分左右。”
说完,突然想到茵茵对时间还没有明确的概念。
于是又补充:“我们吃完饭,距离小龙他们去我们家的时间,也还有很长时间呢。”
闻言,茵茵迟疑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吧,那一会儿你去我家里挑吧。”
说完,她扯上顾延卿岑婧怡的手,转身就要去打饭。
她急吼吼地吃饭,吃完急吼吼地回家。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宝贝瓶子拿出来,将贝壳倒了一茶几。
她把最大的挑出来,放到旁边,“这是给辉辉哥哥的,这是给小蔡哥哥的,这是给静静姐……”
岑婧怡顾延卿恍然大悟,终于知晓小家伙为什么没有爽快答应。
第492章 家属院的来信
小家伙记性很好,给家属院小伙伴们都预留了她亲手捡的贝壳。
她哒哒哒跑回房间,一通叮铃咣当翻箱倒柜,抱了个她珍藏的饼干盒子出来,将预留出来的贝壳放进盒子里。
装好贝壳后,她将贝壳抱在怀里,一脸轻松问岑婧怡:“妈妈,咱们啥时候回去找辉辉哥哥玩儿啊?”
岑婧怡认真想了想,“快了,周珊阿姨马上就要生宝宝了,等她生了宝宝,咱们就回去。”
说到宝宝,茵茵眼睛亮了亮。
她打开自己怀里的饼干盒,又在桌面上挑选了三个贝壳,放进饼干盒里。
这是给周珊蒋树兵的孩子也准备礼物呢。
岑婧怡顾延卿看出她的意思,脸上挂了浅笑。
茵茵抱着自己的饼干盒,哒哒哒跑回房间,像小松鼠藏东西一样,撅着屁股把饼干盒藏进了床底下。
觉得不好,又哼哧哼哧把饼干盒掏出来,转移到书桌抽屉。
还是觉得不好……
最后,敲门声响起时,她把饼干盒又放回了床底下。
她拍拍手,鞋子都忘了穿,光着脚哒哒哒跑出去。
岑婧怡已经去开门了。
小龙及母亲站在门外。
“阿姨好。”小龙乖乖向岑婧怡打招呼。
岑婧怡笑着挥手,“你好呀,快进来,屋里暖和。”
小龙走进房子,她才看到,站在小龙身后的小龙妈妈竟然提了一袋子水果。
在北方,特别是在京市,冬天水果贵得很。
岑婧怡马上道:“小龙妈妈,你怎么这么客气,不用买东西。”
小龙妈妈语出惊人:“不是买给你们的。”
气氛霎时间凝固。
就在岑婧怡尴尬得头皮发麻,笑容僵硬的时候。
小龙妈妈哈哈大笑,“逗你呐!没买什么东西,留着吃吧!我们小龙上门来挑礼物,我们怎么有空手来的道理?”
岑婧怡脸上骤然升起的火热感觉开始消退,但笑容还是有些勉强。
“这不算什么礼物。”她说,“就是茵茵在沙滩上捡的贝壳而已,不值钱的。”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礼物有价、心意无价。这是茵茵大老远从鹏城特地捡回来的,不能用钱来衡量。”
岑婧怡笑着点点头,“也是。”
另外一边,两个小家伙不管大人间发生了什么,已经挨着趴在桌子上,叽里呱啦聊了起来。
茶几上的贝壳有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完整的、不完整。
小龙挑花了眼,一会儿觉得大的好,一会儿又觉得完整才漂亮。
“茵茵,我能挑几个呀?”
茵茵两手托腮,“一个,一个人一个,不然就不够啦。”
闻言,小龙挠头,这可怎么办啊,哪个他都觉得好。
这时小龙妈妈来到茶几旁,将手里的水果放下后,笑着问茵茵说:“茵茵,阿姨没去过鹏城,阿姨也想要个贝壳,可以吗?”
茵茵看了眼茶几上的贝壳,想了想,才点头说可以。
小龙瞬间就兴奋了,自动把亲妈的那一个也算成自己的。
他继续挑贝壳。
小龙妈妈也挑起了贝壳。
作为大人,她有着更强的观察力,很快挑出一个又大又完整的贝壳。
“我就要这个,行吗?”她问茵茵。
茵茵点头,“行。”
小龙不乐意了,“不要,我不要那个,我要这两个。”
亲妈睨他一眼,“你一个我一个,各挑各的。”
小龙傻眼。
啥意思?
亲妈要的贝壳,不是给他的?
小龙妈妈已经开始欣赏起了手中的贝壳,满眼喜爱感慨道:“真好看,回头有机会了,我一定也要去看看大海长什么样,也要亲手捡一个贝壳。”
小龙弱弱开口:“妈妈,你带我一块儿去吗?”
小龙妈妈哼声,“那得看你表现,你表现好,我就带你去。你要是不听话,我带你去干啥?”
“我指定听话!”小龙着急地并拢腿站直,就差向小龙妈敬礼了。
大人们都被逗笑。
最终,小龙在自己挑的两个贝壳中抉择,选了一个好看但小巧的海螺。
夜渐深了,小龙母子俩也没在顾家停留多久,告辞离开。
一家三口洗漱上床,伴随窗外呜呜风声入睡。
茵茵睡得最香,躺倒在床用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其次是岑婧怡,白天的奔波加上昨夜在火车上没休息好,让她很快被困意袭击,沉沉阖上眼皮。
独留顾延卿在黑夜中仰面看着天花板,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儿时的回忆。
他睁眼到后半夜,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顶着乌青的眼圈起来洗漱,出门前往军校报到。
上午九点多,吃过饭的岑婧怡和茵茵拿着从鹏城带回来的伴手礼,去拜访了武教练。
武教练很开心,先是给茵茵塞了个红包,然后就和岑婧怡确定了茵茵的训练时间。
哪怕距离开学没几天了,武教练也坚持让茵茵白天跟着他训练。
于是,从武教练离开的,只有岑婧怡一个人。
突然间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岑婧怡有些不习惯。
她在大院儿逛了会儿,才突然记起什么,去收发室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你可算来了,你的信都攒一摞了。”收发室负责整理信件报纸的大姐说,“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出远门儿了,我都要把信原路退回去了!”
岑婧怡从大姐手中接过厚厚一摞的信,感激道谢。
她一边看着信封上的落款,一边朝家走。
有几封信是家属院寄来的,其中周珊就寄来了两封,辉辉妈——王静落款的也有两封。
其余都是各种杂志社报刊寄来的,有的厚厚一封,显然是退稿;有的薄薄一封,应该是过稿通知或者稿费汇款单。
岑婧怡不急着拆杂志社报刊寄来的信件,而是先看了周珊和辉辉妈寄来的信。
周珊的信和以往那般,述说自己的情况、家属院的近况,再询问关心岑婧怡一家三口的情况。
岑婧怡看着看着,仿佛看到了自己还和家属院大姐们坐在一起聊天的场面,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看到辉辉妈的来信,她唇角的笑逐渐敛去。
辉辉妈在信里说,顾芳芳打电话到家属院求助……
第493章 蹲在家门口的母女俩
岑婧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谈不上伤心难过,但好像有点淡淡的伤感。
那种伤感不是因为顾芳芳的死,而是因为直面了生命的脆弱,直面了一个年轻生命的流逝。
最牵动她情绪的,还是顾延卿明明难过,却强撑着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岑婧怡看完辉辉妈寄来的两封信,在沙发上静静坐了好久,这才起身去书房。
在桌面铺上信纸,给已经干涸的钢笔吸入新鲜的墨汁,写回信。
她写了两封回信,一封给周珊,一封给辉辉妈。
给周珊的回信短些,因为内容多关于周珊自己的身体。
给辉辉妈的回信则长些,因为她在信里问候了家属院里的其她嫂子大姐。
写完两封信,对齐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她这拆那些杂志社和报刊寄回来的信件。
退稿和过稿的信件各一半,但这对岑婧怡来说,已经是不错的进步了。
中午,岑婧怡去接茵茵回家吃饭的路上,把那两封写给周珊和辉辉妈的信塞进了墨绿色的大邮筒。
食堂中午有炸酱面,茵茵一进入食堂,就像被香味吸引的小老鼠,嗅着味道就来到了对应的窗口。
好巧不巧,打菜的老大爷正是和茵茵相熟的大爷。
大爷‘咣咣’两勺子,给茵茵打了超级加量的面条和肉酱。
茵茵捧着比自己脸还要大出一圈的面碗,笑着眼睛眯眯,露出小米牙。
“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吃光光哒!”
打菜大爷在食堂窗口里弯着腰,也对茵茵笑,“吃!不够了再来找爷爷,爷爷再给你打!”
“好!”
茵茵应该是真饿了,双手捧着面碗,朝最近的桌椅走去。
她先是将碗咣一声放在桌上,然后将自己的小屁股挪上圆圆的凳子。
舔舔嘴唇准备开动,发现自己还没拿筷子。
又屁股一滑,从凳子上下来,哒哒哒跑去拿了筷子。
有了筷子,她一手拿筷子,一手捧碗,立马心无旁骛地开始吃起了面条。
岑婧怡完全被她当成了空气。
说她忘记了岑婧怡的存在,都毫不夸张。
岑婧怡站在旁边,看她风卷残云般进食的架势,无奈摇摇头,转头去打自己的饭。
她打了一碗清淡的牛肉拉面,还是小份。
跟茵茵那碗加量的咸香油亮炸酱面比起来,简直是小猫吃的。
茵茵吃着吃着,闻到面前牛肉面的味道。
抬眼一看,发现牛肉面是亲妈的,她立马嘻嘻一笑,“妈妈,我有点儿渴。”
岑婧怡好笑地将面碗推向她,“你现在还学会委婉了,想喝面汤都不直说。小心烫啊,吹吹再喝。”
这边话还没落,对面茵茵已经捧着面碗,吨吨吨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面汤,她将面碗推回给岑婧怡,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
一大碗炸酱面吃完,小家伙在食堂就犯起了困。
坐在位置上左摇右晃,好几次吓得岑婧怡以为她要掉下去。
岑婧怡让她趴在桌子上,她又倔强地双手托腮说不用,然后托着腮不住地点头。
岑婧怡只好着急忙慌地将剩下的面吃完,收了碗筷,将困得不省人事的茵茵抱回家。
抱着小猪一样的闺女爬上三楼,简直要了岑婧怡的命。
她呼呼喘着粗气,一边给茵茵脱去鞋袜,一边心想自己该运动锻炼了。
给茵茵掖好被子后,岑婧怡去书房看了会儿书。
也不知道是被茵茵传染,还是吃饱了犯困,她没一会儿也眼皮打架,就收了书回房间睡觉。
一觉睡得不知今昔是何年,起床一看,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是:糟了!茵茵下午还要去找武教练训练!
着急忙慌跑去茵茵的房间。
发现床上没人!
再跑到门口玄关,发现茵茵的鞋袜外套都不在!
她的心当时就跳到了嗓子眼,拿了挂在墙上的外套就开门往楼下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一口气跑到操场,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
终于在操场的角落看到正吊在单杠上的茵茵,她这才长松了口气。
茵茵这会儿是背对着岑婧怡的,并不知道岑婧怡来了操场。
她双手稳稳地抓着单杠,两条腿抬起、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武教练站在她旁边,双手做好随时接她的准备,同时嘴巴还在说着什么,应该是在下指令。
另外几个单杠上也吊着人,和茵茵的姿势一样,并试图跟上茵茵的节奏。
可没几个来回,单杠上的人就陆陆续续松手落了地。
剩茵茵挺到最后,力竭了才手一松,掉到半空的时候被武教练稳稳接住。
岑婧怡看到小家伙安然无恙,放心地往回走。
到家门口,她摸遍全身口袋,这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她蜷了蜷脚趾,无助地左右张望一眼。
顾延卿晚上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母女俩蹲在门口。
“爸爸!”茵茵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她扑进顾延卿怀里。
顾延卿单手抱住她,另外一手掏钥匙,好奇地问:“怎么不进屋?”
茵茵叹气,“我们开不开门啊!”
岑婧怡尴尬扯扯唇,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缘由。
顾延卿用钥匙开了门,低头看了眼岑婧怡的脚。
“下次不带钥匙,就给我打电话。”
岑婧怡:“那怎么行,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你的工作,而且这次也是意外,我从前哪忘带过钥匙?”
顾延卿的目光转移到闺女的脸上,“下次出门,记得跟妈妈说一声,知不知道?你看把妈妈吓成了什么样?”
他的语气中多少带了点责备的意味。
茵茵马上就哼了一声,推着他的肩膀,要从他怀里下来。
小家伙气哼哼第一个进屋,气哼哼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看着顾延卿,等顾延卿去哄她。
顾延卿却没看她,最后一个进屋,先是摸了摸岑婧怡手,问岑婧怡冷不冷。
在确定岑婧怡的手是暖的后,他又帮岑婧怡脱去外套,最后自己再脱外套。
小小的茵茵坐在大大的沙发上,气鼓鼓地看着门口的父母,更生气了。
“哼!”她用尽全身力气,又哼了一声。
第494章 暂时无法返京
小家伙的暗示终于引起了注意。
岑婧怡最先朝小家伙走过去,在小家伙身边坐下。
她想伸手抱小家伙。
小家伙却不领情,‘哼’了一声,挪着屁股和岑婧怡拉开了距离。
顾延卿见状,在茵茵的另外一边坐下。
茵茵又哼了一声,朝岑婧怡的方向挪屁股。
她挪一点,顾延卿就跟着挪一点儿。
最后她挪无可挪,左边挨着岑婧怡,右边顾延卿。
顾延卿伸手搂着岑婧怡的肩膀,用不大不小的力量挤压中间的茵茵。
没几秒,茵茵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一边笑还一边试图挣扎,大喊:“救命!我要被你们挤成夹心饼干啦!”
顾延卿问她:“不生气了?”
小家伙马上噘嘴,“生气,我还生着气呢。”
“能不能说说,为什么生气?”顾延卿有意诱导她表达情绪,“你不说,爸爸妈妈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茵茵噘着嘴思考了几秒,最终开口:“因为……因为你批评我!明明是妈妈没带钥匙,你不批评妈妈,却批评我!”
顾延卿点点头,“嗯,还有呢?”
茵茵眨眨眼,又开始思考。
几秒后,她继续说:“我不叫妈妈,是因为妈妈在睡觉,不是故意的!”
闻言,岑婧怡立马动手抱住了她。
“对不起,误会我们的小茵茵了。”岑婧怡真心道歉说,“这次是妈妈的错,妈妈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你起床出门的声音。也是妈妈太粗心大意了,出门没带钥匙。”
茵茵说:“妈妈,我不怪你,每个人都会犯错哒,下次不犯就好啦。”
听到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岑婧怡顾延卿又惊讶又欣慰。
岑婧怡笑着点头,“嗯,妈妈会认真反思,避免再犯同样错误的。”
“妈妈,我相信你!”完全是平常里岑婧怡鼓励她的语气。
顾延卿这时松开了岑婧怡的肩膀,笑着对小家伙说:“那爸爸也给你道歉,是爸爸误会你了。”
“不行!”茵茵完全是不同的态度语气。
她从沙发上蹦下来,双手掐住自己完全没有腰线的腰,显得肚子尤其圆。
只见她皱着自己的小眉头,白里透粉的小圆脸上满是严肃。
“你的道歉态度不诚恳!你不能笑着道歉,你笑着道歉,我才不接受呢!”
顾延卿一愣,随后舔了舔唇强压下自己的笑意,‘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顾婉茵小朋友了。”
顾婉茵小朋友满意地点点头。
可没等她点完头,顾延卿又来了‘但是’:“但是,你出门没跟妈妈说一声这点,真的要改。不管怎么样,你出门和回家,都应该和长辈打声招呼,知不知道?”
顾婉茵小朋友又噘了嘴,没接话。
“我要看电视。”她自言自语,转身去开电视。
岑婧怡顾延卿知道她这是转移话题了,没再继续念叨。
眼下小家伙还有情绪,继续跟她念叨也不会有效果,还不如等回头她的情绪平复了,再好好跟她说。
茵茵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岑婧怡顾延卿各自忙着洗漱、收拾家务。
等两人再次来到客厅,就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估计是训练累的。”岑婧怡轻声对抱起茵茵的顾延卿说,“她中午也这样,在食堂吃完饭就犯困了。”
“和饮食也有关。”顾延卿说,“回到北方,吃的面食多,确实比在鹏城时更容易犯困。”
岑婧怡惊讶,“你也这样吗?”
顾延卿点头,“嗯,下午上思想教育课,我掐了自己两把才打起精神。”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武教练给茵茵安排的训练强度太高了呢,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一家三口适应恢复北方饮食,适应了整整三天。
元宵节那天,一家三口在家吃过汤圆,看客厅看元宵节晚会,总算没有终于眼皮子打架。
最后收尾歌曲《难忘今宵》的旋律从电视机流出时,茵茵还站在沙发上一边点头,一边踮脚尖。
岑婧怡看着闺女好似要跳舞的样子,满脸欣赏。
晚上,她问顾延卿要不要送茵茵去学舞蹈。
顾延卿说:“得看茵茵自己的意愿,她要是愿意,就学。”
“我看她应该挺喜欢的,就是现在已经跟武教练学武术了,挤不出来那么多时间。”
“明天咱先问问茵茵的意见,茵茵要实在想学,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岑婧怡点点头。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落到胥毅峰关思晴身上。
岑婧怡问:“嫂子应该已经回来了吧?茵茵都开学了,她是大学老师,应该得比学生先返校。”
“不清楚,反正大哥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昨天顾延卿给胥毅峰打了电话,问胥毅峰是否已经返京,想着如果胥毅峰已经返京,就一起过元宵节。
电话里,胥毅峰也没跟顾延卿透露细节,只说鹏城那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估计出正月之前,都回不来。
岑婧怡又说:“大哥和大嫂结婚的日期都已经定好了,他迟迟不返京,嫂子家里人会不会有情绪?”
胥毅峰关思晴的婚礼定在四月十四日,也就是农历的三月十九。
现在距离婚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胥毅峰的返京日期却不能确认。
这也就意味着,婚礼前的许多筹备,恐怕只能由关思晴自己一个人安排。
关思晴知道胥毅峰不返京的原因,兴许不会怪罪。
可关思晴的家人不一定能理解,有可能会觉得胥毅峰是不够上心。
顾延卿听岑婧怡这么一说,也想到了这点。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不然你明天联系一下嫂子,看看有没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吧。”
岑婧怡:“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哥回不来,嫂子又要上班忙工作,都没空筹备婚礼,咱们能帮就多帮一点。”
顾延卿突然笑,“人家都是长嫂如母,你这弟媳倒是给他们帮了不少忙,回头让他俩给你敬茶。”
岑婧怡推他一把,“去你的,哪有兄嫂给弟妹敬茶的。”
“什么?”顾延卿第一次听到岑婧怡说‘粗话’,诧异地支起了上半身,“你刚刚说什么?‘去你的’?上哪儿学的这是?”
第495章 从无败绩
岑婧怡有点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道:“这就算脏话?”
“对别人来说兴许不算,但对你,算了。”
岑婧怡默了默,“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延卿不解,“什么?”
“回头听见你闺女说脏话,不要太过激动。”
半支起身体的顾延卿瞬间就坐直了,“什么?茵茵说脏话?”
岑婧怡十分淡定地给出肯定的答案:“嗯,在家不说,在外头和小朋友吵架的时候说。”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茵茵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家里说她,她就算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出去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顾延卿盘腿而坐,双手手腕搭在膝盖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岑婧怡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好笑,安慰道:“放心,也不是太脏的脏话,据我了解,她不会主动用脏话骂人,就是别人骂她了,她有样学样骂回去而已。”
顾延卿皱眉看她,“都骂什么?”
“额……”岑婧怡认真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去你姥姥的腿’?‘拉不出屎的大肥猪’?”
顾延卿看到岑婧怡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止这些。
他继续坐着发愁。
岑婧怡干脆也爬了起来,在他旁边坐着。
继续安慰:“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别人都骂她了,难道还不允许她骂回去?”
“那些小孩儿为什么骂茵茵?”顾延卿突然问。
岑婧怡愣住。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顾延卿这哪是在意茵茵说脏话,分明是在意茵茵被欺负了。
“放心吧。”她扯着被子躺回去,“你闺女至今无败绩,谁也欺负不了她。”
顾延卿:“她和同龄人吵架打架我不担心,可大院儿里那么多比她大的孩子。”
“你以为她傻啊,打不过她就跑,随便扯个大人给她主持公道。甭管为什么打的架,甭管她占不占理,她小煤气罐儿一样往那一站,揪住大人的衣角,大人准要帮她呵斥比她大的孩子。”
顾延卿又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撞见过几次,其余的是在外面和大家伙儿聊天时,听大家伙儿说的。你都不知道茵茵人缘儿有多好,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和她一样的三岁小儿,她都能聊上几句。”
“我现在出门,大家都不叫我名字,叫我‘茵茵妈’。好几次,有几个大娘笑着喊我‘茵茵妈’,和我打招呼,我都不认得对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好。”
顾延卿蹙着的眉头总算舒展。
他笑道:“我也是,有几次迎面走过来几个人,对我抬手招呼,我都不认得对方,想来都是茵茵这朵‘交际花’的‘人脉’。”
岑婧怡被顾延卿的用词逗笑,侧了身子,将手垫在头下。
她感慨道:“你说咱俩都不是多善于交际的人,怎么就生了茵茵这么个自来熟?”
“你教得好。”顾延卿总算躺下了,“你教得她懂事有礼貌,大家伙喜欢她,然后就成了良性循环。大家越喜欢她,她越大方开朗自来熟。”
夫妻夜话到深夜。
岑婧怡感受到顾延卿的情绪明显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翌日,顾延卿去了军校,茵茵去了幼儿园。
岑婧怡在楼下电话亭,打了电话给关思晴。
她问关思晴在关于婚礼筹备方面,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关思晴在电话里感动地道:“有!你这通电话真是及时雨,我正发愁呢!婧怡!快帮帮我吧!”
于是,当天中午,岑婧怡到大学食堂和关思晴碰了面。
才短短一个多星期不见,关思晴就瘦了一圈,瘦得脸都小了。
她用筷子捣着自己碗里的菜,对岑婧怡诉苦道:“我都不知道原来结婚这么麻烦。白天我要上班,晚上我要备课,根本抽不出来时间准备结婚的事。”
“我也不敢跟我爸妈说,怕我爸妈不理解,觉得毅峰不上心。”
岑婧怡:“这事儿确实是大哥的不是。”
关思晴摇头,“不是的,他原本是想和我一起回来的。是我见他成天皱着眉头,想着他就算回来,估计也放心不下鹏城那边,所以就让他先留在鹏城处理事情。”
她长长叹气,“谁知道,准备婚礼竟然有这么多琐碎小事!我原以为自己能忙得过来的,谁知道我这学期要当辅导员!再加上刚开学,零零碎碎的小事太多了!”
岑婧怡安慰:“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呢吗?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列个待办清单,能帮你办的,我都帮你办了。”
“婧怡~你太好了!胥毅峰他能有你这个弟妹,真是他走了大运了。”
岑婧怡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咱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帮互助。”
吃过午饭,两人就在食堂列了待办清单。
关思晴恨不得当甩手掌柜,连婚纱都交给岑婧怡来试。
确定了待办清单后,关思晴又骑着自行车带岑婧怡去银行取了钱。
她把钱交给岑婧怡,把自行车钥匙也交给岑婧怡,然后把岑婧怡捧着钱和钥匙的手拢好。
“婧怡,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别心疼钱,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太远了就别骑自行车,该坐公交坐公交,该打车就打车。我的意思是,怎么方便,你怎么来。”
“放心吧,我先把轻松的给办了。麻烦的,我等星期天延卿休息了,再让延卿开着车和我一起去办。”
“行!那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你要没空就算了。”
关思晴不以为然,“星期天诶,怎么会没空?”
到了星期天,关思晴先给岑婧怡打去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疲惫:“婧怡,你和延卿去吧,昨天我有个学生被热水烫伤了,我在医院陪着呢,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岑婧怡顾延卿本来就没打算让关思晴一起忙活。
问了关思晴在哪个医院后,她们就驾车离开了大院儿。
由于岑婧怡提前就做了功课,所以两口子直接前往最便宜的批发部,采买喜糖、花生、瓜子、烟、酒……
第496章 胖成猪的两条狗
汽车的后备厢、后排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将东西全部搬到胥毅峰家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两人又开车前往关思晴说的医院。
关思晴果不其然还在医院陪着烫伤的学生,说是等学生的家长赶来。
要不是岑婧怡顾延卿买了午饭带去,关思晴连午饭都吃不上。
“我昨天下午就来医院了,一直没回去,你们去我宿舍,把小黑雪梨它们接走吧。”关思晴把宿舍钥匙递给岑婧怡,“我这边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顾不上它们。”
过年期间,小黑雪梨一家四口被寄养在关思晴家里。
关思晴回来后,就从父母家把小黑雪梨接走了,那两只已经长大不少的小奶狗则是还留在父母家。
岑婧怡顾延卿到关思晴的宿舍门口,还没将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里头传来狗爪子扒门的声音。
门一开,一个硕大的黑影扑到顾延卿的身上。
顾延卿被扑得往后连退两步。
当看清小黑的模样,岑婧怡顾延卿都愣住了。
这……这这这……
这胖得跟头熊一样的,是小黑?
小黑从顾延卿身上下来,转着自己的螺旋尾巴,又要去扑岑婧怡。
幸好顾延卿眼疾手快,在它跳起来的时候,一把锁住了它的喉。
“你现在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顾延卿轻拍小黑的脑门一下,“我都接不住你,你还扑我媳妇儿,是想把我媳妇儿砸到地上?”
小黑吐着黑红的舌头,眼睛眯眯,狗脸上愣是透出了谄媚。
在小黑身后不远,耷拉着耳朵,同样晃着尾巴的雪梨也是胖得不像样。
许是不熟,雪梨只是对岑婧怡顾延卿摇尾巴,没敢上前。
岑婧怡主动朝它走去,揉了揉它蓬松的狗头:“大嫂她爸妈给你们喂了什么啊,怎么胖成这样。”
顾延卿开玩笑:“把它俩接回去,会不会把咱家给吃穷了?”
“……它俩吃的肯定不比茵茵少。”
顾延卿松开小黑,“狗绳呢?去把你俩狗绳叼出来。”
小黑晃着强有力的尾巴,转身回屋。
没一会儿,就叼出来两条狗绳。
就这样,岑婧怡顾延卿连关思晴的宿舍都没进,站在门口就将小黑雪梨接走了。
两只狗子应该是被关的时间太久了,往外走的一路兴奋得小跑。
上了车后,两只狗子一狗一边,把头探出窗外,满脸享受地吹风。
顾延卿岑婧怡几次觉得风太大,想把车窗摇起来,都在看到两只狗子的表情后放弃了。
下午,岑婧怡顾延卿又去办了一些琐碎的小事。
期间小黑和雪梨就待在车上,望眼欲穿地等两人回来。
快到茵茵结束训练的时间,顾延卿驾车前往少年宫接茵茵。
顾延卿和小黑雪梨在车上等,岑婧怡进少年宫接的茵茵。
岑婧怡故意不跟茵茵说小黑雪梨的事,牵着叽里呱啦分享训练过程的茵茵往外走。
茵茵说得认真,也没有留意车里的情况。
直到岑婧怡拉开车门,她和车里的两只大狗对上视线。
一人两狗石化了那般,呆滞在原地。
最后是小黑从车上一跃而下,扑倒了茵茵。
茵茵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雪梨也从车上蹦了下来。
一黑一白两只狗绕着茵茵转圈。
茵茵感觉自己都要晕了,只看得见眼前一黑、一白、一黑、一白。
等两只狗停下来,她这才回过神,仰脸找岑婧怡。
她突然大哭,“哇~妈妈!有妖怪!”
驾驶座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从车上下来的顾延卿绕过车头,走过来将坐在地上的小家伙抱起。
“呜呜呜~爸爸,有黑熊精!”
顾延卿笑得胸腔震颤,“哪有黑熊精?”
“有!真的有,就在那儿!”茵茵趴在顾延卿肩膀上,不敢回头,只用手乱指。
小黑雪梨这会儿正齐齐站在顾延卿脚边,不知所措地歪着狗头。
小黑突然跃起,一只脚搭在顾延卿的腰上,一只脚轻轻地触碰茵茵。
“哇!”茵茵立马吓得大叫,在顾延卿的怀里像条虫一样扭动,“黑熊精抓我啦!黑熊精要把我抓去吃掉了呜呜呜……”
顾延卿岑婧怡笑得脸都要疼了。
岑婧怡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对小家伙道:“没有黑熊精,这是你的老朋友,你仔细看看它们,就认出来它们是谁了。”
闻言,茵茵试探回头,和还扶着顾延卿胯的小黑对上视线。
小黑抑制不住地激动,喘着粗气吐舌头。
茵茵的脑海里满是西游记里妖精要把唐僧抓去吃掉的画面,现如今看到小黑的舌头和尖牙,只感觉小黑下一秒就要咬上自己。
关键时刻,小黑‘汪汪’吠了两声。
小家伙这才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问:“小黑?这是小黑?”
小黑见小主人终于认出自己,激动地原地蹦跶了两圈。
茵茵紧接着认出雪梨,“这是雪梨?”
她表情复杂地抬眼看岑婧怡顾延卿,“爸爸,妈妈,它俩怎么胖成猪了?”
小黑似是能听懂这是不好的词,冲着茵茵又‘汪汪’吠了两声。
茵茵抬手,跺脚,在小黑的后背上‘梆梆’来了两下。
“叫你吓我!叫你吓我!”
小黑被打得嘤嘤嘤,立马老实不敢再叫唤。
一家三口和一黑一白两狗上车。
顾延卿岑婧怡坐在前排,茵茵被小黑雪梨挤在中间坐后排。
一黑一白两狗坐在座椅上,比茵茵高出一截,看起来就跟茵茵的左右护法似的。
茵茵左抱抱小黑,右揉揉雪梨。
快回到大院儿的时候,后排的景象变成——小黑卧在后排,被茵茵当马骑……
小黑狗脸上的兴奋也逐渐褪去,换上无奈、疲惫、生无可恋。
雪梨更是蔫蔫地半眯上眼睛,任凭茵茵在旁边‘驾驾驾’的吵闹。
终于下车,茵茵抢着牵小黑雪梨,一脸神气地往大院儿里走。
一黑一白两只肥嘟嘟的大狗被一个脸蛋白里透粉的小胖妞牵着,任谁经过都得多看两眼。
“哇~”双胞胎大毛二毛远远看见,立马朝茵茵跑过去。
兄弟俩动作同步撑着膝盖看狗。
“哇~茵茵,你在哪儿买的猪啊?”
“哇~茵茵,你家的猪长毛诶!”
茵茵气愤跺脚,嘴都瓢了:“这是陡!陡!”
第497章 狗生艰难
双胞胎大毛二毛一脸茫然。
“‘陡’?”
“啥是‘陡’?”
茵茵急得跺脚,“哎呀!狗!是狗!”
“狗?”兄弟俩异口同声,睁大了眼睛看小黑雪梨。
紧接着,又动作同步站直,用手指着小黑和雪梨。
“狗?这玩意儿是狗?”
“茵茵你骗人!哪有这么大的狗。”
茵茵双手叉腰,“我没骗人!它们就是狗!”
大毛:“不是!没有这么大的狗!”
二毛:“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你没见过的多了!”茵茵气哼哼甩了甩手里的狗绳,“小黑,叫两声让他们听听!”
“汪汪!”
大毛二毛瞬间被狗叫声吓得互相搀扶,连退两步。
兄弟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还真是狗!”大毛惊叹。
“它们吃什么长大的?”二毛疑惑,“比咱仨还胖。”
茵茵听了,又气得跺脚,“我不胖!武教练说了,我这是结实!等我长大了,肉肉就没了!”
大毛二毛要说什么。
茵茵哼了一声,甩了甩手里的狗绳,“小黑、雪梨,咱们走!”
小黑雪梨立马迈开‘沉重’的步伐。
茵茵走在两狗中间,一人两狗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回家的路上,又碰上其他好奇驻足,笑着和茵茵搭话的人。
“呦~茵茵,上哪儿弄的两只狗啊这是?”
“啧啧啧,这两只狗太胖了,茵茵你能拉得住它俩吗?你们两口子得操心啊,狗到底是狗,有兽性。”
“妈耶!吓我一跳,我没注意看,还当来马戏团里跑出来了两只狗熊!”
茵茵见有人和自己一样,把小黑认成熊,开心得咯咯咯直笑。
从大院儿门口到家这段路,一家三口和两狗走走停停,愣是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家。
一进家门,茵茵扑到小黑身上,搂着小黑的脖子开始疯玩。
小黑配合地拖着她到处走,没一会儿就累得吐着舌头大喘气。
它卧在地上,想休息一会儿,茵茵又爬到它身上,手脚并用抱着它。
等小黑儿实在被折腾得没劲儿了,茵茵又将目标转移到雪梨身上。
岑婧怡顾延卿在旁边看着,都为小黑雪梨感到疲惫。
晚饭是顾延卿去食堂打饭回来吃的。
食堂人多密集,带着小黑雪梨去不合适。
与其吃完再打饭回来喂它们,不如直接将一家人的饭打回来。
顾延卿原本打算按照自己的饭量,多打两份饭。
结果打菜大爷不等他说话,‘咣咣咣’几大勺,打了三份明显超出正常分量的饭菜。
打菜大爷还弯了弯腰,透过窗口对顾延卿说:“够吧?听说茵茵牵的那两条狗,比茵茵还胖?”
手里拿着饭票的顾延卿:“……嗯,胖。”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又补充:“您别拿茵茵来类比,回头她听到了,不高兴。”
打菜大爷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知道!我这不是见她不在嘛,当她面,我肯定是不会说的。”
顾延卿点头道了谢,将三份满满当当,几乎要盖不上饭盒的饭菜端走。
看着顾延卿的背影走远,打菜大爷笑嘻嘻对隔壁窗口的另一个大爷说:“茵茵那小丫头生气也可好玩儿了。”
另一个大爷:“你是不是贱呐?非把小丫头逗生气,再把人哄好?”
打菜大爷依旧笑嘻嘻,“逗孩子嘛~”
家里。
小黑和雪梨又饿又累,直接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茵茵拽小黑的爪子,“起来啊,你站起来啊。”
拉不动小黑,又去拉雪梨。
就在小黑雪梨觉得狗生艰难的时候,顾延卿终于回来了。
两只狗闻到饭味,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撇下茵茵朝顾延卿跑去。
顾延卿把手里的饭盒提高,先是对茵茵说:“快去洗手,要用肥皂打两遍。”
茵茵转身后,他又对一左一右眼巴巴看着他的小黑雪梨说:“去那儿坐着,我现在给你们弄饭。”
小黑雪梨立马行动,到顾延卿手指的地方乖乖坐下,乖乖等饭。
顾延卿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从岑婧怡手中接过碗,开始分饭菜。
分出一份最少的给岑婧怡,剩下的均分四等份。
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吃饭。
饭菜最少的岑婧怡还没吃完,小黑雪梨那边就已经没了吃饭的动静。
两狗眼巴巴坐在餐桌旁,看着顾延卿和茵茵。
它们身后的狗碗已经空了。
茵茵今天心情好,很大方地将自己还没吃完的卤鸡腿扔给了小黑。
小黑吧唧吧唧开始吃鸡腿时,她反应过来雪梨没有。
想了想,她对顾延卿说:“爸爸,把你的鸡腿给雪梨吧。”
顾延卿被她气笑,“你真是个大孝女,从亲爹嘴里夺饭给狗吃。”
他嘴上嫌弃茵茵,手里动作却没停,将鸡腿上的肉剥下来,然后将骨头喂给了雪梨。
剥下来的肉,他分了一半给茵茵。
茵茵笑嘻嘻捧着碗,“谢谢爸爸!”
不到一分钟,小黑雪梨又眼巴巴看着茵茵。
茵茵被它们看得吃饭都不香了。
“别看我!”茵茵有点恼,“我还没吃饱呢!哼!”
她一副护食的模样,抱着自己的碗转了个方向。
小黑雪梨可怜巴巴看向顾延卿。
顾延卿淡定地说:“你俩不能再吃了,人太胖不健康,狗太胖肯定也不健康。从今天起,你俩要控制饮食,加强锻炼。”
让小黑雪梨加强锻炼的任务落到了岑婧怡的肩上。
白天顾延卿茵茵父女俩都要上学,就剩岑婧怡和小黑雪梨在家。
岑婧怡上午遛它们一趟,下午遛它们一趟。
晚上吃过饭,一家三口再溜一趟。
累虽然累,但对于天生向往自由的狗狗来说,这可比关在家里不能出门好多了。
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大院儿里的人也差不多认识小黑和雪梨了。
它们只要被岑婧怡牵出门,准要被摸上几十上百次。
被茵茵牵着出门时更要命,那些小屁孩儿摸它们就算了,还叽里呱啦、呜里哇啦吵个不停。
手持狗绳的茵茵像是掌握了十万兵马的总教头,在孩子们间的‘威望’上升了不少。
之前那些和茵茵不对付,见面总要和茵茵吵几句的小孩儿,也不敢再主动挑衅了。
他们跑得过茵茵,可跑不过两只狗啊!
第498章 呼噜震天响
一不留神,小黑和雪梨到大院儿快两个星期了。
正好两星期的这个周末,关思晴来了大院儿,想将小黑雪梨接走。
岂料小黑雪梨赖在顾家的地板上,任凭关思晴怎么拽都不肯走。
岑婧怡说:“它们不肯走,就让它们留在这儿吧。你工作忙,带回去也是增加你的负担。”
关思晴差点没绷住嘴角的笑,“这、这怎么好意思,它俩吃得可多了。都怪我爸妈,退休在家没事,喂猪一样喂它俩!”
“一天天的,还要遛,有时候我都累得要死,还被它俩从床上拽起来。”
“晚上还打呼噜,震天响!隔壁宿舍的老师还以为我领男人回宿舍过夜了,差点没去举报我!”
“呵呵~婧怡,你真愿意让它们留下啊?”
岑婧怡失笑,“小黑本来就是我们养着的,之前送来京市让大哥帮忙照顾,后来就一直留在你们那儿了。它和雪梨促成了你和大哥的姻缘,现在你和大哥要结婚了,它俩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吧。”
关思晴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开心’两个字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她抓住岑婧怡的手,“那它俩,可就辛苦你了!”
要走的时候,关思晴偷偷塞了钱给茵茵拿着,还嘀嘀咕咕跟茵茵说了什么。
等她走了,茵茵才把钱拿出来交给岑婧怡和顾延卿。
“关阿姨给的,说是小黑和雪梨的伙食费。”
岑婧怡顾延卿惊讶不已。
拿过钱数了数,竟然有五十块。
“下回有人给你钱,你不能收,知不知道?”岑婧怡交代茵茵说。
茵茵:“为啥?关阿姨说,小黑雪梨吃得多,我要是不收它俩的伙食费,咱家就要被它俩吃穷了。”
“那都是你关阿姨为了让你收下钱,故意那么说的。两只狗而已,哪里能把咱家吃穷?咱们在食堂吃饭又便宜。”
茵茵眨眨眼,沉默了。
好几秒,她皱着眉头说:“可是我都收下了,咋办捏?”
岑婧怡被她的语气逗笑,“收下就收下吧,等她和你大伯结婚那天,咱们再把钱当成礼金,还给她。”
“好吧。”
有了解决方案,这事儿立马就在茵茵心里翻篇了。
茵茵去拿来狗绳,给小黑雪梨套上。
一人两狗轻车熟路就要出门。
岑婧怡看着他们,“能行吗?要不要我和爸爸陪你们一起去?”
茵茵头都不回,摆摆手,“不用!你们在家歇着吧!”
说完,踮脚开门,牵着小黑雪梨出门下楼。
岑婧怡来到窗户边上,没等多久,就看见茵茵牵着小黑雪梨跑进她的视野当中。
“我怎么感觉茵茵和小黑雪梨都瘦了?”她对坐在沙发上看学习资料的顾延卿说。
顾延卿拿着笔在学习资料上画了几道,“天天晚上出去行军一样拉练,能不瘦吗。”
“瘦点好,就是这仨晚上打呼噜跟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我都不敢在她们睡着之后再睡。”
小黑和雪梨是来到大院儿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打呼噜,哼哈二将似的,这个的呼噜声刚没,那个的呼噜声又起。
没几天,许是天天晚上牵着狗出去疯跑,玩得太累了,茵茵也打起了呼噜。
不过小家伙的呼噜声跟小黑雪梨比起来,那就是轰隆雷声中的雨声,根本不值得一提。
顾延卿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睡着,压根儿不受影响。
独独苦了岑婧怡,每天晚上都是赶着洗漱、赶着上床睡觉。
生怕茵茵和小黑小白的呼噜声响起了,自己还是清醒着的。
时间来到三月中旬,气温开始慢慢回升。
茵茵脱下大棉袄,穿上薄外套,人人见到她,都说她瘦了。
小家伙美得天天一睡醒就照镜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瘦了。
这天早上,岑婧怡正在餐厅将装着早饭的饭盒打开,在卫生间刷牙的茵茵突然很激动地跑出来。
“妈妈!”她睁着大眼睛。
岑婧怡手里的动作停下,“怎么了?”
“妈妈!你看!”茵茵抬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你看!我有脖子了!”
岑婧怡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茵茵皱眉,“你笑我干啥?”
岑婧怡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没笑你。我这是,这是为你感到高兴呢。”
茵茵狐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岑婧怡竭力正色。
小家伙的脸上这才重新扬起笑容,一蹦一跳朝卫生间走去。
等她再次从卫生间出来,岑婧怡悄悄观察她。
发现小家伙还真‘有’脖子了。
小孩儿的脖子本来就短,再加上小家伙从小就肉嘟嘟的,所以小家伙的脖子一直不怎么明显。
没想到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武术训练加锻炼,小家伙瘦得脖子都出来了。
茵茵爬上桌吃饭,心情颇好地晃着脚。
岑婧怡扭头又打量餐桌旁的小黑和雪梨,它俩也瘦了一大圈,不过体型还是大得让人无法小觑。
吃过饭,岑婧怡牵着小黑雪梨送茵茵去上学。
将茵茵送进幼儿园,她刚想牵小黑雪梨在大院儿里溜达溜达,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说是有她的电话。
她忙牵着狗循着声音跑过去,从大院儿邻居的手中接过话筒。
“喂?您好,我是岑婧怡。”
“婧怡同志,是我,黄永强。”
岑婧怡有些惊讶,“黄警官?”
她很快反应过来,想到什么,“您好,黄警官,请问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对,胡耀祖被判了,强奸罪、诬陷罪、贩毒罪等多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他的落网,让我们破获了好几起团伙犯罪案件,真是要感谢顾团长出手抓住了他啊。”
岑婧怡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被判了。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将判决书复印一份,寄过去给你。这样你一目了然,也不用我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
“好,那麻烦您了!”
岑婧怡给黄永强报了地址。
黄永强记好地址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顾芳芳的事,也有了结果,你要听听吗?”
岑婧怡迟疑两秒,“您说。”
第499章 为钱翻脸
“死者顾芳芳家里人主张医院要对顾芳芳的死负主要责任,他们双方都选择报警。”
“最终经过上级检查、多方协调,确定医院那边在手术过程中可能存在消毒不彻底的情况。医院为了息事宁人,最终出于人道主义给顾芳芳家里人赔了一千两百块钱。”
“另外嫌疑人陈东,就是在招待所和死者顾芳芳动手,导致顾芳芳摔倒大出血的那位。因为没几个受害者愿意站出来检举做证,再加上死者顾芳芳家里人签署了谅解书,所以他被轻判了。”
岑婧怡惊诧,“谅解书?顾芳芳家里人签署了谅解书?怎么会……”
“陈东请了律师,律师跟死者家属说,只要签署谅解书,陈东就支付五千元的赔偿。如果不签署,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岑婧怡难以置信:“所以她妈就把字签了?”
“哪有那么简单,她们最后把赔偿金额抬到了八千元,才签的谅解书。”
岑婧怡的神色倏然间变得凝重。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竟然用九千两百元就买下来了。
她以为事情到这儿就接近尾声了。
岂料黄永强继续又道:“拿了钱还不到三天,我们接到底下传来的消息,说是死者的母亲和哥哥为了赔偿款的事,又报警了。”
“死者母亲主张钱是赔给她闺女的,这钱理应她自己拿着养老。”
“死者大哥称,他在死者生前,给了死者不少经济支持。再加上这些赔偿款,也是他跑前跑后,辛辛苦苦帮忙拿到的,理应有他一份。”
“死者大哥还威胁,说死者母亲要是不把钱分他一半,以后就不给死者母亲养老……”
顾大军和蔡金花在镇上派出所吵得急赤白脸,互相指着对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蔡金花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货,老娘就该在你小时候,就把你扔粪坑里淹死!”
顾大军回怼:“行!行!你厉害是吧?我就不信你没有老的那一天,我看到时候你瘫在床上,谁给你端饭!端饭?老子给你喂屎!”
“老娘有钱!老娘找保姆伺候我,用不着你伺候!”
“好好好!不用我伺候!你现在就从我家搬出去,别住我盖的房子!”
“你盖的房子?那是用我家老二寄回来的钱盖的房子,是老娘的!还想把我赶出去?老娘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爹,让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母子俩在警局大打出手。
一开始,蔡金花不是顾大军的对手,被顾大军狠掴了几个耳光。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被公安同志搀扶起来后,她发现顾大军被控制住了,立马冲上去还手。
眨眼间的工夫,就把顾大军的脸颊、脖子挠的都是血痕。
公安同志将两人分开后,两人又分别哭起了惨。
蔡金花说:“不是我把着钱,不肯给他啊,实在是他那个媳妇儿太精明!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儿子以前可听话了,我说一,他向来不说二。他都是被他媳妇儿给撺掇的!”
“我要是把钱交出去,他那个媳妇儿肯定要把我赶出家门,不给我饭吃!要虐待死我啊!”
说到激动处,她一边拍大腿,一边干嚎。
另外一边,顾大军也抹起了泪,“公安同志,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不是图她的钱,我就是想带我闺女去医院治病。”
“你们不知道,我媳妇儿当初就是被俺妹吓的摔了一跤,才早产的!孩子生出来就有病!”
“之前俺妹还没死,也是每个月打钱回来,让我们带着闺女去看病。”
“现在她人死了,她的赔偿金里,应当有一份是我闺女治病的钱吧?”
公安同志当然不会轻易听信他们任何一方。
经过走访调查,发现母子俩说的话都是真假参半。
蔡金花表达出的婆媳关系不好是真,但她们婆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没真正吃过亏。
顾大军说的闺女有病、顾芳芳生前按月打钱看病也是真,但顾大军远没有他自己表达的那般爱闺女。
据村里人和李永芹自己说,顾大军跟着顾芳芳蔡金花去了南方一段时间。
期间都是李永芹自己养活闺女,自己带着闺女去看病。
李永芹还说,是顾大军人笨,啥都学不会,还不会说话来事,才被顾芳芳的金主赶回来的。
至于顾芳芳每个月打钱回来的事,李永芹也知道,但顾大军没让她知道每个月到底有多少钱。
李永芹还交代说,让顾大军去问蔡金花要钱,也确实是她的主意,因为这是蔡金花顾芳芳、是顾家欠她和闺女的。
了解完事情全貌,公安同志对大打出手的母子俩进行协调。
又吵了几回,这才最终确定顾芳芳的赔偿金分配方案。
一共九千两百块钱的赔偿金,其中两百块钱是顾芳芳的丧葬费,已经花出去了。
剩下九千块钱,蔡金花占大头,拿了五千。
顾大军主张自己在顾芳芳死后忙前跑后,个人要拿一千块钱辛苦费,不过被蔡金花李永芹一致反对,最终压缩成了四百。
还有三千六百块钱,到了李永芹的手里,作为孩子后续的治疗费用。
分了钱后,一家四口还住在同个屋檐下。
黄永强突然问:“我们后续回访,得知他们一家四口分开吃了。你猜,分了几个灶?”
岑婧怡愣了愣,心道统共就三个大人,还能分几个灶?
不就是蔡金花自己单独做饭吃,顾大军李永芹两口子带着孩子做饭吃吗?
可黄永强既然都这么问了,事情肯定不会像她下意识想的那么简单。
她猜测道:“分了三个灶?”
“对!三个大人分了三个灶,真是可笑,我在一线也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一家人闹成这样的。”
岑婧怡:“也不奇怪,顾大军之前抛下李永芹母女俩去了南方,李永芹应该那时候就跟他离了心。要不是为了孩子,李永芹估计早就跟他离婚了。”
“唉,都是钱闹的。”
岑婧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她问:“黄警官,你们知道,顾芳芳还有个儿子吗?”
第500章 我才是老大
电话里,黄永强一愣。
随后他一拍脑门,“哎呀!这事儿我给忘了!她有个儿子,那她的赔偿金里,还得分一份给她儿子呢!”
“她儿子现在在哪儿?多大?”
岑婧怡:“还没满周岁呢,应该是已经送人了。”
“送人了啊?那就没事了,只要收养她儿子的人不来闹,赔偿金的事就不用再折腾了。”
话音还没落,电话里传来有人叫黄永强的声音。
黄永强‘诶’了一声。
岑婧怡忙主动说:“黄警官,谢谢您特地打电话来告知我胡耀祖被判决的事,您有事就去忙吧!回头我们回老家了,一定请您吃饭。”
黄永强在电话里大笑,“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我就不跟你说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岑婧怡还在想顾芳芳的事。
被她牵着的小黑雪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往操场的方向走。
两只狗的力气加起来,将岑婧怡拉得往前一个趔趄。
岑婧怡回过神,连忙用力拉紧绳子。
“慢点!”她严声呵斥。
不严厉不行,小黑儿和雪梨都跟成了精一样,能精准地感知人的情绪。
雪梨还好,可能是没从小在岑婧怡身边长大的缘故,还有些腼腆,算是听话。
小黑就不一样了,天天疯狂试探岑婧怡的底线,总是皮到挨了两巴掌才能老实。
岑婧怡觉得自己先前带茵茵还算耐心,现在则是完全和‘耐心’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就比如现在,被呵斥的两只狗里,只有雪梨放慢速度,并回头看了岑婧怡一眼。
小黑还在继续往前冲。
用力拽绳子的岑婧怡像滑雪一样被它拽着往前滑行,鞋底儿都快要扯掉了。
“小黑!你找打是不是!”
岑婧怡的威胁没起作用,小黑的尾巴螺旋桨一样摇得更快。
她根本不敢卸下力气,但凡她松了手,小黑根本能带着她一路跑到操场去。
“雪梨!”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快收拾小黑,它不听话!”
雪梨回头看着岑婧怡,兴奋摇了摇尾巴,然后毫不留情地直接朝小黑扑去。
小黑被雪梨扑倒,四脚乱蹬着想要起来。
雪梨呲着牙威胁它,它立马‘嗷嗷嗷’惨叫求饶。
看着这一幕,岑婧怡露出笑容。
她朝雪梨走过去,揉了揉雪梨的头,“好孩子,今天给你奖励大鸡腿哈。”
雪梨立马收起自己的尖牙,带着些许谄媚地拱岑婧怡的手,同时把尾巴摇得屁股都跟着扭了起来。
岑婧怡得意地看向爬起来的小黑,“让你不听话!以后再不听话,我就让雪梨收拾你。”
雪梨立马配合呲牙威胁。
小黑垂耳,夹起了尾巴,一副害怕模样。
岑婧怡神清气爽,牵着两只狗慢悠悠继续往操场的方向走。
期间只要小黑有要发神经的架势,她就叫雪梨。
只要她叫雪梨,雪梨就呲牙威胁小黑。
下午,茵茵放学,岑婧怡牵着小黑雪梨去接的茵茵。
岑婧怡兴奋地向茵茵表示自己的发现。
她说:“原来雪梨才是老大。”
茵茵反驳:“不对!”
岑婧怡:“?”
茵茵双手扯着书包带,仰着脸看岑婧怡,“我们三个,我才是老大,它们俩都听我的!”
她伸手指雪梨,“雪梨是老二,我不在的时候,它说了算。”
又指向小黑,“小黑是老三,它说啥都不算。”
岑婧怡脸上得意的笑逐渐敛去,心情有点复杂。
没想到她沾沾自喜了一上午的事情,在闺女这儿竟然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走吧!回家!”茵茵从岑婧怡手中牵过狗绳,抬脚率先朝家走。
小黑雪梨扭着屁股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谄媚’。
晚上,一家三口出门散步、遛狗。
气温逐渐回升之后,晚上出来活动的人变多了,大院儿开始恢复夜间的热闹。
广场也开始放起了电影,每次都座无虚席。
今天放的电影竟然破天荒的是部动画片。
茵茵远远看到,立马就走不动道了。
顾延卿岑婧怡见状,就让她把狗绳交出来,叮嘱她坐在广场看电影,别乱跑。
帮茵茵找了个位置后,顾延卿岑婧怡就牵着狗去操场散步。
操场没几个人,就稀稀拉拉有十来个人在慢跑。
顾延卿岑婧怡走在跑道外,几乎是沿着操场的边缘走。
“今天上午,我接到黄警官打来的电话……”岑婧怡将胡耀祖被判处死刑的事说给顾延卿听。
没说和顾芳芳有关的事。
她观察着顾延卿的表情,没想好要不要跟顾延卿说。
怕说了,会影响顾延卿的心情。
不说,又担心顾延卿或许想知道后续。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顾延卿微蹙着眉头,主动询问:“黄警官有没有说别的事?”
岑婧怡缄默两秒,“说了,和顾芳芳有关,你要听吗?”
“嗯。”
看到顾延卿的态度,岑婧怡这才放心地将和顾芳芳有关的事,说给顾延卿听。
顾延卿久久无言。
绕着操场走了一圈,来到操场门口的路灯下,他才突然开口:“不会安宁的,只要他们手里有钱,他们就会惦记对方的钱,不会有安宁的那天。”
顿了顿,他突然牵上岑婧怡的手,嘴角轻扬说:“不过和咱们无关,咱们一家三口过好咱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行。”
岑婧怡笑着点头,刚要说话。
顾延卿嘴角的笑突然放大,“走!跑两圈。”
话音刚落,他牵着岑婧怡跑了起来。
小黑雪梨愣了半秒,很快也撒开脚丫子。
顾延卿和小黑雪梨都是越跑越精神,岑婧怡则是跑了半圈就开始呼呼喘粗气。
“不行,我不行了,放开、放开我,你们跑吧。”她拖着自己灌了铅一样的腿,勉强跟着顾延卿的步伐。
顾延卿鼓励:“再坚持坚持,一会儿要走不动了,我背你回去。”
岑婧怡摆手,“那么多人,被看到了多不好。”
“看到就看到,怕什么?”
顾延卿拽着岑婧怡,连哄带劝,硬生生跑了整整一圈。
小黑雪梨还没跑够,顾延卿干脆就给它们松开绳子,让它们自己跑。
他则是陪岑婧怡坐在操场门口休息,把岑婧怡的小腿架在他的腿上,帮岑婧怡按摩放松小腿。
第501章 他俩去玩儿啦
远远听见广场那边传来电影散场声,顾延卿岑婧怡才牵上意犹未尽的小黑雪梨离开操场,往广场的方向走。
到广场时,人们拿着各家的小板凳,正陆续离开。
顾延卿岑静怡逆行挤进人群当中,往茵茵坐的位置走。
“诶?人呢?”岑婧怡原地环视一圈,“茵茵哪儿去了?”
顾延卿:“别急,可能是去找小朋友们玩了。”
两口子在广场上找了一大圈,找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也没找到茵茵。
他们喊茵茵的名字,也没有人应答。
岑婧怡的心跳不由开始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
要是在家属院找不到茵茵,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可这不是家属院,是住着成千上万人的大院儿,要是茵茵在哪个角落遇到了危险,她们怕是三天三夜也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被顾延卿牵在手里的小黑雪梨突然往东南方向走。
哪怕已经将绳子绷直了,也要继续往前走。
像是要带顾延卿岑婧怡去某个地方。
顾延卿岑婧怡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小黑雪梨这是要给他们带路,立马迈开步伐。
小黑雪梨一溜小跑,带着顾延卿岑婧怡来到服务社门口。
浓重的烤红薯香味从服务社里面传出。
小黑雪梨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
见状,顾延卿岑婧怡都下意识认为,是烤红薯的香味把小黑雪梨引到了这。
他们牵着小黑雪梨转身要走。
“汪汪!”小黑赖在原地不肯动,还冲着服务社吠了两声。
“小黑!”服务社里传来茵茵的声音。
顾延卿岑婧怡眼睛一亮。
下一秒,就听见服务社的深绿色厚门帘儿被撞得‘咚咚’两声,茵茵从厚门帘后跳了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啦!”茵茵一脸开心,全然不知顾延卿岑婧怡刚刚找她找得多着急。
顾延卿岑婧怡还没来得及说话。
用来保暖的厚门帘又被掀开,服务社的售货员——佟大姐走了出来。
佟大姐手里拿着根已经剥好皮,还在冒烟的烤红薯。
她将烤红薯递给茵茵。
茵茵双手接过烤红薯,眼神表情几乎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谢谢佟大娘,你烤的红薯最好吃、最香啦,是第一名!”
佟大姐被她夸得乐不可支,“快吃吧,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看着茵茵啃起了烤红薯,她才向顾延卿岑婧怡解释道:“刚刚电影散场,我家珍珍见她一个人,就给她领回来了。我问她你们去哪儿了,她说你俩去玩儿了。”
“没有,不是……”岑婧怡尴尬忙辩解,“我们是到操场遛狗去了,听见电影散场,就去广场找她,没想到她跟着珍珍来了服务社。”
这时,厚门帘又被掀开,佟大姐的女儿——珍珍走了出来。
珍珍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快跟佟大姐一样高了。
她对顾延卿岑婧怡道:“我本来没想带她回来的,她抓着我的衣裳,说我身上好香,香得她都饿了,还问我身上是啥味道。”
“我说我身上是烤红薯的味,她问我哪里有烤红薯。”
“我说我妈就在服务社卖烤红薯,她就让我带她来了服务社。”
听完事情原委,顾延卿岑婧怡尴尬得笑容都显得勉强。
合着是茵茵被烤红薯吸引过来的。
“看你们跑的这一头汗。”佟大姐说,“着急了吧?其实不用着急,咱们大院儿就没丢过孩子。就是茵茵确实小了些,就怕她自己跑去玩水玩电。”
“是,今天真是谢谢珍珍带她过来。”岑婧怡一边说,一边掏钱,“这烤红薯的钱……”
佟大姐摆手,“哎呀,不用,这都晚上了,本来就卖不完。”
“这怎么行,该给还是得给。”
“那……你给我个两毛的成本钱吧。”
岑婧怡要付钱。
顾延卿按住了她的胳膊,问佟大姐:“店里还有没有烤红薯?”
“有,还有三四根儿呢!今天烤的有点多,卖不完。”
“我们全要了。”
“真哒?那成,我全按成本价卖给你算了。”佟大姐笑容满面转身进了服务社。
没一会儿,她提着用报纸裹着的烤红薯出来,递给岑婧怡。
“给我一块钱就行。”
岑婧怡付了钱,提着烤红薯和佟大姐珍珍母女俩告别。
一家五口沿着路灯照亮的路,往家的方向走。
小黑雪梨一左一右将岑婧怡夹在中间,眼睛直勾勾看着岑婧怡手中的烤红薯,哈喇子长长垂下来。
她们身后,顾延卿牵着茵茵。
茵茵右手拿着黄澄澄的烤红薯,正吃得津津有味。
岑婧怡一边打开装烤红薯的袋子,一边嘟嘟囔囔:“真是服了你们仨,平时都精得跟什么一样,碰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一根烤红薯就能将你们仨卖了。”
她从袋子里拿一根烤红薯出来,打算掰开喂小黑雪梨。
烤红薯还有点烫,烫得她左右换手。
浓郁的香气飘出来,小黑雪梨激动得把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要起飞。
岑婧怡被它们夹击在中间,根本无法前进。
终于等到烤红薯的温度散去,她将烤红薯掰成小块,喂给小黑喂雪梨,喂完雪梨喂小黑……
没一会儿,她手里那根有茵茵大腿粗的红薯就分完了。
小黑雪梨俨然没吃够的模样,还是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她只好又拿出来一根。
就在她给小黑雪梨喂第二根的时候,顾延卿突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袋子。
她忙着喂小黑雪梨,也没注意顾延卿的动作,只当是顾延卿接过去拿着。
没想到过了几秒,一块冒热气的烤红薯就递到了她嘴边。
顺着拿烤红薯的手往上看,就对上了顾延卿的视线。
“快吃。”顾延卿手中的烤红薯又往她嘴边送了送,“一会儿就凉了。”
岑婧怡咬下烤红薯,感受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继续喂小黑雪梨。
顾延卿继续喂她。
和谐的画面被茵茵的声音打断:“啊!”
“啊!”
“啊——!”
茵茵在顾延卿旁边仰着脸,张着嘴,活像燕子窝里等着被投喂的小燕子。
顾延卿故意不理她。
她急得原地蹦跶,“啊!”
还是没得到回应,她直接伸手拽顾延卿的衣角,“爸爸!还有我呀!你咋光喂妈妈,不喂我啊?”
第502章 臭屁大王
顾延卿居高临下睨闺女,“你都吃多少了,还吃。”
茵茵理直气壮,“没吃多少,我的肚子还瘪着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试图向顾延卿证明。
顾延卿掰一小块手中的红薯给她,“最后一块儿,吃完不能再吃了。”
“为啥?”
“红薯吃多了,会放屁,臭得很。”
“放屁?”茵茵愣了愣,然后咯咯咯笑得合不拢嘴、直不起腰。
一家人边吃烤红薯,边朝家走。
还没走到放电影的广场,烤红薯就吃完了。
全家人/狗身上都是一股甜丝丝的烤红薯味。
直到上楼梯,走在前头的小黑‘噗’的一声,放了个响屁。
岑婧怡顾延卿他们起初没反应过来,等闻到臭味,已经来不及了。
“哕!”茵茵直接干呕。
岑婧怡顾延卿满脸嫌弃,用手做扇。
‘噗’——又一个响屁。
刚从干呕中缓过来的茵茵捂着鼻子大叫:“啊!小黑,你别放屁了!臭死我了!”
小黑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边回头看茵茵,一边心虚地晃了晃屁股。
可放屁就像咳嗽,哪里是能忍得了的。
到家门口,顾延卿正开门的时候,小黑又放了个大响屁。
臭得茵茵再次干呕,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一家人争着抢着进门,并迅速关门,企图把臭气关在外面。
可臭气制造者——小黑也跟着进了屋,关门只能起短暂的效果。
随着小黑一声屁响,岑婧怡冲去开窗,任由冷风灌进来。
好不容易等臭气散完,屋内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岑婧怡裹着棉袄,去关窗。
‘噗~~’
“小黑!”岑婧怡气愤回头。
只见原本心虚卧在地上的小黑儿站了起来,‘汪汪’大叫两声,像是在辩驳说不是它。
在它旁边,雪梨乖乖卧着,蓬松的白色尾巴轻摇,眼神中透出几分心虚。
岑婧怡:“……”默默收回关窗户的手。
又是十分钟过去,她再次准备去关窗。
‘噗——’
“雪梨!”她‘愤怒’回头。
雪梨一脸委屈埋头,用爪子捂着自己的鼻子。
站在房间门口的茵茵弱弱举手,“妈妈,是我~”
岑婧怡:“……”
这一夜,冷风无数次从窗户灌入,带走臭味和热气。
小黑雪梨挨着卧在一起,倒是依旧睡得香甜。
需要盖棉被才能保温的人就不同了。
茵茵房间的窗户开了个小缝,用来透气。
顾延卿岑婧怡的房间原本关着窗户。
可没等睡着,岑婧怡的肚子就咕噜噜开始了运作。
她不好意思也不想在被窝里放屁,每次有感觉,都是急匆匆下床出门去厕所。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其实在房间里放屁也就算了,她有些尴尬,但能自洽。
毕竟人活在这个世上,谁还没放过屁?
可顾延卿偏偏要来一句:“我放的。”
岑婧怡又羞又恼,直接扑上床打他,“屋里就咱俩人,你什么意思!”
顾延卿笑得胸腔都在颤,轻轻松松抓住她的双手,一个翻身将她抱进被窝里。
“想放屁就在床上放呗,还用一趟趟跑去卫生间,不觉得冷?”
岑婧怡又羞又臊,翻身背对他,“要你管,我闲得没事干,不行啊?”
顾延卿凑近她,“那我采访采访你,你放屁的时候,是脱了裤子,还是穿着裤子?”
岑婧怡蹭一下就坐了起来,“顾延卿!”
恼羞成怒要打顾延卿。
外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紧接着,茵茵的哭声传来。
夫妻俩不敢再打闹,连忙掀被下床。
外头,小黑雪梨也被吵醒了,此时正着急地站在茵茵房间门口,用前爪扒拉着茵茵的房门。
顾延卿打开房门,两人两狗冲进房间一看。
茵茵脸朝下趴在地上,屁股半露,正哇哇大哭。
岑婧怡连忙将她抱起来,帮她提好裤子,抱到床上。
“怎么回事?你不是睡觉了吗?怎么摔跤了?”
茵茵哭得伤心,顾不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在顾延卿岑婧怡耐心地询问中,她才抽抽噎噎回答:“太臭了,我放屁太臭了,臭得我的被窝都臭了。”
顾延卿:“……”
岑婧怡:“……”
有点想笑,又觉得哭得鼻头都红了的小家伙有点可怜。
岑婧怡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摔下来的?”
茵茵手指窗户。
顾延卿岑婧怡此时才注意到,原本放在书桌下的椅子已经被挪到了窗户底下。
茵茵抽噎着说:“我想把屁放到窗户外面去,我脱裤子的时候,摔跤了呜呜呜呜……”
小孩儿奇怪的想法让岑婧怡顾延卿缄默了几秒。
缄默结束后,顾延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笑得捂肚子,笑得拍桌。
茵茵哭得更大声了。
岑婧怡知道顾延卿笑这么大声的原因,脸颊有些发烫。
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用自认为具有威慑力的眼神瞪着顾延卿。
顾延卿毫无反应,半点儿都没收敛。
“呜呜呜!哇哇哇!”茵茵放声大哭。
‘噗~’突然一个屁响。
茵茵哭声中断。
顾延卿笑声也中断。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小黑雪梨都在找放屁的‘凶手’。
最终是岑婧怡最先发现端倪,指向面色有些怪异的顾延卿,“是他!是他放了大臭屁!他才是臭屁大王!”
听到‘臭屁大王’这个名号,茵茵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臭屁大王,咯咯咯~爸爸是臭屁大王,咯咯咯~”她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笑倒在了床上。
在茵茵的笑声中,家里的氛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顾延卿岑婧怡又哄了茵茵一会儿,这才离开。
离开之前,顾延卿弯腰摸摸已经裹好被子,只露了颗小脑袋出来的茵茵的头。
“放屁就在被窝里放好了,被窝臭了,明天可以换洗被罩,可别再跟你妈妈一样傻了啊。”
话音刚落,岑婧怡的巴掌落在他的屁股上。
顾延卿捂着屁股立马站直了身体,贱贱笑着先离开了茵茵的房间。
岑婧怡也要走。
茵茵突然发问:“妈妈,爸爸为啥说,我和你一样傻?”
岑婧怡:“……快睡吧。”
茵茵表情认真:“你小时候也摔跤吗?”
岑婧怡松了口气,“嗯,我小时候也摔跤,每个人小时候都摔跤的,快睡觉吧。”
第503章 放屁大王之争
因为‘屁’的事,全家折腾到半夜。
顾延卿第二天有没有精神,岑婧怡不知道,但她知道三小只肯定是没精神。
茵茵吃早饭的时候都蔫蔫的,一副抬不起眼皮的样子。
小黑和雪梨则是直接早饭都不吃了。
像是知道晚一点吃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抬眼皮看了眼餐厅的方向,就继续卧在地上呼呼大睡。
茵茵要出门去幼儿园的时候,它俩也没有爬起来。
茵茵拽住岑婧怡的衣角,一脸认真问:“妈妈!小黑雪梨为啥不用上幼儿园?”
岑婧怡牵上她的手,“因为没有人开狗狗上的幼儿园啊。”
“哼,下次我也做狗狗!这样我就不用上幼儿园了,想啥时候睡觉就啥时候睡觉!想啥时候起床,就啥时候起床!”
岑婧怡哭笑不得,“没准小黑雪梨下辈子想当人,你却想当狗。”
“为啥要当人?做狗狗不好吗?可以天天在家,多好啊。”
岑婧怡关上门,牵着她下楼。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你现在觉得天天在家好,是因为你这会儿很困,不想去幼儿园。”
“可如果真的让你天天在家待着,不能去幼儿园找小朋友玩,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奔跑,要被绳子拴着,你真的会开心吗?”
茵茵沉默。
下了好几阶楼梯,她才认真摇摇头,“不开心,我才不要被绳子拴着呢。妈妈,以后我们也不拴着小黑和雪梨吧。”
“在家我们可以不给它们拴狗绳,可是出门了得拴上。”
“为啥?”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狗狗啊,有的人看到小黑雪梨会很害怕,看到小黑雪梨脖子上有绳子,才能有安全感。”
“喜欢啊!”茵茵不理解,“每个人都喜欢小黑雪梨啊,我带它们出去,大家都可喜欢它们了!”
岑婧怡耐心解释:“你看到的,是每个人都喜欢小黑和雪梨,待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没准就有人害怕小黑雪梨。”
“好吧……可是她们为啥害怕小黑雪梨?小黑雪梨那么可爱、那么听话,它们身上可软和了,晚上我都想和它们一起睡在客厅。”
岑婧怡:“……”
茵茵又开始叽里呱啦,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到幼儿园门口,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园长好!”
“老师好~”
“阿姨好~”
她一路挥手打招呼,走进幼儿园。
岑婧怡站在幼儿园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转身抬脚,刚要离开。
身后传来茵茵兴奋分享的声音:“老师!我爸爸是放屁大王!我爸爸放屁可大声啦!”
岑婧怡立马平地一个踉跄。
她扭头看去,就见自家闺女正两手握着书包肩带,仰着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摸摸小家伙的后脑勺,对小家伙说:“老师知道了,你快回教室去吧。”
茵茵继续往里走,碰到另一个老师,又停下脚步。
“老师!我爸爸是放屁大王哈哈哈,他放屁可大声啦!跟打雷一样!”
再往里走,又和同行的小朋友分享:“我爸爸是放屁大王!”
小朋友反驳:“不对!我爸爸才是放屁大王!”
茵茵的胜负欲被激起,“不!我爸爸才是放屁大王!我爸爸放屁像打雷!”
小朋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我爸爸!我爸爸!我爸爸放屁,像、像炸弹!轰的一声!把他的内裤都炸烂了!”
茵茵:“你吹牛!”
小朋友叉腰,梗脖子,“我没吹牛!我妈妈说的!我妈妈说我爸爸的裤裆都是被他放屁崩烂的!”
茵茵没再反驳。
皱了皱眉后,她好似甘拜下风了,点了点头道:“那你爸爸是真厉害,我爸爸的裤裆就没被崩烂。”
刚说完,她自己又反驳:“不对,我也不知道崩烂了没有,今晚回去我看看。要是我爸爸的裤裆也被崩烂,那我爸爸才是放屁大王!”
小朋友捍卫亲爹的荣誉:“我爸爸才是!我爸爸会放连环屁!”
茵茵不解歪头,“啥是连环屁?”
“这你都不懂,就是‘嘟嘟嘟嘟嘟~’,一直响的屁。这种屁最臭了!”
说到臭,茵茵想到什么,“我家小黑放的屁最臭!臭得我想哕!”
小朋友:“我爸爸的屁最臭!”
两个小朋友又就谁放的屁最臭吵了起来。
岑婧怡不忍再听,抬脚走人。
茵茵和小朋友的争吵很快引来围观。
越来越多小朋友参与进放屁的讨论。
说着说着,小家伙们知道茵茵一家是吃了烤红薯才放了屁,纷纷表示今晚要带着自家的爸爸去吃烤红薯。
“今天晚上,谁的爸爸要是能放屁把裤裆崩烂,谁的爸爸就是放屁大王!”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小男孩儿确定评判标准说。
“好!”
“好!”
小家伙们纷纷答应。
茵茵一整天都在惦记放屁大王的事。
终于等到下午放学,她见到岑婧怡第一件事,就是问顾延卿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知内情的岑婧怡回答:“还跟以前一样啊,怎么了?”
茵茵摇摇头,没交代。
回到家,她先是乖乖写作业。
新的学期,茵茵小朋友总算不再把字写反了。
她的学习内容也从阿拉伯数字,变成了笔画少的汉字。
小家伙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写字。
岑婧怡在旁边陪着,只是陪着,什么都不需要做。
也不知道是小家伙长大了,还是小家伙学武术后有定力了,总之干什么都能十分投入。
写完作业,茵茵一边收拾自己的作业书包,一边再次问岑婧怡:“爸爸啥时候回来?”
“你不是问过了吗?还早着呢,走吧,咱们先去食堂打饭。吃完饭,牵小黑雪梨下楼去玩一会儿,你爸爸估计就回来了。”
“好!”
吃过饭,母女俩牵着小黑雪梨下楼玩。
茵茵没像以前那样,牵着小黑雪梨疯跑,而是乖乖坐在面朝顾延卿回来的方向,望眼欲穿地等待。
顾延卿在朦胧夜色中看到闺女时,不敢置信地眯了眯眼睛。
确定真是闺女后,他立马加快了脚步,小跑而来。
“怎么了?”他着急地在茵茵面前单膝蹲下,扶着茵茵的双臂,“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妈妈呢?”
第504章 顾延卿遗憾败北
茵茵扭头张望了一眼,找到正牵着小黑雪梨散步的岑婧怡,给顾延卿手指方向。
顾延卿看到岑婧怡,这才松了口气,在闺女身边坐下。
他问:“你怎么坐在这儿,没去玩?不开心吗?”
茵茵一跃跳下长椅,双手分别握住顾延卿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试图将顾延卿拽起来。
“爸爸,快走。”
顾延卿配合站起来,“去哪儿?”
“服务社。”
“去服务社干嘛?”
“买红薯。”
顾延卿脚步霎时顿住,“还买红薯?你不怕半夜放屁,把被窝熏得臭烘烘的了?”
“我不吃,你吃!”
顾延卿丈二摸不着头脑,“我吃?我为啥要吃烤红薯?”
“因为要放屁啊?”
“哈?”
只见茵茵小嘴一动一动,说得眉毛都跟着飞舞:“要做放屁大王!你要放屁,做放屁大王!快跟我去买烤红薯,快去!快去!”
顾延卿还是没听懂,这都哪儿跟哪儿?
因为岑婧怡牵着小黑雪梨就在去往服务社的方向,所以他顺着茵茵的力气,往服务社的方向走。
父女俩在距离岑婧怡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小黑雪梨率先注意到走近的父女俩,带着岑婧怡朝父女俩跑去。
“回来啦。”岑婧怡对顾延卿说,“茵茵今天可想你了,一出幼儿园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写完作业又问了一遍。刚刚下楼,也没有去玩儿,就坐在长椅上等你回来。”
顾延卿脚步不停,因为茵茵还在像小牛犊子一样拉着他往前走。
他又是疑惑又是好笑地问岑婧怡道:“她这是咋了?为啥非要我吃烤红薯?”
岑婧怡也一脸疑惑,“我不知道啊,她没跟我说要吃烤红薯啊。”
“不是她要吃烤红薯,是她要我吃烤红薯。”
“啊?”
说着话,岑婧怡不自觉就跟上了父女俩的脚步。
到服务社,茵茵激动地撒开顾延卿的手,用手推开厚门帘就往里跑。
“佟大娘!我们要买烤红薯!”还没烤桶高的小家伙儿跑到烤桶前站定。
岑婧怡顾延卿牵着小黑雪梨,跟着来到她身后。
“烤红薯?”佟大姐站在烤桶后,“哎哟喂,你咋不早点来啊?已经卖完了,今天的红薯不知道咋这么好卖,早半个小时前就卖完了。”
茵茵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知女莫若父母,岑婧怡顾延卿从她的背影都能看出她的失落。
顾延卿在她身旁蹲下,安慰她:“没事,爸爸不是很想吃,没有了就没有了,咱们明天再买。”
茵茵皱起小眉头,噘嘴,“那你就做不成放屁大王了。”
“我为啥要做放屁大王?谁说我要做放屁大王?”
茵茵理直气壮:“我呀!我说的呀?”
岑婧怡想到今早在幼儿园看到的那幕,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弯腰问茵茵:“都有谁要做放屁大王?”
茵茵掰起手指头就算了起来,“大毛二毛的爸爸,小爱的爸爸,云云的爸爸……”
听到小家伙这么说,几个大人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佟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说今天烤红薯怎么卖得这么快呢,原来是你们举办了‘比赛’啊哈哈哈~”
顾延卿有些尴尬,毕竟他差点就参与了‘放屁大王’的竞争。
这时,有人走进服务社要买东西,佟大姐帮着顾客找东西去了。
为了不打扰服务社做生意,岑婧怡顾延卿牵着茵茵离开了服务社。
一家三口找了个长椅坐下。
在岑婧怡顾延卿好奇地询问中,他们终于知道了‘放屁大王’竞争赛的全貌。
得知要拿被屁崩烂的内裤去幼儿园‘评比’,他的脸都快绿了。
他十分认真地对岑婧怡说:“以后家里涉及隐私的东西,都要放高点。”
岑婧怡正在忍笑。
一想象到茵茵把顾延卿破洞内裤带去幼儿园的画面,她就想笑。
顾延卿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急眼道:“我又没有破洞的内裤!”
岑婧怡还没说话,坐在他俩中间的茵茵突然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双手托腮,手肘支在双膝上。
小家伙十分惆怅的模样,“看来这次我要输了。”
顾延卿眼皮跳了跳,“茵茵,有些强,咱们不是非要不可。”
岑婧怡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扶上顾延卿的胳膊,忍笑一本正经道:“不然你就为茵茵付出一下吧,没有红薯,咱就吃萝卜、黄豆,吃萝卜黄豆,不也是能放屁吗?”
顾延卿的嘴无语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岑婧怡是在开玩笑,可茵茵却当真了。
茵茵瞬间来了精神,两个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嘛?爸爸,妈妈说的,是真的嘛?”
“假的。”顾延卿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小家伙的念想,“放屁也不可能崩得烂裤子。”
小家伙皱眉反驳:“能!忠忠的爸爸就把裤子崩烂了!忠忠亲口跟我说的!”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作为一个小朋友,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力,知不知道?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茵茵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不甘心。
“爸爸,真的没办法了吗?”
顾延卿毫不迟疑:“嗯,没办法了。所以你是要继续坐在这里难过,还是要牵着小黑雪梨去玩一会儿?”
小家伙思考了两秒钟,立马恢复元气满满的状态,一跃跳下长椅。
小家伙牵着小黑雪梨哒哒哒跑了起来。
岑婧怡顾延卿并肩跟在她身后。
“武教练什么时候出差回来?”顾延卿突然问。
岑婧怡答:“好像是这个星期六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茵茵精力太强了,需要消耗。”
岑婧怡扑哧一声笑出来,“确实,小朋友要是没事干,就该找事了。”
话音刚落,顾延卿突然牵过她的手,带着她跑了起来。
“走,咱们领着她到操场跑两圈去。”
“诶!你跑就跑,带上我干嘛?”
顾延卿:“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说着话,身高腿长的两人已经赶上了茵茵。
茵茵看到爸妈的架势,立马两眼放光,“哇!小黑!雪梨!快!他们追上来啦!”
第505章 未雨绸缪
翌日,一早,岑婧怡被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她撑起上身,迷迷糊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顾延卿高大的身影站在衣柜前,正在忙活什么。
岑婧怡揉了揉眼睛,问他:“你在找什么?”
顾延卿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塞进衣柜的高层,一边回头道:“吵醒你了?”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不用,没找东西。”
“那你在……”话说一半,岑婧怡突然反应过来。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倒回了床上。
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她再次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吧,你真藏内裤啊?”
顾延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提前做好准备,总比事后再做弥补强。”
“我把你的贴身衣物也放到这上头了,回头你要找,记得小心点。”
岑婧怡哭笑不得点点头。
顾延卿轻轻关上衣柜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去洗漱准备出门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岑婧怡躺回温暖的被窝中,听见顾延卿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想要继续酝酿睡意,可想到刚刚顾延卿忙忙碌碌藏内裤的背影,就觉得好笑。
差点在被窝里又笑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再次睡着。
顾延卿什么时候跨过在客厅睡得横七竖八的小黑雪梨,轻手轻脚出的门,她也不知道。
再次起来,是大院儿的起床号响。
岑婧怡还没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外面已经传来茵茵的歌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臭屁大王!臭屁大王~”
“我是好宝宝!我讲卫生爱洗澡~”
唱得上句不接下句,没一句在调儿上,偏偏唱得还大声。
岑婧怡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歌声已经停止。
跑调的演唱家——茵茵已经站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岑婧怡拿起刷牙准备挤牙膏的时候,小家伙端起漱口杯,含了一大口水。
咕噜咕噜两声,然后全部吐进了洗手池里。
如此反复几遍,终于把嘴里的泡沫全部漱干净。
‘咣当’一声,小家伙把牙刷放进漱口杯里。
把漱口杯放好后,她伸出小手将自己的方帕小毛巾扯下来,自己开水浸湿毛巾,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像模像样拧了拧毛巾后,捧着毛巾就擦起了脸。
慢条斯理忙完这些,她从小板凳上下来,犹如离弦的箭冲出卫生间,冲向岑婧怡和顾延卿的房间。
岑婧怡刷着牙,往后侧身观察她的背影。
见到小家伙进了房间,立马猜到小家伙的意图。
这一瞬间,岑婧怡不由感叹‘知女莫若父’。
竟然真让顾延卿成功预判了这个小家伙的行动。
茵茵不知道亲爹早在凌晨就采取了防范措施。
她埋头在衣柜里一通扒拉,发现一条能拿去参赛的内裤都没有,疑惑地直挠头。
“茵茵~出来梳头发。”外面传来岑婧怡的声音。
茵茵不甘心地最后扒拉了两下,确定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后,弯腰将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一股脑扔进衣柜里。
柜门也忘了关,就这么出了房间。
岑婧怡拿着梳子和皮筋儿,坐在沙发上等她。
没等小家伙在她面前的小矮凳坐下,她就问:“你刚刚进我和爸爸的房间干什么?”
茵茵脸不红心不跳,“没干什么呀。”
“那你进我们房间干什么?”
“看看呀,我进去看看呀。”
岑婧怡忍笑没再追问,动作轻柔地将她一头又黑又亮、已经过肩的长发梳顺,扎成两条麻花辫在脑后。
将小家伙送去幼儿园后,岑婧怡这才回房间查看小家伙翻衣柜的证据。
看到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被翻得乱糟糟,她又气又笑,将衣服全部抱出来,又整理了一遍。
幼儿园。
上午自由活动时间。
小家伙们趁着老师不注意,拿着各自的参赛‘作品’,在一个树荫角落集合。
“看!这就是我爸爸崩烂的内裤!看吧,我没有吹牛!我爸爸真的是放屁大王!”
蹲着的小家伙们往他手中的内裤看去,绿灰色的内裤上果然烂了洞。
茵茵震惊的同时,有些嫌弃地龇了龇牙,蹲着往后挪了两步。
“你爸爸内裤没我爸爸烂得大!”另一个小朋友不服站起来,“看!我爸爸内裤都烂成一绺一绺的了,我妈说做抹布都嫌砢碜!”
茵茵龇牙咧嘴,又往后挪了挪。
成功从家里带来的内裤的小朋友没几个,烂得让人心服口服的更是只有两条。
“茵茵!你呢?你不是说你爸爸是放屁大王吗?你爸爸崩烂的裤子呢?”有小朋友问。
蹲成一团儿的茵茵噘了噘嘴,“我爸爸回来太晚了,我们去服务社的时候,烤红薯已经卖完了。”
“哈哈哈!那你爸爸做不成放屁大王了,我爸爸才是放屁大王!”
“我爸爸才是!你爸爸的裤裆,都没我爸爸裤裆烂得大!”
两个小朋友谁也不服谁,拿着自家亲爹的内裤开始了争吵。
没一会儿,争吵声把老师吸引了过来。
老师看到孩子们手里拿着男士内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哪来的?!”
经过询问,知道事情的始末缘由后,老师又气又笑。
老师把所有内裤都没收。
待到下午放学,她才让学生家长认领。
所有内裤被老师装进了一个袋子里。
妈妈们看到袋子里的男士内裤,根本没法下手。
最后只能将内裤全部倒出来,再根据眼力辨认出自家丈夫的内裤。
这可不好辨认,因为内裤全都是同一款式!
她们只能根据磨损程度、尺码大小来辨认。
烂得最厉害的那两条内裤是最早被认领的。
两位家长先是眼睛瞪大,然后做贼一样,拿起内裤就往孩子里的书包里塞,生怕被人看见。
还没出幼儿园,往幼儿园带内裤的小家伙们就挨了批斗。
“你这倒霉孩子!把你爹不要的内裤带来幼儿园干啥啊!真是气死我了,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们爷俩!”
“回家等着挨你爹揍吧!”
“老娘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真是谢谢你诶,小祖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家伙们往幼儿园带内裤的事很快在大院儿传得人尽皆知。
特别是那两条烂内裤的主人,走哪儿都被笑话。
第506章 茵茵打电话告状
顾延卿十分庆幸自己做了准备,否则他和岑婧怡都要跟着丢脸了。
他还非常严肃地跟茵茵上了‘思想教育课’,让小家伙知道这样做的利害,以防小家伙下次再冒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大伯啥时候回来?”坐在沙发上的小家伙岔开话题。
顾延卿严肃扯回话题:“刚刚我说的,你听见了没有?”
小家伙点点头,“听见了。”
回答完,马上又接着问:“大伯啥时候回来?不是说,咱们要去机场接大伯吗?啥时候?”
顾延卿不答反问:“那刚刚我都说什么了?你给我复述一遍。”
茵茵马上蹙了眉头,“你都说了几遍了!我早就记住了。”
“那你说一遍。”
“哼!我不说!”茵茵突然犯起了倔,双手环胸,偏着脸昂起了下巴。
顾延卿没哄她,淡定地道:“行,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回答你的问题。”
茵茵气得呼呼喘了两声粗气,从沙发上下来。
“你不告诉我,我问妈妈去。”
顾延卿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跷起二郎腿,“你去吧,我老婆肯定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茵茵不服气地跑进书房,来到正伏案写作的岑婧怡身边。
她扯扯岑婧怡的袖子,“妈妈,大伯啥时候回来?”
刚刚父女俩在客厅的对话,岑婧怡听得一清二楚。
对着闺女澄澈的大眼睛,她有些迟疑,不知道到底是该跟顾延卿一伙儿,还是该跟闺女一伙。
跟顾延卿一伙儿吧,显得好像他们两个大人欺负茵茵一个小孩儿。
跟茵茵一伙儿吧,顾延卿刚刚和茵茵在说的也是正事。
没等她纠结出答案。
茵茵就噘了嘴,“哼,你和爸爸是一伙儿的!你俩穿一条裤子!”
岑婧怡被小家伙的用词逗得哭笑不得,“什么穿一条裤子,你这都上哪儿学的词。”
“你们都不告诉我,我也不怕!我自己打电话给大伯!”
小家伙说着就回了房。
在房间里一阵叮铃咣当,没一会儿就捏着张卷成筒的两元纸币从房间出来。
她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顾延卿的动静。
顾延卿知道,她这是等着大人先示弱,等着大人去哄她。
可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行动。
倒是岑婧怡从书房出来了,倚着门框站在书房门口。
她对正在试图开门的茵茵说:“你真要出去打电话给大伯啊?”
“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才不求你们呢。”
岑婧怡:“可你还没有电话高,也够不着话筒啊。”
“我找人帮忙!”
“打电话是需要知道电话号码的,你也不知道你大伯的电话号码啊。”
“我知道!”
岑婧怡顾延卿惊讶。
顾延卿问:“你知道?真的假的,背来听听。”
茵茵这会儿的叛逆值极高,哪会乖乖听话。
撂下一句‘我不背’之后,她就出了门。
随着大铁门被关上,岑婧怡顾延卿面面相觑。
下一秒,两人默契来到窗户边上,并着脑袋往楼下看。
没等多久,就瞧见茵茵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两人正要继续观察小家伙的动向。
小家伙突然回首抬头。
顾延卿反应迅速,立马就按着岑婧怡的脑袋蹲了下来。
再站起来时,茵茵已经朝着楼下最近的电话亭跑去。
只见她随即扯住一位老大爷的手,指着电话跟老大爷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老大爷笑着冲小家伙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报亭的方向。
茵茵乖乖地向老大爷鞠了鞠躬,然后哒哒哒朝着报亭的方向跑去。
在楼上关注着她动向的顾延卿猜测说:“她手里拿的是纸币,用不了公共电话,应该是听那位大爷的建议,跑到报亭用报亭的公共电话去了。”
茵茵越跑越远,但从顾家窗户看出去视野开阔,所以岑婧怡和顾延卿仍是能关注她的动向。
事实证明,顾延卿的猜测没错,茵茵确实在报亭面前停下了。
她跟报亭里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工作人员也拿起话筒,帮她拨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小家伙,小家伙立马两手抓着话筒贴到耳边。
“还真叫她打通电话了?”岑婧怡感叹,“她怎么会知道大哥的号码?”
顾延卿满眼喜爱地望着闺女小小的身影,“估计是经常见咱们打,自己就记住了。”
岑婧怡张嘴刚想说什么。
跟着扒窗户往外看的小黑将她挤得往旁边一踉跄。
她没好气轻拍了一下小黑的狗头,“你也跟着凑热闹!知道我们在看什么吗,就来这里挤。”
“汪汪!”小黑依旧扒着窗户,往外看得十分期间。
报亭那边。
茵茵双手抱着大大的话筒,已经开始对着电话那头的胥毅峰倒起了苦水。
“大伯~你咋还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胥毅峰接到茵茵打来的电话,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紧张。
他以为是顾延卿岑婧怡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是茵茵打电话给他?
经过询问,得知岑婧怡顾延卿在家好好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再听到茵茵说是想他了,才给他打的电话,他的心霎时间化成了一团。
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跟着温柔:“过两天就回去了啊,你爸爸妈妈没跟你说吗?到时候你们要一起去机场接大伯的呀。”
“哼!他们不跟我说,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都不告诉我!”
胥毅峰半信半疑,“真的?他俩怎么欺负你了?为啥不告诉你?”
“真的!我问顾延卿,你啥时候回来,他说不告诉我!”
听到茵茵气哼哼地直呼顾延卿的名字,胥毅峰哭笑不得,“茵茵,不能这样直呼爸爸的名字,这不礼貌。”
茵茵噘了噘嘴,倒是没反驳。
她委屈又道:“我说去问妈妈,爸爸说妈妈是他老婆,肯定和他是一伙儿的!”
“妈妈果然跟他是一伙儿的!不告诉我!他们好得穿一条裤子,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小孩儿!”
胥毅峰再次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佯装气愤道:“这样啊,那等大伯回去了,大伯帮你报仇,好不好?”
“好!”
“那你想大伯怎么帮你报仇?”
茵茵歪着头认真思考。
第507章 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
抱着话筒思考了好半天,茵茵也没思考出答案。
“大伯,你先回来吧。”她说,“等你回来了,咱们再商量。”
胥毅峰低笑,“好,大伯过两天就回去帮你‘报仇’。到时候大伯给你带好吃的,不给他们吃,好不好?”
一说到吃的,茵茵心情立马变好,笑着露出自己的小米牙。
“好!”
伯侄俩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茵茵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元纸币,要付钱。
可她打的是跨省长途电话,加上通话时间长,两块钱根本不够。
“钱不够哦。”工作人员拿着钱笑着对茵茵说,“还差三块五毛钱呢,你回去找你爸爸妈妈,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让你爸爸妈妈拿钱来补齐吧?”
茵茵愣在原地。
一秒、两秒……
她的脸逐渐涨红。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已经有自尊心,也知道买东西要花钱的道理。
哪怕工作人员态度很好,笑着让她回家去找爸爸妈妈拿钱,她也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拿着一张五块钱的纸币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笑着接过钱、找钱,“我刚说让茵茵回去找你们呢,你们就来了。”
茵茵抬头看去,对上岑婧怡顾延卿的视线。
小家伙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才给大伯打电话告完爸爸妈妈的状,结果还需要爸爸妈妈来帮她付电话费。
“走吧。”岑婧怡接过工作人员找回来的钱,对小家伙说,“咱们带小黑雪梨去操场散散步。”
顾延卿牵着小黑雪梨,没说什么。
小家伙站在原地,视线在岑婧怡顾延卿脸上来回逡巡。
确定二人没有笑话她的打算后,才笑着牵上了岑婧怡伸出来的手。
另一只手也主动牵上顾延卿,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直到晚上,岑婧怡顾延卿都没提茵茵打电话给胥毅峰的事。
两人在对茵茵的教育上,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在不过分的前提下,他们允许茵茵有自己的小脾气小情绪。
没有情绪和脾气的孩子是家长的傀儡,没有自我,只会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不让孩子把情绪和脾气发泄出来,也会让孩子过分压抑。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不过分、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允许孩子有自己的情绪,也允许孩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自我调节。
“今天跟大伯打电话,都说什么了?”岑婧怡靠坐在茵茵的床头,随意地开启话题。
已经躺进被窝里的茵茵没有任何抵触心理,直接回答:“我告你和爸爸的状了!”
岑婧怡忍笑,“哦?那你都说什么了?”
“说你俩不肯告诉我大伯啥时候回来!大伯说,等他回来了,他帮我一起收拾你们。”
“那你想怎么收拾我们?”
茵茵沉默半秒,诚实回答:“我还没想好呢,等大伯回来了再说。”
“行,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妈妈。”茵茵突然喊。
岑婧怡偏头看她,“怎么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岑婧怡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小家伙。
她下意识认为小家伙是要主动认错。
这可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对于茵茵这种犟种来说,能让她承认自己的错误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让她主动认错。
只见小家伙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很认真地说:“妈妈,以后出门,要多带点钱。这样花不完,还可以带回来。要是钱不够,那就完蛋啦!”
在小家伙认真的语调中,岑婧怡眼里的光逐渐失去。
“嗯,你悟出来的‘人生道理’很管用,不过也不能带太多钱。小孩儿身上带太多钱,容易被坏人惦记,也容易丢。”
“哦~我知道啦。”
岑婧怡给她掖了掖被子,“好了,不早了,快睡觉吧。”
岑婧怡下床往房门口的方向走。
就在她刚关上房间的灯,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身后黑夜中,传来小家伙喊‘妈妈’的声音。
她停下开门的动作,回头。
小家伙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传来:“妈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叫大伯收拾你和爸爸哒。”
岑婧怡嘴角扬起浅笑。
小家伙又说:“妈妈,你别生气,我只是生气你和爸爸不告诉我大伯啥时候回来,不是真想收拾你和爸爸哒。”
岑婧怡心头一阵暖意,“嗯,妈妈不生气。”
“妈妈,你记得跟爸爸说一声呦,我还想和他好,俺俩还做好朋友。”
“好~妈妈现在就去跟你爸爸说,你乖乖睡觉吧。”
“嗯,妈妈,晚安。”
“晚安。”
岑婧怡轻轻打开房门,轻轻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立马就信守给茵茵做出的承诺,跟顾延卿复述了茵茵刚才的话。
靠坐在床头看报纸的顾延卿像岑婧怡最开始听到茵茵的话那般,扬起浅笑。
岑婧怡掀被上床。
他立马放下手中报纸,凑到岑婧怡身边,揽着岑婧怡的腰。
“这得感谢我媳妇儿,要不是我媳妇儿,我哪来的这么懂事的闺女?”
岑婧怡脸上扬着笑,心中却忍不住感慨地想:茵茵和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么好吗?
等茵茵长大了,会不会因为两代人理念不合,而和他们产生隔阂?
顾延卿总是能从岑婧怡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岑婧怡有心事。
“怎么了?”他问。
岑婧怡笑着摇摇头,如实将自己心中的问题告知。
“不会的。”顾延卿笃定自信地说,“只要我们能一直像对待朋友那样,尊重她、爱护她,她自然也会把我们当成朋友。”
“朋友之间或许会有争吵,但更多的、肯定是友好的交流。”
岑婧怡怔愣了几秒,突然喃喃:“是啊,就像我和爸爸……”
岑侯明就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她都愿意跟岑侯明说。
岑侯明鲜少责骂她,在她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不会像普通的大人那样直接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引导她自己摸索答案。
“怎么了?”顾延卿突然更用力地搂紧了她,也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是不是日子该来了?”男人边问,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岑婧怡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还真快到了时间。
她点点头,“难怪我这两天这么多愁善感。”
话音还没落,顾延卿就要掀被下床。
岑婧怡抓住他的手腕,“干嘛去?”
第508章 胥毅峰返京
“我去给你煮点红糖姜茶,灌进保温壶里,明早起来,温度刚好。”
顾延卿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掀起来的被子掖好。
掖得岑婧怡就露了颗头出来。
“不用煮。”岑婧怡说,“应该还得几天呢,我明天自己煮就行。”
“早喝效果好,你有这拦着我的功夫,我都去煮好回来了。”
岑婧怡犟不过他,还是由着他去了。
厨房那边很快传来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小黑雪梨原本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见到顾延卿在厨房忙活,立马来了精神。
两个小家伙动作一致地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顾延卿,吐着几乎要滴口水的舌头。
顾延卿双手扶胯看着两小只,满眼无奈。
就在他想赶两小只回去睡觉的时候。
茵茵的房间传来开门声。
没一会儿,顶着一头乱发的茵茵就来到了厨房门口。
她推开小黑雪梨,挤进两狗之间,仰脸看顾延卿,“爸爸,你在做什么呀?”
顾延卿边无奈摇头失笑,边单手将灶台上还没烧开的锅端下来,给三小只看。
“红糖姜汤,妈妈过几天就要身体不舒服了,我给妈妈煮点红糖姜汤。”
一听到是姜汤,茵茵立马没了兴致,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黑雪梨看着锅,似是不太理解那般,歪了歪脑袋。
顾延卿将锅放回灶上,斜眼睨三小只,“饿了?”
茵茵双手捂肚子,噘嘴,“原本不饿的,我以为你在做饭,就饿了!”
“汪汪!”
“汪汪!”
顾延卿用食指挠了挠头,“合着还赖我了?”
茵茵没说话。
小黑雪梨:“汪汪!”
“行,我给你们煮面吃。”顾延卿认命地翻找起家里的食材。
听到可以吃面的三小只开心地扭了起来。
扭完屁股,茵茵还一手抓住小黑的前爪,一手抓住雪梨的爪子,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顾延卿看着她们,提醒交代道:“你们不去问问妈妈饿不饿,问问妈妈要不要吃吗?”
“去!”茵茵立马撒开小黑雪梨的爪子,往岑婧怡顾延卿的房间跑。
小黑雪梨跟在她身侧。
三小只进门的时候,差点挤在门口进不去。
在房间里的岑婧怡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看到三小只冲到床前,她也不急着回应,等茵茵问了问题,才道:“妈妈不饿,让爸爸煮你们的就行。”
“吃吧!”茵茵拽她的手,试图将她拽起来,“吃点吧,起来吃点吧。”
岑婧怡笑着爬起来,“我真的不饿。”
“吃吧~吃点吧,爸爸煮的面条可好吃啦!”
“可是我真的不饿呀。”岑婧怡一边拒绝,一边被茵茵拽着手,被小黑雪梨分别咬着两条腿的裤腿,困难地往外走。
来到厨房门口,看着顾延卿往油锅里打鸡蛋。
煎好鸡蛋,把鸡蛋盛到碗里后,往锅里加入水……
十几分钟后,五碗热腾腾的面条就煮好了。
每碗都有煎得金灿灿的鸡蛋,只是面条的分量各有不同。
岑婧怡的最少,面条还没煎鸡蛋的分量大。
小黑雪梨碗里的分量最多,而且顾延卿特地将它们的面条过了几遍凉水,它们这会儿已经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顾延卿和茵茵的面条还在冒着热气。
茵茵把面条夹得高高的,冲着面条呼呼吹气。
整个家都充斥满了鸡蛋面条的香味。
胥毅峰返京那天是星期天。
顾延卿开车带着岑婧怡茵茵,先去接了关思晴,这才前往机场。
抵达机场,在机场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消瘦了许多的胥毅峰提着行李从出口走出。
“大伯!”茵茵声音又脆又亮,炮弹一样就朝胥毅峰冲过去。
原本面无表情、显得有些严肃的胥毅峰立马绽开笑容,随手将行李往地上一放,单膝蹲下,冲茵茵张开了双手。
茵茵扑进他的怀里,小嘴开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大伯,你可算回来啦,我激动得昨晚都没睡着!做梦都梦见你啦!”
胥毅峰抱着她站起来,“哦?你做梦梦见我啦?”
小家伙重重点头,“嗯啊!梦见你带我去买雪糕。”
“你不是激动得没睡着吗?”
茵茵:“……”
就在几个大人忍笑看着她的时候,她理直气壮地道:“那是前半夜!我前半夜没睡着,我后半夜睡着了啊!”
胥毅峰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你都知道什么叫前半夜,什么叫后半夜啦?”
“嗯呐!我现在知道的可多了,我还会写字了呢!都会写好多个字了!”
胥毅峰满眼喜爱看着她,“都会写什么字了?”
“大!力!十……”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掰到第八个的时候,停了下来。
“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胥毅峰问,“回头大伯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茵茵摇头,“我们老师教我就好啦,你还要跟关阿姨结婚呢,哪有空啊!”
几个大人又被她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
顾延卿捡起胥毅峰扔在地上的行李。
一家人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没送胥毅峰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胥毅峰关思晴要办婚礼宴请宾客的酒店。
酒店是岑婧怡在考察对比过好几家酒店后,做主定下的。
现在距离婚期还有点时间,她就想着让胥毅峰关思晴去实地看一眼,这样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及时做修改。
午饭也是在酒店吃的,饭菜就是婚期当天的饭菜。
胥毅峰从到酒店开始就频频点头,不住地夸赞。
“好,真好,幸亏有婧怡,不然我和思晴真是忙不过来。”
“婧怡真是咱家的福星,没了婧怡,咱这个家得散啊。”
“没什么不满意的,这样还不满意,我要上天啊?”
岑婧怡被胥毅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操办这么大的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们可一定要说出来。可别怕伤到我的面子,就让你们的婚礼留下遗憾。”
胥毅峰很诚恳:“没有,我真觉得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关思晴突然弱弱举手,“婧怡,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请求吗?”
第509章 做花童,我咋吃酒席?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关思晴脸上。
关思晴缩回自己举起来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说:“我们办的是西式婚礼,西式婚礼上一般会有两个小花童,负责在举办仪式的时候送戒指。那个……”
她的眼神挪到正在啃鸭腿的茵茵身上,满眼爱意。
“能让茵茵做我们婚礼上的花童吗?”
闻言,岑婧怡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请求’,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排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当然可以了。”岑婧怡一口答应。
这边话音刚落,顾延卿开口补充道:“我和婧怡没什么意见,但还是要问问茵茵自己的意思。”
大家的目光又落到茵茵脸上。
茵茵这会儿正双手拿着鸭腿,用力往外拽。
鸭肉瓷实,她用力的表情都快变得狰狞了。
终于咬下一大块肉,她像获得了阶段性胜利那般,开心得摇头晃脑。
吃着吃着,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看。
她咀嚼的动作立马停下,好奇地扫视一圈大人们。
“咋啦?”
关思晴双手撑着桌子,笑问:“我想请你做我和你大伯婚礼上花童,你愿不愿意啊?”
她以为小家伙会毫不犹豫答应。
结果小家伙皱起了小眉头。
“怎么了?”关思晴有点怕被拒绝的紧张,“你不愿意吗?”
茵茵歪了歪头,十分纠结地说:“可我还想吃酒席呢。”
听到小家伙的理由,众人一愣,然后纷纷失笑出声。
胥毅峰笑着摸摸她的头,“宝贝,这两不冲突,你给我们当花童,也能吃酒席的。”
“真的?”
“真的,婚礼上,都是等仪式走完了,才开席的。”
“好吧,那我给你们当花童。可是当花童是啥意思啊?啥是花童?”
问完问题,她拿起大鸭腿,又狠狠咬了一口。
同时盯着胥毅峰的眼睛看,等胥毅峰回答。
胥毅峰笑着耐心向她解释,并将‘花童’形容成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肩负着重要的任务。
这激起了小家伙的责任心。
她十分认真地向胥毅峰关思晴表示:“大伯,关阿姨……不对!以后就是大伯娘了!妈妈说,以后我就不能叫关阿姨做关阿姨,要叫大伯娘了!”
“大伯、大伯娘,你们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得到小家伙的保证,关思晴彻底放心,笑着对小家伙道:“那我们等着看你那天的表现哦。”
“好!”
饭吃到尾声,胥毅峰拿起桌面上的烟盒打火机,以出去吸根烟为由起身离开。
他人刚离开凳子,顾延卿也跟着站了起来。
岑婧怡关思晴都知道他们兄弟俩应该是有话要说,默契地保持沉默。
兄弟俩下楼,出了酒店,走到一处没人的花坛旁才停下脚步。
胥毅峰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衔到嘴边,用手护着打火机点燃。
顾延卿看着他吐出一口白雾,默默用手做扇,边扇开往自己身上飘的烟,边抬脚走到上风口。
这样能减少他身上的烟味,岑婧怡茵茵也能在靠近他的时候少点不适感。
“这趟回来,还去不去鹏城了?”顾延卿主动挑起话题。
胥毅峰又吐出一口烟雾,“暂时不会去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给他请了全鹏城最好最贵的律师,律师会帮他进行辩护。至于会被判多少年,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顾延卿眉头轻拧,“那个姓蓝的呢?”
蓝世龙——胥父胥母出事前的单位一把手,根据吴书雅之前在楼顶上的交代,他就是害死胥父胥母的真正主谋。
胥毅峰之所以留在鹏城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为了胥军的事在奔波,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父母被害的全部真相。
早在顾延卿岑婧怡他们带着茵茵返京前,胥毅峰就着手调查蓝世龙的信息。
最开始得知蓝世龙可能已经定居国外,胥毅峰和顾延卿的心瞬间就沉入了谷底。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吴今柏交代了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也无法将蓝世龙捉拿归案。
胥毅峰当下连亲自去国外把蓝世龙抓回来的心都有,是顾延卿劝他不要冲动,他这才冷静下来继续调查。
“查清了。”胥毅峰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皮鞋踩灭。
紧接着又拿出烟盒。
顾延卿将他手中的烟盒火机夺走,“少吸点,马上就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也不考虑考虑人家嫌不嫌弃你这一身烟味?”
胥毅峰怔愣。
看着顾延卿将烟盒和火机塞进墨绿色的军装长裤口袋,他笑了笑,“忘了,这段时间在鹏城,要不是你们和思晴时不时给我打一个电话,我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以前孤家寡人的状态。”
顾延卿:“少矫情,说正事。”
前一秒还在感动的胥毅峰:“……”
胥毅峰提了提长裤,不在意形象地在花坛边坐下。
顾延卿见他这副模样,猜到他应该是有长话要说,跟着在他的旁边坐下。
胥毅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蓝世龙没出国,躲回老家去了。我费了好多功夫、问了许多咱爸咱妈以前的同事,才打听到的消息。”
“确定他的位置后,我立马就报了警,然后跟着警方跑了一趟,亲眼看着警方将他送上警车……”
因为是鹏城那边的案件,所以已经年逾七十的蓝世龙被转送到鹏城接受调查。
吴今柏大抵是知道自己已经与自由无望,所以在知道自己的亲女儿把自己检举了之后,很配合地交代了当年害死胥父胥母的真相。
据他交代,当年是胥父胥母撞见蓝世龙行贿受贿,并掌握了蓝世龙行贿受贿的证据。
无论蓝世龙怎么威胁利诱,胥父胥母都不肯交出证据,所以蓝世龙就动了杀心。
对于胥父胥母这种总是要出差的人来说,制造一场意外无疑是除掉他们最好的方式。
于是,蓝世龙找到吴今柏,给吴今柏许诺种种条件,让吴今柏做了帮他除掉胥父胥母的刽子手。
对于事情的全部经过,吴今柏交代得很详细,详细到蓝世龙是哪天第一次找到他,详细到害死胥父胥母的细节……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会有这天的到来,早就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第510章 藏在书皮夹层中的证据
因为陈向东帮忙打过招呼,所以警方在审问吴今柏的时候,胥毅峰可以全程站在审讯室门口旁听。
审讯蓝世龙的时候,胥毅峰同样站在审讯室门外。
面对警方的审问、吴今柏的指控,蓝世龙坚称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说自己无论是在职期间还是退休后,都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吴今柏他无论是升职、还是分房,流程都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你们怎么能说,这是我为了收买他杀人,而给他的好处?简直荒谬!”
蓝世龙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从他的衣着外形,能看出他这些年过得很滋润。
此时他被铐在审讯椅上,他非但没有害怕慌张,还表现出被冤枉了的委屈和愤怒。
“吴今柏何时入职、何时升迁、何时分房,这在单位都是有详细文字记录的!你们可以去查,看到底有哪项是经过了我手的!”
蓝世龙完全不像被审讯的嫌疑人,反倒像是训斥下级的领导。
“他杀了人,那是他人性扭曲、道德沦丧,你们去治他的罪就好了,怎么来攀扯我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难道一个杀人犯随口说有人指使了他,被他攀咬的人就要被定罪?”
蓝世龙说东说西,话里话外都不承认胥父胥母的死跟他有关。
他甚至还对胥父胥母的死表示惋惜,对吴今柏的恶行进行痛斥。
审讯的公安同志被他弄得疲惫不堪。
好好问,他不配合回答,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严厉问,他又捂着胸口,说自己有冠心病,受不了有人对他大呼小叫。
胥毅峰站在审讯室外半个多小时,几次产生推门而入的冲动。
关键时刻,是陈向东出现,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并安慰他:“别着急,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都是老油条。没有铁打的证据,他肯定是会咬死不认的。”
胥毅峰眉头紧蹙,“可现在的关键,就是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吴今柏不是交代说,当年你父母掌握了他行贿受贿的证据,才惹来杀身之祸的吗?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我还是建议你回去找找,没准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听到陈向东的话,胥毅峰眼睛一亮,想到了之前老房子着火的事。
之前他以为吴今柏是想销毁关于调换胥军顾延卿的证据,现在想来,或许是想销毁更重要的证据!
“多谢提醒!我这就回去找!”
胥毅峰当天就废寝忘食地翻找起父母留下来的东西。
经过几乎两天不眠不休的努力,他终于在母亲的一本工作日志中看到相关证据。
他马上将证据移交警方。
回家后继续翻找查阅剩下的资料。
“后来我又在咱爸的素描本里发现了证据,咱爸真是个人才。”胥毅峰苦笑摇摇头,“咱爸竟然画了一页纸的格子漫画,把线索藏在漫画里。”
“要不是我留心多看了一眼漫画内容,估计都要错过他留下来的信息。”
通过漫画上提供的信息,胥毅峰在另外一本书的书皮里,找到了父亲藏在书皮夹层里的胶卷。
他拿着胶卷去照相馆洗照片,发现照片内容正是蓝世龙行贿受贿的直接证据。
有账本,有蓝世龙和行贿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画面……
胥毅峰将照片交给警方。
警方在根据照片内容进行过调查后,直接将照片拍到蓝世龙面前。
“证据摆在眼前,你还不交代么!”
蓝世龙看到面前的黑白照片,脸色变了变。
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道:“证据?这是什么证据?你让我交代什么?”
负责审讯的公安冷笑,“你确定不交代是吗?这些照片上的人看着比你年轻,应该都还活着吧?等我们找到他们,你确定他们个个都能像你一样守口如瓶?”
另一个公安拍桌子,“蓝世龙!你最好想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交代和在证据面前低头认罪,被判处的刑罚是不一样的!”
蓝世龙的脸色又苍白了些,不说话。
公安同志循循善诱又道:“蓝世龙,你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其实法律对老年人是有保障的。你想想清楚,到底是要主动交代清楚,还是等我们把证据都调查清楚,再不得不认罪?”
蓝世龙还是不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三天。
蓝世龙在听说自己的老伴带着自己的小孙子赶来鹏城,想见他一面的时候,再也扛不住压力,回答了公安同志的问题。
又经过两天的反复调查审讯,公安同志最终确定蓝世龙的犯罪事实。
“那些照片,也不是咱爸咱妈拍的。”胥毅峰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手摸烟。
意识到烟已经被顾延卿收走之后,他垂下手,继续说:“据蓝正龙交代,那些照片,应该是蓝正龙当年的对家交给咱爸咱妈的。”
“他们想借咱爸咱妈的手,将蓝正龙从位置上扯下来。”
“咱爸咱妈应该是意识到什么,又或许是觉得证据还不够充分,所以还没有采取行动。”
“谁知道,那些被他们藏在书皮夹层里的证据,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这个真相让胥毅峰有种自己很渺小,自己的父母也很渺小的感觉。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父母是死于吴今柏的嫉妒。
后来知道真相一角,他以为自己的父母死于正义。
谁知道,父母竟然只是他人斗争棋局中的两枚弃子。
若不是顾延卿提醒他父母的死可能有蹊跷,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父母是死于他杀。
胥毅峰沉沉呼吸一口气,然后扬起笑脸,语气故作轻松对顾延卿道:“咱们兄弟俩这回可是干了件大事,你知道鹏城现在有多动荡吗?”
“是兄弟仨。”
胥毅峰愣了愣,随后笑着点头,“对!是兄弟仨!”
他看着顾延卿,眼里有欣慰、有感激。
顾延卿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吧,再不回去,她们该担心了。”
“嗯!走!”胥毅峰站起来,搭上顾延卿的肩。
第511章 帮我化成蜘蛛精
四月的京市还有点冷,但茵茵在选择花童礼服时,坚定地选择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泡泡袖蕾丝裙。
试裙子的时候,裙子穿在她身上有点紧。
岑婧怡和关思晴都劝她选其他有更大码数的裙子,可她穿着那件白色泡泡袖蕾丝礼服就是不肯脱下来。
小家伙提着裙摆,对着落地镜左看右看,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欣赏。
“不要,我就要这件!”
岑婧怡弯腰劝她:“妈妈也觉得这件裙子很好看,可是这件裙子对你来说,有点小啊,穿起来会不舒服的。”
小家伙语出惊人:“没事,我减肥!”
她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减减肥,就能穿得进去了!”
在场的人都想不到小家伙会说出这种话。
几个售货员被逗得忍俊不禁,看小家伙的眼神满是喜爱。
岑婧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问:“你知道什么是减肥吗?”
“知道啊。”茵茵认真回答,“减肥就是少吃点饭呀!”
只有关思晴脸上笑容微敛。
她在茵茵身边蹲下,扶着茵茵的胳膊问:“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减肥就是少吃点饭?”
“晓晨老师说的,晓晨老师说我太胖了,让我少吃点,减减肥!”
闻言,关思晴和岑婧怡对上视线。
岑婧怡明白关思晴的意思,解释道:“这个老师,应该是幼儿园其他班级的老师,茵茵之前没跟我说过这回事。”
关思晴表情认真问茵茵:“那你伤心吗?那个晓晨老师说你胖,让你少吃点,让你减肥的时候,你伤不伤心?”
“不伤心呀!为啥要伤心?”茵茵仍在对镜欣赏,俨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关思晴岑婧怡见状,这才卸下心中担心。
最后,她们还是给茵茵买下了那条白色泡泡袖蕾丝裙。
不过除了那条蕾丝裙外,关思晴还坚持给茵茵买了另外一件长袖的蕾丝裙子。
如果四月十四号那日天气冷,就可以穿长袖的蕾丝裙子。
临分别前,关思晴对岑婧怡说:“你回去还是向园方反映一下吧,哪有老师这样说学生的?幸亏咱们茵茵内心强大,不然自尊心都要受到打击了!”
岑婧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买好小礼服的当天,茵茵就自觉地‘控制’起了自己的饮食。
不再喝汽水,不再吃零食……偶尔饿狠了,就抱着苹果啃一啃。
一日三餐还是照常吃的,别说她自己有没有那么强大的自控力,就是有,岑婧怡也不会容许她小小年纪就靠节食减肥。
控制饮食的同时,武教练那边也加强了训练强度。
小家伙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倒是也没时间吃零食。
一个多星期过去,小家伙某天晚上突然心血来潮,从自己房间的衣柜里把裙子拿出来往身上套的时候,发现裙子还真没那么紧了。
她开心得在床上乱蹦,当天晚上简直想穿着裙子睡觉。
是岑婧怡顾延卿好劝歹劝,说睡觉会把裙子压坏,等到胥毅峰关思晴婚礼那天就不好看了,小家伙这才肯脱下裙子。
期间,岑婧怡也去找幼儿园了解了情况。
幼儿园园长人很好,当场就再三向岑婧怡保证,说会调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会对涉事教师进行批评,并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老师贬低孩子的情况。
岑婧怡担心事情闹大后,会对茵茵以后在幼儿园的处境造成不良影响,所以也没有深究。
一晃眼,时间来到胥毅峰关思晴举办婚礼这天。
为了方便,岑婧怡顾延卿和茵茵前一晚是在胥毅峰家住的。
婚礼这日天还没亮,一家三口和胥毅峰就起来了。
新郎官刚换上崭新笔挺的西装,化妆师和摄影师就来了。
趁着化妆师给胥毅峰整理衣服和发型的工夫,顾延卿匆匆忙忙下楼,买了所有人的早餐回来。
许是这点小细节让人觉得周到,化妆师在帮胥毅峰整理好衣服和发型后,主动提出帮岑婧怡茵茵化妆。
岑婧怡受宠若惊,下意识就要摆手婉拒。
可没等她开口,茵茵就拎着自己的裙摆,像只小蝴蝶一样,朝化妆师飞了过去。
“漂亮阿姨~你可以把我化成小仙女吗?”小家伙仰着小脸认真地问。
化妆师笑着摸摸她的脸,“当然可以啊,你想化成什么样的小仙女?”
“嗯~蜘蛛精那样的!”
众人哄然大笑。
茵茵迷茫不解,“你们笑啥?”
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笑道:“蜘蛛精是妖精,哪里是仙女啊?”
茵茵愣了愣,随后拖着长调‘哦’了一声。
化妆师再次摸摸她的小脸,“你看过白雪公主吗?”
小家伙点头,“看过!”
“那阿姨把你画成公主,可以吗?”
小家伙眼睛亮了亮,立马点头。
她在化妆师的引导下,在餐桌旁的凳子落座。
仰着小脸,让闭眼就闭眼,让张嘴就张嘴。
全程配合得像个乖宝宝。
就是手里非要拿着镜子,时不时举起镜子照一照自己。
化妆师给她描了眉毛、画了眼线、打了腮红、涂了口红,还在眉心点了个小红点。
下手都不算太重,所以小家伙的模样看起来喜庆可爱的同时,又不会显得太过于突出。
化完妆,化妆师又重新给茵茵扎了头发。
一通操作下来,确实让茵茵看起来精致了不少。
“好了,现在让你妈妈坐在这里,让我给你妈妈也化得漂漂亮亮的吧?”化妆师将茵茵从凳子上抱下来。
茵茵手里拿着镜子,满意地对着自己的小脸左看右看。
岑婧怡和化妆师对上视线,笑着摇摇头,“我就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哈。”
今天是胥毅峰和关思晴的婚礼,哪有她这个做弟妹的精心打扮的道理?
“为啥不用?”化妆师不解,“来吧,我不额外收你钱。再说了,你底子好,也不用怎么画。”
岑婧怡还是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该出发去接新娘了,不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化吧。”胥毅峰突然发话,“时间还早,来得及。不止你画,延卿也得收拾收拾。咱爸咱妈走得早,咱们在京市也没有亲戚,一会儿就指着你们两个帮我招呼客人了,你们俩可是咱家的门面。”
“成,那先给我画。”顾延卿走出来,端正地在茵茵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第512章 上哪儿都要闹笑话
有了顾延卿打头,岑婧怡也没了拒绝的理由,坐下让化妆师帮她化了个淡妆。
头发也做了个简单的造型。
一家三口收拾好,摄影师都忍不住在拍了他们和胥毅峰的合影后,又单独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了几张合影。
在欢闹的气氛中,到了要出发去接新娘的时间。
八辆经过装饰的轿车组成车队,迎着朝阳,整齐地往关思晴家开去。
关思晴家人多,对比起来,要比新房那边热闹许多。
关家的各种七大姑八大姨、堂哥表姐、外甥侄女闹哄哄地拦着胥毅峰进门的路,让胥毅峰发红包。
胥毅峰笑着一个又一个红包地往外发,把手里的红包都发完了,也没走完关家院子里的那条路。
这样下去,不知道往外发出多少红包,才能接得到新娘。
岑婧怡看着,又觉得热闹,又忍不住为胥毅峰担心。
她小声问站在身旁的顾延卿:“这样发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大哥准备的红包,够不够?”
顾延卿一脸淡定,“不急,我有办法。”
着急的不止岑婧怡顾延卿。
新娘子这会儿在房间里也着急得不得了。
精心打扮过的关思晴穿着西式的婚纱,不止一次提着裙摆走到房门口,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的大嫂劝她:“你放心,你二嫂已经去找你二哥他们了,你大哥二哥会制止他们的。”
“制止有啥用啊。”关思晴说,“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说不用请他们,爸妈非请。”
大嫂劝:“咱爸咱妈这不也是想着,男方那边亲戚少,就多请点咱们这边的亲戚,热闹热闹吗。行了行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兴生气。”
“我没生气,我就是……”
大嫂笑着揶揄:“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疼新郎官被拦在门外,进不来!”
关思晴本来就涂了胭脂的脸更红了,她提着裙摆回到床上坐好,依旧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外头,关思晴的大哥二哥确实尝试制止了那些拦路的亲戚朋友。
可对面人多力量大,再加上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们也只能小声说一说,没法动真格。
胥毅峰依旧被拦得寸步难行,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都快要被挤皱了。
“想要红包的!到这里来啊!”顾延卿的声音突然从院子的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沓红包,正高高扬在空中。
下一秒,顾延卿用力将红包往天上一撒。
红包雨纷纷扬扬落下。
拦胥毅峰路的人们立马朝着红包雨跑去。
胥毅峰被挤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稳住步伐后,他立马趁着大家伙都去捡红包的工夫,跑进关家,直奔关思晴的房间门口。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
胥毅峰成功将关思晴从房间里抱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将关思晴一路抱到车上。
礼炮齐鸣,婚车队伍驶往酒店。
酒店那边,是万世康和另外一个研究所的同事在帮忙招待。
在见到顾延卿岑婧怡后,万世康和那位研究所的同事立马就将招待宾客的任务交给了顾延卿岑婧怡。
除了上次在鹏城,顾延卿岑婧怡哪做过这种招待宾客的事啊。
不过事到临头,两口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关思晴父母的样子,招待到来的宾客。
没等婚礼仪式开始,两人就笑得脸颊都有点酸了。
“累不累,累了的话,就躲去卫生间休息一会儿。”顾延卿趁着没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岑婧怡说。
岑婧怡用手轻轻摁了摁自己笑得有点酸的脸颊,“还行,能坚持。我还是留下来陪你一起吧,咱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强。”
顾延卿笑,“心疼我?”
岑婧怡轻轻横他一眼,“正经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那怎么了?咱们这么小声,谁能听见?”
“听不听得见,都得正经点。”
“行,我听媳妇儿的。”顾延卿轻轻并腿,双手贴裤缝,仿佛听到了‘立正’的口令。
岑婧怡笑着轻轻推他胳膊。
夫妻俩都不知道关思晴的父母正在留意他们的互动。
关母笑得脸色红润,连连点头,对关父说:“看毅峰他弟弟,是个宠妻的,想来毅峰以后应该也会对咱家思晴好。”
关父也满意点头,“我不期望她们能有多大富大贵,以后能像他弟弟弟妹两口子那样和睦相爱就好。”
宾客很快来得差不多了。
关父关母和岑婧怡顾延卿回到宴会厅。
婚礼司仪拿着话筒,开始铺垫热场。
热闹的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在司仪的主持声中,流程一项项顺利进行。
到交换戒指的时候,茵茵穿着那件白色泡泡袖蕾丝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毫不怯场地走上台。
将戒指送到胥毅峰手里后,小家伙转身就想下台。
司仪手疾眼快拉住她,“小朋友,别着急走,你能给今天的新郎新娘说几句祝福吗?”
茵茵双手握着话筒,张口就来:“祝大伯大伯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司仪弯着腰,“还有呢?”
茵茵眨眨眼,“早生贵子。”
“还有呢?”
茵茵再眨眨眼,“还有啥?”
“祝福啊。”
“没有啦,我妈妈就教了我这么多。”
台下众人哄笑。
司仪也笑,“原来就学了这么多啊,那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你大伯大伯娘说?”
茵茵回头看看胥毅峰和关思晴,认真思考了好几秒钟。
她扶着司仪手里的话筒,开口说:“大伯、大伯娘,你俩要好好过日子,跟我爸爸我妈妈一样,好得穿一条裤子!”
台下众人又是哈哈大笑。
司仪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同时他也不肯放弃这么好的调节气氛的机会,干脆直接在茵茵身边蹲下。
“还有什么想说的,再想想。”
茵茵眨着大眼睛,一脸迷惑困顿,“要说到啥时候?我还得吃酒席呢。”
台下,岑婧怡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她就知道,茵茵这家伙,少不了是要闹点笑话的!
第513章 意思意思而已
司仪达到了借茵茵烘托气氛的目的。
见茵茵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怕小家伙一会儿再在台上闹脾气,到时候不好收场,忙自说自话了两句,想送茵茵下台。
茵茵却站着不动,仰脸看他。
司仪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笑得有些干,“小朋友,你不是着急下去吃酒席吗?怎么又不走了?”
“我下去有啥用?”茵茵一脸认真,“你没说完,服务员阿姨也不上菜啊。”
台下众人又是哄然大笑。
司仪尴尬赔笑,刚要说什么。
台下传来附和声:“对啊,要说到啥时候啊,整得跟你个人诗朗诵似的,一套又一套。快点整完流程,上菜开席吧!”
声音虽然不大,但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司仪的额头都快要冒冷汗了。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胥毅峰开口说:“精简些套话吧,走必要的流程就行。”
婚姻没经过任何排练,胥毅峰和关思晴也不知道这个司仪准备的词儿有这么多。
司仪掏出手帕擦擦额角的汗,忙扬起笑容调整状态,然后举着话筒继续主持。
茵茵在顾延卿的挥手暗示下,哒哒哒跑下了台。
接下来的婚礼流程就快得多了,现场的气氛依旧欢闹。
直到下午三点多,婚礼才算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去,只剩下关系亲近的。
“你们回去吧。”已经脱下婚纱,换上红色西装款式套裙的关思晴对父母兄嫂们说,“过两天,我和毅峰就回去看你们了。”
关父关母抹泪,很是不舍的模样。
关思晴‘哎呀’一声,“这是干嘛啊,我是出嫁了,又不是出国了。这不还是在京市吗,随时随地都能去看你们。快偷着笑吧,还哭呢。”
关母瞋瞪她一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感慨不行啊!”
“岳母大人放心。”胥毅峰声音温润说,“我和思晴,会常回去看你们的。”
关母又哭又笑摆手,“不用,我们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不用你们看。你们都还年轻,忙自己的事业吧。我们要是想你们了,就做点好吃的,送来给你们。”
关思晴的二哥在旁边接话:“逢年过节都回来就行。”
没等胥毅峰表态,关思晴就道:“我们小两口刚结婚,肯定是要过我们的小日子,没事老往你们跟前跑啥?”
关思晴二哥要说话,被二嫂用胳膊肘杵了一下。
夫妻俩对了个眼神,关思晴二哥瞬间不言语了。
在场其他人很快也反应过来。
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胥毅峰要是逢年过节都跟着关思晴去关家,那就势必要和顾延卿岑婧怡这边少些联系。
关思晴是了解胥毅峰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应付人的性子,才会急着抢先回答,不让胥毅峰在其中为难。
关家人那么说,实则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反应过来,也就默契地没再提这茬。
别说他们不介意关思晴逢年过节不能带着姑爷回家,就是介意,也得不介意。
毕竟胥毅峰的亲弟——顾延卿可是部队里年轻有为的干部,前途一片光明,他们当然希望关思晴和胥毅峰能和顾延卿联络好感情。
人脉这种东西,平时或许用不着。
可平时若不用心维系,等到要用了,再扼腕懊悔就来不及了。
“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关思晴的大哥走到胥毅峰顾延卿的面前,话明显是对兄弟俩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呸呸呸!”关思晴说,“才不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关大哥愣了半秒,随后哈哈大笑,“对对对!不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思晴她大哥是医疗系统里的。”关母笑着对岑婧怡顾延卿解释说,“咱用不上他啊,最好!”
岑婧怡顾延卿笑着点头回应。
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关父关母这才跟着两个儿子离开。
最后,顾延卿开着车带妻女,送胥毅峰关思晴回家。
胥毅峰才用钥匙打开贴着大红喜字的家门,顾延卿就将汽车钥匙递了过来。
“今天是你们的洞房花烛日,我们一家三口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给,这是车钥匙,油我已经加满了。”
胥毅峰脸色倏然变得严肃,“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思晴也蹙了眉,“延卿,你干嘛呢?”
“之前你们没结婚。”岑婧怡解释说,“没多少用车的地方,现在你们结婚了,以后用车的地方肯定多……”
“多什么呀!”关思晴道,“我俩的工作单位在哪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大哥,下楼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我天气好的时候,骑自行车,也是几分钟就到了。天气不好,坐公交,也就是三站而已!”
胥毅峰直视着顾延卿的眼睛,接着道:“回头我们要用车,会直接通知你来给我们当司机的。别矫情,把钥匙收回去,把路上的时间省下来,多陪陪婧怡和茵茵。别以为你这几年对婧怡茵茵不错,就能把前面几年欠她们母女俩的还上了。”
“就是!”关思晴双手叉腰,佯装严肃帮腔,“以后我就是你们大嫂了,俗话说,长嫂如母,回头你们俩要是有矛盾了,我可是要摆摆长辈架子的!”
见胥毅峰关思晴都是这副态度,顾延卿和岑婧怡也就知道这钥匙是还不回去了。
顾延卿也不矫情,直接收回手,将车钥匙揣回了裤兜。
他半开玩笑道:“早知道你俩不会收,就是意思意思而已。”
气氛一下就变得轻松。
关思晴笑道:“行了,快进来吧,哪有一家人站在门口说话的。”
顾延卿岑婧怡没动。
岑婧怡笑着说:“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还是进屋锁上门,过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吧。”
胥毅峰关思晴被揶揄得脸红。
关思晴抬手作势要打岑婧怡,“好啊,婧怡,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玩笑了。”
“她一直都会。”顾延卿在旁边拆岑婧怡的台,“就是在你们面前脸皮薄而已,私底下脸皮厚得很。”
拆媳妇儿台的后果就是,被媳妇儿拧后腰。
顾延卿一边笑一边躲,对胥毅峰关思晴说:“看见没有,这才是她的本色,她才不是乖乖女呢。”
第514章 保大!
看着岑婧怡脸颊耳朵变红,胥毅峰关思晴哈哈大笑。
关思晴反过来揶揄取笑岑婧怡顾延卿道:“我看啊,想过二人世界的人是你俩才对。”
说完,她还向茵茵求证:“他俩老是撇下你去玩儿,对不对?”
茵茵歪头想了想,点头,“对!”
“顾婉茵!”岑婧怡反驳,“你胡说,我和爸爸啥时候撇下你去玩儿了?”
“有!上回我在广场看电影,你和爸爸不就是去操场玩儿了吗?”
岑婧怡:“……”
茵茵皱着小眉头又说:“我带小黑雪梨出门玩儿的时候,你和爸爸不也是在家玩儿吗?”
岑婧怡差点被漏风的小棉袄气笑,她反驳道:“那能叫我和爸爸撇下你吗?是你自己要带小黑雪梨出门玩,不让我和爸爸跟着。”
“那也还有呢。”茵茵不急不慢地说,“之前我跟武教练去少年宫,爸爸就开车带你去玩儿了!就你们带小黑雪梨来接我那回!后排都有糖果纸,你俩肯定是偷偷买糖吃去了,都没给我买!”
听到小家伙的控诉,岑婧怡顾延卿双双无语。
他们一是没想到小家伙能记得清过去这么久的事,二是没想到小家伙能把一件事憋在心里,过了这么久才说。
占了上风的小家伙双手环胸,一副气哼哼‘我看你们还怎么狡辩’的神情。
关思晴及时转移话题:“对了,小黑雪梨还在家呢,你们快点回去看看吧,别让小黑雪梨把你们家给拆了。”
“它们敢!”茵茵双手叉腰,“它们要敢搞破坏,我就批评它们!惩罚它们!”
岑婧怡顺着关思晴给出的台阶道:“快走吧,要是它们真把家给拆了,你就算批评它们、惩罚它们,也改变不了家已经被拆了的事实啊。”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转身离开。
关思晴胥毅峰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下一秒,关思晴一手揪住胥毅峰的领带,一手扶住门把手。
‘咣’一声,门被关上。
胥毅峰被拽着往房间的方向走。
他又激动,又脸红。
“思、思晴……这还是大白天呢……”
“少说废话,我让我大哥帮我找最好的妇科大夫问过了,这几天就是我最容易怀孕的日子!我要生个像茵茵那样聪明可爱的宝宝!”
胥毅峰的衣服像洋葱一样被剥掉,“你确定?像茵茵那样的孩子,看起来确实聪明可爱,可真要养育起来,肯定是让人头疼的。”
“我不管!生出来再说!”
胥毅峰被推倒在床……
顾延卿驾车,带岑婧怡茵茵回大院儿。
车依旧停在大院儿外头,一家三口再步行回家。
经过收发室的时候,坐在收发室里的大姐叫住岑婧怡,递给岑婧怡一封新到的信。
岑婧怡一看,是辉辉妈寄来的。
她当场就拆开,一边走一边看了起来。
没过几秒,她倏然停下脚步,满脸愕然抬头。
“周珊生了!”
说完,她马上将最底下的那张信纸抽上来,看最末尾的时间。
信的落款是一个星期前。
辉辉妈在信里说,周珊于‘十天前突然破水,被紧急送往市区……’
也就是说,周珊生下孩子都已经十七天了!
岑婧怡站在原地,连忙一目十行将剩下的信看完。
顾延卿也站在她身边,凑着脑袋一起看信。
只有不够高也不识几个字的茵茵急得团团转,“生的弟弟还是妹妹呀?”
“生了几个弟弟呀?”
“妈妈!让我看看!”
“爸爸~你抱着我一起看嘛~”
岑婧怡顾延卿完全没有理会茵茵。
因为信里描写的情况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辉辉妈在信里说,周珊肚子大得吓人,过完春节后,直接请了长假在家里养胎。
可周珊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她在家待着就跟关她禁闭一样。
她每天都得出门在家属院里溜达,和嫂子们说说话,向嫂子们请教怎么织小孩儿的虎头鞋、虎头帽。
那天,周珊就是手里的毛线不够,要回家去取。
嫂子们说帮她,她以自己要上厕所为由,坚持自己回去取。
结果在家上厕所的时候,她突然就破水了。
辉辉妈在信里原话是这样写的:【我们见她那么久都不出来,就去她家寻她。结果她在厕所里,对我们说:“今天不知道咋回事,咋尿都尿不完。”
吓得我们跑去叫人的赶紧跑去叫人,进厕所里扶她的赶紧扶她,好一通忙活,送到市区医院的时候,她的羊水都快流干了。
医生那会儿都说要剖腹产了,否则三个孩子都保不住。蒋团长在医院吓得嗷嗷哭,抱着人家医生裤腿,说他只要自己的媳妇儿,喊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保大!保大!’
好在周老师那会儿宫口开得快,她自己也争气,愣是自己给三个孩子都生下来了。就是孩子生得有点早,个个都跟小耗子似的。哦对了,忘跟你说了,生了俩小子一闺女!算她两口子有福气!】
后续就是周珊和三个‘小耗子’都在市区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
期间辉辉妈李独芳等家属院的嫂子帮忙在医院照应。
直等到三个‘小耗子’脱离危险,可以出院了,辉辉妈这才想起来给岑婧怡写下这封信。
看到周珊和孩子都平安,岑婧怡将信贴到了自己心口。
她明明是笑着,眼里却有泪光。
顾延卿揽住她的肩膀,“当初你一个人生茵茵,辛苦你了。”
岑婧怡抬眸和他对上视线,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
不过她确实是从信的字里行间,想到了自己生茵茵时的凶险。
“我想回去看看周老师。”她对顾延卿说。
“当然要回去,我陪你。”
“不用,你这么忙。”
顾延卿顿了顿,“那这样,你先回去,住一个星期。等周末了,我再去接你回来。”
岑婧怡想了想,点点头,“好。”
“我呐?”茵茵激动跳着举手,“那我呐!你们把我忘啦?”
岑婧怡失笑,“没忘!你跟我一块儿回去。”
“哦!能回去找辉辉哥哥玩儿咯!”
第515章 带了一书包的‘宝贝’
读完信回到家,岑婧怡和茵茵就开始收拾行李。
没一会儿工夫,茵茵就背着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从房间出来。
“好啦!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还在往箱子里装衣服的岑婧怡顾延卿停下动作,定睛看小家伙。
只见小家伙抓着自己的书包肩带,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激动。
岑婧怡失笑,“天都快黑了,往哪儿走啊?咱们明天才出发。”
“这不是还没黑吗?”
“现在还没黑,可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要黑了。”顾延卿跟闺女讲道理说,“你和妈妈两个女孩儿走夜路,不安全的。”
“哦~那好吧。”
茵茵背着自己沉甸甸的书包,来到床边,爬到床上歪坐着。
看岑婧怡顾延卿收拾行李。
因为预计要在家属院待一星期,所以岑婧怡给自己和茵茵多准备了几套衣服。
除了她们娘俩的衣服外,箱子里装着的还有几套她提前就给周珊买好的小孩儿衣裳,以及从鹏城带回来的丝巾等零碎小物件儿。
“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啊?”岑婧怡问茵茵说,“书包怎么这么大?”
“宝贝!”
顾延卿失笑,“什么宝贝?让我和妈妈看看。”
“我不给你们看。”
“看看嘛。”顾延卿故意逗她,“让我们看看,又不会坏。”
茵茵迟疑两秒,“可是我都装好了,拿出来给你们看,还得再装一遍。”
“没事,我和爸爸帮你装,倒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唔——那好吧。”
茵茵从肩上取下来书包,拉开书包拉链。
没等岑婧怡阻止她将东西倒在床上,就‘哗啦’一声倒出书包里的宝贝。
装在瓶子里的贝壳、散落的石子、皱巴巴的纸张、树棍儿……
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落在干净的床单上。
岑婧怡扯了扯唇,强摁下将小家伙的‘宝贝’拂下床的冲动。
“你带这些东西回去干嘛?”顾延卿一边好奇地问,一边转身去床头拿来一份报纸。
他将报纸铺在床单上,将小家伙的‘宝贝’转移到报纸上,然后用手掸去床单上的尘土碎屑。
茵茵看起来完全不在意顾延卿的嫌弃行为,一本正经地说:“带回去和乐乐哥哥他们分享啊!”
“这贝壳是你从鹏城带回来的,要带回去送给乐乐他们,我理解。可这些……”岑婧怡拿起一根已经干巴的树棍儿。
“这是长颈鹿!”茵茵从岑婧怡手中接过树棍儿,颠倒了上下。
别说,还真有长颈鹿的轮廓。
“那这个呢?”顾延卿捡起一块石头。
“这是爱心呀,你看,它是爱心!”
“这个……”
“这是我画的贺卡!”
岑婧怡顾延卿一连拿起十几样东西,茵茵都能说出其中代表的意义。
总而言之,小家伙带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用意。
可也不能真让她背着这么一大包的东西回去啊。
岑婧怡顾延卿再三劝说。
茵茵坚定不移。
最终,双方约法三章,岑婧怡顾延卿不干涉小家伙带什么东西,但小家伙要全程自己背书包,不能喊累耍赖皮,把书包丢给岑婧怡背。
达成协议后,茵茵一手拿着敞开口的书包,一手将自己的‘宝贝’往书包里塞。
书包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险些拉不上拉链,是小家伙双手提着书包用力抖了几下,这才预留出拉上拉链的空间。
小家伙背上书包,从床上下来,很是认真地交代岑婧怡顾延卿:“明天早上,你们可不要忘记叫我呦。”
岑婧怡没好气:“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忘记叫你,只要你别赖床就好。”
“我才不会赖床呢,你一叫我,我就立马睁开眼睛!”
“行,那我们期待你明天早上的表现。”
茵茵背上自己的书包,蹦蹦跳跳离开岑婧怡顾延卿的房间。
时间对于她来说,突然就变得难熬了起来。
每隔一会儿,她就跑到窗户边上望天,喃喃问‘天怎么还没黑啊’。
最后是顾延卿将她支出去遛狗,她这才不执着于天怎么还没黑。
岑婧怡收拾完行李,就和顾延卿一起出门,先后找了幼儿园和武教练,给茵茵请假。
请过假,他们又去服务社,买了些给周珊带的营养品、给嫂子们孩子们带的小零嘴。
岑婧怡还想买点京市的特产带回去,可她实在拿不了那么多东西,再加上也不够时间准备,所以只能作罢。
翌日天才微微亮,顾延卿轻手轻脚起床后,先是将行李全部搬到车上,这才回家叫岑婧怡茵茵起床。
茵茵果然如承诺的那般,在听到顾延卿叫她后,立马一骨碌就从床上爬坐起来,尽管眼睛都没睁开。
她第一个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鞋子后站在门口,催促岑婧怡顾延卿:“走吧。”
岑婧怡一边去拿她的梳子和皮筋儿,一边没好气地说:“头发都不用梳啦,就这么乱糟糟地出门?”
小家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头发那般,将头发抓到眼前看了看。
“快来梳头发。”岑婧怡唤她。
她立马哒哒哒跑到岑婧怡面前坐下。
岑婧怡给茵茵梳头的时候,小黑和雪梨在她们两人身边不停转悠,同时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在委屈,也像是在撒娇。
“带不了你俩。”岑婧怡不厌其烦地再次对两小只重复说,“你俩乖乖在家,听话。”
“呜~”小黑雪梨更委屈了。
顾延卿来到旁边,弯腰拂了拂两小只的背,“等下星期,下星期我就开车带你们去接她们回来。”
“呜~”
小黑雪梨的撒娇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岑婧怡给茵茵扎好头发后,一家三口就迎着清晨的朝阳出了门。
顾延卿直接开车将母女俩送到车站。
时间还早,车站还没开始售票。
顾延卿找了家看起来味道环境都不错的早餐店,将母女俩和行李送进早餐店里。
在交代岑婧怡茵茵注意安全后,他就脚步匆匆离开,赶着驾车前往军校。
岑婧怡茵茵慢悠悠在早餐店吃早饭,快到车站开门售票的时间了,这才付账前往车站。
上了车还不到三分钟,茵茵就靠在岑婧怡的肩膀上,微微张着嘴开始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汽车到站。
第516章 行李被抢
刚睡醒的茵茵有些迷茫,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到了?妈妈!咱们是到了嘛?”她兴奋地抓着岑婧怡的袖子问。
岑婧怡看着正往车下挤的乘客们,笑着回答小家伙道:“嗯,咱们到了,要下车了。”
闻言,茵茵立马滑下座椅,要下车。
岑婧怡原本打算等乘客们走得差不多了再下车,见小家伙这么急切,就牵着小家伙的手,也挤进了狭窄的过道中。
下了车,岑婧怡牵着小家伙去取放在大巴车行李舱中的行李。
隔着好几个人,她看见自己买的营养品和行李箱被一个中年男人拿在手里。
中年男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行李袋,正转身欲走。
她连忙牵着茵茵穿越人群,跑上前阻拦:“您好,您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两样东西是我的!”
上车的时候,司机以她带的行李太大了,行李架放不下为由,要求她将行李放在行李舱中。
因此,她们带上车的,只有茵茵的书包,和她随身挎着的小皮包。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正大光明地顺她们的东西!
“什么你的!”中年男人眼神闪了闪,但气势不输,“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见我的东西好,就说我的东西是你的?你还带着个孩子呢,也不怕孩子跟着你学坏!”
“起开起开!我买这些营养品,是要去医院看望我老娘的!别耽误我时间!”
中年男人横冲直撞就要往前走。
岑婧怡怕伤到茵茵,拉着茵茵往后退了一步,但同时紧紧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
“东西是我的!”她语气坚定,“你现在马上把东西放下,我可以当成是你拿错了。你要是执迷不悟的话,我只能报警找公安了!”
“找什么公安!你这娘儿们咋这么不要脸,不是你的东西,你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周围乘客的表情反应。
已经有不少乘客皱着眉头开始窃窃私语。
他知道事情拖得越久,对他越没有好处,于是狠狠一甩手,试图甩开岑婧怡。
他心想自己一个男人,难道还跑不过一个带着胖娃娃的女人吗?
可他轻视了岑婧怡的力气,手甩来甩去,都愣是没甩开岑婧怡。
中年男人有些急眼了。
眼看周围的乘客越围越近,就要堵住他离开的路。
他心一横,抬脚想踹岑婧怡。
“哈!”一声稚嫩又干脆的嗓音响起。
被岑婧怡牵着的茵茵以更快的速度,一脚踢在男人的裆部。
男人‘嗷’的一声,弯腰跪倒在地。
“敢欺负我妈妈!我打扁你!”茵茵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挣开岑婧怡的手,握着小拳头朝中年男人身上招呼。
用的全是武教练平常教她的拳法、招式。
虽然伤害不高,但拳头落在身上也像小锤子一样,让人感觉疼痛。
中年男人又疼又恼,咬牙握拳抬手抵挡茵茵的攻击,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老子今天送你去重新投胎!”
他伸手要抓茵茵衣领子。
岑婧怡瞳孔骤缩,率先将茵茵拽回来,侧身护在怀里。
抓了个空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跟岑婧怡抢茵茵。
“住手!”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让开!”
“都给我让开!”
围观人群很快被分开。
穿着作训服的两名士兵跑进人群当中。
跑在最前头的士兵一个过肩摔,将中年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嫂子!您和孩子没事吧?”另一个士兵紧张地询问岑婧怡。
岑婧怡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摇摇头。
随后立马蹲下来,上上下下地检查茵茵。
“你怎么样?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茵茵摇头。
她微微抬着下巴,满是骄傲,哪里有半点害怕。
“怎么样,我厉害吧?回去你可要帮我跟武教练说呦,我打败了一个坏蛋!”
看着小家伙神气的样子,岑婧怡心口堵了一口气。
她握着小家伙细嫩的胳膊,发现小家伙的右胳膊上有红色的指痕,应当是刚刚被那个中年男人抓的。
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瞬间化成火,涌上了大脑。
她转身朝已经被摁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走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往中年男人的身上踢。
连踢了十几下,这才呼呼喘着粗气停下来。
“不对~”茵茵跑过来,一本正经地对岑婧怡的动作做出指导,“要转胯!妈妈,你刚刚都没有转胯,要转胯,才能使出最大的力气。”
岑婧怡双手叉腰,胸口还在上下起伏。
“顾婉茵!”她看着茵茵,突然严肃地喊。
茵茵一愣,立马停下了叭叭的小嘴,乖乖并腿,仰着小脸看岑婧怡。
“顾婉茵!首先,我要表扬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妈妈。”
茵茵嘴一咧,要笑。
“但是!”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马上撤回。
岑婧怡看着她表情灵活转换的样子,真是又气又笑,语气不禁放缓了些:“但是,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什么?”
小家伙微微噘起了嘴,乖乖回答:“保护别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对,保护别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你是一个小朋友,你能打得过大人吗?”
“能啊。”茵茵理直气壮。
“不能!”岑婧怡严肃道,“刚刚你只是打到了对方的弱点,所以才占了上风。妈妈很感谢你保护了妈妈,但以后,请你首先保护好自己,不要用自己的安全冒险,知不知道?”
茵茵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岑婧怡将小家伙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嫂子,这人,怎么处理?”按着中年男人的士兵询问岑婧怡的意见。
“送公安!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顺别人的行李!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好!”士兵立马将中年男人扯了起来,“走!别装死!跟我到公安局去!连军属你都敢欺负,我看你到底有几个胆子!”
中年男人哪里知道岑婧怡和茵茵是军属啊。
他就是见岑婧怡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想着应该不敢跟他起争执,这才下手的。
谁知道岑婧怡拽着他不肯放手就算了,那个胖娃娃还是小练家子!
那一脚,真是把他踢得都要废了!
“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大姐!姑娘!求求你了,饶了我吧,我还有老娘在医院等着我去照顾啊!”
第517章 回到家属院
岑婧怡还没开腔,围观群众就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
“现在知道错了,刚刚欺负人家娘俩的时候,怎么不说知道错了!”
“看人家妇女孩子好欺负,结果踢到铁板上了吧?人家是军属!”
“这种人,就该送他进牢里吃牢饭!”
在围观群众的讨伐声中,年轻小士兵将哭嚎求饶的中年男人押走。
剩下的那个士兵将地上的行李捡起,领路带着岑婧怡茵茵离开车站。
上了军用吉普车,手扶方向盘的士兵还是不放心。
他有些为难地回头,询问坐在后排的岑婧怡:“嫂子,要不我还是送你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万一哪里伤着了……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不用。”岑婧怡安慰说,“你们来得及时,我们没有受伤。”
士兵目光落到茵茵身上,“给小茵茵查一查,小茵茵还小,万一她哪里受伤了,不会说……”
茵茵皱眉打断,“叔叔~我是小,不是傻。”
士兵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他尴尬笑着向小家伙解释道:“叔叔这不是担心你吗。”
“我没事。”茵茵轻轻抱着自己的胳膊,“没有受伤。”
岑婧怡也再次安慰道:“我们真的没事,走吧。”
“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家属院。”士兵拧动车钥匙。
坐在后排的茵茵左看右看,突然发问:“另一个小叔叔呐?不要那个小叔叔啦?”
开车的士兵乐得直笑,“他带那个坏蛋去找公安了,我先送你们回去,一会儿再去接他。”
“哦~”顿了顿,小家伙突然道谢:“谢谢叔叔及时出现。”
闻言,正开着车的士兵忍不住回头看茵茵一眼,笑着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不客气。”
茵茵又说:“叔叔,一会儿你去接那个小叔叔,记得帮我跟他也说一声谢谢呦。”
“好!一定带到!”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不记得我啦?”士兵有些失落,但还是认真地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回家属院的一路上,他和茵茵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完全没有沟通障碍。
岑婧怡听着他们聊天,偏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
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车‘吱呀’一声,停在家属院门口。
士兵率先跳下车,拉开岑婧怡那一侧的车门,然后跑着绕过车尾,再拉开茵茵那一侧的车门。
和茵茵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咧嘴一笑,然后伸手掐着茵茵的腋下,将茵茵抱了下来。
“谢谢叔叔!”茵茵仰着小脸道谢。
士兵没忍住摸摸她的头,“快一年不见,你都长高这么多了,但没怎么胖。”
“那当然啦。”茵茵老气横秋的语气,“我妈妈都不让我吃饭。”
“啊?”士兵傻眼,瞬间脑补了岑婧怡虐待茵茵,不给茵茵饭吃的戏码。
就在这时,岑婧怡已经自己动手拿行李。
士兵回过神来,忙跑过去抢着帮忙。
他眼神怀疑地快速扫了岑婧怡一眼,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岑婧怡失笑道:“你别听茵茵胡说,不是不给她吃饭,只是不允许她吃油条芝麻球这种油炸的食物。”
士兵闹了个脸红。
“哇——!哇——!”
家属院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
“哇——!”
“哇——!”
紧接着又是两道婴儿哭声响起。
三道哭声像交响乐,不停地交织穿插着,似是要直冲云霄突破天际。
刚刚牵上岑婧怡手的茵茵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呆呆地抬头看岑婧怡。
“妈妈。”她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咱们要不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岑婧怡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迟疑。
不是说早产儿吗?
茵茵当初生出来的时候,哭声跟小猫一样,弱得让人感觉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
周珊蒋树兵家的这仨,怎么哭起来这么大声?
站在家属院门口都能听得这么清楚,可想而知置身其中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蒋团长家的孩子没日没夜地哭。”提着行李的士兵说,“哭声越来越大,有时候我们在营区都能听见。”
岑婧怡道:“那蒋团长和周老师要受大罪了。”
“那可不嘛!蒋团长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这么夸张?”岑婧怡牵着茵茵往家属院里走。
今天站岗的士兵刚好是以前被她塞过苹果的士兵,冲着她和茵茵敬了敬礼,也没有要求她作登记。
岑婧怡笑着点头回应。
走进家属院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忍不住环视周围熟悉的环境。
母女俩朝孩子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拎着行李的士兵跟在她们身后。
在距离蒋家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茵茵挣开岑婧怡的手,哒哒哒跑在了前头。
她跑进敞着门的蒋家。
蒋家这会儿乱作一团。
辉辉妈怀里抱着个孩子,在客厅转着圈哄。
李独芳怀里抱着个孩子,绕着餐桌哄。
蒋家二嫂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房门口哄。
孩子们的哭声,和大人们嘴里的‘哦哦’声掺杂在一起,别提有多吵闹了。
茵茵站在蒋家门口,都看傻眼了。
忙着哄孩子的三个大人也没留意到她。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婧怡?!诶呀!婧怡!你回来了哈哈哈哈哈!你回来啦!!!”
怀里抱着孩子的三人同时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看到站在门口的茵茵,都是瞪大了眼睛。
“茵茵!”辉辉妈最先反应过来,抱着孩子朝茵茵走过去。
李独芳紧跟上。
茵茵吓得后退,和走到她身后的岑婧怡撞在了一起。
“静姐~嫂子~”岑婧怡笑着向辉辉妈李独芳打招呼。
辉辉妈李独芳大喜过望,要不是怀里抱着孩子,都想伸手去拉岑婧怡。
大人们陷入重逢的喜悦中,一时间忘了哭闹的孩子,也没空理会被哭声吵得捂耳朵的茵茵。
在房间里坐月子的周珊忍不住走了出来。
然后被手里拿着三个奶瓶的蒋家大嫂‘赶’回去躺着。
大家伙跟着进了周珊的房间。
三个哭嚎的小家伙喝到奶,总算停止了哭声。
茵茵也放下了捂耳朵的手,跑到辉辉妈跟前,看看辉辉妈怀里的小婴儿。
跑到李独芳跟前,看看李独芳怀里的小婴儿……
第518章 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娃
“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提前来个电话说一声呢?”
“顾团呢?只你们娘俩坐车回来的?他能放心?”
“昨天我们还在说,不知道你收到信没有,想着要不直接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呢!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
嫂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岑婧怡完全没有接话的机会。
而且涌进周珊房间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都快没地儿站了,好几个嫂子直接站在了房门外。
说着说着,嫂子们还为中午岑婧怡和茵茵到谁家吃饭起了争执。
“肯定是到我家吃啊,茵茵最喜欢喝我熬的皮蛋瘦肉粥了!”大宝妈说。
“茵茵喜欢,婧怡吃不惯啊!”辉辉妈反驳,“还是跟我回去,我蒸包子给她们娘俩吃。”
“蒸什么包子,婧怡茵茵大老远回来,肯定要吃点带油水的。到我家去,做蘑菇炖小鸡!”
“看你们这争得急赤白脸的。”李独芳笑着说,“可小声点吧,别再把这三个小祖宗给吵醒了。不然一会儿有你们受的!”
一说到三个哭声比雷大的小祖宗,大家伙果然默契噤声了。
“婧怡。”李独芳问,“你和茵茵这趟回来,应该要住几天,不急着走吧?”
岑婧怡笑答:“嗯,打算住上一星期再走,到时候延卿会来接我们。你们别嫌我们娘俩留在这里蹭你们饭就好。”
“我们巴不得你们娘俩多住些日子,就怕你家顾团长不同意!诶不对,你家老顾到京市去,应该升了吧?现在是啥职位?”
岑婧怡:“没,他现在上军校,只有军衔,没有安排职位。听他说,应该要等军校毕业了再安排。”
李独芳点点头,“到时候肯定能往上升上一升!”
话落,她转而又对大家道:“不然这样吧,中午咱几家各做几样菜,咱们在外面架上桌子,一起在外面吃算了,晚上再轮另外几家。”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可。
只有周珊反对:“我不同意!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众人一愣,看到周珊头上的帽子、脚上的袜子,这才反应过来周珊还在坐月子,不能出门。
嫂子们笑出声。
李独芳:“那没办法了,你还是在屋里安心坐月子吧。”
周珊拉着坐在床边的岑婧怡的手,一脸委屈,“婧怡,你这趟回来,不是专程回来看我的吗?咋能抛下我,去跟嫂子们潇洒呢。”
岑婧怡开玩笑轻甩她的手,“原本是回来看你的,可你生的这三个小家伙太能闹腾了,我和茵茵回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差点没被他们的哭声吓跑。”
说到闹腾的三小只,辉辉妈李独芳和蒋家大嫂二嫂忍不住大吐起了苦水。
“这三个家伙是真难带啊!我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娃。”
“饿了就立马哇哇大哭,一直哭到将奶瓶吃进嘴里。”
“吃不够也哭!哭得人心突突跳。”
“尿了屙了也哭!也不说哼唧哼唧两声,上一秒尿完,立马‘哇’一声大哭,通知人给他们换尿布。”
“我看啊,咱们这家属院,未来三年内都不会消停!”
“这一星期以来啊,我感觉我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婧怡你看我,是不是憔悴了许多。”
听着嫂子们吐苦水,周珊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辛苦嫂子们了!”她由衷地向嫂子们道谢,“要不是嫂子们帮衬,我和老蒋估计都要一起去跳楼了。”
“跳什么楼,别说这种话。”蒋大嫂嗔道,“孩子难带是难带了点,熬到他们会走路,也就好多了。”
现场陷入沉默,没人接话。
在场都是过来人。
都清楚孩子最难带的时间段压根儿不是婴儿时期,而是学走路和刚会走路的阶段。
学走路时期的孩子坐不住,几乎是醒着就要大人弯腰扶着在地上走。
一天下来,大人准累得腰酸背痛。
同时三个孩子学走路……
等到孩子会走路,更是闲不住,哪儿都想去,什么都想摸。
更别说三个孩子……
大家伙想到那样的画面,都替周珊蒋树兵觉得发愁。
周珊从嫂子们的表情中看出不对劲。
她茫然,且没由来的紧张,“咋、咋啦?”
蒋大嫂怕有人拆她的台,再打击了周珊对未来生活的激情,忙转移话题道:“你和树兵还是有福气的,这一胎生的有儿有女,刚刚好。”
岑婧怡接话:“哪个是姑娘,哪两个是小子?我还没看过孩子呢。”
闻言,辉辉妈她们立马将怀里已经睡踏实的孩子放在床上,排成一排。
岑婧怡站在床边,弯着腰,挨个看了看。
三个孩子好像都长得一样,就连胖瘦都差不多。
“这是老大,男孩儿。”周珊笑着依次给岑婧怡介绍,“这是老二,也是男孩儿。这是我们的小宝贝儿~”
岑婧怡看着三个熟睡的小家伙,想起茵茵小时候在襁褓里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得越来越柔和。
她轻轻地将老大抱了起来。
刚想放下,抱一抱老二。
茵茵突然朝她伸出手,“妈妈,让我试试!”
小家伙满眼的跃跃欲试。
岑婧怡拒绝:“不行,你还太小了,不会抱。”
“没事。”周珊说,“让她到床上来抱就好了,摔不了。”
得了周珊的允许,茵茵立马麻利脱鞋上床。
她按照岑婧怡的指挥,盘腿坐在床上,期待地伸出双手。
岑婧怡把老大放进她怀里。
她竟抱得有模有样。
“妈妈,弟弟好小啊。”茵茵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还没有我的书包重呢!”
说到书包,她眼睛一亮,“礼物!妈妈,我要给弟弟送礼物!”
岑婧怡笑道:“等会儿再送吧,你要不要再抱抱另外一个弟弟和妹妹?”
“要!”
茵茵依次抱了三个小家伙。
最后抱着小妹妹,不肯撒手。
她抬头看看周珊,欲言又止。
又看,再看,还看……
周珊忍不住笑着主动问她:“你想说什么?”
“周阿姨,你能不能送我一个宝宝啊?我就要这个。”
周珊大笑,“我乐意送,就怕你爸爸妈妈不乐意要。”
茵茵扭脸看岑婧怡,明显是在询问岑婧怡‘乐不乐意要’。
“你确定要?”岑婧怡挑眉问。
话音刚落,茵茵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毫无预兆地大哭出声。
茵茵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炸雷扔出去。
“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了。”
第519章 保大哥
还没等茵茵把怀里的烫手山芋交出去,濡湿的热意就透过包被,传到她的手上。
蒋大嫂笑着从她怀里将孩子抱走之后,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啥?这是啥啊?”她茫然地搓了搓手,又在裤子上擦了擦。
周珊大笑,“这是尿,小妹妹的尿。”
“?”茵茵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大。
嫂子们被她的模样逗笑出声。
只见她举着自己的双手,用脚挪动着屁股,要下床。
鞋也来不及穿好,汲拉着鞋就要往外走。
站在门口的大宝妈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抱起,带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又给她抱回来,给她穿好了鞋。
“怎么感觉茵茵瘦了啊。”大宝妈说,“看起来没有去年有肉,抱起来好像也没有去年沉了。”
岑婧怡生怕小家伙再告状说她不给饭吃,忙解释道:“她在京市大院儿里认了个师傅,跟人家学武术,天天训练。”
闻言,嫂子们都看茵茵的眼神中都多了分惊喜。
“呦~咱们茵茵还学武术啦?”
“学成什么样啦?会不会比画?快比画比画给我们看看!”
茵茵站在地上,左右环视一圈。
“这里地方太小啦。”她说。
嫂子们被逗笑。
“那到外面去。”辉辉妈说,“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那咱们就到可以施展的地方去。”
说着,一大群人哗啦啦就离开了周珊的房间。
周珊屁股离开床,也想跟着出去。
被蒋大嫂蒋二嫂同时抓住胳膊。
“你看看你,总是管不住自己,坐月子呢,哪能老往外头跑?”
“你想看,一会儿让茵茵进屋再给比画也成啊,快老实坐好!不对,躺回去!”
周珊刚离开床的屁股,只能又落了回去。
岑婧怡笑着安慰道:“没事,我在屋里陪着你,咱们说说话。”
蒋大嫂蒋二嫂闻言,都是面露喜色。
“那你俩在屋看着点孩子吧?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去。”
妯娌俩个你抓着我,我抓着你,欢欢喜喜就出门去了。
剩下岑婧怡陪着周珊在房间里,陪着三个已经熟睡的小家伙。
“还是挺听话的。”岑婧怡拨了拨有些遮挡住孩子口鼻的宝贝,“刚刚还哇哇大哭,换完尿布和包被,马上又老老实实睡着了。”
周珊苦笑,“一个这样的孩子,或许算是听话。可有三个啊!三个孩子轮流哭一次,任谁都受不了。”
“养孩子,就是幸福和痛苦并存的过程。”说完,岑婧怡特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我给你买了点补品,就放在外面。你等着,我去拿进来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岑婧怡起身离开。
行李就放在外面客厅的茶几旁。
刚刚岑婧怡还想跟帮拿行李的士兵道谢来着,嫂子们将她围得太严实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小士兵就一溜碎步跑走了。
岑婧怡打开大袋子,从里面提了一个单独的袋子出来,往周珊的房间走。
外面,茵茵打套拳时发出的稚嫩‘哈’声传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嫂子们捧场的鼓掌欢呼声。
岑婧怡笑着轻轻摇头,拿着补品进屋找周珊。
“这是成人奶粉,我问过售货员了,孕妇产妇都能喝。你刚生完孩子,喝点奶粉,应该对身体也有好处。”
“这个是……”
岑婧怡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拿东西,同时向周珊介绍。
“那么破费干嘛?”周珊嗔怪地看着岑婧怡,“你能带着茵茵回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只要对你的身体有用,那就不叫破费。”
岑婧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掰扯,于是转移了话题:“静姐在信里说,你生孩子的时候,蒋大哥哭了?”
“哎呀!静姐怎么什么都往信里写。”周珊嘴上是埋怨的语气,表情却是笑着的。
她说:“那可不吗,哭得比我这个产妇叫得还大声。‘保大!保大!我要保大!我只要我媳妇儿!’”
周珊学着蒋树兵当时哭喊的语气,无语得直摇头。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身边的护士在议论,说是谁的家属在外面这么吵的时候,我都想拉着被子盖过脸。”
“后来静姐跟我说,人医生当时都跟他说了,现在是新社会,医院肯定会优先保证大人的生命。”
“他那会儿就跟聋了、中邪了一样,只会哭着喊‘保大’。”
“等我生完孩子,整层楼的人都认识他了。你知道他们给他起了个什么外号?”
“叫‘保大哥’!和我同病房的产妇家属都开我玩笑,说‘哎,你家保大哥’又来了。”
岑婧怡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与此同时,外头,茵茵也在跟嫂子们讲故事。
一分钟前,某个嫂子笑着问茵茵:“你这么厉害,打过坏人没有啊?”
茵茵立马骄傲回答:“有啊!今天在车站,有人抢我们行李,要欺负妈妈,我就打他了!”
闻言,嫂子们脸色大变。
大家伙连忙追问更多的细节。
然后就是茵茵连说带比画,把过程演示了一遍。
嫂子们听得又后怕又愤怒。
回到周珊房间后,又向岑婧怡求证了一遍。
“真是太过分了,我得让老蔡找公安那边,让公安那边严肃处理才行!”李独芳义愤填膺地说。
“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行李!”
“欺负到军属头上来了!”
嫂子们气愤得简直恨不得马上去一趟公安局,亲手修理那个抢行李的中年男人一顿。
李独芳更是说干就干的性格,马上就到外面电话亭,打电话到蔡志斌的办公室。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道:“婧怡娘俩被抢了,你知不知道!”
蔡志斌:“……知道,我已经接到消息,也已经和公安那边交涉了,他们会严肃处理的。”
事实上,公安那边已经采取了措施。
无论是车站还是火车站,都加强了巡逻。
附近的居民见了,议论纷纷。
“怎么突然就严起来了?”
“你没听说啊,今早车站有个军属差点被人抢了!”
“原来是这样。严点好!严点就没那么多偷东西抢东西的了!”
第520章 产后抑郁
岑婧怡没想到茵茵会说漏嘴车站发生的事。
她原本是不想让嫂子们知道,更不想让顾延卿知道的来着。
现在嫂子们已经知道,她只能拜托蔡志斌,让蔡志斌别转告给顾延卿。
蔡志斌想了又想,这才勉强答应。
小插曲过去,约定好今天中午做饭的嫂子们就回家做饭去了。
没多久,开饭号响起。
“保大哥该回来了。”没‘抢’到中午做饭名额的辉辉妈冷不丁来了句。
岑婧怡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忍俊不禁笑出声。
“自从你家顾团长走了之后啊。”辉辉妈说,“蒋团长就成了咱们家属院每天第一个回来的,雷打不动!”
周珊轻哼一声,“他和人顾团长可不一样,人顾团长以前第一个回来,担心惦记的是媳妇。他第一个回来,担心惦记的是他闺女儿子。”
“行了行了!”李独芳嫌弃地道,“他要是只担心惦记闺女儿子,就不会被叫‘保大哥’了。”
周珊再无话反驳,脸有些红。
蒋树兵果然第一个回到家属院。
岑婧怡本想着也揶揄他一声‘保大哥’,结果‘保’字都已经出口了,她愣是被蒋树兵憔悴的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还是蒋树兵吗?
眼下黑青,眼袋浮肿,眼神无光,连皮肤都透着疲惫和憔悴……
看着活像电视剧里,被妖精吸走精气的书生。
蒋树兵倒是在看到岑婧怡和茵茵后,咧嘴一笑,恢复了点人气。
“婧怡?你和茵茵回来啦?老顾呢?老顾没回来?”说着,蒋树兵走到茵茵面前,一把将茵茵抱起。
掂了掂后,放下她,径直往房间走去。
然后抱起了他闺女。
岑婧怡终于收回自己的下巴,不答反问道:“蒋大哥,你这也太憔悴了吧,怎么弄得跟你生了三个孩子一样?”
听到岑婧怡的话,蒋树兵愣住,随后鼻头一酸,眼眶竟然红了。
“行了行了!”周珊轻拍他的肩膀两下,“当着那么多嫂子的面,你不觉得丢人啊。”
蒋树兵很委屈,“有啥好丢人的?我就是累!就是累!老子去打仗、去比武、去特训,都没这么累过!”
说着,啪嗒两滴泪落了下来。
岑婧怡看傻眼了。
嫂子们和周珊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辉辉妈还劝蒋树兵:“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这不大家都夸你是个好父亲吗。那就是顾团长来了,也比不上你。”
李独芳也安慰:“孩子养养就大了,过几个月睡整觉了,就不熬人了。”
蒋树兵狠狠吸了两下鼻子。
这时,蒋大嫂在外面喊:“快来吃饭吧,趁着孩子不哭不闹,赶紧吃。”
蒋树兵抱着闺女站起来,对岑婧怡说:“婧怡,你吃饭了没有?出来一起吃饭吧?”
岑婧怡弱弱摆手,“不,不了。一会儿我和嫂子们一起吃。”
“那我就先去吃了。”
“哎,好。”
蒋树兵抱着闺女出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岑婧怡就用疑惑不解的眼神询问大家。
辉辉妈忍笑道:“都是被孩子给逼的了!今晚你就知道了,他们家这三个小祖宗,一会儿一醒、一会儿一醒,特能折腾人。”
周珊吐槽:“也没人让他回家就抱孩子啊,是他自己一回到家,就把闺女抱怀里不撒手。闺女落地醒,那都赖他自己惯的。”
岑婧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比画着眼睛,“那怎么还、还……”
“嗐~”周珊摆手说,“自打我生了孩子,他就这样。医生说,他应该是产后抑郁了。”
“啊?”岑婧怡更傻眼了。
嫂子们都是压低了声音偷笑。
辉辉妈道:“他抑郁,也总比你抑郁强,你坐着月子,可不敢掉眼泪,是要落病根的。”
一屋子人小声嘀咕蒋树兵。
外头的蒋树兵浑然不觉,一手拿着筷子吃饭,一手抱着闺女。
明明怀里的闺女睡得正香,也不舍得放下。
蒋大嫂劝他:“你把孩子放那儿睡吧,醒了再抱。”
“她这么一点,还没枪沉呢,不碍事。”
蒋大嫂:“……”无语摇头。
什么产后抑郁,那都是蒋树兵自己该得的!
蒋二嫂很快也把周珊的月子餐做好了。
大家伙纷纷告辞,不影响周珊吃饭休息。
岑婧怡和茵茵也跟着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回去做饭的嫂子们也把饭做好了。
大家在树荫底下架好桌子,摆上各家的饭菜,以及从食堂带回来的饭菜,热热闹闹围桌吃饭。
吃过饭,岑婧怡和茵茵住在谁家又成了问题。
蒋家隔壁的房子已经重新分配出去了。
岑婧怡和茵茵要么住在嫂子们家里,要么住在家属院另外一个区的宿舍楼。
经过多方考虑,岑婧怡决定住在宿舍楼里,毕竟到时候顾延卿也会回来住上一晚再走,到时候住在哪个嫂子家都不合适。
“唉,住宿舍楼多不方便啊,要用公共水房、公共卫生间。”辉辉妈还是想让岑婧怡带着茵茵住她家,都将岑婧怡茵茵送到宿舍楼了,还忍不住说。
岑婧怡笑着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其他人不也是这么住着吗。”
早上起得太早,哪怕在车上已经补了觉,茵茵还是一觉睡到下午。
岑婧怡中途叫了她几次,她都没醒。
“辉辉哥哥他们快放学回来了,你还不起吗?”
话落,趴在床上的小家伙立马撑着床,支起脑袋,“起!”
小家伙背着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下楼去等辉辉他们放学。
辉辉他们从亲妈口中得知茵茵回来了,一路上跑着回来。
进家属院,大老远见到茵茵,就兴奋地挥手。
“茵茵!”
“辉辉哥哥!”
辉辉乐乐他们朝茵茵跑来。
茵茵也颠着书包朝他们跑去。
看到小家伙们重逢的画面,大人们的脸上都不由扬起了微笑。
大半年的分别并没有冲淡小家伙们的友谊,她们还像以前那样,玩成一片。
茵茵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把礼物送给小伙伴们,再和小伙伴们分享自己的各种‘宝贝’、‘珍藏’。
小伙伴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家伙,凑着脑袋一起分享。
第521章 妈妈,我要请假一天
晚上九点多,小家伙们还是舍不得回家去睡觉。
乐乐干脆和来找自己的亲妈商量:“妈妈,明天给我请一天假吧,我想留在家陪茵茵玩儿。不然茵茵一个人在家该多无聊啊。”
乐乐妈为自家儿子的细心感到欣慰,当即满口答应:“行,给你请一天假,茵茵难得回来一趟,就让你们在家好好玩几天。”
“谢谢妈妈!”
见状,其他小伙伴们急眼了。
哪能让乐乐留在家属院陪茵茵,他们上学去?
辉辉立马扭头寻找亲妈的身影,一溜烟朝亲妈跑去。
抓住亲妈的胳膊,他就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妈妈!明天我要请假一天!”
没等辉辉妈问为什么。
他接着又说:“乐乐都请了!乐乐要在家陪茵茵玩,我也要在家陪茵茵玩!”
辉辉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应好。
“妈,也给我请假一天呗。”蔡天奇对李独芳说,“我也想在家陪茵茵妹妹。”
“你放屁!”李独芳毫不留情,“你是想留在家陪茵茵妹妹?你是不想上学!”
“你咋知道我不是想留在家陪茵茵妹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几岁?人辉辉乐乐几岁?你能跟他们玩一块儿去?是跟他们一块儿趴地上打弹珠,还是和他们一块儿尿尿和泥?”
蔡天奇沉默片刻,嘴硬道:“就非得打弹珠和和尿泥?不能玩点儿其他的?我就不能领着他们玩其他的?”
“那你说说,你准备领着弟弟妹妹们玩什么?”
“……老鹰抓小鸡!”
“嗯,还有呢!”李独芳双手环胸,淡定地看着正在挠头的儿子。
“我可以带他们跑步!带他们踢球!领着他们去小卖部买糖吃……”蔡天奇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看样子真想留在家里。
岑婧怡和嫂子们看着,都忍不住笑。
辉辉妈劝李独芳:“看天奇是真想在家陪茵茵玩一天,不然就让他在家待一天吧。”
另一个嫂子捂嘴笑着说:“只要不是领着弟弟妹妹们玩‘气球’就行。”
丢人的往事被重提,李独芳脸一红。
嫂子们纷纷大笑出声。
“到底行不行!”蔡天奇不知道大人们笑什么,着急地催促,“不行我就问我爸去。”
李独芳没好气横他一眼,“行!你想在家,我就给你请假一天。不过咱们约法三章,你明天一整天都得领着弟弟妹妹们玩儿,休想自己躲起来。”
“放心!”蔡天奇拍胸脯保证,“我明天指定领着弟弟妹妹们玩儿!”
静静妈见蔡天奇也请假在家,就问自家闺女的意见。
静静摇头,“还是不请了吧,还有几天就是周末了,到时候再陪茵茵妹妹玩儿也是一样的。我怕请一天假,功课跟不上。”
其他几个大孩子也差不多是这个说法。
见状,李独芳觉得心梗得慌。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再看看她家满脑子只想着玩的逆子!
她自己抚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还是闺女好,还是闺女好啊!都怪蔡志斌这个杀千刀,我早说要个闺女的,他非说等几年!把我闺女给等没呢!”
在家看报纸的蔡志斌一连几个喷嚏,默默起身把敞开的窗户关严实。
翌日,蔡天奇果然一早上起来就领着弟弟妹妹玩儿。
他手一挥,喊一声‘小的们’,小家伙们立马叽叽喳喳应声跟上他。
活像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山大王,领着一群小妖怪。
蔡天奇领着小家伙们玩老鹰抓小鸡、他当老鹰,大宝当母鸡。
长长一串的‘小鸡’被追得甩过来、甩过去,哇啦大叫。
再配上蒋家那三个哭声震天的小崽子,家属院热闹得简直要掀了天。
大人们被吵得个个都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孩子们上学的时候,总感觉家属院里冷冷清清的,没意思。”辉辉妈感叹说,“可孩子们一回来,又吵得人头疼。”
“让我把他们赶到营区去!”李独芳站起来,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面的笑闹声果然远去了。
李独芳笑容满面地回来。
辉辉妈问她:“这能行吗?不会影响到训练吧。”
李独芳摆摆手,“不会!我交代天奇了,让他们别往有人的地方去。要是影响了训练,他们自然就被赶回来了。”
没了孩子们吵闹,大人们总算得以清静。
在周珊家待了没一会儿,她们嫌周珊的三个小家伙吵,干脆起身要转移阵地。
周珊提出抗议。
辉辉妈理直气壮地说:“抗议无效!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你这都快坐一晌了,躺着休息会儿吧。我们下午再来陪你说话!”
辉辉妈说得在理,周珊只能眼巴巴看着岑婧怡她们离开。
午饭晚饭还是跟之前说好的那般,大家在家里做好菜,端到外头来,大家一起吃。
当然,不是家属院所有嫂子都参与这样的聚餐。
有的是饮食有禁忌,没法和大家伙一起凑热闹;有的,则是不好意思参与。
江小民妈妈在家听着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满脸厌烦。
“吵死了!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那么多双筷子在一个盘子里搅和,也不嫌恶……”
‘啪!’江小民爸爸拍了筷子,沉了脸。
江小民妈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恼怒质问:“你干嘛!”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想干嘛!跟左右邻居搞不好关系的人是你,现在人家热热闹闹一起庆祝,你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子!”
江小民妈妈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你你,你是人吗你!人家都向着自己媳妇儿说话,你向着别人说话!”
“我谁也不向着,我只向‘理’!”
“你放屁!之前一直都好好的,顾延卿他媳妇儿岑婧怡一回来,你立马给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说!你是不是……”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力气之大,将她直接打得跌坐在地上。
江小民吓得端着碗,瞪大了眼睛,忘了哭,也忘了呼吸。
怒气冲冲的男人手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坐车回老家去!留你这样的人在这,迟早教坏小民!”
第522章 就她的事儿最多
听见丈夫要赶自己走,江小民妈妈又怒又怕,‘呜’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了出去。
“妈妈~”江小民端着碗就想追。
男人扶着腰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竭力缓和自己的情绪和语气,对儿子道:“乖乖吃饭,吃完饭出去找茵茵辉辉他们玩儿去,爸爸妈妈的事情,你不用管。”
江小民有点害怕,吧嗒吧嗒掉了两滴眼泪,没敢说什么。
男人后悔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追了出去。
循着妻子的哭声,他就知道妻子肯定是找领导告状去了,立马沉着脸跟上去。
原本热热闹闹吃饭的岑婧怡等人目睹了江小民妈妈哭着跑出来,江小民爸爸沉着脸追出来的画面,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辉辉妈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嘀咕道:“怎么回事?这两口子怎么又闹起来了?”
“谁知道!”李独芳收回了视线,“咱们家属院,就她的事儿最多,啥都要计较!过年分个猪肉,她都要嫌自家的肉不是最好的五花、不是最好的前腿。一头猪统共就那么点五花和前腿,上哪儿都给她弄最好的去?”
“她斤斤计较也都算了!我最烦她背后偷偷摸摸给人捅刀子!”辉辉妈愤愤出声,“之前她接婧怡小姑子电话的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还生气!”
“唉~可怜小民那孩子,爸妈吵吵嚷嚷的,肯定给他吓坏了。你们吃吧,我得去把那孩子领过来,不能让他自己个儿在家。”王大姐说着就起了身。
等王大姐把端着碗的江小民领过来,饭桌上的热闹也已经恢复如初。
江小民被安排坐在辉辉和乐乐中间,茵茵给他夹了一筷子炒土豆丝,他立马咧嘴笑了起来,似是已经忘了爸妈吵架的事。
与此同时,他的父母也已经闹到了政委面前。
江小民妈妈哭着大吐苦水,数落江小民爸爸的不是。
政委一边倾听,一边安慰,帮着批评江小民爸爸的不对。
等到她的情绪逐渐稳定,政委让她坐着稍作休息,然后背着手把江小民爸爸叫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政委向江小民爸爸了解具体情况。
江小民爸爸气得根本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外扬,直接将事情原原本本都交代了出来。
“她要么回去!要么我退了和她一起回去!反正我是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儿搅浑水了!”男人负气道。
“说的什么屁话!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被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给难住了?!”
骂完,政委略微一沉思,对他道:“你站这儿等着,我进去跟你爱人聊几句。”
政委丢下男人,进屋找江小民妈妈。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向你动手。针对这次的事,我会对他尽快记过……”
“别!不用!不用!别给他记过!”
见女人这个反应,政委心里就有数了。
他继续道:“不记过?那你想怎么办他?”
“不办,我没想办他……我就是、就是气不过,就是不想回去,男人孩子都在这里,我一个人回老家,算怎么回事啊。”
“嗯……那事情就难办了。刚刚他已经跟我撂下话了,说要么你回去,要么他打退伍报告,跟你一起回去,不能让你一直生活在这种和街坊邻居搞不好关系的环境里。”
闻言,女人吓得眼睛更大了。
她连忙摆手,“别!别让他打报告……”
可她也不想回去啊!
她一着急,没多想就道:“我能搞好邻里关系!能的!以后我再也不背后说人闲话了,我保证!我去跟嫂子们道歉!我去跟她们道歉,主动和她们搞好关系!”
“你有这种觉悟,当然是好的。不过我还要问问小江的意见……”政委回头,冲着门口的方向,将候在门外的男人给喊了进来。
经过沟通,江小民爸爸沉着脸接受了妻子的保证。
从办公室出来,朝家走的路上,江小民妈妈这才回过味来,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明明是她去告状,怎么成了她保证道歉了?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她瞥丈夫的脸色,发现丈夫依旧沉着脸。
为了能继续留在家属院,为了让丈夫不负气退伍,她只能硬着头皮履行自己的承诺。
第二天中午,她在家炒了几道拿手菜,在儿子江小民的帮助下,端去找已经聚集在树荫下,准备开饭的嫂子们。
众人对于她的到来,都很惊讶。
毕竟江小民妈妈从前就不怎么合群,经历过去年调迁乌龙之后,更是和她们不怎么来往了。
“呵呵~”面对大家伙的目光,江小民妈妈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磕磕绊绊说出在家打了无数遍的腹稿:“我、我也来凑凑热闹,嫂子、嫂子们别嫌弃我不请自来啊。”
没人接话,场面一时间尴尬不已。
最后是年纪大些的王大姐打破尴尬的沉默,冲她招手道:“来,来坐这里,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听到这话,江小民妈妈的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她吸着鼻子,掉着泪,抽抽噎噎开始了道歉:“对不起,嫂子们,从前是我不懂事,影响了咱们家属院的团结。”
“那倒没有影响。”辉辉妈幽幽地说,“就是你自己排挤我们而已,我们照常好得很。”
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的李独芳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得太过分。
岑婧怡也给辉辉妈递了个眼神,怕辉辉妈说得太过分,再影响了大家伙对辉辉妈的看法。
“好了好了!”王大姐再次打圆场,“快来坐着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有什么,等吃完饭了再说也不迟!”
尴尬的气氛总算被冲散。
江小民妈妈坐下后,仍觉得尴尬、难堪。
可她很快发现,辉辉妈说得其实没错,她的存在对家属院的团结真的没有影响。
大家伙依旧说笑、聊天,完全不会因为她的加入而有什么变化。
相反,她的儿子江小民在小孩儿那一桌,明显比在家里开心。
江家的事并没有在家属院里掀起什么浪花,连议论都没人议论几句。
江小民妈妈要是主动来融入大家伙,大家伙不排挤。
不来,大家伙也不会主动去找她。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顾延卿来接母女俩回京市的时间。
第523章 蒋树兵,你别发神经
顾延卿下午结束了最后一场体能训练,直接开车往家属院赶。
他一路开得飞快,但抵达家属院时,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不过大家伙儿知道他要回来,都精神百倍地等着,没一个人回家休息。
顾延卿提着东西、牵着狗走进家属院,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的时候,都懵了。
他还没找到媳妇儿闺女在哪儿,就被蔡志斌等人给拉走。
“等你多久了,快来!今晚必须多喝几杯!”
“呦!这是小黑啊?都长这么大了。这…白的是小母狗吧?小黑媳妇儿?”
“哈哈哈哈~小黑都讨媳妇儿了。”
“走走走,咱们给小黑和它媳妇儿也接接风去!”
“京市那边的家伙咋样?是不是跟咱们这儿比起来,好多了?快跟我们说说!”
“瞅什么呢!婧怡茵茵她们娘俩在老蒋家里呢,丢不了!看你那个眼珠子都快飞出来去找人的样!”
调侃的话音刚落,茵茵就从蒋家跑了出来。
小黑雪梨见到小主人,立马往小主人的方向暴冲。
茵茵被它们扑得倒在地上,一手搂着一只狗头,咯咯大笑出声。
紧接着,岑婧怡辉辉妈等人也走出来,先是被长大了的小黑惊艳,然后远远看着顾延卿等一行大老爷们。
“呦!顾团是不是长胖了点儿啊?”辉辉妈眯着眼睛眺望,“看来京市的水土养人啊,给你们一家三口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站在最前面的茵茵扭脸。
辉辉妈一愣,立马笑着改口:“不对不对,是他们两口长胖了,咱们茵茵还瘦了点呢!”
听到这话,茵茵这才心满意足地回过头来,继续揉狗头。
这时,顾延卿也从兄弟们的拉扯阻拦中成功脱身,提着两手满满当当的东西朝岑婧怡她们走去。
岑婧怡她们站在台阶上。
顾延卿驻足在台阶上,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岑婧怡的脚边。
他和辉辉妈等人打招呼:“嫂子们,好久不见。这些是婧怡之前想给你们带回来的,一些京市的特产。实在带不了了,所以留着我这趟捎回来。”
闻言,嫂子们纷纷‘谴责’小两口太过于破费客气,还叮嘱交代两口子以后不许再乱花钱买东西。
“老顾!还没好吗!快过来!”蔡志斌在树荫下,冲顾延卿招手。
面对催促,顾延卿不慌不忙,对岑婧怡说:“他们今晚估计不会放过我,一会儿你和茵茵要是困了,就回去睡吧,不用等我。”
岑婧怡点头,“知道了,去吧。”
顾延卿转身一走,嫂子们立马开起了玩笑。
“诶呀,这顾团一回来,咱们是立马就能感受到男人的参差不齐啊。”
“普通两口子过日子,一般都是越过平淡,我怎么感觉婧怡和顾团是越过越腻歪呢?”
“顾团这种啊,是典型的老婆奴,老婆就是天,老婆说啥就是啥。”
“那可不吗!你们都忘啦?当初婧怡刚来的时候,顾团说句什么话来着?额——我就是你的兵!”
嫂子们哄笑。
岑婧怡红着脸求饶:“孩子们还在呢,你们别胡说八道了,也不怕孩子们跟着学坏。”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周珊呵斥的声音:“蒋树兵!你别发神经,把我闺女放下!”
岑婧怡和嫂子们笑容倏然一僵,连忙进屋查看是什么情况。
只见蒋树兵搂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房间内。
周珊双手叉腰站在房门口,明显是在阻挡蒋树兵的去路。
岑婧怡和嫂子们站在周珊的身后,疑惑地看看周珊的背影,又看看蒋树兵。
“我就抱出去叫老顾看一眼,马上就回来。”蒋树兵说,“白天不才把孩子抱出去了吗?怎么晚上就不行?”
周珊深吸一口气,要说话。
蒋大嫂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动气。
“树兵!”蒋大嫂低斥,“你可别犯浑了,白天是白天,白天有太阳,暖和。能和晚上一样?别说现在外头有风,就是没风,也不能大晚上的把孩子抱出门。”
蒋二嫂也说:“顾团又不是明儿个一早就走,明天再让顾团看,不也一样吗?”
蒋树兵抱着孩子不撒手,也不言语。
周珊环手胸前,哼笑一声,“他这是既舍不得兄弟,想出去和兄弟喝酒,又舍不得闺女,所以想抱着闺女出去和兄弟喝酒呢。”
“这不是胡闹吗!”蒋大嫂直接上手从蒋树兵怀里抱过孩子,“那么多大老爷们在一块儿喝酒,你也不怕熏着你闺女。”
蒋树兵倒是乖乖让大嫂抱走了孩子,就是眼神十分不舍地一直盯着襁褓里的闺女看。
“快去吧快去吧!”蒋二嫂拍拍他的胳膊,“赶紧出去,和顾团他们聚聚,说说话,谁家老爷们成天坐在屋里抱着孩子不出门啊?”
蒋树兵三步一回头,总算是出了家门。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周珊就忍不住开始吐槽:“我看他不是产后抑郁,是已经快接近神经病了。”
“行了,别动气。”蒋大嫂安慰说,“谁还没有脑门发热,犯糊涂的时候,树兵他也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既舍不得闺女,又舍不得兄弟。”
辉辉妈没忍住开玩笑:“回头等孩子大点了,他不得天天抱着孩子去营区?”
岑婧怡赞许地点头,“有这个可能。”
“也难怪他心疼闺女。”蒋二嫂说,“他本来就盼闺女,结果三孩子里,只有一个闺女。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小闺女最弱,一开始没哭出声来,医生差点都要送去抢救了。”
众人又开始劝周珊,让周珊别跟蒋树兵生气。
周珊笑着说:“我没生气,就觉得他荒唐。”
外头,男人们的说笑声越来越大。
依稀可以听清,他们的话题主要是围绕着刚当爹的蒋树兵,以及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的顾延卿。
夜逐渐深了,孩子们开始犯困。
岑婧怡也抱着趴在她肩上犯瞌睡的茵茵回了宿舍楼。
凌晨三点多,顾延卿这才一身酒气地敲响宿舍门。
岑婧怡刚开门,他高大的身影就朝她倒了过来,下巴垫在她的肩上。
第524章 催生
顾延卿半醉不醉的样子。
说他醉了,他又能靠自己站稳,并没有施加多大的压力在岑婧怡身上。
说他没醉,他又脸颊酡红,一副醉眼蒙眬,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模样。
岑婧怡连忙搀他到床上去坐。
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打算去公共水房打水来给他擦拭手脸。
顾延卿握着她的手腕,拉她在身边坐下。
“别忙,我歇一会儿,自己去洗就行。”
说完,揽着岑婧怡的肩,躺了下来。
岑婧怡任由他揽着,用手摸了摸他干净的脸颊。
“蔡大哥蒋大哥他们也都回去了?”她问。
“嗯……都回去了吧。”
“吧?什么意思?”
顾延卿突然弯唇低低笑出声,语气有些骄傲:“我走的时候,他们都醉得起不来了,谁知道他们回去了没有。”
岑婧怡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什么动静。
她认真听了一会儿,皱眉疑惑问:“是不是有人在哭?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哭?”
顾延卿想都不想,“不用怀疑,就是有人哭。”
“谁哭?”
“老蒋!还没喝二两就开始掉眼泪,说他媳妇儿差点生孩子没了,说他闺女生出来都不会哭。还问我结扎疼不疼,说他也得去结扎。他咋当爹后,还变娘了?”
岑婧怡:“……”
她觉得顾延卿应该是真的喝醉了。
因为喝醉后的顾延卿话有点多。
“睡吧。”她拍拍顾延卿的后背,“先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再说。”
要是接顾延卿的话,顾延卿估计能和她聊一晚!
顾延卿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又说:“媳妇儿?你想不想我?我想你都想得睡不着觉。”
岑婧怡不理他。
他也不受影响,闭着眼睛继续碎碎念:“一个人在家,吃饭都不香。”
“小黑和雪梨也想你们,蔫蔫的,眼睛都没神了……”
卧在床尾的小黑雪梨动了动耳朵,只觉得吵闹。
此时,蒋家。
周珊正被抱着她大腿哭的蒋树兵气笑。
蒋大嫂蒋二嫂也是哭笑不得。
“要是有照相机在,真该把你这模样拍下来!”蒋大嫂一边拽蒋树兵的手,一边气笑说。
最终蒋大嫂蒋二嫂连哄带骂,这才将蒋树兵拉到外面客厅,给他扔在了沙发上。
翌日,宿醉的男人们全都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孩子们则是已经和小黑雪梨玩了一上午。
“茵茵,小黑雪梨回头要是再生小狗了,能给我一个吗?”乐乐抱着小黑,坐在草地上问。
“我也要!”辉辉说,“茵茵,我也想要小狗。”
茵茵很大方地点头,“给!都给!”
闻言,辉辉和乐乐立马抱着小黑雪梨,苦口婆心地劝它们赶紧生孩子。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搞笑。
“茵茵,你们是不是要回京市了?”辉辉突然又问。
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重。
茵茵没回答,而是跑去找岑婧怡。
“妈妈,咱们要回京市了吗?我不想回去。”
岑婧怡摸摸她的头,“可是你还要回去上学,爸爸也还要回去工作啊。咱们先回去,等回头有空了再来,好不好?”
“什么时候?”
岑婧怡:“……妈妈没法跟你保证,但妈妈可以向你保证的是,等放暑假了,妈妈一定带你回来。”
得到准信,小家伙立马转身朝小伙伴们跑去。
她向小伙伴们保证:“等放暑假了,我会再回来的!”
辉辉:“嗯!我们等你!”
乐乐抱着小黑:“到时候小狗生了吗?能把小狗也带回来吗?”
茵茵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星期天下午,一家五口驱车返京,结束了短暂的重逢。
回去的路上,茵茵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接下来几天,她都是蔫蔫的,一副还没能从假期中抽离的模样。
过去整整一个星期,才恢复原样。
五月悄然而至,天气越来越热了。
各种靓丽的清亮夏装出现在大街上,关思晴也打电话来,约岑婧怡茵茵一起去买衣服。
她们约的时间是星期天上午。
结果关思晴被临时通知回学校开会。
顾延卿只能开车送岑婧怡茵茵到学校去等关思晴。
胥毅峰当然也在。
这个新婚的男人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说是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都不为过。
终于等到关思晴从办公楼里出来。
茵茵立马牵着岑婧怡迎了上去。
留下顾延卿胥毅峰兄弟俩站在车旁。
顾延卿双手环胸,背靠着车门,“看你脸色发白,眼下乌青,这半个月都没闲着吧?”
温文尔雅的胥毅峰:“……”
“可要悠着点啊,你可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得想着……”
胥毅峰再也听不下去了,突然出手,勾住顾延卿的脖子,将顾延卿的头夹在腋下。
顾延卿被迫弯着腰,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说实话,你怎么还不乐意听呢。”
“闭嘴吧你!”
兄弟俩正打闹,岑婧怡关思晴她们走过来了。
胥毅峰不想在岑婧怡茵茵面前丢了形象,咳嗽两声,松开了顾延卿。
“去哪儿买衣服?”他看着关思晴的眼睛问。
关思晴说:“先去看童装吧,先去给茵茵买几条漂亮的裙子。”
“行。”胥毅峰拉开后排车门,示意岑婧怡带茵茵上车,然后他再走到另外一边,给关思晴拉开车门。
站在驾驶座旁的顾延卿摸摸鼻子,“都让你做了,我做什么?”
胥毅峰:“做司机!”
已经扶着茵茵上车,扶着车门正准备上车的岑婧怡开玩笑:“快上车吧,司机,别耽误时间了。”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转头看去,刚好和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的靳小云对上视线。
岑婧怡愣了愣。
上次见靳小云,也是在学校。
顾延卿这时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靳小云。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问岑婧怡。
岑婧怡迟疑两秒,见靳小云还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看着她,于是道:“嗯,我过去和她打声招呼吧。”
“我和你一起。”顾延卿马上关上刚刚拉开的车门,和岑婧怡一起朝路对面的靳小云走去。
“好久不见。”靳小云率先开口打招呼。
第525章 是你的功劳?
岑婧怡顾延卿颔首回应。
“好久不见。”岑婧怡迟疑了几秒,称呼道:“小云姐。”
面对这个称呼,靳小云愣了愣。
远久的回忆在大脑中浮现。
二十几年前,岑婧怡还是个小不点。
她站在岑侯明身边,牵着岑侯明的大手,见到岑侯明的学生,总是嘴甜地喊哥哥/姐姐。
趁着靳小云愣神的工夫,岑婧怡给顾延卿递了个眼神。
顾延卿会意点头,低声道:“那我过去那边等你,不用着急。”
说完,他朝看过来的靳小云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留下岑婧怡靳小云站在鹅卵石铺成的石径小路上。
“小云姐,方便跟你聊两句吗?”岑婧怡开口问。
靳小云点头,“当然。”
岑婧怡率先抬脚,沿着石径小路往前走,靳小云抬脚与她并肩同行。
走出一段路,岑婧怡才开口打破沉默:“陷害我爸爸的人,已经全部被判刑了。主犯胡耀祖,被判了死刑。”
“嗯,我收到了消息。”
“谢谢你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如果不是你的关注,案件不会进展得这么快。”
靳小云背着手,没说话。
她确实利用自己的身份,给当地公安施加了压力。
岑婧怡突然停下脚步,定睛看她。
两双明亮的眼睛对视着。
岑婧怡突然毫无铺垫地问:“我爱人能来京市进修,也有您的功劳吧?”
这件事,岑婧怡顾延卿是最近才回过味来的。
那天,顾延卿微蹙着眉头回到家,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晚上睡前,岑婧怡问他怎么了。
他说:“今天领导来视察,点我的名字,让我单独出列。”
“批评你了?”
顾延卿摇头,“没有,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顾延卿的眉头拧着更紧,“我也想不明白,那种感觉,就像……他在哪里听过我的名字,然后特地来看看叫这个名字的人长什么样。”
岑婧怡不太理解,就没说话。
顾延卿继续又说:“婧怡,你说,我能来京市进修,会不会是有贵人在背后相助?”
“为什么这么说?”
顾延卿一手枕在脑后,陷入回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刚到军校报到的时候,负责人也是这样盯着我打量了许久。”
“还有咱们来京市之前,常政委话里话外地暗示我以后会留在京市。一般情况下,进修结束后会回到原来连队。如果不是知道什么,常政委怎么会笃定我不会再回去?”
听顾延卿这么一说,岑婧怡脑海中也闪过什么。
她想起,上次在京市偶遇靳小云。
靳小云看到她们一家三口,很惊讶地说‘你们已经来京市了?这么快。’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京市。
还有之前在老家,黄警官问她们是不是认识京市的大领导……
结合种种线索,岑婧怡提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靳小云?就是上次在老家,专程从京市回老家给爸爸扫墓的那位京市女领导。”
顾延卿一听,沉默了。
夫妻俩心情都有点复杂。
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顾延卿是自身足够优秀,才获得了这次进修的机会。
结果真相是,靳小云进行了暗箱操作?
他们不知道是该感激靳小云的‘帮助’,还是羞愧于这种靠后台的行径,哪怕这不是他们的本意。
后来,夫妻二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但这也成了两人都想弄清楚的问题。
今天见到靳小云,岑婧怡顾延卿只是对了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于是两人默契地抬脚朝靳小云走来。
岑婧怡定定看着靳小云,等待靳小云给出回答。
“你想多了,不是我的功劳,我没那么大的本领。”靳小云否认。
说完,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岑婧怡不会轻易相信,又补充:“你爱人很优秀,这么年轻就屡屡立功,任了团职,是必定会受到栽培的。”
“他本身就在候选名单里。就算他这一批次没被选上,下一批次也肯定会被选上,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她不给岑婧怡说话的机会,微微蹙眉又道:“婧怡,你和你爸爸太像了,表面看起来随和好相处,实际上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若非迫不得已,绝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岑婧怡抿唇没说话,认真地思考靳小云做出的评价。
靳小云说的没错,她和父亲确实是这样的人。
从前,这个表面随和、内心疏离的特质在她身上并不是很明显。
是父亲死后,她的生活陷入泥沼,这个特质才愈发深刻。
事实上,她并非不愿接受他人的好意,只是觉得自己还不起,所以干脆不相欠。
近来这两年,这种特质好像又从她身上淡去了。
许是家属院嫂子们似火的热情融化了她,许是事业上的进步给了她‘还得起’的底气,又许是顾延卿的关心爱护让她感到了安全……
“谢谢。”岑婧怡的道谢出乎了靳小云的意料。
靳小云以为岑婧怡会像岑侯明一样,会拒绝她的好意。
愣了几秒后,靳小云突然低头笑了笑。
她再抬起头来时,眼里好像多了几分湿意。
当年,岑侯明要是能像岑婧怡这样坦然接受他人好意,在遇到那件事时,是不是能主动寻求他人的帮助?
靳小云不明显地弯了弯唇,压下这无意义的设想。
她对岑婧怡道:“回去让你爱人不要有心理负担,继续努力,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努力,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岑婧怡没接茬,而是说:“回头有空了,我们请您吃饭。”
“好,我一个人在京市孤孤单单了这么些年。你们平日要是愿意跟我走动,那再好不过了。”
“那……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回头我再联系您。”
靳小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找到任何可以用来记电话号码的东西。
岑婧怡说:“没事,您说吧,我能记得住。”
靳小云报了号码,岑婧怡默念一遍后,又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靳小云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看岑婧怡的眼神也满是欣赏。
岑婧怡向她告辞后,她站在原地,目送岑婧怡上车、远去。
第526章 孩子要参加铁人三项?
回到车上的岑婧怡什么都没说。
是夜,回到属于她和顾延卿的私密空间,她才和顾延卿复述了从靳小云那儿得到的答案。
顾延卿良久无言。
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顾延卿握着她的手,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说,事实都是我得到了好处。就按你说的,咱们请她吃顿饭吧,另外再买点东西。”
“买东西就不用了。”岑婧怡说,“她这么做,肯定出于情分,而不是想从咱们这得到什么。咱们请她吃饭,算是联络感情。要是另外送东西,就显得像是利益交换了。回头要是让有心之人知道了,还容易被拿来做文章。”
顾延卿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哪怕靳小云说他是靠自己才得到的进修机会,从这一天开始,顾延卿的努力也从原本的十分,变成了十二分。
十二分的努力带来的结果就是获得了‘先进个人’、‘学习标兵’和‘优秀学员’三个荣誉称号。
茵茵捧着三个亮闪闪的胸章,满眼喜欢。
“爸爸!这个能送给我吗?”
顾延卿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拿别人的荣誉有什么意思?你可以自己努力,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奖牌。”
“怎么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奖牌?”
顾延卿见小家伙上钩了,扬起一侧眉尾,诱哄说:“武教练不是说,暑假有个武术比赛?你跟着武教练努力训练,或许就能在比赛中获得奖牌。”
闻言,小家伙立马把奖牌塞进顾延卿手里,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
“上哪儿去?”顾延卿问。
“我要去训练!我要拿奖牌!”小家伙坐在门口换鞋。
顾延卿哭笑不得,“训练也不能急于一时啊,回来吧,下午咱们不是还要去游泳馆?”
茵茵穿鞋的动作顿住。
去年搬到大院儿开始,她就盼着去游泳池了。
天气冷的时候,游泳馆闭馆。
后来暖和了,因为各种原因,也一直没去成。
现在是暑假,顾延卿好不容易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终于可以带她们去游泳。
茵茵内心疯狂摇摆挣扎,眉毛皱得跟毛毛虫一样,“去游泳,要是拿不到奖牌,那咋办?”
“这不冲突。”顾延卿安慰说,“你只要在训练的时间里,认认真真跟着武教练训练就行。”
许是已经没了新鲜感,据武教练反馈说,小家伙最近训练时的兴致明显没有以前高了。
也是因此,顾延卿才会故意用‘拿奖牌’来激励小家伙。
在经过一番艰难地挣扎后,茵茵最终还是决定去游泳。
夏天的游泳池就跟下饺子似的,满满当当全是人。
特别是浅水区,几乎全是架着游泳圈戏水的小孩儿。
茵茵抱着游泳圈下水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蹬水的感觉,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儿就去哪。
相比之下,岑婧怡就是只完完全全的旱鸭子,在手里抱着顾延卿不敢撒手。
“妈妈,你松手呀!”茵茵在一边看着都着急,“你一直抱着爸爸干啥?爸爸又不是游泳圈。”
小家伙的声音脆亮,惹得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岑婧怡磨了磨后槽牙,低声道:“你去玩儿吧,不用管我。”
“唉~”茵茵一副‘不识好人心’的表情摇摇头,抱着游泳圈,小鸭子那般游走了。
“别怕,没事。”顾延卿安慰紧张得浑身紧绷的岑婧怡,“沉不下去的,有我在呢。”
顾延卿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帮助岑婧怡克服心理恐惧,找到了踩水的感觉。
另外一边,茵茵在水里泡腻了之后,找到了更刺激的玩法。
她跟着大孩子,抱着游泳圈往泳池里跳。
跳着跳着,变成了不用游泳圈,捏着鼻子就往水里跳。
有大人好心捞她,她就在被捞起来后说声谢谢。
没有大人捞她,她就憋着一口气狗刨着到岸边,凭借自己练习武术锻炼出来的臂力,用力一撑把自己撑上岸。
对于她的勇敢和无师自通,顾延卿和岑婧怡都惊呆了。
放眼整个游泳池,哪有她这么胆大的孩子?
第二天下午,顾延卿前后不过花了半个小时,就教会了小家伙蛙泳。
哪怕动作还不是很标准,短胳膊短腿的小青蛙也在泳池里游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当天傍晚吃完饭,在泳池里消耗过度的小家伙直接干了两个大馒头。
晚上结束训练回到家,小家伙又带着小黑雪梨一起眼巴巴看着顾延卿,成功让顾延卿下厨煮了面条做夜宵。
接连一个多星期,小家伙都差不多是这个食量。
岑婧怡担心她会胖回以前的样子,结果小家伙非但没胖,胳膊腿儿还越来越细了。
从鹏城回来、刚下飞机的胥毅峰关思晴见到小家伙,惊得双双瞪大了眼睛。
“你们两个虐待我们茵茵了?”关思晴摸摸茵茵小了不少的脸,“才一个多月不见,茵茵怎么瘦了这么多。”
岑婧怡哭笑不得,“我们也不知道啊,她每天吃得也不少,还天天晚上吃夜宵,就是越来越瘦。”
闻言,胥毅峰立马蹙起了眉头,“去医院检查过吗?”
岑婧怡顾延卿愣了愣。
还用去医院检查?
“走!”胥毅峰不容商量的语气,“去儿童医院,带茵茵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严肃的语气让岑婧怡顾延卿不由紧张。
难道茵茵是因为生病才变瘦的?
四人大人紧张地送茵茵去儿童医院。
经过一通检查、问诊,医生扶了扶眼镜,问:“你们是打算让孩子参加铁人三项?”
“?”四个大人都是一脸懵。
医生没好气又说:“天天游泳加跑步,还有武术训练,这不是备战铁人三项是什么?再让孩子学个自行车,都可以直接给孩子报名参赛了!”
岑婧怡:“……”
顾延卿:“……”
胥毅峰轻咳两声,“也就是说,孩子身体没毛病,对吧。”
医生:“没毛病,就是摄入没有消耗快,所以瘦了。不过要是一直保持这样的训练强度,迟早要有毛病。”
岑婧怡马上保证道:“不会的,暑假马上结束了。她上幼儿园,就没时间去游泳了。”
第527章 想要自行车
一家人前脚刚从儿童医院出来,茵茵后脚就冷不丁地提出要求:“我想要自行车!”
岑婧怡:“……”
顾延卿:“……”
“妈妈!我想要自行车!”茵茵扯扯岑婧怡的手。
见岑婧怡不说话,她又扭脸去扯顾延卿,“爸爸,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我想要自行车。”
顾延卿有些无奈,“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茵茵不知道什么叫想一出是一出,只知道自己想要自行车。
“爸爸,给不给我买自行车?”她追问。
顾延卿再次陷入沉默。
他很少拒绝茵茵的请求,只要茵茵的请求不过分,且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尽力满足。
现在面对小家伙买自行车的请求,他顾虑的也只是小家伙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等你长大点再买吧。”顾延卿试图和小家伙商量,“现在你还太小了,身体吃不消。等明年你五岁了,再给你买,好不好?”
茵茵噘了噘嘴,“可是我现在就想要,我吃得消!”
顾延卿和岑婧怡还是纠结。
毕竟医生刚刚说的话还在耳边,他们要是答应给小家伙买自行车,就好像小家伙真的在准备‘铁人三项’比赛。
茵茵还在仰着脸看二人,有些眼巴巴的,“你们不同意给我买吗?”
“买自行车的事,咱们晚上回家了再商量,好不好?”岑婧怡和小家伙商量说,“咱们现在要去和你月华干妈、小万叔叔汇合。”
茵茵认真想了想,有些沮丧地答应:“那好吧,先去找月华干妈她们吧。”
这一顿饭,是一个多星期前约好的。
本来是涂月华为了庆祝京市分公司成立,想约岑婧怡一家三口吃饭庆祝。
在得知胥毅峰关思晴马上就从鹏城飞回来后,涂月华干脆就把胥毅峰关思晴两口子也约上了。
用涂月华的话来说,本来就是为了庆祝,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来!都举杯。”饭桌上,涂月华举着酒杯站起来,“祝我事业长虹,公司越办越大!”
大家笑着一起举杯。
顾延卿要开车,杯子里的是白色的汽水。
剩下的人中,只有茵茵和关思晴杯里装着的是橙汁,其他人杯里的都是酒。
关思晴喝的橙汁也引起了注意。
万世康坐下后,试探地问胥毅峰:“师兄,嫂子喝的是橙汁,你们这是……”
胥毅峰关思晴立马露出笑容。
关思晴手捂肚子,“你眼真尖,这都能注意到。刚满一个月,想着等三个月了,再向外公布呢。”
这事连岑婧怡顾延卿都不知道。
现如今闻言,两人都是由衷地为胥毅峰关思晴感到高兴。
“恭喜恭喜!”涂月华再次举杯,开玩笑道:“我又要掏红包了。”
关思晴胥毅峰笑着举杯回应。
没人注意到,万世康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胥毅峰关思晴刚结婚没多久就有孩子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看着涂月华的侧脸,眼里是十分复杂的情绪。
涂月华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放下杯子后,又开起了新的话题:“听婧怡说,你们这趟回去鹏城,是为了胥军的事?怎么样,有结果的吗?”
胥毅峰点点头,“嗯,判了,一年三个月。律师说他要是表现好的话,估计用不了一年就能出来。”
说着话,胥毅峰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他拿起杯子呷了口酒,继续说:“蓝世龙和吴今柏的判决也下来了,两人都是被没收所有财产,判处死刑,三个月后执行。”
涂月华:“那胥军出来后,工作也保不住了吧?”
胥毅峰:“嗯。”
“那到时候让他来京市,跟着我干吧。我刚好需要他这种留过洋、能用英语流利沟通的人才。”
胥毅峰知道涂月华是出于朋友间的好意,内心感激,但嘴上婉拒:“到时候再说吧,他更倾向留在鹏城那边,也不知道将来他的想法会不会改变。”
对于胥军来说,鹏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乡。
在国外留学那几年,他的人生期待就是早点毕业回到家乡。
胥毅峰在探视胥军的时候,也提出了让胥军来京市发展的建议,但胥军只是笑笑,毫不犹豫就说想留在鹏城。
胥军说:“你和延卿在京市出人头地吧,我留在家里,陪着爸妈。你们要是有空回来了,家里也能有个提前给你们铺好床褥的人。”
“成。”桌对面的涂月华回答胥毅峰说,“到时候他要是想来京市,你再给我消息就行。”
大人们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
茵茵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
涂月华很快注意到她的异常,摸摸她的后脑,温声问她:“咱们的茵茵小宝贝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茵茵立马噘起小嘴告状:“我想买自行车,爸爸妈妈不同意给我买。”
被指控的岑婧怡顾延卿齐齐无语抿唇。
涂月华看了两口子一眼,马上大气地对小家伙道:“你亲爹亲妈不给你买,干妈给你买,好不好?”
茵茵眼睛一亮,就要点头。
突然想到什么,又噘着嘴摇了摇头。
“不行。”她认真地说,“妈妈说,干妈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我不能随随便便要干妈的东西。”
“嗯——”涂月华思索一阵,突然问:“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
小家伙摇头。
涂月华立马露出笑容:“那这样,你先学写自己的名字,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干妈就奖励你一辆自行车,好不好?这样就不是随随便便要干妈的东西了。”
小家伙还是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回头看岑婧怡顾延卿,询问岑婧怡顾延卿的意见。
岑婧怡想了想小家伙书写的水平,点点头,同意道:“行,你先学写自己的名字吧。等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不用干妈给你买自行车,我就买给你。”
“拉钩!”小家伙兴奋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涂月华抢着勾上她的尾指,“跟干妈拉钩!干妈先跟你说好的,怎么能让你妈妈抢先呢?好好学写字嗷,等你会写了,干妈立马就带你去买自行车。”
“好!”小家伙答应的声音又脆又亮。
第528章 我要改名,叫大力!
想要的自行车有了着落,茵茵的胃口立马就变好了不少。
结束聚会回到家后,她第一时间跑回房间,拿着纸笔跑出来,递给岑婧怡。
“妈妈!你把我的名字写下来吧,我要学写字!”
岑婧怡接过纸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顾婉茵’三个大字。
小家伙拿了名字范本就兴冲冲地回了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开始照葫芦画瓢。
岑婧怡顾延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小声地打起了赌。
“你觉得她多久能学会?”顾延卿问。
岑婧怡笑:“起码半个月吧。”
“我感觉要一个月。”
“别看不起你闺女,她虽然学的不快,但她有耐心、有毅力,她肯定哭了也会坚持练的。”
顾延卿笑看岑婧怡,“赌一赌吧?”
岑婧怡觉得他的笑不简单,警惕地眯了眯眼,“赌什么?”
“你押她半个月学会,我押她一个月学会。要是你赢了,你让我干嘛都行;要是我赢了……”顾延卿故意顿住。
他凑到岑婧怡耳边,用气声说:“未来半个月,都是你主动。”
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将岑婧怡吹得耳热。
她轻推顾延卿的肩膀一把,往房间走,“我才不跟你赌呢。”
顾延卿亦步亦趋跟着她,“是不跟我赌,还是不敢跟我赌?”
“是不想!”
“我看是不敢。”
“是不想!”
“不敢。”
岑婧怡气得扬起巴掌打顾延卿。
可她的巴掌落下就跟挠痒痒似的,对顾延卿来说根本没有威慑力。
顾延卿抱着她倒在床上,缠着她答应赌约。
岑婧怡使劲儿挣扎也挣扎不开。
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
这边两口子刚约定好赌约,那边茵茵已经撂了笔。
岑婧怡顾延卿听见小家伙的房间传来凳子滑过地面的声音,连忙停止打闹,来到小家伙的房门口查看情况。
只见小家伙正坐在凳子上抱着自己生闷气。
在她面前的草稿纸上,画了几个抽象的不完整大圆圈。
对比着桌面左上角岑婧怡写下的文字范本,依稀可以看出那几个抽象的不完整圆圈是个‘顾’字。
本该是方方正正的字体,被茵茵仿成了扁圆扁圆的大南瓜。
岑婧怡顾延卿不用问怎么了,也知晓了小家伙生闷气的原因。
顾延卿得意地对岑婧怡扬了扬眉毛。
岑婧怡没好气肘击他,然后走进房间,安慰鼓励小家伙道:“刚开始学,肯定有点难,咱们别着急,慢慢来,好不好?”
茵茵呼呼喘了喘粗气,随后气鼓鼓又拿起了铅笔。
岑婧怡回给顾延卿一个‘你等着瞧’的眼神,坐下对小家伙进行了指导。
书写‘顾’字对于一个刚满四岁的小朋友来说,难度有点大。
对茵茵来说,难度更是超标。
用胥毅峰那听起来很专业的话来说,就是茵茵的大运动发展得很好,所以武术游泳都学得很快;但她的精细运动发展得只能算一般般,所以握笔写字就显得很困难。
茵茵握笔握得白嫩的手指头都红了,也只能勉勉强强照着画出个大概。
一旦没了范本,就不记得练习了多遍的‘顾’字该怎么画。
不是少一横,就是少一撇。
岑婧怡看着小家伙倔强的样子,心疼得情愿打赌输给顾延卿,也要劝小家伙别着急,慢慢学。
可小家伙的‘倔’是与生俱来的。
越是劝她放弃,她就越是要坚持。
好几次手疼得她吧嗒吧嗒掉眼泪,她都不肯听岑婧怡顾延卿的劝,还是拿着笔一边哭一边写。
岑婧怡顾延卿都觉得,茵茵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犟的人。
好在幼儿园开学了,小家伙去幼儿园过集体生活,不管是上课还是游戏,都要听从老师的安排,没法坐下学写字。
小伙伴们倒是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户外活动的时候,大毛撑着膝盖,弯腰问坐在台阶上的茵茵:“老大你咋啦?”
二毛撑着膝盖站在另外一边,也弯着腰问:“老大你为啥不开心?”
茵茵一脸惆怅双手托腮,“我学不会写字,写字太难了!你俩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啊!”大毛二毛齐声回答。
为了佐证回答,双胞胎兄弟俩还去找了木棍,在地上写字给茵茵看。
兄弟俩在地上写出歪歪扭扭的两个‘毛’字,然后齐声向茵茵介绍:“这是毛!大毛二毛的‘毛’字!”
茵茵虽然不认识‘毛’字,但她看得出来,‘毛’字可比‘顾’字容易写得多!
大毛二毛紧接着写他们的名字。
一个‘毛团’,一个‘毛圆’。
无论哪个名字,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比‘顾婉茵’三个字好写。
“哼!”她蹭一下站起来,“我要改名!我不叫顾婉茵了!”
大毛二毛傻眼,“啊?你不叫顾婉茵,叫啥?”
“我要改名,叫‘大力’!”
顾婉茵小朋友双手叉腰,仰着越发清瘦的小脸,理直气壮地向岑婧怡顾延卿宣布。
岑婧怡顾延卿懵在原地。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改名?
一秒……
两秒……
很快反应过来,小家伙是觉得‘顾婉茵’三个字太难写,所以要改名。
之所以改名叫‘大力’,是因为小家伙本来就已经会写‘大’和‘力’,尽管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岑婧怡和顾延卿差点笑出来。
岑婧怡暗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忍住不笑出声:“茵茵,你觉得‘大力’这个名字,比‘茵茵’好听吗?”
“好听啊!”顾婉茵小朋友不假思索点头,“我觉得好听,以后我就叫‘大力’了!”
岑婧怡:“……可是,你也不能姓大啊。”
小家伙歪头:“为啥?啥是姓?”
岑婧怡顾延卿一通解释,让小家伙了解了名字的组成。
“那我只能叫顾大力了?”小家伙有些难过,“我真的不能叫大力吗?”
岑婧怡很遗憾地表示:“不能呢。”
小家伙难过得有些想哭,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那妈妈你姓啥?你的名字,好写吗?”
岑婧怡忍笑忍得脸都疼,“我姓岑,‘岑’字这样写。”
她在纸笔上写下‘岑’字。
小家伙一眼看出‘岑’字比‘顾’字好写,马上道:“那我不姓顾了!妈妈,我要跟你姓岑!以后我叫岑大力!”
第529章 改名是投机取巧
岑婧怡顾延卿没有糊弄小家伙,而是认真地给出回应。
“你确定?”岑婧怡问说,“‘顾’字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要是改跟妈妈姓,就要重新开始学写‘岑’哦。”
顾延卿说:“‘岑’字倒是比‘顾’好写,学起来应该没那么难。”
嚷嚷着要改名换姓的小家伙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皱着眉头,噘着小嘴道:“那我还是不改姓,只改名吧。以后我就叫大力,顾大力!”
岑婧怡顾延卿忍笑点头,异口同声:“好的,顾大力。”
小家伙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抓着书包肩带,蹦蹦跳跳回了房间。
现在她只需要学会写‘顾’字就够了!
因为‘大力’两个字,她本来就会写!
学习的压力一下就减少了大半,她不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写字,又像从前那样认真训练、开心遛狗。
就是每当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就会认真地纠正对方,说自己改了名字。
“茵茵,听说你暑假跟着武教练去参加比赛,得了亚军啊?真厉害!”坐在石桌旁下棋的刘大爷看到遛狗的茵茵,笑着和茵茵打招呼。
面对夸赞,小家伙皱起了眉头。
“刘爷爷,我不叫茵茵,我改名字了!”
包括刘大爷在内的一众大爷愣住。
刘大爷:“好端端的,怎么改名了?”
刘大爷的对手问:“改成啥了?”
茵茵中气十足:“大力!”
大爷们异口同声:“啥?”
“大!力!”
“啥玩意儿?好端端的茵茵不叫,怎么改成叫大力了?”刘大爷不解,“谁给你改的?”
茵茵微微歪了歪脑袋,“我自己呀!我自己改的名字。”
闻言,大爷们更懵了。
刘大爷问:“你咋想起来改名字了?茵茵这个名字多好听啊,哪有小姑娘叫大力的?就是男孩子,也不叫大力这么土的名字了。”
听到自己起的名字被批判‘土’,小家伙有了点小情绪。
但她没有发作,很认真地解释说:“我原先的名字太难写了,大力好写,所以我要改名字叫大力。”
“啊?”大爷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反应过来,大爷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刘大爷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对已经噘起小嘴的茵茵说:“你这机灵的小鬼,脑袋瓜怎么这么能转呢?嫌弃自己名字难写,还知道给自己改名。”
另一个大爷敛了敛笑,背手身后,认真地对小家伙说:“茵茵啊,你很聪明,但你这种因为名字难写,就选择改名字的行为,可不可取啊。这叫啥,你知道吗?叫投机取巧!”
“行了行了!”又一个大爷阻止,“收起你那官腔,人茵茵就是一个小孩儿,又不是你的部下,你别给小孩儿训哭了。”
“这怎么能是训呢?这是跟她讲道理,别看孩子小,道理得从小就讲。”
“讲道理也不是你这么个讲法啊,你问问老刘他们,就你刚刚那语气,跟你退休前训部下是一样一样的。”
“哪有!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不信你可以问老刘他们嘛。”
两个大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辩论。
茵茵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突然噘着嘴,转身走了。
“诶诶~茵茵,上哪儿去?”刘大爷喊。
见茵茵没理会,刘大爷顿了顿,又改口:“大力!大力!你上哪儿去?”
茵茵还是没理会,牵着小黑雪梨回家了。
岑婧怡顾延卿见她一脸不开心地回来,都很惊讶。
“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
茵茵拖着步伐走去坐在沙发上,扯了个抱枕抱在怀里。
她看着面前的岑婧怡顾延卿,认真地问:“爸爸,妈妈,我改名字的行为,是在投机取巧吗?”
岑婧怡顾延卿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
岑婧怡问:“谁说你投机取巧了?”
“牛爷爷。”
顾延卿接着问:“他为什么说你投机取巧?”
在茵茵的回答中,岑婧怡顾延卿了解到大概情况。
两人一左一右在小家伙身边坐下。
顾延卿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小家伙说:“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站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问题,就会有不一样的结论。”
“牛爷爷是经历过艰苦奋战岁月的人,他们那一代人奉行的思想是坚韧不屈、百折不挠,所以在他看来,你因为名字难写就选择改名的行为是投机取巧。”
“但是在爸爸妈妈眼里。”岑婧怡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脑,“你很聪明、很灵活,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会变通。”
顾延卿接着说:“现在的时代,已经不能只奉行愚公移山的思想了,适当的时候也需要灵活变通。”
茵茵认真听着,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情绪应该是好转了许多。
“啥是愚公移山?”她突然问,“他为啥要移山?”
顾延卿岑婧怡无奈苦笑对视一眼,心道小家伙消化坏情绪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顾延卿认真地给小家伙解释起‘愚公移山’的典故。
口干舌燥地说完,没等他伸手拿到茶几上的水杯,小家伙又问:“爸爸,牛爷爷为啥觉得我不好?”
“他不是觉得你不好,是从他的角度来看,你改名字的原因不太好。”
“为啥?”
顾延卿喝了口水,娓娓道来地给小家伙讲起从前打仗、长征的故事,尽可能地让小家伙理解老一辈身上的百折不挠精神。
岑婧怡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顾延卿讲的历史十分生动有趣。
他的知识面也全,哪怕茵茵问出很冷门的、连岑婧怡都不曾思考过的问题,他都能做出回答。
岑婧怡有些失神地望着顾延卿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要是做老师,肯定也会是一名出色的教育工作者。
茵茵完全沉浸在顾延卿讲的历史当中,有时难过得眼含热泪,有时气愤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穿越回去加入战斗的模样。
‘梆梆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顾延卿的历史课。
第530章 如果让你感到不开心,那就分开吧
顾延卿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武教练。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武教练率先打破沉默:“你们一家三口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们出去了呢。我在操场左等右等,等不到茵……大力。”
作为小家伙的教练,他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茵茵改名的消息。
听到武教练的话,岑婧怡顾延卿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茵茵训练的时间。
“真是不好意思!”岑婧怡忙不迭道歉,“我们光顾着说话聊天了,忘了时间。”
武教练摆手,“没事,你们一家三口在家就好,我还寻思你们一家三口出门去了呢。”
说完,他对茵茵招手,“走吧,大力,咱们抓紧时间训练去。早点练完,早点回来休息,不耽误你明天早上起来上学。”
“我不叫大力了。”茵茵出乎大家意料地说。
武教练:“咋的?又想改什么名字?”
茵茵双手叉腰,“不!我不改名字了,我还叫茵茵!我才不会被这小小的困难打倒呢!名字而已,我肯定能学会的!”
闻言,三个大人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武教练笑称赞:“好!不愧是我的徒弟,走!咱们训练去,下回咱们参加更大的比赛,拿个更大的奖牌回来,好不好?”
“好!”茵茵雄赳赳气昂昂朝门口走去。
她举起握紧的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给自己树立目标:“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好好训练!我要变强、我要变厉害!”
改名风波就这么过去。
茵茵又花了几天的时间,通知大家她决定不改名的事。
涂月华和岑婧怡通电话,得知小家伙改名的始末缘由,在电话那头笑出了眼泪。
“别为难她了。”涂月华说,“不就一辆自行车吗?我明天就去买给她。”
“别。”岑婧怡阻止说,“既然是已经约定好的事情,怎么能出尔反尔?而且我们不给她买自行车,也是觉得她太小了。”
“先给她买,她要是学不会,不就不骑了?”
岑婧怡哼哼笑了两声,“你觉得她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吗?就她那犟驴一样的性格,撞了南墙都不一定会回头。只要给她到了自行车,她肯定不分昼夜地学。”
涂月华想了想,觉得岑婧怡说的有道理。
她放弃坚持道:“那听你的,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等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再买。但是你要劝她悠着点,别那么拼命。她手指头还软,别再写字写伤了。”
听着涂月华的叮嘱和念叨,岑婧怡无奈地答应:“行行行,知道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涂月华率先提出结束电话。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将话筒扣回去的涂月华缩在沙发上,对第不知道几次从她面前经过的万世康说。
万世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僵持了好几秒,他才走向涂月华,在涂月华身边坐下。
他舔了舔唇,鼓足勇气那般,对上涂月华明亮的眼睛。
“月华,要不……咱们去领结婚证吧。”
话音刚落,涂月华就蹙起了眉头。
万世康的心脏跟着倏然一缩,但他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说出了在嘴边出现过无数遍的话:“你看咱们现在住在一起,还要提防临时检查,咱们要是领了结婚证,就能正大光明,不怕检查了。”
“而且,你、你不是挺喜欢孩子的吗?我觉得咱们可以要个孩子,你放心!孩子我带,绝对不会影响你的事业!”
涂月华依旧皱着眉。
她没有着急说话。
等到万世康说完,陷入了安静,她才开口:“世康,我认为,过年那会儿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我不会结婚,也不要孩子。”
“我知道,我……”
涂月华接过他的话:“你想结婚,你想要孩子。”
“可我不想。”她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有生孩子的计划,但不是现在。”
“我的孩子出生后,会跟着我姓涂,会叫我爸爸做爷爷,叫我妈做奶奶,是我们涂家的孩子。”
“可以!”万世康很激动地答应,“没问题!孩子可以跟你姓,我也可以等到你愿意生孩子。”
涂月华突然笑了,“可以?你认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世康。”涂月华打断他的话,“你还年轻,对人生的规划太理想化了。人生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按照计划走的。”
“我现在的想法是,等我的事业稳定下来,就考虑生孩子。”
“可谁能确保,我的事业会一帆风顺?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我是不会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吃苦的。”
“我的孩子,必须生在优渥的环境当中,就算我的事业后续出现什么问题,他也能快快乐乐、衣食无忧地成长。”
万世康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他扯了扯唇,像是自嘲:“我给不了优渥的环境。”
涂月华摇头,“不,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会自己创造。你在同龄人当中,已经很优秀了。”
“但还是配不上你。”
涂月华像是有些累了,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世康,咱们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她顿了顿,“还是分开吧,如果咱们的关系让你患得患失,让你感到不开心多于开心的话,还是分开吧。”
万世康愕然抬眸,眼里是震惊、难过,还有一丝愤怒。
涂月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从沙发上下来,几乎是通知的语气:“这个房子,你要是想住,可以继续住,房租已经交到了今年年底。我会在三天内搬走。”
说完,她转身要走。
万世康握住她的手腕,垂着视线,“不用,我走。”
万世康松开自己微颤的手,起身朝房间走去。
他应该是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行李。
涂月华不太清楚,她此时头很疼,只想下楼去走一走,吹吹风。
万世康和涂月华分开的消息,很快通过关思晴,传到了岑婧怡的耳中。
岑婧怡很是惊讶。
就在她纠结于要不要联系涂月华问一问的时候,涂月华率先联系她,约她和关思晴周末一起吃饭。
第531章 爱情只是调味剂
岑婧怡关思晴到涂月华的出租房时,涂月华已经自己喝了几杯,从桌面上已经空了小半的酒瓶、空了大半的酒杯就能看得出来。
涂月华的意识是清醒的,就是看起来有些疲惫、憔悴。
“不好意思啊。”她对岑婧怡关思晴说,“我记错时间了,打扫卫生的小时工明天上午才来,我以为今天上午来,让你们见笑了。”
关思晴说:“这也不是很乱啊,跟我家差不多。”
涂月华笑笑,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乱点就乱点吧。”她说,“对于我这种懒人来说,我愿意用打扫卫生的时间工作,挣钱来支付小时工的薪水。”
说完,她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酒杯。
岑婧怡拦下她,“别喝了,哪有人大白天就喝得烂醉?”
“烂醉?”涂月华轻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这点红酒,才哪到哪儿啊?我出去见客户的时候,喝得比这个多多了。”
“那更不能喝了,酒精伤身体,你不知道吗?工作的时候在所难免也就算了,在家为什么还要喝?”
关思晴也劝:“对,别喝了吧。我最近刚跟毅峰学了一款养胃的汤,你在鹏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也已经习惯鹏城的饮食了吧?我一会儿熬给你们尝尝。”
涂月华直接拒绝:“那怎么行?你可是个孕妇,让你下厨做饭给我吃,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关思晴被她逗笑,“哪有那么金贵?熬个汤而已。”
“那也不行,我良心过不去,坐着聊天吧。饭菜我已经定好了,一会儿人家就送来。”
涂月华拍拍沙发,示意岑婧怡关思晴坐下。
岑婧怡关思晴对视一眼,分别在涂月华的左手边、涂月华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来的路上,岑婧怡关思晴就着涂月华万世康分手的事,已经聊了一路。
两人都说等见到了涂月华,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真有机会可以开口问了,她们却又说不出口。
“你们知道了吗?”涂月华冷不丁开口。
“什么?”岑婧怡关思晴异口同声。
“我和万世康分手了。”涂月华语气淡淡,像是在宣布今天晚上吃什么,完全听不出来伤心难过。
岑婧怡关思晴讶然。
好一会儿,关思晴说:“听说了,毅峰回来跟我说的。他说……小万这些天状态很不好,好几次弄错了实验数据,被他们组的组长骂得狗血喷头。”
关思晴和岑婧怡都留意着涂月华的表情。
企图从涂月华的脸上找到触动的痕迹。
涂月华却是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好像并不在意万世康的处境。
岑婧怡再也忍不住了,“好端端的,你们俩怎么分手了?谁提的?”
“你觉得呢?”涂月华反问。
“你?”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岑婧怡的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以万世康对涂月华的感情,万世康巴不得马上将涂月华娶回家,怎么可能主动提分手?
涂月华倒是大方点头承认,“嗯,是我。”
“为什么?”
“因为……”涂月华像是在思考。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椅背上,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继续说:“因为太累了,因为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岑婧怡关思晴不解地交换了眼神。
岑婧怡继续问:“太累了?小万的性格挺好的,你和他相处,怎么会……”
“不是这种累,是……身心俱疲,跟你们说,你们可能理解不了。”
“最近太忙了,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我回来只想静静地躺着,静静地休息,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应付他的各种暗示。”
岑婧怡:“暗示?什么暗示?”
涂月华偏头看她,“暗示我结婚,暗示我生孩子。”
万世康的每一次暗示,涂月华都听懂了,但她装作没听懂。
因为她没有精力应对有可能发生的辩论和争吵。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也不想去说服万世康,万世康也同样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关于‘结婚’和‘生子’的辩题,对目前的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可万世康不知疲倦的,天天在她面前隐晦地提起。
似乎只要暗示的次数够多,只要能用孩子的童真可爱唤醒她的母性,她就会改变主意,和他结婚、和他生孩子。
涂月华长长叹气,“两个人在结婚之前,真的要同居一段时间。这样你才能真正地了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对方。”
“他想要的伴侣,是能和他共建温馨爱巢、给他生儿育女,做好饭菜等着他下班回来吃的妻子。”
“很显然,这些我都做不到。所以,与其继续耽误他,让沉没成本继续增加。不如早点了断,让他可以尽早去寻找更适合他的人。”
“这叫长痛不如短痛。”
听完涂月华说的话,岑婧怡和关思晴都久久无言。
在她们看来,涂月华太过于清醒了,显得有些冷漠。
有几个恋爱中的男女能做到如此理智地分析当下,并相应做出抉择?
可这就是涂月华的性格底色,就是这样的性格,才成就了完整的涂月华。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岑婧怡说,“小万他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回头他应该不愁找对象。”
关思晴接话:“对,毅峰说,单位的大姐知道他失恋了,都在劝他找新的女朋友呢。”
涂月华笑得肩膀轻颤,“你们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提分手,是在和他闹情绪。”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收敛,眼里染上了淡淡的难过。
“他找新女朋友就找新女朋友呗。他又不是我的所有物,难道他跟我谈过恋爱,就不能再找别人谈恋爱了?”
关思晴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你看得也太开了,真厉害。”
涂月华无奈地耸了耸肩,“除了看开点,还能怎么办?我的人生信条是:爱情只能作为调味剂,可以有,但少了也无伤大雅!”
正说着调味剂,出租屋的门被敲响。
是涂月华提前在附近饭店定好的饭菜送来了。
荤素搭配的六菜一汤,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可真正动筷吃的人只有岑婧怡。
关思晴还有早孕反应,只吃得下清淡的食物。
涂月华说胃不太舒服,干脆一口都没吃。
第532章 履行赌约吧
吃过饭,在后续的聊天当中,岑婧怡关思晴才知道涂月华过几天就要回鹏城了。
并且未来几个月估计都不会返京。
也就是说,这顿饭其实是涂月华特地在离开鹏城前请她们吃的一顿饭。
“呐,这是我给茵茵买的自行车。”涂月华从房间里推出一辆崭新的粉红色儿童自行车,“到时候茵茵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就过来把车带回去给她。”
“千万要记得!”她十分认真地叮嘱,“可不能让茵茵觉得她干妈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说着话,她把出租房的钥匙交给岑婧怡。
岑婧怡握着钥匙,“你们在京市这边的分公司不是刚开?你能走得开吗?”
“有什么走不开的,世界离了谁都会转,公司离了我也能照常发展,而且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替我的职位。”
关思晴看看岑婧怡,看看涂月华,眨眨眼问:“你实话跟我们说,你该不会是因为分手,才离开京市的吧?”
涂月华苦笑,“真不是!”
岑婧怡关思晴的脸上都写着:我不信。
沉默片刻后,涂月华点点头,“好吧,我承认,有一部分原因,但只是一部分!”
岑婧怡没好气看着她,“当初你来京市,是为了小万;现在离开京市,也是为了他。”
“不是。”涂月华认真反驳,“怎么可能是为了他?都说了,他只占一小部分原因,不起决定作用。”
涂月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道:“别说这个了,说说老胥和思晴两口子的事吧。”
关思晴一脸疑惑指着自己,“我们?我们有什么事?”
“你们不是要买房吗?”
关思晴点头,“对,有这个打算。我想的是,买套商品房就行。可毅峰觉得商品房住着不宽敞,他想买一套和鹏城那边差不多大小的房子。”
涂月华赞同地点点头,“大房子住着才舒服,商品房有什么好的,楼上吵、楼下闹。”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们说这个?”
“当然有好消息告诉你们了。”涂月华故弄玄虚地顿了顿。
明明房子里只有她和岑婧怡关思晴三个人在,她还压低了声音:“小道消息,京市已经和港城那边合作,准备建别墅区了。你们要是想买别墅的话,可以等一等,估计用不了两三年,就能入手。”
关思晴眼睛亮了亮,随后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我和毅峰能有购房名额吗?会不会像最早的商品房那样,要有渠道才能购买?”
“这不是有我吗?”涂月华骄傲地挺直了挺直腰板,“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听到这则小道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能弄来购房名额?”
涂月华点头,“不说多,一两个名额还是能弄到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关思晴激动地握涂月华的手。
涂月华:“别急着说谢,事情还没定数呢。到时候你们要真买好别墅了,再谢我也不迟。”
“买不成也要谢!月华,你真好~”
岑婧怡看着两人,一句话都插不上。
等两人没了声音,她才弱弱开口:“买别墅,得多少钱啊?”
她不是也对别墅感兴趣,纯粹是想知道要花多少钱。
涂月华语气稀松平常:“可能要两千多一平方米吧。”
两千多!
岑婧怡咋舌,“一套普通的商品房在一百平方米左右,一栋别墅,得有多大?”
涂月华:“两三百平得有吧,我也不清楚这边的规划,不过肯定不能小,否则就没意义了。你也想买别墅?”
岑婧怡两只手连着摆了摆,“我可买不起。”
“你也不用买。”关思晴说,“你们在大院儿又有房子住,而且你们也已经决定了,只要茵茵这一个孩子。不像我们,现在还在租房子住,以后也计划多要几个小孩儿。”
涂月华说:“买不起别墅,也可以买商品房的,相信我,京市以后的房价肯定是要涨的。与其把钱留在家里发霉,不如买套房子投资。”
岑婧怡还是摇头,“茵茵还小呢,延卿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除去必要花销外,剩下的钱我们得存起来给茵茵。”
“你的钱呢?你不是还有个小金库吗?拿那笔钱去付个首付,贷款买啊!顾延卿的钱存起来,你每个月的稿费用来支付房贷。”涂月华安排得明明白白。
岑婧怡微微抿着唇,没表态。
不过这事像是在她心头扎了根,她时不时就能想起来这件事。
那天涂月华落地鹏城,给她打去报平安的电话,她又想起涂月华给她的建议。
晚上,她跟顾延卿说了这件事,询问顾延卿的意见。
顾延卿在认真思考过后,回答说:“涂小姐她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看东西肯定有前瞻性。你觉得可以尝试的话,就试试。”
“我觉得可以试,就试?万一钱砸进去了,并不能升值怎么办?”
“那就……留着咱们自己住。”
“咱们肯定是住在大院儿更方便啊。”岑婧怡盘着腿,歪着脑袋认真说:“不过我觉得肯定能租得出去,前两天我看到新闻,说是来京市务工的人越来越多了。外地人口多,不租房子,住哪儿去?”
顾延卿扬了扬眉尾,“你这不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吗?”
“……”岑婧怡有些不好意思,“做了准备,也得询问你的意见啊。”
“不用询问我的意见,我就是你的兵,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哪有将领询问小兵意见的?”顾延卿说得一本正经。
岑婧怡弯了弯唇,刚想说什么。
靠在床头上的顾延卿突然坐直身体,脱去上衣,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
岑婧怡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愣,“你干嘛?”
“你说呢?当然是履行赌约。”
“赌约?什么……”岑婧怡话说一半,倏然反应过来。
茵茵没在半个月内学会书写名字,她输了!
愣神的工夫,顾延卿把裤子也脱了,平躺在床上。
“我准备好了。”他用正经的语气说着调戏人的话,“来吧。”
第533章 学会写名字
“谁说我输了?”岑婧怡双手环胸,“我压的注是半个月,你压的注是一个月。现在半个月过去,茵茵还没有学会写名字,但不代表她在未来的半个月内学不会。”
“行,那还是我主动。”
说完,男人抓着她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拽。
她倒进了男人的怀里……
岑婧怡和顾延卿都是行动派,说要买房,立马就采取了行动。
他们利用周末的时间,把京市可以购买的商品房都看了一遍。
最后经过挑选,定下一套七十平方的两居室。
胥毅峰通知关思晴得知他们两口子要买房,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经济上的支持。
顾延卿十分自然地婉拒胥毅峰的好意:“不用,我媳妇儿有钱。”
电话那头的胥毅峰马上蹙了眉头,“怎么能用婧怡的钱?你也好意思!”
顾延卿:“……”
“不能用婧怡的钱!”胥毅峰难得语气如此强势,“首付我来给你们出,后续的贷款……”
他顿了顿,转而问:“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钱工资?”
“到手两百出头。”
“才……才两百出头,买什么房?还完房贷,你们一家三口不用吃喝了?要是有个病痛……”
顾延卿打断:“别咒我们。”
“这不是咒你们,是未雨绸缪。”
“不用绸缪,我要是就医,医疗全免。茵茵和婧怡要是不舒服,在大院儿里的卫生所看病吃药也不花什么钱。就算是部队医院,也有保障政策。”
胥毅峰噎了噎。
他倒是忽略了顾延卿身份特殊,在医疗方面享有优待。
本来他还提吃饭上的开销。
现在想想,顾延卿岑婧怡和茵茵一家三口估计在吃饭上也不花什么钱。
“那也不能用婧怡的钱。”他不容置否地说,“当初你娶婧怡的时候,就没给婧怡多少彩礼。娶了婧怡后,还让婧怡吃了三年苦。现在怎么能让婧怡掏钱买房子?”
“首付我来出,贷款你自己还,就这么定了!婧怡手里要是有钱,让她自己存着。”
顾延卿那边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六秒,岑婧怡有些尴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那个……大哥,房子,是我要买的。”
胥毅峰愣了愣,语气很快缓和:“我知道房子是你要买的,你嫂子跟我说了。可就算是你要买的房子,也不应该让你出这笔钱。”
“哪有什么不应该,我和延卿是夫妻。他的是我的,我的不也是他的吗?”
胥毅峰再次沉默。
他真是不知道该欣慰岑婧怡顾延卿感情好,还是该摇头感慨岑婧怡没心眼。
电话里,岑婧怡接着又说:“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们手头上有闲钱,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做力所能及以外的事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
“就……之前不是做了点小生意嘛,挣了点。然后延卿的工资,我的稿费,还有老家那边,我爸爸房子出租的租金。总之杂七杂八加起来,攒了些钱。”
胥毅峰没说话,回想了顾延卿岑婧怡和茵茵一家三口的生活,发现这一家三口还真没有什么开销。
顾延卿除了每个月给车加油,压根儿没有花钱的地方,全身上下,包括袜子内裤都是部队上发的。
岑婧怡也是个物欲不高的人,平常买衣服都是关思晴涂月华约着才去买。
茵茵更没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在大院儿上学分文不花,平常的衣服鞋袜,也有他们和涂月华抢着给买。
胥毅峰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跟顾延卿说话,和岑婧怡说话就注意得多了。
见岑婧怡坚持不肯让他出首付,他就折中道:“那这样吧,房子你们买,装修我来装。”
不等岑婧怡拒绝,他就加快语速说:“这是我该做的!爸妈留了房子、留了钱,这些本来就该有延卿的一份。”
“如果延卿从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爸妈肯定也会帮他置办结婚的房子。”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法给你们准备置办房子。后来你们一直住在家属院,我也没有机会。”
“现在你们要买房子了,就让我代替爸妈出出力吧。这样爸妈在九泉之下知道了,愧疚感肯定也会减轻许多的。”
胥毅峰把过世的父母都搬出来了,岑婧怡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答应道:“也不用怎么装修,就刮个大白,买点简单的家具就行。我和延卿买这套房,是打算出租出去的,装修太好了也浪费。”
见岑婧怡答应了,胥毅峰松了口气,“行!就按照你说的来。”
有顾延卿的身份摆在那儿,岑婧怡顾延卿很容易就办了贷款。
就是签署各种文件资料、包括购房合同的时候,全都只有岑婧怡一个人签字。
原因是顾延卿早就把更改姓氏的报告交了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批成功。
万一到时候审批成功,他签下的这些名字会带来后续的麻烦。
两口子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买房上,对茵茵的关注避不可免地少了一些。
关于茵茵学写名字的赌约,也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这天,距离顾延卿压的注——一月之期已经过去三天,茵茵从放学开始就兴奋得两眼冒光。
岑婧怡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她嘻嘻笑着摇头,说要等到顾延卿回来了再说。
终于等到顾延卿回来。
茵茵神秘兮兮地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好。
“你们坐好,不许动。”她认真地交代坐得笔直的岑婧怡顾延卿。
岑婧怡顾延卿像听令的兵,乖乖点头。
只见小家伙哒哒哒跑回房间,很快拿了纸笔出来。
她将纸笔放在茶几上,也不去搬凳子,跪在地上就伏案写了起来。
岑婧怡顾延卿伸长脖子,看着她一笔一画,写下了‘顾婉茵’三个大字。
小家伙落下最后一笔,立马兴奋仰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岑婧怡顾延卿。
脸上分明写着‘我厉不厉害?’‘夸我!快夸我!’
岑婧怡顾延卿惊讶对视一眼,随后鼓掌。
岑婧怡夸赞:“茵茵,你真厉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顾延卿:“我闺女真棒,你有这毅力,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收到夸奖的小家伙站起来,双手叉腰,满脸喜气,“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做到哒!”
说完,她话锋倏然一转:“那自行车呐?啥时候给我买自行车?”
第534章 改姓胥?茵茵的天塌了
“放心吧。”岑婧怡道,“月华干妈早就买好了,就放在她在京市的家里。嗯~明天刚好是星期六,咱们让爸爸开车带我们去取,好不好?”
“好!”
小家伙兴奋得睡不着,在房间里哼着她自创的‘自行车之歌’。
吵得小黑雪梨都想捂耳朵。
翌日一早,她更是起得比鸟儿都早。
洗漱好更换了衣服后,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岑婧怡顾延卿。
岑婧怡顾延卿被看得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也是火速完成了洗漱、更衣。
一家三口带着小黑雪梨去食堂吃过早饭,就要出发去取自行车。
快到大院儿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把顾延卿叫走了。
也没说明是什么事,只是让顾延卿去某位的领导的办公室一趟。
岑婧怡只能安慰茵茵:“咱们在这儿等爸爸一会儿,等爸爸忙完了,再去取自行车,好不好?”
茵茵有些着急,但还是乖乖点头。
母女俩牵着小黑雪梨在大院儿门口附近等候。
等了大约十分钟,就看见顾延卿拿着一个文件夹,小跑而回。
顾延卿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岑婧怡,示意岑婧怡打开。
岑婧怡一边疑惑问:“我能看吗?”
一边绕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绳子。
她将里头的文件拿出来,一眼就看到‘胥延卿’三个字。
“改了?”她惊讶问顾延卿,“这是成功改姓了?”
顾延卿笑着点头,“嗯,以后你老公就姓胥,不姓顾了。”
岑婧怡继续看手中的文件,“那咱们得给大哥打个电话,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不用打电话,直接去找他,把文件给他自己看。”
岑婧怡笑着点头,“可以。”
“啥?!”站在两人旁边的茵茵突然爆发疑问,“你们在说啥?!”
岑婧怡顾延卿倏然反应过来什么,看闺女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改姓?”茵茵已经自己回过味来了,情绪很是激动,“爸爸改名字了?不姓顾了?为啥?”
岑婧怡:“额……这事说来话长,爸爸他本来就姓胥。”
“那我呢?我也要改名字吗?我叫啥?”茵茵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站在崩溃边缘的模样,让人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不等岑婧怡顾延卿回答,她就自己推导出了答案。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以后就不是顾婉茵了,我以后要叫胥婉茵了,呜呜呜呜~我以后要叫胥婉茵了呜呜呜……”
她嚎啕大哭,仿佛天都塌了。
岑婧怡蹲下来安慰她:“没事,‘胥’字很好写的,比‘顾’字好写。”
小家伙没有反应,仍是大哭。
岑婧怡忙又说:“自行车还是你的,我们现在就去拿。”
小家伙依旧大哭。
过了整整十分钟,热情的大院儿邻居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小家伙的哭声才渐止。
她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任凭岑婧怡顾延卿怎么逗弄她,都蔫蔫的,不说话。
在见到那辆粉色儿童自行车的时候,她的脸上才恢复了几分原本的可爱灵动。
胥延卿扶她上车,推着她试了两圈。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趁着茵茵自己鼓捣自行车的工夫,岑婧怡和胥延卿商量:“咱们还去不去找大哥?”
胥延卿看着闺女的背影,点点头,“去吧,她的情绪应该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于是,自行车被塞进了汽车的后备厢,一家三口前往胥毅峰家。
胥延卿敲响门时,胥毅峰正系着围裙,在给关思晴炖补汤。
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关思晴听到敲门声,原本想起身去开门。
胥毅峰喊着‘别动,我来’,手里还拿着汤勺就跑去开了门。
开门见到是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他转身又要回厨房。
胥延卿拉住他,将手中的文件递出去。
“这是什么?”胥毅峰问,“我灶上还炖着汤呢,一会儿再看。”
说完又要走。
“你确定?”胥延卿笑着挑眉问。
见他这副表情,胥毅峰迟疑接过文件,迅速打开。
当看到文件上的‘胥延卿’三个字,他的表情和岑婧怡当时的表情差不多。
“胥…改姓了?你把姓改回来了?”他激动得声音差点变形。
岑婧怡笑着补充解释道:“延卿早就提交申请报告了,只是现在才成功而已。”
胥毅峰激动地看完每一页文件,喃喃自语重复:“真好,真好。”
“快进来坐着说吧。”站在客厅的关思晴笑着冲他们招手。
岑婧怡胥延卿他们正要迈步,突然注意到一声不吭的茵茵。
茵茵撇着嘴,在无声地掉着眼泪。
胥毅峰关思晴被吓了一跳,连忙挤到她面前关心询问她:“怎么了?怎么哭了?”
“茵茵别哭,告诉大伯,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
茵茵不语,一味地伤心落泪。
胥毅峰关思晴只能回头看岑婧怡胥延卿,想从两人口中得到答案。
岑婧怡尴尬扯了扯唇,解释:“之前……月华不是和茵茵约好,等她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就给她买自行车嘛。”
胥延卿接着话:“她昨天晚上刚学会,今天早上我们准备出门去取自行车的时候,我就收到了通知。”
话落,所有人陷入沉默。
胥毅峰关思晴怎么也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哭成这样。
关思晴不知道岑婧怡胥延卿已经带小家伙去取了自行车,对岑婧怡胥延卿道:“先把自行车拿出来给茵茵啊,字回头再学。”
岑婧怡:“给了啊。”
关思晴:“……”
四个大人围着吧嗒掉眼泪的茵茵,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胥毅峰去拿了纸笔,握着茵茵的手,教她写了两遍‘胥’字,又夸她学得很快,她这才慢慢平复情绪。
等小家伙平复了情绪,胥毅峰又把小家伙带到阳台,推心置腹地跟小家伙聊了很久。
看到茵茵的表情逐渐恢复。
关思晴笑得满脸母爱,轻轻抚着肚子对岑婧怡说:“我好像已经能看到他以后教育孩子的样子了。”
岑婧怡:“大哥情绪稳定、学问又高,肯定能教育好孩子。”
“咳咳……”系着围裙往外端菜的胥延卿突然出声,“等明年毕业,我也是大学生了。”
岑婧怡:“……”
第535章 入室盗窃
岑婧怡觉得胥延卿的强调很幼稚。
在关思晴看来,却是两个人感情很好的表现。
说实话,岑婧怡和胥延卿的恩爱表现,正是她想和胥毅峰结婚组建家庭的原因之一。
以前每每看到她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看着胥延卿陪岑婧怡茵茵打闹,她就忍不住幻想自己和胥毅峰结婚后的日子。
她觉得,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身上有种让人向往家庭、向往幸福的魔力。
在胥家吃过午饭没多久,岑婧怡她们一家三口就要告辞离开。
胥毅峰关思晴都出言挽留,想让他们吃过晚饭再走。
胥延卿笑着说:“我和婧怡倒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主要是有位小朋友急着回去学自行车。”
现场唯一一位小朋友眨巴眨巴眼,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
她也不说话,牵着岑婧怡的手,身子已经面朝门口的方向。
岑婧怡顾及小家伙今天的情绪不好,担心小家伙一会儿再想起伤心事,忙转移话题:“孕妇容易疲惫,还是让嫂子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吧,我们下星期再来找你们玩儿。”
关思晴也确实困了,已经连打了几个哈欠。
现在被岑婧怡这么一说,她更是立马忍不住,用手挡着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见状,胥毅峰也没再挽留一家三口,只叮嘱弟弟胥延卿慢点开车。
慢点开车?
胥延卿挑眉看了眼归心似箭的闺女,心道他乐意慢点开车,这小家伙怕是不愿意。
知女莫若父,回家路上,小家伙果然问了好几次‘怎么还没到家啊’。
终于回到大院儿门口,小家伙更是激动得第一个蹿下车,跑到后备厢等待。
胥延卿把自行车抬出来,还没关上后备厢,小家伙就已经麻利地爬上了小小的自行车。
自行车的后轮两侧有辅助轮子,小家伙上车的时候,车子虽然没倒,但也摇摇晃晃。
作为旁观者的岑婧怡吓得心惊肉跳。
本人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害怕紧张。
只见她双手有模有样地扶着自行车车把,小短腿踩在脚踏板上。
哼哧哼哧就踩了起来。
她还不会转着圈踩脚踏板,只能左右脚分别固定在前后,咣当咣当用力踩。
饶是如此,她也大力出奇迹,把小小的自行车踩出了飞快的速度。
把岑婧怡胥延卿都落在了身后。
小黑雪梨倒是兴奋地各自咬着自己的绳子,追了上去,一左一右伴在茵茵身侧。
茵茵一路踩着自行车,从大院儿门口骑到楼下。
然后扶着车把拐了弯,继续哼哧哼哧往空地上骑。
岑婧怡刚要抬脚跟上去。
胥延卿对她说:“你上楼睡会儿吧,我看着她就行。”
岑婧怡看了眼腕表,下午两点,正是太阳火辣的时候。
她的眼睛被阳光刺激得微微眯起,有些迟疑,“这大中午的,还是让她也回家睡一会儿,下午再出来吧。”
胥延卿双手扶胯,轻笑,“你觉得她会乖乖回去吗?”
“那也不能让她们三个在外面疯跑啊,一会儿再晒得中暑了,特别是小黑。”
说完,岑婧怡朝三小只走过去,准备劝茵茵回家休息。
经过一家一楼的住户时,那家的窗户突然被拉开。
“你们回来啦。”拉开窗户的妇女对岑婧怡说,“今天有电话找你们,好像是你们老家打来的。连打了好几通,应该是有挺急的事儿,你们赶紧回个电话看看吧。”
老家打来的电话?
岑婧怡暂时摁下好奇,笑着对妇女道谢:“谢谢您通知我们。”
“嗐,都是邻里邻居的,这有啥。”
岑婧怡笑笑,问:“那请问您知道电话是找我的,还是找我爱人的吗?”
“找你爱人的!不过电话不是我接的,我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应该是很着急的事,你们快打个电话回老家问问吧。”
“好的。”
妇女关上窗户,转身走了。
岑婧怡也转身,朝胥延卿看去。
电话既然是找胥延卿的,那八成是和顾家有关的事。
胥延卿自己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眉心微拧。
“你先去看着茵茵吧,我去打个电话。”胥延卿对岑婧怡说。
岑婧怡点头,朝茵茵小黑雪梨走去。
她指挥着三个小家伙,让三个小家伙转移进树荫当中。
然后和茵茵商量,让茵茵先回家午睡,等太阳不大了再出来玩儿。
茵茵坐在自行车上,明显不乐意,“我不想回去,你和爸爸回去吧,我自己看着自己就行。”
“这不是谁看着你的问题,是天气太热了,你在外面骑自行车,会中暑的。你看小黑和雪梨,都热得吐舌头了。”
茵茵微微噘起嘴,陷入迟疑。
“听妈妈的。”岑婧怡继续说,“咱们先回家,等午睡结束了,你再出来骑自行车。”
“那好吧。”小家伙不太情愿地转动了自行车把,往家的方向,也是胥延卿的方向骑去。
岑婧怡远远看着胥延卿的侧脸。
发现胥延卿神色凝重,立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巧不巧,她们走到胥延卿身边的时候,胥延卿刚好挂断了电话。
没等岑婧怡问,胥延卿就看着她的眼睛,主动开口:“我……她出事了。”
不用过多解释,岑婧怡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蔡金花。
她惊讶问:“怎么回事?”
胥延卿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今天是大队支书给我打的电话,说是有人入室盗窃,她被惊醒。”
“小偷原本想逃跑,她以为自己的钱已经被偷了,就抓着对方不肯松手。结果,被捅了几刀。”
岑婧怡:“顾大军呢?顾大军和李永芹不在家?”
“刚好不在,带着孩子到县城治疗去了。”
“那她现在人怎么样?”
胥延卿再次深吸一口气,“大队支书说,她胳膊、腿和腹部都受了伤,当晚爬出门求救,但是声音微弱,直到凌晨五点才被人发现。”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现在已经在医院治疗了三天,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支书说,顾大军李永芹声称没钱让她继续治疗,打算将她接回家等死。”
听胥延卿说到这儿,岑婧怡已经猜到了支书打电话来给胥延卿的用意。
她问:“支书是想让你出钱给她治疗?”
第536章 卖房给她治疗
胥延卿点头,“支书说,我是她养大的,就算没有生恩,也有养恩。让我看在她把我养大的情分上,能帮就帮她一把。”
“你怎么想?”
“怎么想?”胥延卿苦涩地笑笑,“如果这通电话早一个星期打来,我兴许还会陷入纠结。这会儿咱们家的钱都用来买房了,已经没了纠结的余地。”
“可……支书说的确实是大部分人的看法,你要是什么都不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人总是更同情弱者,那些不知全貌的人才不会管蔡金花从前怎么对胥延卿、怎么对岑婧怡,他们只会拿着胥延卿见死不救的行为指责胥延卿。
要是有好事者将事闹大,胥延卿的事业怕是都要受到影响。
岑婧怡突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胥延卿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说什么?”
“我……我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是否可行。”
“你先说。”
“房子,老家的房子,有没有人要?要是有人要,就把房子给卖了,用那个钱来给她治病。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用你寄回去的钱建的,顾大军就算要分,顶多能分走一半的钱。”
胥延卿的眉眼倏然舒展,赞同地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就是不知道顾大军愿不愿意卖房,房子虽然是用你寄回去的钱建的,可现在住着的人是他。他要是不愿意卖,咱们也不在老家,怕是事情有点难办。”
“我找人帮忙。”
说完,胥延卿又拿起了话筒,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
“喂?您好,我是京市第XXXXXX的胥延卿,我找刘干事……刘干事您好,是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胥延卿言简意赅向老家镇上武装部的刘干事说明了情况。
刘干事在电话那头很激动,之前他说要帮顾延卿调查清楚身世,结果顾延卿都变成胥延卿了,他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
现在有了其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他当然乐意。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好!你母亲……你养母受伤的事情,我们武装部也听说了,还派了我和另外一个同志去医院进行了探视。”
“你养母的情况确实像你了解的那样,伤得很重,昏迷不醒!据说是全身大大小小,被捅了十七刀!不过我们还真不知道她亲儿子要放弃治疗接她回家的事。”
“不过你放心,现在既然知道了,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我现在就去跟领导汇报情况,然后下乡去找你们大队支书,商量卖房子的事!”
胥延卿:“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本来就属于我们的职责所在,那先不说了!你养母在医院那边还等着钱救命,我先找领导汇报情况去了。再见!”
刘干事挂断电话。
胥延卿也把话筒挂了回去。
岑婧怡问他:“怎么样?刘干事愿意帮忙吗?”
胥延卿点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毫不犹豫就答应要帮忙。”
“回头咱们要是回老家了,得请他吃饭,谢谢他还行。”说着,岑婧怡有些忧心地蹙起了眉头,“不过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好办,顾大军大概率不会同意卖房子。”
“同不同意不是他说了算。”胥延卿声音里带了不明显的狠厉,“房子是用我的钱盖的,让他们免费住了三四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要卖房子,也不是为了要把他们赶出去,而是为了救他的亲妈。他要是不同意,那还是个人?”
岑婧怡语气淡淡:“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胥延卿揽上她的肩,“对不起。”
“别说了,先回家吧。再待下去,小黑就要烧起来了。”
小黑站在茵茵的身边,一身黑色的狗毛看起来就热。
这会儿它吐着舌头,急促地喘着粗气,看起来确实是已经热得不行了。
终于得到岑婧怡胥延卿说要回家的信号,它立马往楼梯口的方向跑。
回到家,它第一时间冲到狗碗边上,喝下大半碗水。
然后哒哒哒跑到风扇底下,蹦跶着,示意岑婧怡开风扇。
与此同时,重沙镇。
刘干事已经向领导说明了情况,不顾日头炎热,推着自行车离开武装部。
他先是到村里,找到大队支书,和大队支书进行沟通。
随后在大队支书的陪同下,去了顾家。
顾家只有李永芹带着闺女在家。
顾大军还在县城医院陪护蔡金花。
“大军他媳妇儿,我知道你和你婆婆关系不好,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啊!”大队支书苦口婆心地做李永芹的思想工作,“房子卖了,把钱交到医院去,你婆婆还有一线生机!”
李永芹抱着闺女,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大队支书看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急躁,背着手在顾家的客厅走来走去。
“大军他媳妇儿!叔说话直接,你也别嫌难听!咱们村谁不知道,这房子是用人家延卿寄回来的钱建的?现在人家延卿作为养子,都愿意把房子卖了,给你婆婆治病,你们两口子真能安心看着你婆婆去死,安心住这房子?”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李永芹,她抱着闺女蹭一下站起来。
“要卖房子,你们找顾大军说去!跟我说不着!”
说完,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嘭’一声关了门。
大队支书和刘干事面面相觑,最终达成共识——去县城找顾大军!
两人当天下午就到了县城医院,见到了顾大军。
得知胥延卿要卖房子给蔡金花治病,顾大军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激动得在医院走廊吵嚷开来:“他!他什么意思?不是说和我们家没关系了吗?现在又来掺和什么?我们家的事,不用他管!”
“是不用他管,还是不想卖房?”大队支书背手身后,表情冷肃。
顾大军心虚得眼神闪了闪,“叔,这房子,不是我不想卖!是哪里有人买啊?在村里头,大家都有房子住,又不像人家城里人……”
“有人买!”大队支书打断他的话,“咱们村这两年出去打工挣钱的不少,想盖房的也不少!你只要点头,我现在就回去帮你问,用最快的速度把房子卖了!拿到钱,然后给你妈治病!”
顾大军慌了,“这……这……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儿?”
第537章 房子有人买吗?
“住哪儿?”大队支书瞪眼,“没盖房子之前,你们一大家子是睡的牛棚,还是住的猪窝?住了几天红砖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要不是人家延卿有出息,你这辈子能住得上红砖房?就凭你这好吃懒做,只会偷奸耍滑,躲女人裤裆里的怂货,这辈子你也挣不到盖红砖房的钱!”
大队支书毫不留情,劈头盖脸地将顾大军狠狠骂了一通。
不少行人驻足朝他们投去目光。
顾大军脸上火辣辣的,心口也火辣辣的。
他很想反驳几句什么,可是无话反驳。
大队支书的年龄、身份、辈分摆在那儿,他也不敢反驳。
好半晌,他才红着眼道:“叔,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咱先不说盖房子我到底出钱了没有,就说盖房子的时候我出力了没有!”
“出个鳖孙力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盖房的时候,你一盆泥浆也没和、一块砖头也没搬!就知道村里街上的晃荡,挥霍延卿寄回来的辛苦钱!”
顾大军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可是脑子跟不上。
大队支书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这房子,你同意卖也得卖,不同意卖也得卖!人家延卿打电话回来说了,你要是不同意,他到时候回来把房子拆了,也不留给你住!”
站在旁边的刘干事瞪了瞪眼睛,心道什么时候说的,他怎么不知道?
顾大军知道胥延卿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性格,绷着脸好半晌,才妥协道:“卖房子可以,我也要分一半的钱!那房子我多少是出了力的,就算不算我的功劳,那盖房的地还是我们顾家的呢!顾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我继承!”
大队支书被他不要脸的模样气笑,手指着他的鼻子点了点,“好啊好,咱们村竟然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之前你说没钱给你妈交医药费,要接你妈回去等死。现在要卖房子,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你妈有条活路了,想的是要分卖房子的钱!”
顾大军别过脸,不说话。
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大队支书恨得咬了咬牙,对刘干事说:“咱们走,不跟他多说废话!”
刘干事反应过来,也指着顾大军的鼻子骂了句:“真是狼心狗肺、不孝不悌的东西,你妈白生你养你了!”
骂完,脚步匆匆跟上大队支书的脚步。
他们两人走了,剩下顾大军自己站在原地,继续接受行人投来的批判目光。
顾大军恼火地转着圈儿骂:“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吵架啊!滚!都给我滚!”
他怒气冲冲暴走离开。
走出一大段距离,又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蔡金花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出来,他说是在医院守着蔡金花,其实压根儿连蔡金花的面都见不着。
都说他没心没肺,要活活拖死自己的老娘,难道他想让自己的老娘死?
他这不是知道自己的老娘凶多吉少,这才想着少浪费点钱,把钱留给孩子治病吗?
顾大军觉得没一个人懂他,委屈在墙角蹲下,无声落泪。
另外一边,大队支书和刘干事火速赶回村里。
大队支书直接用村里的喇叭广播了顾家要卖房的事,让有意买顾家房子的村民直接到他家里去找他。
广播结束后,刘干事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有些着急。
“这能行吗?”他问大队支书,“会不会没人买顾家的房子?”
大队支书指缝间夹着一支烟,微眯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很是自信淡定的模样。
他不急不慢地吸入一口香烟,徐徐吐出烟雾后,才道:“放心,肯定有人买。这两年,村里不少人挣了钱,都想盖新房。顾家的房子盖得气派,村里没谁不羡慕的。”
这是实话,顾家是村里最早建红砖房的。
在清一色的黑瓦片、土坯墙中,顾家窗明几净的红砖小平房格外扎眼。
刘干事心里还是犯嘀咕,担心办不好胥延卿托他办的这个差事。
就在这时,两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嘿嘿~支书,我们听广播里你说,顾家要卖房子?”和支书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先走了出来。
一个男人紧跟其后,“要卖多少钱啊?我们家老二刚好要结婚了,人姑娘突然要求盖新房。你说说,这么突然,我们上哪儿给她盖新房去?”
女人有些急切地想压价:“那房子,他们都住了三四年了,再加上还见过血,不能多高的价钱吧?”
没等村支书说话。
又一个身影从门口探了进来。
略有些丰腴的中年妇女脚步匆匆,朝坐在太师椅上的支书走去,“支书!顾家那房子,是男人女人都能买吧?我家燕子能不能买?”
“诶!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家燕子不是嫁出去了吗?买啥啊买!我们家先来的,由我们家先说。”
“嫁出去咋啦?嫁出去就不能离婚了?支书!那顾家的房子就卖给我家燕子吧!我家燕子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离了婚,自己带着孩子,婆家娘家都没地给她盖房!你把顾家的房子卖给她,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给她们娘俩一条活路吧!”
“支书!我们可是先来的!你肯定得先考虑我们啊!我家老二今年可都快三十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可不敢再拖了啊!”
“支书!我家燕子有钱,马上就能拿出来,给顾大军她娘治病!”
“我家也有钱!”
在两个女人的争吵声中,顾家的房子一下变得抢手。
大队支书慢悠悠吸着烟,若不是紧蹙着眉头,刘干事都怀疑他是不是完全没在听两个女人的争吵。
好半晌,等到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女人终于停下来,大队支书才开口:“吵够了?要是吵够了,就听我说两句。”
两个女人互相瞪了一眼,没说话。
大队支书:“这房子为啥卖,你们是知道的。这钱,是顾大军他妈等着救命的,你们确定要买,就得尽快在两天内拿出钱来。”
两个女人马上都要说话。
大队支书:“你们别急!听我说完!不只是要两天内拿出钱的问题,还有这房子价钱的问题!”
第538章 房子没了,钱也没捞着
大队支书扫了眼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女人,继续说:“我算过了,现在要想盖一套顾家那样的房子,起码要花四千到五千块钱。”
“可他们顾家已经住了三四年了啊!”
“是你说!还是我说?”大队支书声音严厉。
现场立马安静下来。
大队支书沉着脸继续道:“折去他们住过三四年的钱,那房子也还值四千!再加上宅基地,就按五千五来算!”
“这这这……这也有点太贵了吧?咱村的宅基地,能卖到一千五?”
燕子妈激动举起手,“我不嫌贵!我家燕子买!”
大队支书看她,“你确定你家燕子要买?你做不了她的主,还是打个电话问清楚她再说。那就有电话,打去。”
“好!”燕子妈连忙朝放在角落桌子上的电话走去。
趁着燕子妈打电话的工夫,另一个女人小声跟支书商量:“支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家花四千二买顾家的房。宅基地……我们家兑一块给顾家!”
大队支书眉尾一扬,没言语。
兑宅基地的话,虽然比他原先开的价钱少了一千三百块钱,但不用分一半的钱给顾大军了!
他觉得这样的方案好像也可行,直接兑一块宅基地给顾大军,省得顾大军还惦记卖房的钱。
这时,燕子妈打完电话了。
她走过来,对大队支书说:“支书,咱们能不能上外面商量去?”
大队支书看一眼,起身,背着手摔门朝外头走。
来到一棵枣树下,燕子妈左看右看,确定没人了,才用手挡着嘴,小声道:“支书,我家燕子有个主意,你看能不能行。”
“我家燕子说,房子能不能便宜点。宅基地的话,她跟她弟商量商量,从我家里找一块同样大的,兑给顾家。”
大队支书再次挑眉,“你们一个两个,倒是都会打算。”
“啥意思?你、你的意思是,王东他妈也是这样说的?”
“没错,她家也是这么说的,说愿意兑一块宅基地给顾大军。房子的话,花四千二买。”
燕子妈气得磨后槽牙,“我家燕子愿意出四千五!”
“行,我再去问问她们,看她们愿不愿意再加点。”
“诶!支书,你别问了,就卖给我家燕子吧!我家燕子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你就忍心看着我家燕子带着孩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队支书迟疑几秒,问:“燕子她弟能愿意让出一块宅基地?你家燕子不还是得花钱从她弟的手里买?这样一来,花的钱就多了,她还不如到县城里买房嘞。”
燕子妈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家燕子说,顾家的房子大,连带她弟一家也住得下。只要她弟愿意让出一块宅基地,她愿意让她弟一家几口也跟着住进去,直到他弟自己盖好房搬出去。”
“你糊涂呀!有句话叫作请佛容易、送佛难,你不知道?你家燕子现在急着找地方落脚,就没想过,他弟一家怕是住进她的燕子窝,就不肯挪了!等着她百年之后,吃她闺女的绝户嘞!”
燕子妈一下就哑然无话了。
大队支书继续道:“你先想想清楚吧,再打个电话跟燕子商量商量也成。”
说完,他进屋,找王东的父母商量价钱。
王东的父母真是急着要房子给儿子结婚,生怕到手的儿媳妇儿再飞了。
一听说燕子妈愿意把价钱加到四千五,他们立马也将价钱提到了同样的四千五。
王东妈对大队支书说:“支书,你信我,卖给我们家,肯定比卖给燕子强!燕子就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闺女,顾大军要是去找她麻烦,她能招架得住?我们家就不同了,我们家人多,不怕他顾大军来找事。”
对于这点,大队支书倒是不怎么担心。
顾大军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于顾大军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
找茬?顾大军就是个怂货,也就是这两年兜里有点钱了,腰板儿才显得硬挺。
要是没了钱,怕是扔块石头砸玻璃都不敢。
几人说话的工夫,燕子妈从外面进来了。
她看看支书,看看王东妈,脸色有些苍白地道:“不跟你们争了,你们要,就你们买走吧!”
王东父母登时露出笑颜。
当晚,大队支书就让刘干事帮忙立了字据,在字据上写明购房的对象、时间,以及兑换的宅基地在何处。
王东父母当时就摁了手印,回家去翻了零零散散总共一百八十三块钱当作订金。
翌日,王东父母跟着大队支书和刘干事去了县城,拿着存折、汇款单,取了剩下的钱,交给大队支书。
然后一行人前往医院,找顾大军。
在医院一通好找,这才终于在一个走廊的长椅上找到正睡觉的顾大军。
大队支书没好气地踹了他两脚。
将人踹醒后,他也不给顾大军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卖房的字据交给顾大军,让顾大军签字。
顾大军有些懵,拿过字据,下意识要看内容。
大队支书用手里装着钱的黑色袋子碰了碰他手里的字据,催促道:“磨蹭啥?还不赶紧签了,快拿钱去给你妈救命。”
顾大军通过袋子的缝隙,看到袋子里钱,立马两眼放光。
他登时也顾不上看字据了,接过刘干事手里的笔,就趴在长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待摁完手印,将字据交还给支书,他朝支书摊开手,同时嘴角噙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
支书慢吞吞将字据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随后横眉竖眼地质问:“干啥!”
“干啥?属于我的那份钱啊!不是说好了吗,宅基地是我的,所以买房的钱要有我的一半!”顾大军似是也知道自己要钱的行为不好。
他搓搓手,又解释补充道:“我也不是要在这关头分钱,是想先分清楚。回头延卿的那份要是给我妈治病花完了,我肯定也出我那份的。”
大队支书:“什么你那份!没人要你的宅基地!王家换了块宅基地给你,刚好!就是你家老屋旁边的那块地!你要有本事,回头把老屋拆了,盖个大房子!”
顾大军傻眼,懵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
他卖了房,结果房子没了,钱也捞不着?!
第539章 母子俩的心机
大队支书不打算搭理顾大军,拿着钱转身要走,想去给蔡金花交医药费。
顾大军抓住他的胳膊,“叔!你不能走!得说清楚!你刚才的话是啥意思?之前咱们不是说好吗?房子卖了之后,钱有我的一半。”
“你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说好了?咱之前说的是,房子底下的宅基地是你的,宅基地要是卖了,钱是你的。现在不是没卖宅基地吗?王家兑了块宅基地给你,你回头想咋建就咋建,想建几层楼,就建几层楼!”
“可我没同意兑宅基地啊!”
“又胡说八道!你要是不同意,为啥要签字、画手印?我没空跟你扯了,得赶紧给你妈交医药费去!”
“不行!你不能走!那字据是你骗我签的,不能作数!”顾大军双手抓着支书的胳膊,一副拿不到钱绝不会放手的架势。
支书有些恼了,“你什么意思?跟我犯浑是不是?这钱我又不要你的,全用来给你妈治病!”
“蔡金花家属!蔡金花家属!”一个护士的喊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几人登时停止了争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护士小跑而来,气喘吁吁地双手叉腰道:“蔡金花家属!你怎么跑这来了?都找你半天了!快跟我走,你妈醒了!”
闻言,几人都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将争执暂时抛到了脑后。
一行人跟着护士,来到蔡金花床边。
“大军~”蔡金花气若游丝。
“诶!妈,我在!”顾大军将耳朵凑到蔡金花嘴边。
“大军~妈的钱,放在……”她说的话只有顾大军能听见,也不知道是故意防着在场的支书和刘干事,还是虚弱得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顾大军双手撑着床沿,激动地连连点头。
“救妈~妈不想死。”蔡金花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望,“钱要是没花完,就全是你的。”
没等顾大军说话,支书就走了上前。
“延卿他妈,你放心!延卿那孩子孝顺着呢,一听说你出事了,立马卖房也要给你治病。”
听到支书的话,蔡金花的眼神闪了闪,似是不敢置信、似是感动。
眼看蔡金花就要落下泪来。
顾大军忙道:“妈!你别听他胡说,顾延卿那白眼狼,卖的是咱家的房子!”
‘滴滴滴——’蔡金花的心率立马增加了。
支书瞪顾大军,“那也比你强!人延卿起码想着卖房子给你妈治病,你呢?先是想着接你妈回家等死,卖了房,又想分走一半的钱。你有人延卿一半孝顺?”
‘滴滴滴……’蔡金花的心率再次报警。
在外面听到报警声的护士快步进来,低声呵斥道:“病人刚醒,状况还不稳定,你们在吵吵什么?”
支书和顾大军立马讪讪闭了嘴,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等护士调整了仪器,确定蔡金花情况稳定离开后。
支书才缓和了语气,对蔡金花说:“延卿他妈,你别上火,跟自己的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人要是没了,要房子有什么用?留给谁住?”
蔡金花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心中的火气和不满瞬间消了不少。
支书又道:“我一会儿就去把医药费给你交上,你安心好好养伤。”
“等等!”顾大军阻止,“这钱,我们不要了!房子,我们也不卖了!你拿走还给王东他妈吧!”
“什么意思?”支书问,“现在你妈都醒了,你还想接你妈回家等死?”
“等什么死!我妈自己有钱,用我妈自己的钱治就行,用不着卖房!”
刚才蔡金花跟他说,她还有四千六百多块钱藏在衣柜的夹层里。
他一会儿就回家去取。
等把钱取出来,他存一千六百块钱进医院给蔡金花做医药费。
要是能治好,那就接蔡金花回家。
要是治不好,他前前后后给蔡金花花了两千多块钱,也已经尽了作为儿子的孝心。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蔡金花怎么会不知道亲儿子的秉性?
她之所以醒来第一件事就跟顾大军说自己的钱放在哪里,就是知道顾大军不会舍得拿钱出来给她治病。
现在得知房子卖了,可以用卖房子的钱治病,她自然愿意留着自己的四千多块钱作为私房钱。
出院后,住住老房子没什么,可要是没钱花,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不!”蔡金花连忙向支书求助,“支书,卖!房子我卖!你去给我交医药费吧。还有!还有我藏衣柜里的四千多块钱,你也帮我取出来,帮我拿着吧!谢谢你了!”
蔡金花说这番话,几乎是用了全部的体力。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妈!”顾大军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诧,总之情绪很激动,“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我才是你亲儿子啊!”
蔡金花恍若未闻,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支书。
支书在迟疑两秒后,就点头答应,“好,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你把医药费交上,然后和刘干事一起去你家,暂时帮你保存好你的钱。”
“诶,谢谢。”
“妈!”顾大军急得双手抓头,“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钱交给外人保管,你疯了啊!”
支书实在看不下去,抓着顾大军的胳膊,要将他拽出去。
顾大军年轻力壮,他用尽全力挣扎,支书一会儿半会儿拽不动他。
支书恼了,对蔡金花道:“延卿他妈,我还有件事忘跟你说了。你家大军说,盖房子的宅基地是他的,他要求分一半的钱。现在你醒了,我想问问你,那块宅基地,你到底是留给延卿,还是留给大军?”
顾大军万万没想到支书会来这一手,整个人都傻了。
刘干事趁机补充:“大娘,你放心,我和支书都在场,是可以给你做见证的。”
蔡金花这会儿压根儿来不及多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命!她要活命!
为了活命,她说:“延卿!那房子我是留给延卿的!不是留给大军的。”
刘干事:“那之前盖房子的钱,是不是用延卿寄回来的钱盖的?”
“是!就是!”
刘干事:“好嘞,那情况我们就清楚了。宅基地和宅基地上头的房子都和顾大军无关,那么卖房子的钱,他就没权利瓜分,全部用来给你治病。”
蔡金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第540章 保证书
得了蔡金花的准话,支书和刘干事将顾大军赶出了病房,然后去给蔡金花交了医药费。
交完医药费,两人立马去车站坐车回镇上,想着回村里帮蔡金花把钱从衣柜里取出。
结果回到村里,发现顾家虚掩着门。
两人好奇询问左邻右舍,得知李永芹在半个小时前,抱着闺女和带着大包小包,被娘家人接走了。
村支书很快反应过来很好,大呼一声‘不好’,快步走进顾家。
到蔡金花的房间里一看,衣柜箱子果然都被翻过了。
藏在衣柜夹层里的那四千多块钱,也早就没了影子。
支书气得啐骂:“这对杀千刀的两口子,真不怕遭雷劈!”
刘干事:“现在怎么办?钱不见了。”
“先瞒着,不对蔡金花说吧,省得她再气出毛病了。”
刘干事皱了皱眉,不放心,“可是,万一回头顾大军两口子咬定他们没拿钱,说是咱们把钱藏起来了怎么办?”
这话给支书问得哑口无言。
好半晌,他挠头道:“那就瞒着蔡金花报警!”
“好,我觉得这样可行。”
于是,两人去打电话报了警。
公安进村,一通走访调查,最后结合支书和刘干事的证言,将目标锁定在李永芹身上。
他们又前往李永芹娘家,打算找李永芹问话。
支书跟着一起去了,刘干事没去。
刘干事回了镇上武装部,跟领导汇报过情况后,给胥延卿打去了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刘干事事无巨细地向胥延卿说明了事情的始末缘由,说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桌面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下半缸水,继续又说:“顾延卿……不对,胥延卿同志,我要向你郑重道歉。之前是我对事情了解得不够全面,误会你了!”
这样的身世、这样的妈、这样的哥要是被他摊上……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胥延卿:“该道歉的是我,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诶,别这么客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你放心,后续的情况,我会跟进,也会第一时间电话联系你的。”
“那就麻烦辛苦你了。”
“不麻烦!这有什么!人嘛,不就是你麻烦我,我麻烦你。现在你有事麻烦我,没准回头我也有事要麻烦你呢!”
胥延卿满口答应:“好,回头你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我。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一定尽力。”
刘干事受宠若惊。
他这是,抱上大腿了?
他激动得嘿嘿傻笑。
当晚,胥延卿和岑婧怡说了他今天和刘干事的通话内容。
岑婧怡像听故事一样,很认真。
听胥延卿说到宅基地那段,她惊诧地开玩笑道:“没想到你还能分到一块宅基地。”
胥延卿笑着摇摇头,“她现在想活命,当然说把宅基地给我。回头她要是出院了,还不是想给谁就给谁。”
岑婧怡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没事,咱们不要她的。”她温声安慰说,“咱们有咱们自己的小家。”
胥延卿感觉到岑婧怡身上的暖意,不禁伸手搂紧了她的腰。
“嗯,咱们有自己的小家。”
“还是两个呢!”岑婧怡故意俏皮地竖起两根手指头,“大哥那边已经帮咱们联系好装修队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开始装修。”
“到时候等房子装好了,咱们就可以把房子出租。我了解过了,现在京市的房租,差不多就能抵咱们的房贷了。”
胥延卿扬起笑脸,注视着她,“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咱们虽然把手里的存款都花了,但是咱们多了一套房子啊!回头茵茵长大了,要是不愿意跟咱们一块儿住,可以……”
胥延卿笑容骤然敛去,皱眉,“茵茵为啥不愿意跟咱们一块住?”
“这谁说得好,孩子长大了,没准就不想跟父母一块住,想要属于自己的空间。”
胥延卿想想那样的画面,满脸写着不开心。
翌日早上,他出门前特地轻手轻脚进了茵茵的房间,摸了摸闺女的小手、头发。
他突然感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小家伙不会说话好像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可小家伙明年就能上小学了。
这么一想,他觉得茵茵长大好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担心岑婧怡说的情况会成真,担心茵茵真有从家里搬出去的那天。
因此,他现在格外珍惜能和闺女住在同一屋檐下,能在睡前醒后都能看到闺女的日子。
茵茵都发现了他的不同。
“爸爸。”小家伙写着作业,突然扭头看坐在身后的胥延卿。
她一本正经地问:“你这两天怎么这么黏人啊?”
胥延卿愣了半秒,最后笑着摸摸她的脸,不答反问:“你长大之后,会不会从家里搬出去,不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茵茵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我不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住哪儿?这里是我的家呀,我为啥要搬出去?”
听到这个答案,胥延卿很欣慰。
“好,那咱们签个保证书。”
“啥是保证书?”
胥延卿动身,拿了茵茵的作业本和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保证书’
‘我保证,长大之后不会从家里搬出去,会永远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保证人:’
“来,在这儿签名,摁手印。”胥延卿将保证书递给茵茵。
茵茵还认不全字,不知道保证书上写了啥玩意儿。
胥延卿认真的让她签字摁手印,她觉得挺好玩,就认认真真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胥婉茵’三个大字。
她摁手印的时候,岑婧怡刚好来到房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岑婧怡看着父女俩。
“咳咳~没干什么,茵茵你快写作业。”
胥延卿不动声色地将茵茵手指头残留的印泥擦去,将作业本翻回茵茵书写的那一页。
等岑婧怡走了,他再把茵茵签字摁手印的保证书撕下来,叠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茵茵只当自己和爸爸玩了个过家家,压根儿没放心上。
第二天去幼儿园交作业,老师发现她的作业本被撕了一页。
很严肃地问她:“你撕作业本了?老师是不是说过,要爱护书本和作业本?”
茵茵摆手,“不是我,是我爸爸!”
“你爸爸?”老师狐疑检查。
很快发现顾延卿写保证书在作业本空白页上留下的印痕。
她依稀看清楚‘保证书’三个字,剩下的内容看不清。
当天,胥延卿用茵茵作业本给岑婧怡写‘保证书’的事就传遍了。
下午岑婧怡去接茵茵,被老师叫到旁边谈话。
第541章 你外头有人了?
岑婧怡下意识以为茵茵在幼儿园惹了祸,都做好了和茵茵一起听老师批评的准备。
结果老师对茵茵说:“茵茵,你先去那边儿玩一会儿,我跟妈妈有几句话要说。”
“好~”茵茵松开岑婧怡的手,背着大大的书包哒哒哒朝不远处的滑滑梯跑去。
岑婧怡看着闺女的背影,有些傻眼。
什么情况?
现在学生犯错,不批评学生,只批评家长了?
她对老师尴尬笑笑,硬着头皮等老师开口批评。
“茵茵妈妈……”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岑婧怡:“老师您直说吧,我都能接受,茵茵她今天在学校……”
“不是茵茵。”
“啊…啊?”
“不关茵茵的事,我叫你留下,是想跟你说说你和茵茵爸爸的事。”
“啊?”岑婧怡更懵了。
只见老师拿出茵茵的作业本,翻开有撕扯痕迹的那一页。
“茵茵妈妈,咱们大人之间的事,尽快还是不要让孩子知道,您说是不是?”
岑婧怡还是一脸茫然。
老师:“茵茵妈妈,您不用不好意思,我家那口子也给我写过保证书。我的意思是,写保证书这种事,可以私下进行,用别的纸写。”
“别当着孩子的面,更别撕孩子的作业本。我们在学校教孩子爱护书本作业,想让孩子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咱们家长最好是尽量配合。”
听着老师的话,岑婧怡想到昨日在茵茵门口,撞见胥延卿和茵茵鬼鬼祟祟的一幕。
她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脸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摆摆手,想解释胥延卿的保证书不是写给自己的。
可胥延卿的保证书不是写给自己,还能写给谁?
这个问题让她失神了好几秒。
她意识到不能解释,否则会引起其他的问题。
“是、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老师的建议,“老师您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老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培养孩子的学习习惯,茵茵明年就可以上小学了,学习习惯是很重要的。”
“还有就是,父母之间的矛盾和争吵,是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的。如果你和茵茵爸爸没有矛盾争吵的话,那最好。如果有的话,咱们尽量别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岑婧怡再次连连点头。
等她牵着茵茵从幼儿园离开的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已经走完了。
当天傍晚,胥延卿踩着夕阳回到大院儿。
一进家门,就瞧见媳妇儿双手环胸,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等她。
他敏锐地嗅出气氛不对劲,关门的动作不由变慢。
换鞋的同时,他更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的行为。
“媳妇儿~你咋啦?”某个被盯得有些心虚的男人轻声问。
家里就他和岑婧怡在家,茵茵已经到操场找武教练训练去了。
‘啪’一声。
岑婧怡将茵茵的作业本摔在茶几上。
胥延卿见状,以为是茵茵惹岑婧怡生气了。
他瞬间有了底气,走上前,在岑婧怡身边坐下,搂住岑婧怡的肩膀。
“别气了别气了。”他轻轻搓着岑婧怡的肩膀,“以后茵茵的作业,留着等我回来辅导,你不用管了。”
岑婧怡没说话,将茶几上的作业本翻开,停留在‘保证书’被撕走的那一页。
“你给谁写的保证书?”她注视着胥延卿的眼睛问。
胥延卿一愣,随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正措辞解释。
岑婧怡突然开口:“你外头有人了?”
胥延卿被问得满脑门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又气又笑,突然起身,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然后将钱包里的保证书拿出来,递给岑婧怡。
岑婧怡没想到‘保证书’会在他身上,有些懵地接过保证书。
她将保证书展开,很快看完保证书的内容。
也看到了闺女签下的歪歪扭扭名字。
“我外头有人了?”胥延卿气笑在她身边坐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因为一张保证书,就觉得我外头有人了?”
岑婧怡:“……谁家正常人会让孩子签正常保证书?”
岑婧怡觉得不能赖她,谁能想到保证书是茵茵签下的?
“岑婧怡,我现在很生气。”胥延卿站在岑婧怡面前,双手叉腰。
岑婧怡淡定将保证书对折,递给他,“你先别急着生气,把你的‘保证书’收起来吧。”
胥延卿气哼哼接过保证书,叠好,塞进钱包里。
然后继续叉腰,怒视岑婧怡。
岑婧怡避开他的视线,起身要走。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男人摁着肩膀轻推了回去。
紧接着,男人虚跨坐在她身上,手撑着沙发椅背,将她圈在了怀里。
“伤了我的心,想不了了之?”
岑婧怡抿了抿唇,有些无奈,“那你想怎么样?我跟你道歉行吧?”
“不行!道歉已经晚了,你得抚慰我的心灵。”
岑婧怡沉默几秒后,选择闭眼,装死。
胥延卿单手轻掐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轻啄她的唇。
“你不抚慰我,那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岑婧怡立马睁眼推他,“你别闹,茵茵一会儿该回来了。”
男人抬手看腕表,“不会,我控制好时间。”
“不行,天还没黑呢。”
“家又没人,走,到卫生间去,刚好把澡给洗了。”男人从沙发上下来,直接将岑婧怡打横抱起。
……
茵茵结束训练,牵着小黑雪梨,满头大汗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胥延卿一个人。
小家伙左右张望寻找岑婧怡的身影,“妈妈呢?妈妈在哪儿?”
胥延卿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妈妈累了,先睡了。你快脱衣服,准备洗澡吧。”
“妈妈累了?妈妈为啥累了?妈妈已经睡着了吗?我去看看~”
胥延卿手疾眼快拦下她,“别打扰妈妈休息了,快去洗澡吧。你再不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又要起不来了。”
茵茵一步三回头,被胥延卿推进卫生间。
小家伙训练太累了,洗完热水澡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躺倒在床上,还不到三分钟就已沉沉睡去。
胥延卿帮她关上房门,正准备关客厅的灯回房,楼下突然传来在黑夜中十分明显的电话铃声。
铃声没响多久就停止。
大约又过了三十秒的时间,楼下传来喊声:“顾延卿!顾延卿的电话!”
从‘顾’这个姓氏,胥延卿就知道这个电话是老家打来的。
因为能用电话联系他的人中,只有老家支书不知道他已经改了姓。
这么晚打来电话,会是什么事?
第542章 做最后的告别
胥延卿打开窗户,冲楼底下应了一声,随后脚步匆匆下楼。
他从一楼邻居的手中接过电话。
还没等开口。
支书着急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来:“延卿!你快回来吧!你妈没了!”
这个消息让人始料不及。
明明前几天,刘干事才打来电话,说蔡金花已经从昏迷中苏醒。
正常情况下,她不是应该慢慢恢复伤势?
怎么会突然没了?
胥延卿一时间没有回应,既是愣住了,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过了没多久。
他才找回自己艰涩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唉~你大哥真不是个东西啊!是他活活给你妈气死的!唉~电话里不跟你说那么多了,也说不清楚,你快坐最快的火车回来吧。”
胥延卿没有马上答应。
支书那边应该是意识到什么,开口劝:“延卿,叔知道你怨你妈对你不好,怨你妈苛待了你媳妇儿。可她到底是你叫了二十几年妈的人,是不是?”
“你要是有空,还是回来送她最后一程吧!她给你留了一块宅基地,另外那些卖房的钱她在医院没使完,我也得给你。”
“喂?延卿?延卿你在听吗?”
胥延卿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跟我说个大概吧。电话费,你从那些剩的钱里扣。”
“唉~这不是电话费的事,是我说不清楚。人家医院说的是什么血栓、梗塞,我也不是太明白。总之就是你大哥在医院跟她吵了一架,她突然就厥过去了,医生抢救了,没抢救过来。”
胥延卿:“啥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天快黑那一会儿的事!我人也没在医院,是刘干事先收到的消息,然后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的!”
胥延卿:“刘干事现在人在哪儿?”
他觉得刘干事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去县里了!”支书说,“他应该是给我打了电话,就跟他的领导到县里头去了。不管咋样,在档案上,蔡金花都是你妈。她在医院死了,刘干事他们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哎呀!你还是快点回来吧!你不回来,你妈的后事都不好办!就你大哥那个白眼狼,他会舍得花钱给你妈办后事?”
“他要是一口咬死手头上没钱,你说卖房的钱,我是给他,还是不给他?要给了他,剩下多少,肯定就要不回来了啊!”
“不说了!你赶紧跟领导打报告,尽快回来吧!”
说完啪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胥延卿拿着响起嘟声的话筒,过了好久才将话筒挂回去。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眉心紧蹙上了楼。
岑婧怡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见门响,立马站起来迎上前问:“这么晚,谁的电话?”
胥延卿拧了拧眉,“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我听见你下楼接电话了。”
下楼接电话不稀奇,问题是大晚上的,而且还过了这么久才上来。
再结合胥延卿进门时的神态,她立马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胥延卿弯了弯唇,手顺着她的后脑落在她的后颈,“又怀疑我外头有人了?”
岑婧怡皱眉,正色:“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快说,到底谁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胥延卿敛了笑,“支书的……”
他将通话内容提炼,说给岑婧怡听。
听到蔡金花的死讯,岑婧怡的反应和胥延卿的反应差不多,都是难以置信的同时,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
“支书催我回去送她最后一程,不过我听支书的意思,应该是想让我回去给她办后事。”
岑婧怡看着他,“那你怎么想?这么突然,别说军校那边给不给你批假,就是给你批假,肯定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如今刚入秋不久,天气还热得很。
蔡金花的尸体哪里等得到胥延卿坐火车赶到家?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老家那边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等到胥延卿回到家就可以出殡入葬,那蔡金花的尸体也已经臭了。
胥延卿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先去睡觉吧,明天我打个电话给刘干事,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岑婧怡赞同他的安排,想了想,又建议:“这个点,大哥应该还没睡,不如你去给大哥打个电话,听听大哥的建议吧?”
胥延卿没说话,也没行动。
岑婧怡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去吧,他是你哥哥,你遇到事情和他一起商量,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动了胥延卿。
他起身下了楼。
胥毅峰果然还没睡,很快就接听了电话。
胥延卿言简意赅,向胥毅峰说明情况。
胥毅峰连蔡金花住院的消息都不知道,所以乍一听说蔡金花死了,完全不敢相信。
“婧怡让我打电话问问你,让我听听你的建议。”
胥毅峰逐渐回过神,沉默地扶了扶眼镜,“我觉得,你要是能请到假的话,还是回去一趟吧。最后送她一程,让她入土为安,算是报答了她对你的养育之恩。”
“如果咱爸咱妈还在世,咱爸咱妈肯定也会让你这么做的。别人不仁,咱们不能不义。”
“不过婧怡和茵茵就别回去了,她们没承过你养母一分情,用不着给她尽孝,更用不着给她送终。”
胥延卿‘嗯’了一声,也没说自己到底回不回去。
他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翌日给镇上的武装部打去电话,想找刘干事。
刘干事没在武装部,说是还在县城医院,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来。
胥延卿没有过多的时间等待,到底还是选择先向上级报告情况,说明可能要请假的情况。
谁料上级直接给他批了假,让他赶紧回家给蔡金花操办后事。
他没有解释,也没法解释,只能拿着假条回了大院儿。
让他没想到的是,岑婧怡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回老家的行李。
“你回去吧。”岑婧怡对他说,“回去做个最后的告别,也是跟你过去的人生告别。再回来,你就是崭新的胥延卿,和顾延卿、和顾家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第543章 在医院门口举牌闹事
有了胥毅峰和岑婧怡的坚持,胥延卿最终选择回老家一趟。
他上火车的当天下午,大队支书又打来电话。
岑婧怡接起,告知大队支书胥延卿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唉~回来了就好。”大队支书在电话里长长叹气,“他要是不回来,这事真的没法办?”
岑婧怡问:“怎么了?”
“唉~顾大军他真不是个东西,死活不肯将他妈接回家准备后事。他赖在医院大吵大闹,说是医院治死了他妈。”
岑婧怡听着支书的话,只觉得耳熟。
她很快反应过来,问大队支书:“他想像上次一样,将责任推到医院身上,讹医院,让医院给赔偿?”
大队支书气得拍大腿,“可不是吗!也不知道我们老顾家造了什么孽,出了这么一个腌臜货!对了!你知不知道延卿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到时候我让刘干事直接去火车站接他,省得他直接回了村。”
岑婧怡跟大队支书说了火车预计到达的时间,又听大队支书念叨了几句,这才挂断这通电话。
火车抵达老家县城那天。
早早就去火车站等候的刘干事还没见到胥延卿人影。
胥延卿的电话已经打回了大院儿。
岑婧怡猜到他下火车后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提前就在楼下等待。
果不其然接到男人打来的电话,她将从大队支书那儿了解到的情况,说给胥延卿听。
“我会处理好的。”胥延卿在电话里反过来安慰岑婧怡说,“不用担心,跟茵茵在家好好的,我顶多三四天就回去。”
岑婧怡:“不用着急,好好处理。我和茵茵在大院儿里不愁吃穿,又没有安全隐患,你只管办自己的事儿。”
“嗯。”胥延卿顿了顿,“你回头有空,给大哥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到了,省得他担心。”
“好,我知道。”
正打着电话,刘干事找了过来。
岑婧怡在电话里听见刘干事的声音,主动和胥延卿告别,挂断了电话。
她紧接着将电话打去给胥毅峰。
另外一边,刘干事在和胥延卿握了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蔡金花的死因详情。
“我们那天是下午五点半接到了医院电话,说你的养母没了生命迹象,正在抢救。”
“我赶紧就向领导汇报情况,然后给你们村的支书打电话,让他联系你。”
“当天晚上,我和我们武装部的罗主任前往医院。抵达时,你养母抢救无效,已经被宣布死亡。医生说,她是死于肺栓塞。”
“导致肺栓塞的原因,大概率是顾大军护理不当,没有按照医嘱给她喂水,也没有按时给她翻身、活动下肢。”
“据医生说,肺栓塞的病程挺痛苦的,会出现呼吸不畅、胸痛等症状。如果顾大军及时发现她的表现,并告知医生,她大概率不会死。”
说着,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走,咱们先去医院,路上我再跟你继续说。”刘干事伸手做请,走在前面引路。
路上,他继续向胥延卿讲述道:“正常情况下,病人在医院抢救无效后,会由家属将遗体带回,自行安葬。”
“可顾大军他死活不肯将你养母的遗体领走。他声称是医院疏忽,才会导致你养母死亡,要求医院做出赔偿。”
“医院自然不会同意。院长都亲自出面了,差点当着大家的面,和顾大军吵起来。”
“院长撂下话,说大半年前,医院才被顾大军讹过一次。这次就算和顾大军打官司,他也不会再让顾大军得手。”
一直沉默倾听的胥延卿突然开口:“顾大军现在也在医院?”
“在!哪儿都不去,就坐在医院门口,举着块牌子,说医院一年内接连害死了他亲妹和亲妈。”
胥延卿:“院方没报警?”
“报了!没用啊!他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打着你的旗号,说你们是有军人的光荣之家。因着这层关系,再加上他也就是在医院门口坐着,也没闹事,所以公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刘干事连连摇头,“唉,他真是不要脸啊,我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为了钱,什么都不要了!”
公交车在医院附近的站点停下。
胥延卿和刘干事一前一后下了车。
两人同行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还有大老远,就看见医院门口聚着乌泱泱一群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刘干事抬抬下巴,“喏,这就是他弄出来的阵……我去!记者?坏了坏了!”
他顾不上和胥延卿打声招呼,连忙朝着人群跑去。
拦在记者面前。
正拿着笔和采访本的记者皱眉看他,“这位同志,你挡着我了,我正在进行采访。”
刘干事伸手挡着身后的顾大军,对记者说:“你不能采访他!”
记者:“为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采访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哪来的这样的权利!”
“就是!”手里举着牌子的顾大军哼着声站起来,越过刘干事。
他表情略显谄媚地对记者说:“记者同志,你可一定要采访我,要将我家的事迹发表上报啊!一年内,我的亲妹、亲妈,接连被这家黑心的医院治死,我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我失去的妹妹和亲妈,我也得为了日后来医院看病的……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壳,视线也从记者的脸上,挪到了来到人群中胥延卿身上。
胥延卿面色冷峻,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看热闹的人不由退避三舍。
“延…延卿?”顾大军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明显是飘的。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朝胥延卿走去,眼泪说落就落,“哥总算盼到你回来了啊!当初芳芳出事,你就没回来给芳芳主持公道。现在咱妈没了,你可一定要给咱们主持公道啊!”
说完,他又回过头来招呼记者:“记者同志,来!你快来!这是我弟弟,他就是我家的军人!我没骗你,我家真是光荣之家!”
记者像是嗅到新鲜血液的虻虫,立马朝着胥延卿走了过去。
“同志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是……”
胥延卿眼神冷冽打断:“我不接受采访。”
第544章 你怎么忍心亲眼看着她在痛苦中咽气?
“同志,你没必要戒备心这么强,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们。”记者坚持不懈。
胥延卿再次拒绝:“不用。”
记者见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同志,我劝你还是配合我的采访,这样我才能书写出最真实详尽的报道。你要是不配合采访,到时候我写出来的内容要是……”
“你刚刚说,你是哪个单位的?”胥延卿再次打断记者的话,用不重的语气说出压迫感十足的话。
记者心脏一紧,莫名咽了口口水。
“我……我……”
刘干事这时上前,压低声音警告:“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你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的吗?京市!再掺和下去,别说你受处分,你的领导跟着一起受处分那都是轻的!”
记者被唬住了,扫了眼顾大军,又瞥了胥延卿后,就转身挤出了人群。
刘干事紧接着疏散看热闹的人群:“好了好了,都别看了,都快忙去吧!”
与此同时,胥延卿盯着顾大军的眼睛,“是你自己跟我进医院,还是我带着你一起进医院?”
毫不夸张地说,顾大军当时冷汗都下来。
许是心虚,又许是胥延卿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他感觉自己在胥延卿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压根儿无处遁形。
他知道要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会是胥延卿的对手,所以乖乖抬脚朝医院里头走去。
一行人直接去了停尸间。
胥延卿看了蔡金花的遗体。
和记忆中完全不同,蔡金花的脸庞瘦得颧骨凸起、眼窝凹陷,那青灰色死气沉沉的脸,似乎能透露出她死前经历了很多痛苦。
胥延卿看着那张脸,没有害怕,没有难过,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从小到大的记忆,像放电影那样,从他脑海中翩飞而过。
相比之下,顾大军的表情就丰富多了。
他侧对着胥延卿和蔡金花,微微弓着背。
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又很快回过头去。
“哥。”胥延卿突然开口。
顾大军愣住,没敢答应。
因为胥延卿自三年前和家里闹掰后,就再也没喊过他‘哥’。
他不敢确定此时的这声‘哥’,喊的是他。
“你还记得吗?”胥延卿喃喃自语般继续道,“小时候,明明我的学习成绩比你好,可她每次只夸你。”
听到这话,顾大军这才敢确认胥延卿喊的是他。
可他还是无话。
他盯着胥延卿的侧脸,在脑海中疯狂地猜想胥延卿此时说这些的用意。
胥延卿垂着目光,“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你。吃席打包回来的鸡腿,她放到快坏了,也不肯给芳芳吃一口。”
“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他突然扭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顾大军的眼睛。
顾大军很想躲开,可胥延卿的眼神像是漩涡,他只能在漩涡里翻滚,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胥延卿下颌线紧了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亲眼看着她在痛苦中断了气?”
顾大军的心咚咚狂跳。
“我……我……延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亲眼看着咱妈死?这一切还不是怪那个贪心该死的贼,还不是怪这只会赚钱,压根儿不会救命的医院!怎么能赖得上我?”
胥延卿转身,抬脚,迈步逼近顾大军。
顾大军吓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冰凉的柱子,无路可退。
胥延卿居高临下看他,“那个贪心该死的贼有错,可真正害死她的人,到底是医院,还是想讹医院一笔的你?”
“顾延卿!”顾大军瞬间炸毛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姓顾!我姓胥!”胥延卿倏然爆发了情绪,“我不是她的孩子,但我喊了她二十几年的妈!我的话什么意思,顾大军,你真的不清楚吗?”
“她是死于肺栓塞,医生说,死于肺栓塞的病人会很痛苦。胸痛、咳血、呼吸困难……你在医院贴身照顾她,真的一点儿也没发现她的痛苦?”
“到底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她咽气?”
顾大军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成了一张白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停尸间冰凉的地板上。
面对医生同样的责问,他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没发现,我又不是医生,我哪知道她是得了什么肺栓塞?”
“她本来就被捅到胸口,伤了肺,我以为她是伤口痛,谁知道是有了新毛病?”
可是面对胥延卿的责问,他根本没法开口给出同样的说辞。
他会暴露的。
胥延卿就像一头眼神锐利的狼,哪有猎物可以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顾大军呼吸窒了窒,很快腿软朝胥延卿跪了下去。
他抱着胥延卿的腿,打算走另一条路试试。
“延卿!哥知道你生气,可哥也是有难处啊!你不知道你小侄女治病要花多少钱!我是听见咱妈说不舒服了,可我只是以为她伤口疼而已啊!”
“我是怕她又要开新药,又要多花钱,这才没跟医生说的!可这能怪我吗?他们医生护士,每天来查房都没发现咱妈有了新毛病,我一个大老粗怎么会知道?”
“延卿!延卿!你就帮帮哥吧,房子你卖了就卖了,那是用你寄回来的钱盖的,哥没二话可说。”
“可现在你小侄女还等着钱看病啊!你还没见过你小侄女呢吧?跟你闺女茵茵一样可……”
胥延卿听见闺女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被吐出,下意识反应般,直接抬脚撂开了他。
顾大军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改口:“延卿!我要是拿不出钱来给你小侄女治病,你嫂子真要跟我离婚的!她现在都已经带着你小侄女住回娘家去了!”
“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你真忍心看着大哥成赤条条的光棍?”
胥延卿嘲讽冷笑,“在你心里,你亲妈的命,还不如你是否打光棍重要?”
第545章 下葬
顾大军看见胥延卿坚决的态度,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获得胥延卿的宽恕和原谅。
他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从地上爬起来,反过来指责胥延卿。
“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有孝心,我妈会有躺在这里的今天?”
“但凡你不那么冷血无情,咱妈和芳芳都不用死!咱妈和芳芳是被你害死的!是被你这个冷漠无情、养不熟的白眼狼害死的!”
门外的刘干事听不下去,‘咣’一声推门进来。
指着顾大军的鼻子臭骂道:“你少满嘴喷粪!人到底是谁害死的,你心里有数!来!你对着你亲妈的脸看看,来!”
刘干事突然动了手,掐着顾大军的脖子,将他摁到蔡金花面前。
母子俩的脸挨得极近,几乎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
“来!好好看看你亲妈的样子!”刘干事愤怒地吼,“你小时候,她把你抱在怀里,就是满心欢喜地这么看着你的!你说你亲妈不是你害死的,那你好好看看你亲妈最后一眼!”
顾大军双手撑着停尸床,用尽全力抵抗刘干事的力气,拉开自己和蔡金花的距离。
可那张苍白灰败、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好似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顾大军突然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就挣开了刘干事的束缚,脚步踉跄、逃也似的往外跑。
刘干事要追。
胥延卿拦下他,“别追了,咱们先去找医院负责人,把遗体领走。”
刘干事点头同意,“走吧!院长恼火得很,再不解决这件事,他估计都要直接派人将遗体送回你们村里了。”
顾大军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胥延卿和刘干事找院方办好遗体交接手续,并联系好民间的运尸车,也不见他出现。
当天晚上,胥延卿带着蔡金花的尸体回到村里。
大队支书提前收到消息,带着村里姓顾的年轻人在顾家老房子置办了灵堂,并购买好了棺材寿衣等物件。
当天晚上,蔡金花的尸体就被安置进棺材。
花钱请来的白事班子卖力地吹拉弹唱了一整夜。
由于蔡金花的尸体已经在医院放了好几天,大队支书和那几位顾家的长辈一致同意翌日就将蔡金花落葬。
不管蔡金花生前为人如何,在讲究人情世故的村里,顾氏的子弟亲戚仍愿意在起灵的时候嚎哭两声。
现场或许没流下多少眼泪,但那种悲恸的气氛是渲染足了。
在这样悲恸的气氛中,胥延卿全程轻拧眉头,听着大队支书的指挥忙前忙后。
忙到中午,一座崭新的坟包终于落成。
帮着忙活了一上午的亲戚朋友们陆续摘下头上的白帽、腰上系着的白布,说说笑笑各自归家。
大队支书手指间夹着一支烟,从远处而来,站定在胥延卿身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已经开口的烟,递给胥延卿,示意胥延卿来一支。
好巧不巧,这烟的牌子,正是三年前胥延卿请他帮忙时,给他的那种。
胥延卿摆摆手,“谢谢叔,我不吸烟。”
大队支书也没跟他客气,又将烟塞回了口袋。
他微眯着眼睛,将指尖那快要燃尽的香烟吸完,将烟嘴扔到地上踩灭。
这才开口:“延卿,你是个好汉子!国家把你培养得很好!这趟要不是你回来,你妈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入土为安呢。”
胥延卿没说话。
大队支书继续说:“这次办事花的钱我也没有细算,一会儿你跟我到我家去,咱们算算看到底花了多少钱,收了多少礼。”
“好。”
“大军呢?那个混账东西,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亲妈下葬,他都不露面磕个头,他还是个东西?”
胥延卿脑海中浮现顾大军大叫着跑出停尸间的画面,摇头,“我不清楚,我们在医院起了点争执后,他就不见了。”
“唉~那就不管他了!叔知道你在部队忙,回来一趟不容易,过两天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事业!走吧,跟叔回去,算算还剩多少钱。”
大队支书拍拍胥延卿的肩膀,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走在了前头。
回到他家里,他先是用印花玻璃杯给胥延卿倒了一杯凉白开,然后转身去屋里翻了把算盘出来。
他左手拨弄算盘,右手拿着纸笔。
“卖房的钱是四千五百元,你妈在医院花了……”
他将每一笔账都列得清清楚楚,最终经过算盘的加减,得出一千六百三十五块八的盈余。
“给,这是一千三十五,那八毛我就不给你找了,你自己数数。”大队支书将一叠新旧掺杂的钞票递给胥延卿。
胥延卿接过,在零零散散的钞票中数了两百元零钱出来。
“叔,麻烦您帮我把大家随的礼钱退回去。”
大队支书瞪眼,“退回去?为啥要退回去?”
“我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这个理由,大队支书愣在原地。
胥延卿继续说:“这两天辛苦大家了,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大队支书回过神,“别说这种话,都是在一个村里住着的,谁家有白事,都是靠大家伙帮衬。这礼钱,你该收着收着。要想退,你自己拿去挨家挨户退,我没闲工夫帮你这个忙。”
说着话,他拿着算盘和纸笔站起来,俨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胥延卿递钱的手在空中僵持几秒,到底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他对拿着算盘回了房间的支书喊:“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房间里传出回应:“走吧!”
胥延卿从支书家离开,回了老宅。
无人居住的老宅显得破败不堪,到处都冷冷清清。
他今晚不打算在老宅住,只是过来看一眼,锁上门。
一会儿他就到镇上去,住镇上的招待所。
等明天请武装部的刘干事吃过饭,再去祭拜茵茵的姥爷,他就坐火车返京。
胥延卿在老宅转了一圈,关上门,正要落锁。
“延卿!”一个女声突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第546章 我来接你
胥延卿循声回头,只见他该叫一声‘婶子’的女人拉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儿跑过来。
“延卿啊!”中年女人满脸堆笑,“婶子可算找着你了,刚刚在村里转半天都不见你!”
胥延卿客气问:“婶子您有什么事吗?”
“有!”她将身边的瘦高男孩儿推出来,“我想让你弟也去当兵,跟你一样!在部队干出点名堂来!你看看,这趟能不能将你弟也一块儿带走?”
胥延卿没来得及回应。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另外一个方向,胥延卿该称呼一声‘奶奶’的人也扯着自家的大孙子跑来。
“延卿!给我们家志强也带去吧!我家志强是个当兵的好料子!你看他这体格!多适合扛枪!”
像是牛虻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越来越多村里人带着孩子蜂拥而来。
他们围着胥延卿,想让胥延卿帮忙引荐,让他们家的孩子当兵。
对此,胥延卿全部给出同样的回答:“想当兵,回头征兵季的时候,你们去武装部报名就行。只要体检合格,自然能成功入伍。”
有的人听到这句话,直接就带着孩子走了。
有的人则是嘿嘿笑着,冲胥延卿挤眉弄眼,“那能一样吗?我们都听说了,要是走正常的手续入伍,是大头兵!你带着我们去就不一样了!不说让你给我们安排个啥职位,就是让他跟在你身上,我们也能放心得多呀!”
胥延卿直接肃着脸拒绝:“你们要是抱着这种心态,就别让孩子参军了!”
“诶~你看看你,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你发达了,怎么就不想着帮衬帮衬村里乡亲?”
“就是!你把我们家志强带去,那我们家志强不就是你的人了吗?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延卿,你别忘了,你可是也姓顾啊!”
“他不姓顾!”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胥延卿的身后传来。
胥延卿惊诧回头,和沉着脸的胥毅峰对上了视线。
胥毅峰迈开步伐,来到他身边。
兄弟俩并肩站着。
胥延卿不再是被村民们围着、孤立无援的状态。
那些指责胥延卿的村民也闭上了嘴巴,眼神不停地在兄弟俩身上逡巡。
胥毅峰扫了眼众人,沉着脸冷声继续说:“他不姓顾,他姓胥,是我的弟弟。他没有任何义务帮你们,你们不要在这里仗着年龄辈分,为难他!”
大部分人讪讪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只有志强他奶撇撇嘴,反驳道:“谁为难他了?他就算不姓顾,那也在我们村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发达了,让他帮帮我们,怎么了?”
胥毅峰:“他小时候吃过你家的米?”
老人瞬间闭了嘴。
二三十年前哪有现在富裕?
那会儿自家孩子都难吃饱,更别说有闲粮喂别人家的孩子。
胥毅峰冷哼一声,“既然没吃过你家的米,那就不要在这里讲什么同村情分。”
老太太脖子一梗,又要说什么。
胥延卿抢先开口:“参军的事,我帮不上你们忙。是不能帮,也是没那个本事帮。机会是公平的,谁能达到参军的标准,谁就能顺利入伍。入伍后的晋升,也是公平的,努力才有机会。”
“早说没本事啊!害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老太牵着自家孙子就要走。
胥延卿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没什么波澜。
胥毅峰很气愤,“我家延卿是没本事将你孙子塞进部队,但他发话让你孙子进不了部队是没问题的!”
老太懵了。
被她牵着的顾志强连忙开口:“哥!延卿哥!你别生气!我真想去当兵,真想跟你一样报效国家!”
胥毅峰冷哼,“你想有什么用?看你奶奶的样子,她怕是不想!”
顾志强连忙扯身旁老太,“奶!你还不快点跟延卿哥道歉!”
老太太嘴角向下撇着,不作声,俨然是不想向胥延卿道歉。
“奶!你是要害死我啊!你要害我当不了兵,害我只能在村里种地啊!”
见孙子的情绪愈发激动,老太太这才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对胥延卿道:“你别生我的气,我就是…就是一时嘴快,没旁的意思。”
顾志强眼巴巴看着胥延卿,生怕胥延卿不原谅。
胥延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当兵要政审,家里人要是通不过政审,也会影响入伍。你要是想当兵,可以去武装部找刘干事,问问具体的条件标准。”
说完,他对胥毅峰说:“哥,咱走吧。”
胥毅峰冲着那个老太太哼了一声,转身和胥延卿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庆幸地道:“幸好我来了,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指不定怎么被他们欺负呢。”
胥延卿失笑,“我一个大男人,她们老弱病小的,谁能欺负得了我?”
“语言上的霸凌也是霸凌!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胥延卿笑着低下了头。
他问:“你怎么会来?”
胥毅峰背着手,认真地说:“三十年前,咱爸咱妈把你落在这了。现在,我要代替咱爸咱妈,把你接走。”
说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搭上胥延卿的左肩,“延卿,以后有哥在,哥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胥延卿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哽塞。
鼻尖好像发酸,眼眶也有些热。
他赶在泪意袭来的前一秒,笑着扭过头去,转移话题道:“你来了,我嫂子一个人在家?你也能放心?”
胥毅峰:“她回她爸妈家去了,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回去陪两个老人住两天。现在咱们去哪儿?”
“去镇上,请武装部的刘干事吃饭,这段时间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胥毅峰:“不是要办丧事?”
“已经办完了,昨天晚上把遗体带回来,今天上午就下葬了。”
“啊?这么快!”胥毅峰惊诧,“你办事的效率怎么这么高,我还说回来给你搭把手,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胥延卿笑,“有支书他们帮忙,我也没干什么。你来刚好,帮我参谋参谋,买点什么烟什么酒用来感谢支书比较好。”
第547章 你都不想我,只想你媳妇儿
兄弟俩去了镇上,先是前往武装部找刘干事,请刘干事吃饭。
刘干事受宠若惊,全程笑得合不拢嘴。
当晚,兄弟俩在镇上招待所住下,住的是双人房。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个房间里过夜。
胥毅峰手枕在脑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问了胥延卿许多问题。
兄弟俩聊到深夜才睡去。
翌日起来,胥延卿先是带着胥毅峰去吃了当地特色的早餐。
然后和胥毅峰去买了烟酒水果等礼物。
他们提着礼物回村,找到大队支书,向支书表示感谢。
大队支书一开始怎么也不肯收下东西。
最后是胥毅峰借口他们急着去赶火车,大队支书这才不再推拒。
“你们既然着急坐火车,就赶紧走吧。”大队支书说,“别耽误了事业。”
顿了顿,他又对胥延卿道:“以后要是有空了,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你妈生前是做了不少糊涂事,但她给你留了一块宅基地,就杨树林边上那一块儿。”
“人家不是都说衣锦还乡吗?回头你要是有能力了,可以带着媳妇儿孩子回村来,在村里盖房子。”
鉴于昨天发生的事,胥毅峰对村里的印象很不好。
他连客套话都不愿让胥延卿说,直接道:“我们全家都在京市,以后就在京市定居了,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回村来盖房子。”
大队支书噎了噎,没说话。
要是胥延卿说这番话,他还可以以长辈的身份,教导胥延卿不要忘本。
可这话是胥延卿的亲哥说的,他没法跟胥延卿的亲哥多说什么。
只能点点头,挥挥手道:“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火车。”
胥毅峰胥延卿从村里离开,返回镇上,买了香烛纸钱等祭拜用的物品。
前往岑婧怡的老家,祭拜岑侯明。
胥毅峰也给岑侯明上了三炷香,并跪在岑侯明的墓前,以‘亲家’的身份口吻,说了许多。
兄弟俩坐上前往县城的大巴时,已经是下午。
到了县城,他们直接前往火车站,查询最近的火车票。
得知翌日凌晨五点有一趟火车,他们立马买了两张凌晨五点的火车票。
当天傍晚,他们用招待所的电话,分别给各自的媳妇儿汇报了行程。
“爸爸,你明天就回来了吗?”茵茵抱着话筒,稚声稚气地问。
胥延卿脸上扬起不自觉的笑容,“嗯,爸爸和大伯明天早上就坐火车回去了。”
“那什么时候到?晚上能到吗?”
“没那么快……你把电话给妈妈吧,让我跟妈妈说两句。”
茵茵轻哼,“你刚刚明明都跟妈妈说过话了!又要跟妈妈说,你就光想妈妈,不想我吗?”
胥延卿被她质问得哭笑不得,“想。”
“你骗人!哼~跟你媳妇儿说吧,我不跟你说了!”
茵茵气鼓鼓地将话筒递给岑婧怡,转身朝自己的自行车走去。
小家伙跨上自行车,一蹬脚踏就走了。
岑婧怡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对话筒里的胥延卿道:“她骑自行车去了,你等着回来哄她吧。”
“没事,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我给她带一盒奶糖,到时候她看到奶糖,就原谅我了。”
胥延卿话锋倏然一转:“想不想我?”
岑婧怡:“……”
她作贼心虚一样,左右张望了两眼。
随后手捂着话筒,小声问:“你身边没有别的人吗?”
“有啊。”胥延卿大方承认,还看了眼坐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呆若木鸡,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适合继续留在原地。
他默默站起来,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胥延卿对着话筒又道:“现在没了,你可以回答我了。”
岑婧怡:“……我身边有人!”
“那我等回到家了,再听你说。”
“……你们不是明天凌晨就要坐火车,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不给胥延卿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胥延卿嘴角噙着笑,将话筒放了回去。
他也不回房间,而是从招待所离开。
过了二十几分钟才回来。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胥毅峰问他:“才打完电话?”
胥延卿晃了晃手里的铁盒,“惹茵茵生气了,给她带盒奶糖。”
“你怎么又惹她生气了?”
胥延卿:“……”压根儿没法回答。
胥毅峰语重心长:“别老是惹茵茵生气,你和婧怡就这么一个闺女,还不快捧在手心里宠着。”
胥延卿:“我又不是如来佛,哪里捧得住她。”
胥毅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胥延卿在说茵茵是能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他突然笑了起来,“孙悟空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嫂子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脾气是好是坏,我都会宠着。”
胥延卿笑了两声,“话别说太满,没带过孩子,永远不会知道孩子有多难带。”
“我怎么没带过孩子?”胥毅峰爬起来反驳,“我没带过茵茵?”
“那短暂的相处,不能叫‘带’。”
“那我还带过小军呢!”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胥延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自然地接话:“那时候他都几岁了?而且他一看就是听话没有主见的性格,还不是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胥毅峰抿唇,无话反驳。
他愤愤又躺了回去,“反正我肯定能带好孩子,不让你嫂子操一点心。”
胥延卿但笑不语,从床底下抽出洗脸盆,将毛巾搭在肩上,往外走。
胥延卿胥毅峰抵达京市那天,只有岑婧怡带着茵茵去接他们。
关思晴怀着身孕,谁也不同意她跟着到拥挤的火车站接人。
“大伯~你终于回来啦!”牵着岑婧怡手的茵茵大声地向胥毅峰打招呼,眼里似乎完全没看到亲爹胥延卿。
胥延卿走向她,捏捏她的小脸,“还生着气呢?”
“哼~你都不想我,我也不要想你。”
“谁说我不想你了,我天天都在惦记着你。你看……”胥延卿拿出自己特地买的奶糖。
他晃了晃,盒子立马发出咣当咣当声。
“我还特地给你带了礼物,都没给妈妈带。”
茵茵盯着那盒奶糖看,眨巴眨巴眼。
她突然抬头看胥延卿,“你为啥不给妈妈带?你这样不对,妈妈会伤心的。”
“没事,我虽然没给妈妈带礼物,但我给妈妈带了钱,回头妈妈想买什么,自己买就好了。”
茵茵:“……”
第548章 我要上小学
岑婧怡对上胥延卿的视线,笑容渐渐变僵。
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个男人可能又要说一些腻歪的话!
“大哥!”她赶紧收回视线,抢先开口,“咱们快走吧,嫂子在家估计都等得着急了。”
胥毅峰也想赶紧回去,一把抱起茵茵就走在了前头。
岑婧怡跟上他的步伐。
胥延卿笑着看她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也跟上去,悄悄牵上了她的手。
岑婧怡轻轻挣了挣,没挣开。
见他没有其他动作,也没开口说话,这才由了他去。
果然如岑婧怡说的那般,关思晴在家等得已经着急了。
干脆披了浅棕色的针织外套,在楼下等待。
十一月,正是落叶的季节。
关思晴一手扶着腰,一手捧着隆起的肚子,站在满地金黄银杏叶的银杏树下翘首以盼。
终于看见胥毅峰,她立马笑着踮脚、挥手,迎了上去。
“你们可算回来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们,我还以为堵车了呢。”关思晴一边笑着说,一边摸了摸茵茵的脸颊。
胥毅峰看了眼媳妇儿的孕妇。
还不到一个星期,他感觉肚子好像又大了不少。
“怎么不在楼上等着?”
关思晴:“楼上太闷了,就下来转转,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嘛,孕前多走动走动,到时候更容易生产。哎呀别说了,咱们快去吃饭吧,我饿了,特别想吃那家广式烧腊!”
“好,走。”胥毅峰一手抱着茵茵,一手牵上关思晴。
看起来就跟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似的。
胥延卿乐得悠闲,牵着岑婧怡慢吞吞跟在后面。
他低声问:“你想吃什么?要是不想吃烧腊,咱们去吃点别的。”
岑婧怡看他,“我怎么感觉你这趟回来,心情特别好?”
“有吗?”
岑婧怡认真点头,“感觉你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嗯……应该是见到你了,所以开朗吧。”
岑婧怡:“我错了,你不是变开朗了,而是变油了。”
“油?”
“嗯,油嘴滑舌的油。”
胥延卿轻笑出声,“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改。喜欢什么样,我改成什么样。”
岑婧怡无语抿唇。
前面的茵茵突然趴在胥毅峰肩上大喊:“你们俩!不要腻歪啦,快点跟上来!”
小家伙喊完,立马捂着嘴冲胥毅峰关思晴嘻嘻偷笑。
很显然,是胥毅峰关思晴教她说的那番话。
到了主打广式风味的饭店,等待上菜间隙,岑婧怡和关思晴聊到预产期的问题。
关思晴说:“预产期刚好是明年元旦,到时候刚好产假连着寒假,能多休息一段时间。”
茵茵突然接话:“元旦?那弟弟叫‘蛋蛋’吧。”
“弟弟?”胥毅峰挑眉,“你怎么就知道是弟弟?”
“因为我想要弟弟呀。”茵茵说得理直气壮。
大人们被她逗笑。
关思晴问她:“那要是个妹妹,怎么办?”
“那……我就把我的漂亮裙子留给她穿!”
“那等弟弟或妹妹出生了,你帮不帮忙照顾?”
茵茵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我想照顾,可我没时间呀。我还要上学,还要训练呢。我们老师说,我们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得抓紧时间学习呢。”
闻言,关思晴和胥毅峰都惊讶。
胥毅峰向岑婧怡求证:“茵茵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她今年可才四岁,到明年九月份也才五岁。”
岑婧怡解释:“我和延卿没打算让她明年上小学,是她之前跳了一级,现在跟着大一岁的孩子们上学前班。她们班里的孩子们要上小学了,老师才那样对她们说的。”
“为啥不让我上小学?”茵茵发问。
“你确定你要上小学?”胥延卿挑眉问她,“上了小学,可是天天都要写作业的。”
“可是我现在也天天写作业呀。”
“小学的作业可比幼儿园的作业多多了。”
茵茵梗着脖子,“那我也要上小学!大毛二毛他们都上小学了,我也要上小学。”
“你还小。”胥毅峰劝,“可能会跟不上的,还是在幼儿园再上一年吧。”
“不要!我要上小学!我不怕写作业!我要做小学生,我还要戴红领巾呢!”
大人们都了解她的犟脾气,没再和她争执。
反正距离明年九月升学还有大半年,没准小家伙到时自己就改变了主意。
当晚,一场秋雨席卷了落叶。
一夜之间,大院儿的树变得光秃秃的,气温也骤然降低了不少。
这场寒潮让京市供暖的时间提前了两日。
岑婧怡在开始供暖的这天,成功把那套小房子租了出去。
租金虽然还不能覆盖房贷月供,但也占了月供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岑婧怡用自己的稿费就能补齐。
她剩下的稿费和胥延卿每个月发下来的钱,依旧能存进银行。
时间来到元旦前夕,大院儿里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要联合搞元旦晚会。
茵茵每天在幼儿园排练,回到家后也会自己哼着不着调的歌练习。
岑婧怡和胥延卿实在看不出她跳的是什么,也听不出她唱的是什么,每次都是尽量压制疑惑,认真鼓掌。
到了元旦这天,幼儿园放学后,家长不能把孩子接走。
得等到孩子们在广场那边表演结束,才能把孩子领回家。
茵茵班级的节目在节目单的中间。
岑婧怡胥延卿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童趣的节目,这才终于等到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东北大花袄、脸上涂着两坨大红胭脂的茵茵上台。
许是身高原因,小家伙还站在了最中间。
只见她拿着两个手帕,跟着音乐蹦蹦跳跳,全程像模像样。
不说是全班跳得最好的,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岑婧怡胥延卿看得笑不拢嘴。
心道难怪她们看不出来小家伙平常练习的是什么,原来小家伙手里还得有手帕作为道具。
热闹喜庆的秧歌跳到尾声,岑婧怡胥延卿提前从座位上起来,前往后台接小家伙。
“爸爸,妈妈,我跳得咋样?”茵茵一见到两人,立马兴冲冲地问。
岑婧怡胥延卿同时鼓掌,并给出真诚地夸赞:“跳得真棒!要是有照相机,妈妈都想把你的样子拍下来。”
胥延卿马上道:“买一台。”
第549章 生了个小胖墩儿
岑婧怡惊讶看胥延卿,一时间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胥延卿说:“买台相机,可以把茵茵的成长历程记录下来。”
听他这么一说,岑婧怡有些动心了。
要是能随时随地把茵茵在成长过程中的精彩瞬间记录下来,好像花一笔钱买相机也挺值。
“就是不知道相机要多少钱。”她说。
“肯定有贵的,也有便宜的。明天元旦放假,咱们到商场里去看看。”
岑婧怡点头。
大家伙都在广场这儿看表演,以至于远处的公用电话响了,也没人听见。
电话是刘干事打来的。
刘干事想和胥延卿拜个新年,同时将伤害蔡金花的盗贼已落网的好消息,以及他了解到的关于顾大军和李永芹的情况,告知胥延卿。
顾大军和李永芹离婚了。
李永芹带着娘家人,强压着顾大军去办的手续。
之前蔡金花放在衣柜里的那笔钱,也不知道到底进了两口子谁的手里。
之前大队支书和刘干事去报公安,公安在调查后,将事情定性为家庭纠纷,没有进行立案调查。
后面那件事就不了了之,蔡金花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知道自己用命护住的私房钱被拿走了。
也不知道是离婚受到了打击,还是早就有了毛病,顾大军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看谁都是仇恨的眼神。
还特别容易受到惊吓,在大街上被人不小心撞到胳膊,都会惊恐地捂着头蹲下来,大喊不要杀他。
村里人都知道他害死自己亲妈的事,也没人可怜他,每每见到都是躲避瘟疫那般退避三舍。
刘干事之所以了解到这些情况,是几天前在街上碰到大队支书,听大队支书说了几句。
也是大队支书让他如果私下里和胥延卿有联系,和胥延卿说说顾大军的情况。
刘干事想着元旦佳节,给胥延卿打个祝福的电话也不算打扰。
只是没想到电话没人接。
刘干事在尝试打第二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后,就选择了放弃。
广场那边,岑婧怡胥延卿和穿着大红花袄的茵茵继续看表演。
直到晚上十点多,晚会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一家三口这才搬着小板凳回家。
翌日,一家三口在食堂吃过早饭,就打算出门去商场看相机。
“婧怡!这边!你们家的电话!”公共电话那边传来唤声。
岑婧怡应了一声,立马小跑过去,接起电话。
胥延卿牵着茵茵走近她。
刚想问是谁来的电话,就见岑婧怡眼睛倏然放大,惊喜地捂住了嘴。
“生啦!男孩儿女孩儿?多少斤?好好好~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激动地对面前的父女俩说:“生了!嫂子生了,男孩儿!七斤八两,大胖小子!”
胥延卿惊诧,“昨晚生的?”
岑婧怡点头,又摇头,“大哥说,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嫂子突然肚子疼。他们去医院检查,直接就被留在医院待产了。到今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才生的。”
茵茵仰着小脸问:“今天是元旦?”
岑婧怡点头,“对啊,今天是元旦,小弟弟跨过了90年的尾巴,在91年的第一天出生了!”
“那弟弟叫什么名字?是叫蛋蛋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现在去医院看看小弟弟,然后问问你大伯大伯娘。”
“好耶!快走吧!”茵茵迫不及待就要出发。
胥延卿牵着她的手,没动。
他对岑婧怡说:“咱们不去买相机了?”
岑婧怡没好气,“是买相机重要,还是探望嫂子重要?”
“我觉得两不耽误。咱们可以先去商场看看,如果价钱合适,直接买一台,然后再带着相机去医院。”
岑婧怡瞬间明白胥延卿的意思。
要是买了相机,她们就可以到医院给新出生的小家伙拍照片了。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胥延卿,“你考虑得真周全!”
被夸的胥延卿咧嘴,露出了笑容。
于是,一家三口按照原计划,驾车前往商场。
在商场走走逛逛,看中了两台国产的普通相机。
价钱在岑婧怡的心理预期范围内,海鸥牌的是180元,凤凰牌的是140元。
岑婧怡在和胥延卿对了个眼神后,开口和售货员讲价。
最终以一百五十六元的价格,拿下那台海鸥牌相机。
买完相机,她们又在商场买了几套新生婴儿穿的衣服、一套婴儿咬胶玩具,以及几件孕妇可以吃的补品。
一家三口大包小包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关思晴住的单人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
关思晴的父母、两个哥哥、两个嫂嫂,还有几个侄子……
见岑婧怡胥延卿和茵茵来了,一大家子都很自觉地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蛋蛋在哪里?蛋蛋在哪里?”茵茵很兴奋,左右张望寻找着小弟弟的身影。
躺在床上的关思晴露出笑容,往下轻轻摁了摁身上的被子。
“在这儿呢。”她说。
茵茵立马跑过去,趴在病床边,伸长了脖子看襁褓里的小弟弟。
“哇~”她发出惊叹,“是小胖墩儿~”
谁都没想到她会说出‘小胖墩儿’这样的字眼,被逗得哈哈大笑。
“弟弟叫啥?”她看着关思晴的眼睛,“是叫‘蛋蛋’吗?”
关思晴笑着点头,“嗯,小名就叫蛋蛋吧,这是你给弟弟起的名字呦。”
闻言,小家伙的心中立马油然而生起一种骄傲自豪。
“蛋蛋,你放心。”她认真地对襁褓里熟睡的小家伙说,“姐姐会保护好你的,姐姐可厉害了!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坐在一旁的胥毅峰笑着打趣:“那要是弟弟跟你抢吃的,你怎么办?”
“给他呀!”茵茵非常大方地说,“我有钱!弟弟想吃啥,我都给他买!”
众人又是被她逗得笑出声。
关思晴的那几个侄子忍不住逗她:“那我们想吃,你也给我们买吗?”
茵茵想都不想就摇头,“你们又不是我弟弟,你们都是大孩子了。”
“可我们是你哥哥呀。”
茵茵理直气壮:“那应该你们给我买糖吃呀!”
几个男孩儿一愣,随后笑着点头,“好,我们给你买糖吃。走吧,现在就去。”
第550章 她最近怎么样?
茵茵丝毫没有被吸引,转身扭脸继续面对襁褓里的小弟弟。
“我才不去呢。”她说,“我要看着蛋蛋,还要给蛋蛋拍照呢!”
说到拍照,岑婧怡倏然反应过来身上还带着相机。
她边拆相机盒子,边对胥延卿关思晴道:“刚好,我和延卿去买了个相机,让我试试,给你们一家三口拍个合照。”
胥毅峰和关思晴都很惊喜。
惊喜过后,关思晴有些纠结着扯了扯头上的月子帽,“我现在形象应该不好吧?拍出来会不会很难看?”
“不会。”胥毅峰牵上她的手,十指交握,“你什么时候都好看,生完孩子,更好看了。”
听到他的安慰鼓励,关思晴丰腴且有些浮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的笑容或许算不上主流审美中的好看,但带着母爱的光辉,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岑婧怡按照售货员教的办法,将照相机对准一家三口,右眼贴在取景器上。
“来,准备好~1、2、3~”
随着咔嚓一声,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合照就这么留在了胶卷当中。
岑婧怡又给襁褓里的小家伙拍了几张单人照。
“妈妈,我也要拍。”茵茵说,“我也抱着蛋蛋拍。”
岑婧怡:“蛋蛋还小,你不会抱。”
“会!我之前抱了蒋伯伯家的小弟弟,你忘啦?我坐在床上抱就好了,绝对不会摔到蛋蛋的!”
小家伙一脸认真地作保证。
大人哪舍得拒绝她。
胥毅峰马上就将她抱上了床,让她坐在床尾,然后将儿子放进她的怀里。
岑婧怡不敢耽误时间,‘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后,就让茵茵把孩子还给关思晴。
“婧怡,你方不方便,给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关母突然笑着询问说。
岑婧怡点头,“当然!你们全都过去吧,我帮你们拍张全家福大合照。”
关母笑着,立马朝床头的方向走。
关大嫂一边跟着家人往床头走,一边回头对岑婧怡说:“你先给我们拍,一会儿我们再给你们也拍一张全家福!”
就这样,关家上下老小站在胥毅峰关思晴一家三口两侧,笑着面对岑婧怡手里的镜头,留下大合照。
岑婧怡胥延卿和茵茵也站在床边,和胥毅峰关思晴一家三口拍了合照。
顺产产妇通常住院一天后就能出院。
因为关大哥和院方领导打了招呼,所以关思晴最终在医院住了三天,等身体恢复到更好的状态才出院。
关父关母原本想让关思晴回娘家坐月子,这样他们二老可以帮忙看孩子,也可以照顾关思晴。
可是关思晴坚决不同意。
最后,关父关母只能尊重她的意见,带着行李暂时搬进了女儿女婿的小家。
胥毅峰也休半个月的假,在家全方面地照顾关思晴和孩子。
要是能产奶,他恨不得连孩子都自己喂了。
半个月的假结束后,他本来还打算再请一星期的假。
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来到家里,欲哭无泪地向关思晴说明研究所不能没有胥毅峰的情况,关思晴这才劝胥毅峰去上班。
好在他们的小家离研究所不远。
胥毅峰每天能卡在最后时间点出门,也能在下班后第一时间回家。
关思晴坐月子期间,岑婧怡和胥延卿只带着茵茵来探望了她三次。
不是不想探望,实在是住得太远,出行不方便,只能等到星期天一家三口都有空,才能开车出行。
关思晴出月子这天,是腊月十四。
京市连下好几天的大雪在这天停了。
“天公作美啊!”关父站在窗前感慨,“今天是咱们蛋蛋的满月宴,雪刚好停了!说明咱们的蛋蛋是有福气的人!”
一大家子们欢欢喜喜前往胥毅峰定的酒店,庆祝蛋蛋满月。
胥毅峰也请了单位的同事一起前往庆祝。
万世康就在其中。
岑婧怡上一次见他,已经是去年暑假的事情。
大半年不见,万世康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他的头发往后梳得乌黑油亮,鼻梁上戴着副黑框眼镜,腿上是黑色西裤,再踩着黑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同时还有些沉闷。
许是感觉到岑婧怡看他的目光,他主动朝岑婧怡走来,向岑婧怡打招呼:“婧怡姐,好久不见。”
他明明是笑着的,岑婧怡却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好久不见。”岑婧怡微笑回应,不知道该和万世康说些什么。
“她…今天来吗?”万世康突然问。
岑婧怡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万世康会主动问起涂月华。
“没来。”她回答,“她不在京市,应该是太忙了,没时间。”
“那她最近怎么样?”
“她……我也不太清楚。”她如实回答,“她在鹏城那边好像挺忙的,没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给她打电话,也都是她爸妈接的,她没在家。”
万世康垂着眸子,没说话。
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岑婧怡主动开启下一个话题:“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万世康弯了弯唇,“不回去了。”
“啊?那你一个人在京市……”
“假期时间短,坐火车费时间,坐飞机费钱,还不如把车费留着,趁着过年没什么人,好好逛逛京市。我来京市这么久了,还没去过几个地方呢。”
岑婧怡点点头,“也好。”
满月宴开始了。
茵茵拉着岑婧怡,急着找地方坐。
万世康见状,在和岑婧怡胥延卿打过招呼后,也朝着同样受邀而来的同事们走去。
饭桌上,胥毅峰不停地给关思晴夹菜。
关思晴面前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
关思晴给他使眼色,小声说:“好了、好了,别夹了,我吃完了自己再夹。”
“那你快吃。”胥毅峰说,“馋了快一个月了,现在终于能吃了,快吃。”
关思晴脸红,小声嗔骂:“你说这个干嘛,我不要面子的呀。”
胥毅峰:“这桌都是咱家人,不用不好意思。”
坐在关思晴斜对面的茵茵拿着长长的筷子,稚声稚气地道:“伯娘你放心吃吧,我们不会笑话你哒!我爸爸早就跟我妈妈说,大伯定这家酒店,肯定是因为伯娘你爱吃这里的菜!”
第551章 是相亲,还是蓄谋已久的暗恋
桌上众人失笑。
关母对茵茵道:“希望到时候,你蛋蛋弟弟能像你一样能说会道。”
“那好办,我是我爸爸妈妈养大的。你们把蛋蛋送到我家,让我爸爸妈妈把他养大,他就跟我一样啦。”
“那不行。”胥毅峰说,“蛋蛋要是送到你家里去了,我和你大伯娘怎么办?”
茵茵歪着脑袋想了想,“再生一个呗。再生个妹妹,那我就是又有弟弟、又有妹妹的人了。”
关思晴笑道:“好,那就借咱们茵茵吉言,大伯娘下一胎努力生个小妹妹。”
“毅峰真是将你照顾得好啊。”关家大嫂说,“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刚生完孩子,就想着生下一胎的。”
关家二嫂附和:“就是,思晴真是好福气,找到了毅峰这么好的对象。”
“咋的我做的不够好?”关家二哥佯装不忿。
关家二嫂瞋瞪他,“当然不够好,有时间多跟人毅峰学学吧!”
“行!”关家二哥向胥毅峰举杯,“毅峰,回头你写个《爱妻执行手册》给我,我照着做!”
胥毅峰开玩笑:“我要照顾思晴和蛋蛋,哪有那工夫。你可以找我弟,我也是跟我弟学的。”
话题一下转移到胥延卿身上。
关家二嫂笑着起哄:“快说说,给在场的男人都传授传授经验。”
隔壁桌的男人们也扭过头,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快说说你们兄弟俩是怎么宠媳妇的!”
“我认识的人里,就属你们兄弟俩的婚姻最幸福美满了。”
“你们兄弟俩可不能藏私,快跟我们说说关键。”
胥延卿轻咳两声,给胥毅峰递了个眼神。
示意‘麻烦’是胥毅峰惹出来的,让胥毅峰自己解决。
胥毅峰给媳妇儿挑鱼肉,装聋作哑。
“我知道我知道!”茵茵突然兴奋举手。
下一秒,岑婧怡捂住她的嘴。
大家伙笑着阻止:“别捂小家伙的嘴啊,让小家伙说呗。”
“就是,你们不肯说就算了,人小家伙要开口,你们还不让。”
“小家伙!快说说,你爸爸平常都是怎么宠你妈妈的!”
被大家这么一起哄,茵茵更来劲儿了。
她扯开岑婧怡的手,抓住机会就道:“我爸爸给我妈妈洗脚!”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呢?还有呢?”
“我爸爸只要在家,从不让我妈妈洗衣服!”
“我妈妈只要一生气,我爸爸立马就认错。”
“我爸爸出门只惦记我妈妈,都不惦记我~”
“我爸爸老是给我妈妈带好吃的回来!我想吃的,他都不记得给我带!”
茵茵说着说着,让场面变成了告状现场。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罗列一大堆胥延卿偏心岑婧怡的‘证据’。
虽然小家伙没说什么涉及隐私的事,但岑婧怡还是尴尬极了。
“你光说爸爸对妈妈怎么样,怎么不说说妈妈对爸爸怎么样?”胥延卿突然看着小家伙的眼睛说。
小家伙眼神放空想了想,继续道:“我妈妈对我爸爸也可好了!”
“我爸爸晚上有时候回来得晚,我妈妈就在沙发上坐着等他回来。”
“冬天我妈妈还给我爸爸织毛衣!”
“我妈妈有啥好吃的,都想着留一点给我爸爸!”
说着说着,小家伙好像悟出了什么道理。
她左看看岑婧怡,右看看胥延卿,道:“我知道了!你俩儿都对对方好,所以你俩都对对方好。”
小家伙表达得很直白,也一语中的说到了关键。
刚刚还在起哄的众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爱是相互的。
妻子爱丈夫,丈夫宠妻子……
如此良性循环,夫妻二人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刚才还在拌嘴的关家二哥二嫂也想到了这点,对视了一眼。
“当初我决定要嫁给毅峰,就是看到延卿婧怡感情好,才下定的决心。”关思晴大大方方地向众人分享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个胥毅峰的同事突然好奇询问,“快说说你们的感情历程。”
另一个同事附和:“对对!我们问了好多次了,胥总都不肯说。”
关思晴笑着,大大方方分享道:“我俩是遛狗认识的,喏~就那边那两只大胖狗。”
闻言,众人都朝着一旁的小黑雪梨看去。
两个胖狗正在吃东西,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关思晴继续道:“说来还是要感谢婧怡和延卿,因为小黑原本是他们的。”
“不对!”茵茵用手将一块挂在嘴边的鸡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纠正道:“小黑是我的!”
关思晴笑着点头,“对对,是茵茵的小黑。反正就是我遛雪梨,毅峰遛小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那婧怡和延卿呢?”关家二嫂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岑婧怡胥延卿同时开口。
“相亲。”
“暗恋。”
暗恋?
岑婧怡惊诧扭脸看胥延卿,完全没想到胥延卿会给出这个答案。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胥延卿暗恋过她?
胥延卿看着她的眼睛,面带浅笑继续道:“我上高中的第一天,就在学校见到婧怡。”
“那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岑老师的自行车后座,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自行车从一行柳树下经过,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那时候我就愣在了原地,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胥延卿描述得详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有了画面。
就连茵茵都仰着小脸认真地听。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她是我们学校岑老师的女儿,叫岑婧怡。”
“我听说婧怡的英语成绩很好,还想着一定要努力学好英语,这样没准能和她分到一个班,以后甚至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
“可是我没能上多久高中,就辍学了。”
“我回家种田,婧怡依旧在学校读书。”
“她高考那年,我报名参军。”
“我原以为她上了大学,我当了兵,我们的世界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
“谁知道三年后,我休假回家时,正好赶上她在相亲。”
“我生怕她被别的男人娶走了,自己连夜提着东西去找了媒人。”
“就这样,我把她娶回家了。”
第552章 大结局
胥延卿用淡淡的口吻,站在他的视角,简短地叙述完了他和岑婧怡的故事。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但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以至于,胥延卿说完了,大家也还保持着安静。
胥延卿依旧看着岑婧怡的眼睛。
他嘴角扬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岑婧怡脸颊绯红,被他的这番突如其来的自白弄得有些害羞。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胥延卿娶她算得上是‘蓄谋已久’。
“这就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关思晴打破沉默,由衷地艳羡,“尽管你们经历过分离,你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她扭脸看胥毅峰,有些惋惜,“要是咱们也能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胥毅峰旁若无人地摸摸她的头,“咱们认识得也不晚,咱们还有余生可以携手走过。”
关思晴用力点头,“嗯!咱们还有余生可以携手走过!”
现场已经成家的人士都被眼前一幕影响,生出以后要对妻子/丈夫好一点的想法。
没成家的单身人士心中则是被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向往幸福美满婚姻的种子。
小蛋蛋的满月宴顺利结束。
岑婧怡他们一家三口又在胥毅峰和关思晴的小家待了一下午,这才驱车返回大院儿。
是夜,窗外飘雪在路灯的映衬下微闪荧光。
暖和的房间里,岑婧怡终于找到机会,认真地看着胥延卿的眼睛问:“白天在蛋蛋满月宴上,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胥延卿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如有半句假话,天……”
岑婧怡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好好回答就行了,我又不会不信你,发誓做什么?”
胥延卿笑着扯下她的手,“发毒誓我也不怕,因为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岑婧怡,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
“一直喜欢到现在,未来也会继续喜欢。”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娶你做媳妇儿。你呢?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岑婧怡轻抿着嘴,点头。
胥延卿握着她的手,“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岑婧怡知道他还在为那三年的事耿耿于怀。
她在床上跪立起身,张开双手拥抱他,抚摸他的后脑。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胥延卿用力拥紧她,“婧怡,这辈子能认识你,能娶你做媳妇儿,真好。”
岑婧怡心脏咚咚跳着,开口回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啊,胥延卿。”
临近年关,时间似乎一下就变得快了起来。
学校放假了,胥延卿和茵茵都不用再早起上学。
父女俩在家连补了三天的觉后,不知疲倦地开始计划各种出游。
今天去湖面溜冰,明天去山上滑雪,后天……
岑婧怡跟着父女俩跑来跑去,每天累得说话都没力气。
到了小年,要开始采买过年物品、大扫除,父女俩这才安生在家,没再说出去玩的事。
可饶是在家大扫除、贴窗花,父女俩都能笑闹不断。
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写作的岑婧怡无奈摇头,只盼着学校能快点开学。
不然她的长篇小说都没法按时交稿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胥毅峰给他们打来电话。
“延卿,大年三十那晚,你带着婧怡茵茵来我家里,咱们一起过年吧?”
胥延卿挑起一侧眉尾,“去年你就没去你老丈人家过年,今年还不去?”
胥毅峰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关思晴的声音突然响起:“我都和我爸妈在一起过了二三十年的年了,你和毅峰兄弟俩才一起过过几次年?别说那么多废话啦,带着婧怡茵茵来吧。我和你大哥可是在家等着你们来帮忙带蛋蛋啊。”
闻言,胥延卿马上答应:“好,我跟婧怡茵茵说一声,三十那天我们早点过去。”
“你们明天过来也行,反正家里有房。”
胥延卿默了一秒,拒绝:“不行,你们家的床,没有我家的床舒服。”
关思晴哼声,“我看不是我家的床不舒服,是怕你和婧怡二人世界被打扰吧?”
“嗯。”胥延卿大方承认,“你看问题看得很透彻。”
关思晴简直要被他气笑,“行了,不听你秀恩爱了,蛋蛋尿裤了,我和你哥要给他换尿布了。你和婧怡茵茵记得早点来,什么都别买啊!”
关思晴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夫妻俩给儿子蛋蛋换完尿布,胥毅峰才突然想起来什么。
“糟了,忘了跟延卿说了。”他道。
关思晴也反应过来,安慰道:“没事,延卿婧怡肯定不会介意的。你别以为就你心疼延卿,延卿也心疼你这个大哥呢。”
大年三十那天,胥延卿岑婧怡早早就带着穿着红袄、红棉裤,戴着两朵红头花的茵茵出了门。
小家伙还和以前一样,走到哪儿都是视线焦点,都能和人打招呼、说实话。
就从楼下走到大院儿门口的这一段距离,小家伙不知道挥了几次手,喊了多少声‘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好。
一家三口驱车,在挂满红灯笼、充满过年气氛的城市里穿梭。
到了胥家,发现胥毅峰已经在准备年夜饭。
虽然人在京市,但胥毅峰骨子里还是鹏城人,习惯了鹏城很早就开席吃年夜饭的习惯。
胥延卿见状,二话不说也跟着系上了围裙。
两个男人在厨房里忙活。
岑婧怡和关思晴则是在客厅看着茵茵和摇篮里的小蛋蛋。
小蛋蛋现如今已经一个半月大,长得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岑婧怡觉得小家伙长得和茵茵小时候有点像。
就是茵茵刚生出来瘦得跟小猫儿似的,这小家伙胖得像尊弥勒佛。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胥毅峰端着一盘色泽鲜黄的白斩鸡出来,招呼道:“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兄弟俩陆续上菜,很快将餐桌摆满。
就在茵茵洗干净手,准备自力更生爬上椅子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胥毅峰关思晴对视一眼。
胥毅峰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提着大包小包、瘦挑的胥军。
“哥…”他声音微哑,率先开口。
然后视线越过胥毅峰,冲关思晴喊:“大嫂。”
关思晴点头应声,“诶,快进来。”
胥军提着各种礼品进门后,关思晴立马向胥延卿岑婧怡解释:“本来那天打电话给你们的时候,准备跟你们说的。结果蛋蛋突然尿了裤子,忘记了。”
闻言,胥延卿和岑婧怡还没什么反应,胥军的眼神立马闪了闪。
他将手里的礼品放下,“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现在就走。”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走去哪儿?”岑婧怡一边阻拦,一边给胥延卿递眼神。
胥延卿会意,开口道:“饭都做好了,你还打算去外面吃?今天大年三十,外面开业的饭店可没几家。”
闻言,胥毅峰胥军都明白了胥延卿的意思。
胥毅峰心里感动。
胥军心里更多的则是激动。
“哥……”他看着胥延卿,试探开口问,“我能叫你一声二哥吗?”
胥延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叫吧,我又不吃亏。”
“二哥!”胥军眼里盛泪,嘴角却是扬了起来。
他扭脸又面向岑婧怡,“二嫂!”
岑婧怡笑着点头回应。
“那你叫我啥呀?”已经爬上凳子的茵茵发问。
胥军笑,“你就是茵茵吧?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他从地上的礼品中挑出一个盒子,拿去递给茵茵。
茵茵看着他,没有伸手接。
她一脸认真地道:“我不认识你,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胥军温柔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胥军,是你大伯和你爸爸的弟弟,以后就是你叔叔了。你可以叫我一声叔叔吗?”
茵茵朝岑婧怡看去。
接收到岑婧怡的目光,她才脆生生地喊:“叔叔~”
“诶!”胥军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声叔叔。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去洗手,吃饭吧!”胥毅峰招呼。
气氛瞬间又回到了胥军到来之前的热闹、幸福。
一家人陆续围桌坐下,举杯。
茵茵稚声稚气地说祝酒词:“新年快乐~祝我们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全部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
全文完。
第553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
万世康原本打定主意不回老家过年。
大年三十这晚,他一个人正在宿舍吃着饺子,外面突然炸响炮声、烟花声。
他放下碗筷,来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穿戴厚实的孩子们在父母的陪同下,捂着耳朵放烟花。
戴着相同色系围巾的情侣站在树下,眼盛星光说悄悄话。
刹那间,想回家的欲望悄然爬上心头,逐渐攀升。
他突然间好想念家乡的年夜饭,好想念家乡的温暖,好想念……
家乡的人。
他以为,这只是一时的乡愁,一时的冲动。
睡一觉就会好。
结果,彻夜难眠。
回家的冲动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
翌日清晨,天刚亮,环卫工还没上班。
万世康就穿着厚棉袄,裹着深蓝色的围巾,骑着自行车奔向火车站。
车轱辘一路卷起地上的红色爆竹碎片。
最终停在火车站前。
万世康连车都来不及停好,拔腿往售票大厅跑。
看到紧闭的窗口,他才倏然意识到还没到上班时间。
他又转身,奔向离他最近的电话亭。
拨打机场电话,想购买一张回家的机票。
得知最近两日没有飞往鹏城的航班,他只能重新将希望寄于售票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等到工作人员拉开小小的玻璃推窗。
“您好!请问有到鹏城的火车吗?”万世康排在第一位,几乎是趴在窗口上。
“有,今天上午十二点发车,不过就剩硬座了。”
“给我来一张硬座!”
工作人员诧异,“你确定?那可是到鹏城,要是不急的话,晚上八点还有一趟,还有硬卧。”
“不!就中午十二点那辆!”
万世康已经等不及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马上飞回鹏城。
买好火车票后,万世康骑着自行车回了宿舍。
距离发车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在火车站也是干等,不如回来收拾收拾行李。
行李不用多带,但一两身体面的衣裳总要带回去。
总不能,一身狼狈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马上就能坐上回家的火车,见到想见的人,万世康叠衣裳的手都是颤的。
他最终背了一个薄薄的书包上火车。
火车呜呜南下。
大年初四这晚,胡子拉碴的万世康终于回到家。
万父万母喜出望外,围着万世康问东问西。
在火车上连着几天没能睡好的万世康倒头就睡。
第二天,万父万母欢天喜地张罗着,要将亲朋好友都叫到家里来吃饭。
结果亲戚朋友们都来了,万世康不见了。
若不是万世康换下的衣服还在,万父万母都怀疑是他们出现了幻觉。
万世康一早就出门,乘车去了鹏城市里。
他去刚开业没几天的商场,大小礼盒买了满满两手。
怀揣着激动紧张的心情,前往涂家。
到涂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
时间不早不晚。
他厚着脸皮,应该能混上一顿午饭。
‘叮铃~叮铃~’
万世康摁下门铃。
没人回应。
他再按,还是没有人回应。
第三次摁下门铃,他这才从紧张激动的状态中恢复冷静。
注意到涂家的门两侧没贴对联。
所有窗户也紧闭着,从里面拉上了窗帘。
看着完全是没人居住的样子。
万世康心里倏然腾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伙子,你来拜年啊?”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路过。
老奶奶热心询问万世康。
万世康点点头,“奶奶,你认识这家人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早就走啦,你拜年怎么也不提前打电话问问清楚呀?”
“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老奶奶像是陷入回忆,过了好几秒才回答:“走了有好几个月咯。”
老爷爷补充:“四五个月吧,去年中秋涂老师两口还去广场练剑。”
“对对对!就是过了中秋后走的,听说是出国找女儿去了。”
“出国?”万世康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们的女儿出国了?他们、他们在国外定居了?”
老奶奶:“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你不是来给他们拜年的吗?怎么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嘛?”
万世康视线微垂,像失了魂那般,脸色十分憔悴难看。
老奶奶老爷爷见他不言语,也没再搭话,互相搀扶着缓步离开。
留下万世康提着满手的礼盒,孤孤单单站在高大的建筑前。
他仰头看了眼白色的小楼,心口像是被压上了大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来气。
随着希望的坍塌,身体的各种不适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包裹。
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带来的肌肉关节疼痛……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头晕目眩。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从各种身体的不适中缓过神来。
白着脸,朝最近的广场走去。
他要去涂父涂母经常锻炼身体的地方打探消息,问清楚老两口‘出国找女儿’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短暂的旅游,还是长期的定居?
若是后者……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一直以为涂月华会待在鹏城。
虽然和他相隔千里,但总有再见的机会。
结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涂月华早就已经去了国外!
万世康此时的心情像打翻了调料台,用五味杂陈都难以形容。
他恐慌,恐慌于可能再也见不到涂月华。
他懊悔,懊悔自己贪心不足,伤了涂月华的心。
他难过……
终于来到附近老年人锻炼的广场。
因为是过年期间,广场上没什么人。
万世康一连问了好几个老人家,这才终于找到认识涂父涂母的老奶奶。
“你是他们家什么人啊?”老奶奶警惕地上下打量万世康,“我不认识你,怎么好跟你说他家里的事?”
万世康急得将手里的礼品全塞进老奶奶手里,“我姓万,叫万世康,这是我的身份证。”
他直接将口袋里的身份证掏出来,展示给老奶奶看。
声音几近乞求:“我没有任何恶意,麻烦您告诉我她家的情况吧!她们去国外,到底是长期定居,还是只是旅游?”
老奶奶迟疑好几秒,最终开口:“应该不是定居,老涂两口子,好像是出国照顾他们闺女去的。”
“照顾?”万世康抓住重点信息。
第554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2
万世康的喉结上下滚动,吐出的话音微颤:“什么意思?他们的女儿……生病了?”
老奶奶狐疑地上下打量万世康一眼,不答反问:“你和涂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关心他们家的家事?”
“我……我是,涂小姐的朋友。”
“月华的朋友?”老奶奶再次打量万世康。
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万世康,“啊~你就是小万吧?”
万世康惊诧,“您知道我?”
老奶奶点头,“知道,涂老师他们说过!说月华谈了个男朋友,在京市工作!”
万世康勉强弯了弯唇,“那您能跟我说,月华她到底怎么了吗?”
“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听涂老师两口子说过几嘴,说什么要多买点煲汤的补品,等到地方了要多熬点汤,好好照顾月华,等出国了在国外就不好买了什么的。”
老奶奶话音刚落。
远处有个小孩喊了声‘奶奶’。
老奶奶应了声,从长椅上站起来。
“这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孙子叫我,我该走了。”老奶奶将手里的补品还给万世康。
万世康推拒,“不,您拿着吧,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不行不行,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好拿你的。”
“您拿着吧!这些东西,我本来是要送给涂老师他们的,现在他们不在家,我拿着也没用了。”
老奶奶迟疑几秒,最终选择收下两盒,剩下的放在了长椅上。
她道:“剩下的,你拿着去问问其他人吧。涂老师他们两口子出国的那几天,我刚好有事不在港城。你去问问别人,没准能问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万世康点头应好,目送老奶奶离开。
他听从老奶奶的建议,拿着剩下的礼品,向公园里的其他老人家打听涂家的消息。
还真叫他打听到了涂父涂母前往的国家。
另外,他还听到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信息。
有位老爷爷说,涂月华在国外不是生病了,而是怀孕了。
因为涂父涂母临近出国那段时间满脸喜气,向老伙计们打听的煲汤食材也都是些滋补的,特别适合孕妇养胎的食材。
可是怀孕?
怎么可能!
万世康当天很晚才回家。
万父万母着急地围着他问东问西,想知道他白天去哪儿了。
他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怀孕?
怎么可能!
涂月华就是因为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才跟他分开的。
怎么可能在分手后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选择怀孕生子?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成什么了?
在涂月华的心里,他是什么?
他就这么不堪,不值得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万世康心痛如绞,睁眼到天明。
房门拍响,万母关切担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世康?世康啊,起来吃早饭了!世康,听见了吗?吃完早饭,你再陪我……”
门倏然被拉开。
万世康单肩背着那个薄薄的双肩包,出现在万母眼前。
万母愣在原地,“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回京市了。”万世康声音疲惫嘶哑。
“回京市?你、你前天晚上才到的家,一口家里的饭都还没吃呢,怎么又要回京市了?”
“要上班了,来不及了。”
说完,万世康侧身越过万母,抬脚往外走。
万父万母又问又劝,没能从万世康嘴里撬出一句有用的话。
他们怕万世康失去在京市的好工作,也不敢阻拦,只能将万世康送上火车。
正逢年后春运,火车票一票难求。
万父万母一听售票人员说只有硬卧,急得像锅上的蚂蚁。
好一通拜托询问,才终于从售票人员那得到一个中途转站的法子,给万世康买了硬座票和中途换乘的硬卧票。
其实对万世康来说,硬座和硬卧都一样。
他的目的只是快点回到京市,找岑婧怡证实涂月华怀孕的消息是真是假。
万世康回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二。
他下午三点多出的火车站,顾不上吃饭,也顾不好回宿舍拾掇自己,直奔胥毅峰家。
‘梆梆梆!’
房门被敲得梆梆作响。
刚刚哄睡孩子的胥毅峰连忙跑去开门。
见到门外胡子拉碴、形容消瘦的万世康,他吓了一跳。
“你去哪里了?不到研究所上班,宿舍也不见人,我们都计划着是直接报警,还是打个电话回你老家给你爸妈了。”
万世康拧着眉,“哥,你能帮我约婧怡姐出来吗?”
“婧怡?你找婧怡干嘛?”
这时,关思晴听见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世康啊,快进来坐着说。”
万世康直接越过胥毅峰进了屋,走到关思晴面前,“嫂子!你能帮我约婧怡姐出来吗?”
关思晴疑惑地看了胥毅峰一眼。
看到胥毅峰也是同样茫然,她好奇问:“你找婧怡干什么?”
万世康嘴唇动了动,含糊道:“有点事想问问她。”
“问婧怡?”关思晴眯了眯眼睛,“是关于月华的事?”
万世康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承认。
关思晴胥毅峰用眼神交流。
最终,关思晴答应万世康道:“行,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跟婧怡说一声,但婧怡有没有时间见你,就得看婧怡那边了。”
“好!”
关思晴走到座机旁,拨打大院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被人接起。
她请接电话的人帮忙叫岑婧怡。
又等了将近一分钟,这才等到岑婧怡拿起那边的话筒。
“喂?嫂子?”岑婧怡是从家里出来的。
过年期间她松懈停笔,这会儿正忙着赶稿子。
“喂,婧怡啊,是这样,世康突然过来请我们帮忙约你,说是有些关于月华的事情想问你,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月华的事?”岑婧怡疑惑。
没等她回答。
万世康着急地从关思晴的手中抢过了话筒。
“喂!姐!拜托!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听他的语气,岑婧怡心情不由跟着紧张。
她最终答应:“好,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去找你。”
“不用!我现在去找您!您到时候出来见我一面就好!”
“现在?都已经下午了,你从市区过来,天都黑了。还是明天吧,明天你随时过来,我一直都在家。”
第555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3
万世康不愿意等,可他有求于人,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这样,万世康又熬了一夜。
翌日搭乘第一辆公交车前往大院。
到大院附近,他给岑婧怡打电话。
岑婧怡去大院门口给他做登记,领他进了大院。
因为胥延卿不在家,所以她也没有领万世康回家,而是带着万世康去了食堂。
“你说你有些关于月华的事情要问我?”岑婧怡坐在万世康对面,“什么事?”
万世康眉心的折痕变深了些。
他左右看了眼周围,确定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人听去,才开口:“月华她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岑婧怡表情疑惑,“她不在鹏城吗?”
万世康盯着岑婧怡的眼睛,似是要看穿岑婧怡的内心,以分辨岑婧怡的话是真是假。
岑婧怡察觉不对劲,也蹙了眉头。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万世康深吸一口气,“我回了鹏城一趟,她家没人。我去她爸妈锻炼的广场打听,那些老头老太太说她们出国了。还说……”
“还说月华怀孕了。”
“什么?”岑婧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你听的那样。”万世康顿了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骗我?”
他以为,岑婧怡和涂月华关系那么好,涂月华要是真怀孕了,岑婧怡多少肯定会知道一些内情。
可眼下看来,岑婧怡知道的似乎并不比他多。
岑婧怡还未从‘涂月华怀孕’的消息中反应过来。
她微张着嘴。
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道:“你听谁说的?这不可能,月华她就是不想生孩子、不想结婚,觉得耽误你,才跟你分手的。”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怀孕?而且还不告诉我。”
万世康眼里满是难过,“那你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岑婧怡陷入沉默。
她上次跟涂月华电话联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之前她打电话到鹏城涂家,也是涂父涂母接的电话。
每次涂父涂母都说涂月华忙,让涂月华回头抽空给她回电话。
可她未曾接过涂月华的回电……
种种线索串联到一起,她突然涂月华是不是真像万世康说的那样,躲起来偷偷怀孕了。
可这怎么可能?
岑婧怡心乱如麻,很想弄清楚好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世康瞧岑婧怡是这副反应,便知道岑婧怡没在骗他。
他突然弯唇苦笑,像是问岑婧怡,也像是在问自己:“她为什么要躲到国外去?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所有人?”
岑婧怡拧眉安慰:“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这其中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万世康突然站起来,自嘲笑笑,“或许在她心里,我真的不配成为她孩子的父亲吧。”
“不是这样的!你说这种话,是在侮蔑月华对你的感情!月华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她虽然总是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
“她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要来京市?你没发现吗?和你分手后,她马上就回了鹏城。你才是她留在京市的理由!”
万世康站在原地,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岑婧怡轻抿着唇,胸膛随着情绪的起伏而微微起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干脆继续道:“要不是你给她压力,总是话里话外地暗示她结婚、生孩子,她是不会跟你分手的。”
万世康的眼眸悄然红了。
他何尝不知原因。
分手后的多少个日夜,他都在后悔。
他无数次地想,当初要是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岑婧怡面色微冷,继续说:“既然没有真凭实据,那月华就没有怀孕,请你不要到处乱说。”
“这不仅会损坏月华的声誉,也是在侮辱你们存在过的感情!”
万世康咽下喉头发涩的感觉,声音发哑道:“我不会乱说的……”
停顿了良久,他继续说:“婧怡姐,如果你后续有月华的消息,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我不奢求能联系她,只要你跟我说一声,让我知道她好好的就好。”
岑婧怡抿着嘴‘嗯’了一声。
万世康转身走了。
岑婧怡也没送他。
独自一人在食堂坐了将近十分钟,岑婧怡这才起身回家。
茵茵正在赶寒假作业。
瞧见岑婧怡回来,她放下铅笔,甩了甩发酸的手。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啊?”
岑婧怡勉强弯唇笑笑,“刚处理完事情。”
“快赶你的作业吧。”茵茵重新拿起笔,认真地叮嘱,“不然就来不及啦!”
在茵茵看来,岑婧怡每天拿着笔赶稿子和她赶作业没有什么区别。
胥延卿也打趣,说她们母女俩一起‘赶作业’。
其实岑婧怡已经把稿子补得差不多了。
是为了陪茵茵,让茵茵别有太大压力,她才装作赶不完稿子的样子。
“累了你就歇歇。”岑婧怡倒一杯水给茵茵,“距离开学还有几天呢,来得及。”
茵茵摇头,左手握拳给自己打气,“不,我要一口气把作业写完!这样我就可以再好好玩几天!”
说完,埋头继续写大字。
其实小家伙的‘寒假作业’不多,就是书写几个大字。
若是每天书写一两行,一个星期也就写完了。
可她刚放假那会儿,被胥延卿招呼着到处疯玩儿,完全将作业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本想着过完年就开始写,结果胥军来了京市。
胥毅峰要在家看孩子、照顾媳妇儿,于是乎招待胥军的任务就落到了她们一家三口的头上。
就这样,一家三口又领着胥军满京市玩。
等送走胥军,距离开学就剩一个星期了。
母女俩赶稿子的赶稿子,赶作业的赶作业。
胥延卿每天搞好后勤的同时,偷偷幸灾乐祸,差点没把岑婧怡茵茵惹恼。
胥延卿回了军校,母女俩这才觉得顺心不少。
“那你在家写作业吧。”岑婧怡摸摸茵茵的脑袋,“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有些心神不宁,得尽快确定涂月华的具体情况才行。
茵茵一笔一画写字,没空抬头,只小大人那般叮嘱:“那你快点回来呦~不然就补不完你的稿子啦。”
第556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4
岑婧怡下楼给涂家打电话。
果然还是跟前段时间那样,显示无人接听。
过年前后那几天,她都给涂家打过电话。
虽然都是没人接听,但她没多想,以为涂月华是和涂父涂母回老家过年去了。
因为涂月华还没跟万世康分手之前,就跟她说过可能会和父母回老家过年。
要不是万世康来找她,她都不知道涂月华一家原来是出国去了!
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嘟’声,岑婧怡的心里冒出丝丝怒气。
她现在相信万世康说的话了。
要不是出国怀孕生子,涂月华不会这么久都不联系她。
可涂月华为什么要瞒着她?
这么重大的消息!涂月华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岑婧怡怒气冲冲将话筒挂回电话机上,转身上了楼。
她翻找出电话簿,查找涂月华公司的号码。
连抄写都没抄写,直接将那一页撕下来,拿着下了楼。
茵茵看得目瞪口呆。
她妈这是怎么了?
小家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搁下笔,从凳子上滑下来。
搬着小马扎来到窗户边上,站上小马扎往下看,瞧见岑婧怡大步流星朝着公共电话走去。
茵茵眨眨眼,从马扎上跳下来。
回自己房间拿了几块钱零花钱,蹬蹬蹬跑下楼。
趁着岑婧怡背对着她打电话的工夫,她跑向报亭那边。
用报亭的电话机打给胥延卿。
“爸爸!不好啦,你媳妇儿发飙啦,快回来!”
公共电话亭那边,岑婧怡已经拨通了涂月华公司的电话。
“涂月华现在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什么?”岑婧怡很少用这种强势的语气和人说话,“你快点给我,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她!”
接电话的公司员工很是为难,“婧怡姐,不是我不肯给你,是我真的不知道涂总的联系方式啊!”
“你确定?”岑婧怡压根不相信员工说的话,因为以涂月华的性子,涂月华肯定不会为了生孩子而放下自己一手建造起来的公司不管。
除非……
涂月华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再管理公司。
想到这一点,岑婧怡的心情更加焦灼,更加急切地想知道涂月华现在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些语气,对电话那头的员工说:“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联系她。”
“什么事?涂总交代了,要是您有经济上的问题,我可以直接从她的账户上汇款给你。”
“不是经济上的问题……是,事关人命的问题!”
“事关人命?婧怡姐!您怎么了?”
岑婧怡一时半会儿哪想得出什么好理由,随口就道:“胥延卿打我了!我要跟他离婚,他不肯放我走!你快给我涂月华的联系方式,我要找她救命!”
茵茵这会儿正好猫着手猫着脚从岑婧怡身后走过。
听到这话,她眼睛一瞪,差点踉跄摔成狗吃屎。
站稳后,小家伙立马转身,哒哒哒又朝报亭走去。
打电话联系胥延卿。
“不好啦!我妈要跟你离婚!”
公共电话亭那边。
岑婧怡成功诈出涂月华的联系方式。
电话员工一听说岑婧怡被家暴,吓得连忙翻找电话簿,将涂月华的海外联系方式告知岑婧怡。
拿到电话的岑婧怡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打越洋电话要去邮电局。
岑婧怡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又看了眼腕表。
时间还早,她现在出发去邮电局,打完电话就赶回来,应该不会耽误带茵茵去吃午饭。
这么想着,她抬脚就往大院儿门口的方向走。
远远看着她的茵茵见状,立马偷偷摸摸跟上去。
茵茵跟着岑婧怡出了大院儿。
岑婧怡站在路边站台下等车。
没等来公交车。
等来胥延卿驾驶轿车急刹停在她面前。
岑婧怡惊诧。
这个时间,他怎么回来了?
没等反应过来,胥延卿开车门下车,将车门关得‘砰’一声作响。
茵茵也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和胥延卿并排站。
“你怎么出来了?”岑婧怡看到茵茵,更加惊诧。
胥延卿往前一步,英眉紧拧。
“为什么要离婚?”他沉声问,“我哪里做错了?”
岑婧怡傻眼,“啊?”
“我知道!”茵茵大声回答,“她说你打她了!爸爸!你打妈妈了吗?”
“啊?”换胥延卿傻眼。
他什么时候打岑婧怡了?
床上打的,也算?
“说话!”茵茵双手叉腰,小法官一样,仰着小脸审视着胥延卿和岑婧怡。
“他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什么时候打她了?”
站台下有不少人站着等车。
这会儿都被吸引,目光在岑婧怡胥延卿身上来回逡巡。
这时,岑婧怡反应过来了。
“你别胡说八道!”她咬牙低声道,“小小年纪,怎么还偷听人打电话呢!”
茵茵理直气壮:“我没偷听!我是路过的时候听到的,你跟电话里的人说……呜呜呜呜……”
岑婧怡直接上手捂着她的嘴,抱着她往车上拖。
胥延卿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瞧见媳妇儿明显是要将闺女拖上车,立马阔步上前帮忙拉开车门。
就这样,一家三口都上了车。
岑婧怡言简意赅,向胥延卿解释了事情的始末缘由。
“既然你回来了,就顺带送我去邮电局吧。”岑婧怡对坐在驾驶座上的胥延卿说。
胥延卿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岑婧怡以为他忧自己所忧,安慰道:“等打通电话,就什么都清楚了。”
胥延卿回应得驴唇不对马嘴:“婧怡,以后不管为啥,都别说‘离婚’,不吉利。”
岑婧怡:“……快开车!”
胥延卿没敢再啰唆,连忙启动汽车。
他还没见过岑婧怡这么着急的模样,可不敢作死。
一会儿真把媳妇儿惹生气,那可就麻烦了。
一家三口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邮电局。
因为胥延卿身上的军装,岑婧怡连队都不用排,被直接请去打电话。
越洋电话拨通。
电话那头传来涂母的声音:“喂?哈喽?额……”
“阿姨,是我,婧怡。”
第557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5
“婧怡?”涂母很是惊喜。
“阿姨,月华她现在在哪儿?你能让她来接电话吗?”
“额……婧怡,我……月华她……”涂母支支吾吾。
背景音里突然多了小孩儿的哭声。
岑婧怡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去:“阿姨,麻烦你跟她说一声,她要是不肯接我的电话,以后就不用再联系我了!”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婧怡你等着,我现在就叫她来接电话!”
岑婧怡等了不到一分钟。
话筒里传来声音。
“喂~”涂月华底气不足,明显心虚。
“谁的小孩在哭?”岑婧怡开门见山。
涂月华轻咳几声,试图装傻:“哪有小孩哭?你听错了吧?”
“涂月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算继续瞒我是吗?”
电话里一阵沉默。
岑婧怡深吸一口气,“行,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不是!”涂月华知道岑婧怡是真生气了,连忙老实认怂,“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笑话我吗?”
“笑话?你一声不吭跑到国外去生孩子,我笑话你?”
“咳咳……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觉得丢脸,所以瞒着所有人的。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想这样的。去年……”
去年涂月华回鹏城之后,一直在忙工作。
她觉得自己把精力全部耗费在工作上,就没有时间感受分手的伤痛。
就这样忙了两三个月,公司突然有业务需要她去海外一趟。
她立马收拾行李,潇潇洒洒地走了。
在海外又忙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格外大。
原以为是自己水土不服,在海外便秘拉不出屎。
她去当地医院,打算开个泻药什么的,结果被医生一询问,才反应过来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月经了!
她惶恐地做了检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怀孕五个月!
岑婧怡听得又气又笑,“五个月!你自己怀孕都五个月了,你竟然没察觉!”
涂月华懊恼抓头发,“谁能想到啊!我期间吃过药、喝过酒,这都没能把他堕咯。”
“我想把你给剁咯!五个月都有胎动了,你是傻子吗?竟然都不知道!”
“我以为是拉不出屎,肠胃在蠕动啊!谁知道肚子里不是屎,是孩子啊!”
涂月华继续诉说。
原来一开始涂月华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的。
可当地法律不允许堕胎!
她要是回国的话做手术的话,作为一个未婚女子,也只能去私人医院或小诊所。
还得瞒着涂父涂母,因为涂父涂母肯定不会允许她堕胎。
同时,她在国外的工作正好到了关键时刻,要换人的话很麻烦。
并且交接工作也起码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就这样,她一个人在国外纠结来纠结去。
有天她突然想开,觉得算了!
既然这个孩子如此坚强,那她就把他留下!
反正又养得起!
于是乎,她在国外工作的同时,怀着从来不折腾她的孩子。
待到去年中秋那段时间,才联系了父母,将消息告诉父母,并让父母出国帮忙照顾她……
“我真没想瞒着你、瞒着你们大家,真是觉得太丢人了。”涂月华再次诚恳道歉,“毕竟我以前信誓旦旦地跟你们说,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结婚分个手都没分干净,还剩了个小孩儿!”
了解了全貌的岑婧怡平复了情绪,呼吸也跟着变得平缓。
“生的男孩女孩儿?过程顺利吗?”
“男孩儿!大胖小子,小名叫涂饱饱,大名叫涂睿航,英文名叫纽曼!放心吧,过程很顺利,有我爸妈照顾着我呢,而且国外这边有麻药,扎在腰上,根本就不痛。”
听着涂月华轻松的语气,岑婧怡真是哭笑不得。
“对了!”涂月华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生孩子了?”
岑婧怡抿了抿唇,如实告知。
她语重心长道:“月华,你打算瞒小万一辈子吗?他……很担心你。我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将事实告诉你。”
“小万他的状态很不好,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
涂月华沉默。
良久的沉默。
“我们三天后就回国了。”涂月华终于开口道,“航班会落地京市,到时候咱们聚聚……你把他也叫上吧,但先不要告诉他我生了孩子的事。”
岑婧怡:“好。”
电话挂断。
卸去情绪的岑婧怡也卸去了气力。
胥延卿虚扶着她的腰,去付了钱,然后带着她和小家伙上了车。
他不急着问涂月华事。
等到晚上,岑婧怡终于缓过神来,主动开口说了,他才做有回应的倾听者。
岑婧怡翌日就电话联系了万世康和胥毅峰关思晴两口子。
电话里,万世康追问她是不是有涂月华消息了。
她按照约定,没和万世康透露。
终于到约定那天。
两家六口人,外加万世康坐在摆放了十把椅子的包间里。
“咱们在等谁?”模样憔悴的万世康问岑婧怡,“是……她要来吗?”
事已至此,岑婧怡没再隐瞒,点头承认。
万世康眸光闪了闪。
突然站起来。
“我……我去一趟卫生间。”
说完,他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包间。
刚走没两分钟,包间门被推开。
涂月华提着一个提篮,带着涂父涂母进门来了。
“月华!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率先开口打招呼的关思晴注意到提篮里的孩子,震惊得捂嘴瞪大眼睛。
哪里来的孩子!
看起来,和她儿子差不多大呢!
难道……
涂月华嘻嘻一笑,将手中的提篮放上桌。
然后转动桌上的转盘,展示宝贝一样,向众人展示提篮里的孩子。
“介绍一下,这是我继承人,叫涂饱饱!”
胥毅峰关思晴夫妻俩震惊得目瞪口呆,自家儿子哭了,都反应不过来。
这时,去卫生间的万世康回来了。
他原本自然垂落、稍显凌乱的头发被梳向脑后。
他脚步沉重迟缓走进包间,被水固定的头发垂落几缕,散在额前。
顺着大家伙的目光,涂月华脸上笑容微僵,慢慢转身。
“嗨~好久不见!”她对上万世康的眼神,面上故作轻松。
实际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第558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6
万世康看着涂月华,久久无言。
包间内陷入沉闷的安静。
涂月华无意识地舔着嘴唇,数次想开口打破沉默。
可在万世康的注视下,她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哇~~”在餐桌转盘上的孩子突然哭闹。
这道哭声像是解除定身的咒语,所有人回过神来。
涂母去抱孩子,“饱饱应该是饿了,老涂你快去找服务员要热水冲奶粉。”
“哎!”涂父提着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袋子,连忙转身出去找服务员。
原本站在门口的万世康侧身让了路,贴着门板站立。
他的目光也从涂月华的脸上,转移到涂母怀里的孩子身上。
三个多月大的孩子,被养得白白嫩嫩、肉嘟嘟的。
这会儿虽然在哭闹,但眼角不见半点泪花。
茵茵第一个凑到涂母跟前,新奇地观察小家伙。
“他叫饱饱?”
涂月华笑着摸摸她的头,“对,他叫饱饱,是你的弟弟。以后你领着弟弟玩儿,好不好?”
茵茵点点头,“以后我领着蛋蛋和饱饱玩。”
“真乖!看,干妈还给你带了礼物呢。”涂月华打开自己的手提包,从中拿出一个首饰盒子。
将首饰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串珍珠项链。
“来,干妈给你戴上。”她动手将珍珠项链给茵茵戴上。
茵茵欢喜地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谢谢干妈~好漂亮呀。”
“喜欢就好!来,你妈妈也有,都有礼物~”
涂月华继续掏手提包。
给岑婧怡、胥延卿,关思晴、胥毅峰,乃至小蛋蛋都送了礼物。
“都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呀。”她笑着道,“收了我的礼物,可就不能怪我瞒着你们了哈。”
岑婧怡没好气打开盒子,发现自己的礼物也是一串珍珠项链,但珍珠明显要比茵茵脖子上的那串大上许多。
从光泽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胥延卿也打开自己的那份礼物。
是一支钢笔。
涂月华说:“你职业特殊,买别的东西你也用不上了,送你一支钢笔算了。”
话音落下,胥毅峰和关思晴也开始拆礼物。
关思晴的礼物是一对精致但不夸张的耳环,胥毅峰的礼物是领带夹。
从设计来看,和关思晴的耳环应当是一套的。
小蛋蛋的礼物则是一对银镯子。
在场所有人都有了礼物。
显得万世康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岑婧怡担忧的目光望向门口,发现万世康正注视着涂月华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涂月华。
“月华。”她向涂月华示意门口的方向。
涂月华脸上笑容微僵,没有回头。
下一秒,站在门口的万世康转身走了。
岑婧怡关思晴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小万!”岑婧怡喊了一声,但万世康没反应。
关思晴着急道:“月华,你快去追啊!是你让婧怡把他叫来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别人不知道万世康最近的状态,她和胥毅峰最清楚不过。
胥毅峰说万世康这些天在单位跟丢了魂儿一样,工作无心完成就算了,有人叫他他都听不见。
照这样下去,研究所的负责人估计要给万世康做停职处理了。
涂月华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
“哎呀!”涂母看不下去了,直接扯了她的胳膊一把,“快去追啊!杵在这里发什么愣?”
“没回来的时候,做梦都在喊小万的名字!回来了又装模作样!你要干什么啊!”
涂月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哪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追你就赶紧去追!”
涂月华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她深吸一口气鼓励自己,正要下定决心。
外面突然传来骚乱声。
“先生您没事吧?没烫着您吧?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听声音,像是涂父被热水烫着了。
涂月华连忙往外走。
岑婧怡等人跟在身后。
出去一看,果然是涂父被烫伤了没错。
万世康站在涂父身边,一手拿着冒着热气的保温瓶,一手搀扶着腿上湿了一片的涂父。
“医院不远,快送去医院!”胥毅峰出声提醒道。
胥延卿紧接着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就这样,在混乱当中,涂月华和万世康搀扶着烫伤的涂父上了车。
到了医院,涂父进急诊室处理。
涂月华跑前跑后交手续。
她对京市的医院不熟,加上着急,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
最后是万世康抽走她手里的单子,沉默地帮她完成了缴费,并拿着单子去取药室排队取药。
“谢谢。”涂月华小声道谢。
正排着队的万世康侧对着她,下颌线清晰硬朗,像是没听见那般,完全没有反应。
涂月华皱眉,突然抬手,捏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我跟你说谢谢。”
万世康身体明显僵了僵。
涂月华探头去看他的正脸,“在生气?”
万世康没看她,眼神漠视前方。
“生气归生气,涂饱饱毕竟有你一部分基因,你看都不看一眼,就打算走?”
说到孩子,万世康绷不住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倏然垂眸对上涂月华的眼睛。
那猩红的眼神,像是要把涂月华吃了。
涂月华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站直身子,没敢再凑到万世康面前。
“先取药吧。”她转移话题道,“等把药送到急诊那边,咱们再找地方聊。”
万世康没说话,算是默认。
很快取完药,送到急诊那边。
“咳咳~爸你先在这儿处理吧,有什么事跟婧怡她对象说。我、我去买两瓶水。”
涂月华前脚刚转身,万世康后脚就跟着转身。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明白是怎么回事。
涂月华一路走到医院的喷水花坛处。
才过完年不久,天气寒冷,室外并没有几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上万世康的视线。
“我跟你说说涂饱饱的情况,饱饱他是我去年……”涂月华如实将从发现怀孕,到想流产,再到最终决定留下的过程说给万世康听。
“事情就是这样,不是有事瞒着你们……刚刚、刚刚我也不是故意不理你,是没好意思。”
说着,涂月华打开自己一直拎着的手提包。
很快翻找出一个盒子,递给万世康。
“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万世康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涂月华的眼睛。
“你收不收?我手都酸了。”
万世康伸手,接过盒子。
涂月华:“打开啊。”
万世康打开盒子。
盒子里竟然装着一张银行卡。
他不解皱眉,“这什么意思?”
涂月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意思是,要么你每个月往里打钱,咱们一起养孩子。”
“要么,你说个数,我打进这个卡里给你。以后饱饱我自己一个人抚养,你想看孩子的话,就跟我联系。”
万世康眉心折痕更深,“什么叫一起养孩子?”
以涂月华的经济实力,肯定不会缺他那点抚养费。
涂月华不自在地道:“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起养孩子,给孩子完整的家庭,完整的父爱母爱呗。”
闻言,万世康心口狠狠一颤。
他握着盒子的手倏然收紧。
“涂月华。”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凭什么认为,你提出复合,我就会答应?”
涂月华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的态度瞬间变得冷硬:“好,我明白了。瞒着你偷偷生下孩子,我有问题,我向你道歉。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饱饱也不会对你未来的生活感情造成任何影响。
这张卡……想要多少钱,你回头想好了告诉胥大哥就行,我会打给你,作为你和饱饱的父子关系买断费。”
说完,转身就要走。
万世康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涂月华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
“干嘛?”涂月华沉声问。
万世康的眼睛红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眼眶里还蓄了水汽。
“涂月华。”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第559章 番外 月华&小万篇7
涂月华有些慌了,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你干嘛?生气就骂我,不然给我两拳也行,反正在医院,也方便抢救……别、你别哭啊……”
看到万世康的眼泪落下来,涂月华彻底没了脾气。
她心虚地左右张望,同时抬手胡乱地给万世康擦眼泪。
“哭什么,你别哭……你打我吧,来,打我。”
万世康拿着盒子的手垂在身侧,任凭涂月华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涂月华急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情愿万世康骂她、甚至打她,也不想万世康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她吧嗒掉眼泪。
“你别哭呀!一个大老爷们,当街掉眼泪,你不觉得丢脸啊?快快快,别哭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话音没落,万世康突然抬手,将她一把拥入怀里。
紧紧抱住。
像是恨不得将涂月华揉进他的骨血里。
涂月华被勒得胳膊疼,想推开他。
可落在她颈间的滚烫眼泪像是封印,使得她完全没法动弹。
她的脸颊和耳朵也跟着变得滚烫灼热。
过了好久,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才试探开口:“你、你可以松开了我吧?”
万世康缓慢地松开怀抱。
手顺着涂月华的手往下,抓住涂月华的手腕。
像是生怕涂月华跑了。
涂月华心虚不解地看他:“你到底要干嘛?”
“生孩子疼不疼?”万世康不答反问。
涂月华愣了愣,老实回答:“还行叭,国外有麻药,不算多疼。”
“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涂月华垂了垂眸,“没,我本来就打算最近回国的。”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计划里,你本来就打算联系我 ,给我选择?”
“嗯。”
“回答我!”
涂月华没好气,“我都‘嗯’了,你还要我怎么回答你!”
说完看到万世康红红的眼眶,她立马又垂下了视线。
没办法,谁让她最见不得人哭呢。
万世康一哭,她的心里就生出浓浓的罪恶感,感觉自己欺负了 万世康一样。
“你别这样。”她说,“瞒着你生下饱饱,我有问题,但我不认为我对不起你。
当初咱们是和平分的手,发现饱饱的时候,我人在国外,也没办法联系你。
现在饱饱已经生下来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抚养好他。
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就一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嗷!你那么用力干嘛?就算想发泄,也别把我的手捏断啊!”
万世康后知后觉,连忙松手。
他一听到涂月华要带着孩子和他划清干系,他就气得头晕脑胀,无法冷静思考。
涂月华皱着眉活动了活动手腕,“行了,话已经说开了。我要回去找我爸了,谢谢你刚才帮我缴费取药。你要忙的话,就忙自己的去吧。”
说完,她抬脚要走。
万世康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怕她疼,握住又立马松开,只虚虚拉着她的手。
涂月华不解看他。
万世康声音有些哑:“别再躲起来了,好不好?”
没等涂月华回答,他接着说:“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做不喜欢的决定了。”
“你原谅我,咱们重新开始,咱们一起把饱饱养大,好不好?”
万世康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嘶哑喊那一声‘姐姐’,涂月华心都颤了。
她头脑有些发晕,组织语言都费劲。
“我…你,你不是、不是说不复合吗?”
“不复合,重新开始。”万世康突然朝涂月华单膝跪下,“姐姐,给我一个照顾你和饱饱的机会,好吗?”
涂月华脑袋更懵,“你这是……求婚?”
“如果你想结婚,这就是结婚;你要是不想结婚,这就只是一个请求。我不想再给你带来任何压力。”
周围驻足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涂月华红着脸拽万世康,“起来,你先起来。”
万世康立马乖乖起来。
他往前一步,逼近涂月华。
“姐姐,你同意吗?”
“别叫我姐姐!”涂月华压低声音。
“为什么?你不喜欢了?”
涂月华恨不得把万世康的嘴缝上,咬牙低声道:“那也不能不分场合啊!”
万世康弯唇笑了,红着眼睛,笑起来又帅气又脆弱。
涂月华眼神躲闪,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那我可跟你约法三章,第一,饱饱跟我姓涂,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
“好。”万世康不假思索答应。
涂月华有些意外,很快回神,继续道:“结婚的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好。”
“以后饱饱,大概率会待在鹏城。”
“好。”
涂月华皱眉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你真的在听吗?”
万世康认真点头,“在听,只要你提的要求,我都同意。”
涂月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那走吧。”她转移话题道,“我爸和婧怡她对象还在里面呢。”
“好。”
涂月华:“……”
她被万世康牵着手,回了急诊室。
期间她一直试图挣开万世康的手,没能成功。
她说:“不是我提的要求,你都同意吗?我现在让你松开我,你怎么不说好?”
万世康握紧她的手,“不舍得松开,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牵着姐姐的手。”
涂月华头皮一阵发麻。
她担心万世康在亲爹和胥延卿面前喊她‘姐姐’,让她颜面扫地,没敢再让万世康松开她的手。
看到两人紧握的手,处理完伤口的涂父和胥延卿对视一眼,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两人默契保持沉默,什么都没问。
回到酒楼包间。
岑婧怡等人见到两人握着的手,也都默契保持沉默,什么都不问。
这让涂月华减轻了很多心理压力,整个人的状态都轻松了不少。
“饱…饱?”万世康动作紧张生疏地抱着陌生的儿子,“你好,我是你爸爸。”
小家伙儿这会儿已经吃饱睡足,非常乖巧。
他像是听懂了万世康的话似的,突然眼睛一眯就笑了起来。
“嗬!”凑在旁边的茵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会笑?他竟然会笑?!”
闻言,大人们都被逗笑。
“傻孩子。”岑婧怡摸摸她的脑袋,“饱饱弟弟当然会笑了。”
“那蛋蛋为啥不会?”
“会!”胥毅峰立马为儿子正名,“蛋蛋现在也会笑了,就是笑得少。”
“我看看!”茵茵立马哒哒哒跑到关思晴那边,看蛋蛋。
蛋蛋这会儿正睡着。
茵茵见状,又哒哒哒跑回万世康身边。
她看看万世康,看看饱饱,突然开口:“小万叔叔,你抱够了吗?可以让我抱抱吗?”
万世康露出笑容,“没抱够,但是你要是能喊我一声‘干爸’,我可以给你抱。”
大人们都瞬间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茵茵一脸迷茫不解,“我有爸,为啥叫你爸?”
“傻孩子!”涂母笑得合不拢嘴,“你想想,你是不是有个干妈?”
茵茵点头。
涂母:“所以啊,你也得有个干爸。”
“哦~~”茵茵似懂非懂,干脆利落地冲万世康喊:“干爸。”
“诶!”万世康答应得大声响亮。
……
月华&小万篇完
接下来更父女毕业篇
第560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
寒冬结束,京市迎来了暖春。
涂月华带着涂饱饱和父母在京市小住了一个月后,就回了鹏城。
万世康百般不舍,当即就要辞职跟涂月华回鹏城。
涂月华没同意。
她让万世康继续留在京市工作,争取早日获得京市户口。
到时候她再在京市买套房子,把涂饱饱的户口迁到京市。
万世康万般不愿,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和未来,还是硬忍下了两地分居之苦。
不过一家三口只短暂地分离了三个月,涂月华就调到了京市,负责管理京市的分公司。
涂月华到京市一个多月,涂父涂母就带着大孙子涂饱饱也去了京市。
涂父涂母说,只要涂月华和涂饱饱过得好,他们住在哪儿都无所谓。
于是乎,涂月华在京市租了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一家五口都住在租的房子里。
其乐融融的日子持续不到一个月。
公安突然上门查居住证和婚姻关系。
万世康和涂月华没有结婚证,当场就被公安带走调查。
涂母生怕闺女女婿被判流氓罪,万世康涂月华前脚刚被带走,后脚就赶紧给岑婧怡打电话求助。
岑婧怡记得关思晴的二哥在京市的公安系统工作,于是电话联系了胥毅峰关思晴。
弄清楚情况后,关思晴二话不说联系了关二哥。
挂断电话不过半小时,万世康和涂月华就被放了出来。
‘二进宫’的涂月华十分气愤。
双手叉腰对万世康道:“明天你去单位请几天假。”
万世康不解:“请假干嘛?”
“你说干嘛?回鹏城领结婚证啊!不领张证,等着下次再被查啊?”
万世康被突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涂月华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他才倏然反应过来。
激动地朝涂月华跑过去,抱起涂月华原地转了好几圈。
“你干嘛!”涂月华撑着他的肩膀,低嗔,“当心再被抓回去判流氓罪!”
“我抱我老婆,怎么就流氓了?”
涂月华脸颊有些热,“请注意你的措辞,还不是呢!”
万世康突然把她放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单膝跪下。
同时从裤兜里掏了枚金灿灿的戒指出来。
“月华,虽然你已经通知我‘领证’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喊得极大声。
路两边的人、路上骑自行车的人,都扭头朝他们看来。
涂月华双手捂脸,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随身带戒指?”
万世康笑得阳光帅气,“你先回答我,愿不愿意。”
涂月华脸颊微热点点头,“嗯。”
她伸出手。
万世康帮她戴上戒指。
围观的人中,不知谁起了头。
一阵祝福的掌声响起。
万世康笑得露出大白牙,起身将涂月华紧紧拥入怀里。
俩人第二天就坐上了回鹏城的飞机。
直到在饭店包间看到两人手里的红本本,岑婧怡等人才知道这两人偷偷领证了。
关思晴新奇地拿过两人手里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查看。
“红色的,真喜庆。”关思晴对胥毅峰感慨说,“鹏城的结婚证长得真好看,早知道咱们也在鹏城领结婚证了。”
涂月华笑:“这个不是鹏城独有的,现在改革,全国都统一用这样的红本。”
“换句话说,要是你们等到今年才结婚,也能拿到这样的红本。”
闻言,关思晴立马把红本本还给了涂月华,“那我不要红本了,比起红本,我宁愿早点成为毅峰的妻子。”
“咦咦咦~真酸!”涂月华嫌弃,“都是孩子会爬的人了,还这么腻歪。”
关思晴:“说得你们不腻歪一样。”
两人拌着嘴,突然注意到岑婧怡今天安静得出奇。
朝岑婧怡看去。
只见胥延卿正在用两根手指拽岑婧怡的泡泡袖袖口。
岑婧怡则是不停地用手拂开他的手指头。
“呦呦呦~”涂月华打趣,“原来真正腻歪的人在这儿呢。”
众人的目光都向两口子投去。
胥延卿轻咳几声,立马收手端坐。
“别装得一本正经的。”涂月华说,“刚刚那是干嘛呢?惹我们家婧怡生气了?”
“不是!”正逗蛋蛋、饱饱玩的茵茵突然在胥延卿岑婧怡的位置中间探了颗小脑袋出来。
她道:“我妈妈要去学习一个月,爸爸想跟着一起去。”
“学习?”众人疑惑不解。
岑婧怡解释:“编辑帮我报名了青年作家研修班,被选上了,下星期出发,去外地研修一个月。”
众人眼睛一亮。
涂月华:“这是好事啊!岑大作家以后出书了,可要给我一本签名典藏版。”
关思晴也道:“还有我,别把我给忘了。”
“还早着呢。”岑婧怡笑道,“这次是编辑帮忙报名,还写了推荐信。不然以我的发表量,估计是不能参加这次研修的。”
“迟早的事,要相信自己!”涂月华话锋一转,“胥团长这都毕业一个多月了,还没走马上任?能跟着婧怡去外地?”
胥延卿握拳掩嘴,轻咳两声:“将婧怡送到就回来,耽误不了几天。”
胥延卿和茵茵在一个月前先后毕业了。
胥延卿的军衔从中校升为上校,军职则还是团长。
不过大院儿里好几个老头都对岑婧怡说胥延卿年轻有为、军功在身,以后升得肯定快。
茵茵则是从幼儿园毕业,九月份就要升到幼儿园对面的小学。
上学的地方只是从路的这边变成路的那边,所以茵茵没什么感觉。
放了假的她就是每天训练加疯玩。
小黑雪梨都被她遛到怕,好几次趴在操场不起来。
还是胥延卿去操场把它们扛回家的……
“我不用你送。”岑婧怡再一次拒绝胥延卿,“编辑说了,到时候京市参加研修班的作家都在出版社集合,统一坐车。”
胥延卿:“坐大巴车哪有轿车舒服?我送你去呗。”
“不用!我不想搞特殊!你要闲着没事,就趁上任前,带茵茵回去看看静姐她们。”
“我要回去找辉辉哥哥他们玩!”茵茵立马站得笔直,竖起自己的右手。
胥延卿皱眉看她,潜台词:别捣乱。
茵茵‘哼’了一声,双手环胸,皱眉、噘嘴。
“咱家你说了又不算。”冲胥延卿说完,她立马转身面对岑婧怡,“妈妈,你说,我能不能回去找辉辉哥哥他们玩?”
第561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2
岑婧怡想也不想就点头,“嗯,你和爸爸回一趟家属院,我去研修。”
“哦耶!”茵茵兴奋举起双手。
紧接着回头看胥延卿,“听见了吧?妈妈说,咱们要回家属院。”
胥延卿不想说话。
茵茵开心地扭着屁股,继续说:“妈妈说啥就是啥!你不是说你是妈妈的兵吗?那你就得听妈妈的指挥!”
岑婧怡想伸手捂小家伙的嘴。
已经来不及了。
她尴尬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茵茵你去带着蛋蛋饱饱玩吧,一会儿上菜了再来吃饭。”
“好!”小家伙转身蹦蹦跳跳离开。
岑婧怡扫了眼涂月华等人,发现几人已经在偷笑。
她尴尬地又轻咳两声,面上装作镇定。
涂月华用胳膊肘碰碰万世康,用下巴示意,“看见没有,好好学学!争取也做我的兵,我指哪就打哪,别有那么多个人意见。”
万世康笑着点头,“行!老婆就是天,老婆说啥就是啥!老婆指鹿为马,那就是马!”
众人大笑。
聚餐结束,各回各家。
胥延卿开车。
岑婧怡坐在副驾驶。
茵茵坐在后排。
“以后当着茵茵的面,说话要注意点。”岑婧怡交代手扶方向盘的胥延卿道,“她什么都往外学。”
“嗯。”胥延卿答应得蔫蔫的。
“妈妈。”后排传来茵茵的声音,“我能听得见。”
岑婧怡回头看她,“我知道你听得见,就是要你听见。以后说话要注意,不能什么都往外说,知不知道?”
茵茵摇头,“不知道,什么话能往外说,什么话不能?”
岑婧怡脸有些红,“像‘爸爸是我的兵’这种话,就不能往外说。”
“为什么不能?”
岑婧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茵茵的脑袋瓜已经开始转动了,“那能往外说,爸爸在家亲你吗?”
岑婧怡大惊,“你爸爸什么时候在家亲我了?你什么时候看见了?”
“就那天呀,我在卫生间刷牙,爸爸要出门。在门口‘吧唧’亲了你一口,我都看见了!”
岑婧怡想起来了。
那天是胥延卿最后一天去军校,因此出门比以往晚。
茵茵刷牙的时候,她送胥延卿出门。
胥延卿出门前揽着她的腰,很开心地说以后就能陪着她和茵茵一起吃早晚饭了。
她笑道:“能一起吃饭就这么值得开心?”
“嗯,开心,每天能多看你几眼,想想都开心。”
说完,胥延卿就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而且她马上就回头了。
也没见茵茵这个小家伙啊!
这小家伙是怎么看到的?
“哼!”茵茵突然想到什么,双手环抱胸前,“我都快忘了!”
“那天爸爸还说晚上好好庆祝呢!你们是不是偷偷去庆祝了?为啥不叫我?”
岑婧怡:“……”
她耳朵烫得厉害。
一直蔫蔫的胥延卿倒是突然笑出了声。
“你还好意思笑!”岑婧怡恼火,“都赖你!”
“赖我赖我,我承认错误,接受媳妇大人的指正。”
岑婧怡:“正经些吧,你闺女好的坏的都往脑子里记。两三年前的事,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头她再出去胡说八道,咱俩的脸就被丢尽了。”
胥延卿很淡定,“这有什么丢脸的?这只能证明咱俩感情好,恩爱。”
被忽略的茵茵更生气了,撅着小嘴。
嘟嘟囔囔道:“就你俩感情好,都没人跟我感情好,哼!”
岑婧怡和胥延卿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她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岑婧怡回过头哄她道:“谁说没人跟你感情好了?妈妈跟你感情最好。”
“比跟爸爸还要好吗?”
岑婧怡刚要点头。
胥延卿说:“那当然不是了,妈妈和我是夫妻,肯定跟我天下第一好。”
“不过你放心,我和妈妈的天下第二好都是你。”
“等你长大了,你也会遇到彼此都把对方当成天下第一好的人。”
茵茵皱了皱眉,“一定要是人吗?我不能和小……”
她想说‘小黑’,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小黑围着雪梨摇尾巴、吐舌头的谄媚模样。
瞬间改口:“就不能和小狗天下第一好吗?”
这下胥延卿也被问沉默了。
闺女越长大,稀奇古怪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涵盖天文地理、历史科学,他时常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用,该多读点书,多看点报了。
“我还是跟辉辉哥哥第一好吧,辉辉哥哥肯定也跟我第一好。”
小家伙的自信在三天后被打击。
胥延卿开车带她回家属院。
她一进门就直奔辉辉家。
结果今年读二年级的辉辉看到她就躲,说话也惜字如金。
茵茵被气坏了,直接薅住他的后衣领子,不让他再次逃走。
并质问他:“你为啥不理我?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
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辉辉试图将衣领子扯回来。
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练武的茵茵。
“你说吧!”茵茵干脆地道,“你要是不想跟我做朋友,那我以后就不找你了!也不回来看你了!”
“别!”辉辉连忙反驳,“不是,我……”
茵茵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好半晌,辉辉才脸红红道:“老师说,七岁不同席,意思是男孩子和女孩子要保持距离。”
“我今年都八岁了!要和你保持距离才行。”
“你放屁!”茵茵气愤,“七岁不同席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们老师说的!”
“不是!咱们找周老师问去!”
茵茵薅着辉辉的衣领,直接将辉辉拖到周珊家。
家属院的嫂子们见了,都笑着开辉辉妈的玩笑。
周珊正忙着给三个孩子补衣裳,听明两个小家伙的来意,笑得合不拢嘴。
她向两个小家伙解释了‘七岁不同席’的真正含义。
辉辉闹了个大红脸。
茵茵生气松开他的衣领子,双手环胸。
“茵茵~”辉辉扯了扯她的衣裳,“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哼!现在是我不理你了!”
“别啊!我请你吃糖!吃雪糕!喝汽水!”
辉辉一路追着茵茵跑出去!
第562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3
家属院的嫂子们瞧见辉辉追着茵茵满院子跑,又是满脸堆笑。
“唉,婧怡没回来,婧怡要是一起回来就好了。”辉辉妈语气感慨。
乐乐妈附和:“是啊,我还以为婧怡会跟着一起回来呢,结果只有顾团和茵茵爷俩回来了。没意思!茵茵跟小的玩,顾团跟大的玩,都没人跟我们玩。”
嫂子们被她的话逗笑。
有人道:“婧怡是去研修,又不是去外地工作回不来了。等她回头有空了,再让她带着茵茵回来找我们玩嘛!”
辉辉妈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婧怡能去研修,说明她的工作已经更上一层楼了。以后她肯定也要忙着工作,哪能像我们这些家庭妇女似的,天天闲着?”
“哎——”周珊反对,“静姐,婧怡要是听到你这话,可是要提出反对意见了!家庭妇女怎么就闲着了?家里衣裳不是你洗,饭不是你做?”
乐乐妈附和:“就是!静姐,你的思想出了问题!”
辉辉妈大笑,点头承认:“是是是!是我的思想出了问题,我接受你们的批评!”
周珊:“比起家庭主妇,我宁愿到外头去上班,打两份工!太累了!看孩子太累了!怎么还没开学啊——”
众人又是大笑。
“你三个孩子,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想着马上飞回天上去!”
“有儿有女的,你就知足吧!等过几年孩子大点,上学了就好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电话铃突然响起。
离得最近的李独芳走去接电话。
“喂,你好……婧怡?!”
她一声惊呼,嫂子们的目光立马被她吸引。
嫂子们乌泱泱全朝她围了过去。
家属院的电话机前段时间坏了,刚好换了个有免提外放功能的新电话机。
李独芳手忙脚乱,终于找到免提摁扭,小心翼翼地摁下去。
“嫂子,茵茵他们回到家属院了吧?”岑婧怡温柔的声音立马从喇叭中传出。
围在李独芳身旁的嫂子们面露喜色。
“回到了。”嫂子们异口同声。
电话那边,岑婧怡愣了愣,随后笑着道:“嫂子们最近都还好吧。”
“好!”辉辉妈伸着脖子凑近电话道,“都挺好的,我们刚刚还在念叨,说你这次没回来呢!”
岑婧怡:“本来是想和茵茵她们一起回去的,结果出版社的编辑推荐我参加研修。机会难得,所以我……”
“知道知道!”辉辉妈道,“你安心进修,以后回来跟咱们玩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乐乐妈也接话:“没准年底我们一起到京市去找你玩呢!”
岑婧怡欣然答应:“好呀,到时候我带你们在京市好好逛逛。”
嫂子们围着电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和电话里的岑婧怡聊了起来。
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岑婧怡要去参加研修了,这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大宝妈抬手看了眼腕表,惊呼:“喔!说了快半个小时呢,婧怡得出不少电话费吧?”
李独芳淡定摆摆手,“放心吧,婧怡要计较这点电话费,肯定早就挂了咱们的电话。她能跟咱们一直说这么久,那说明她出得起电话费。”
闻言,担心岑婧怡要付高额电话费的嫂子们这才放心。
嫂子们转移到树下,找到自家小矮凳、小马扎坐下,继续边聊天边干点手艺活。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茵茵今晚的‘归属’问题。
“肯定住我家啊!”辉辉妈说,“茵茵最喜欢吃我做的大包子了,她和我家辉辉关系还好,两人能一块玩。”
“玩啥呀!你家辉辉一男孩,人茵茵一女孩,住你家哪里住得下?”
辉辉妈:“怎么住不下了?我和茵茵住辉辉那屋,让辉辉跟他爸住一屋不就行了?实在不行,让辉辉他爸住营区宿舍,我和辉辉住一屋,让茵茵自己住一屋。”
“那多麻烦啊,让茵茵住我家拉倒,跟她静静姐姐睡。”
“茵茵睡觉闹腾得很,还是让她来我家睡吧。”
“你们说再多都没用,得让茵茵自己选!”
闻言,嫂子们立马扭脸寻找起茵茵的身影。
茵茵和辉辉、乐乐他们几个刚好从不远处路过,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辉辉妈站起来挥手,“茵茵!你过来一下。”
茵茵循声看去,立马拔腿朝辉辉妈跑去。
辉辉、乐乐等人愣了几秒,也一股风似地跟上去。
“怎么啦?”茵茵站定在辉辉妈面前问。
辉辉妈扶着她的胳膊,怎么看怎么欢喜,“阿姨想问你,你今晚想在谁家住啊?在阿姨家住好不好?阿姨给你包大包子吃!”
“茵茵!别听她的,大娘炖的肘子是什么味道,你忘啦?”
“茵……”
嫂子们七嘴八舌,纷纷向茵茵抛出了‘橄榄枝’。
茵茵突然‘咯咯’笑出声,“我今晚还是跟爸爸住在宿舍楼吧。”
“住宿舍楼有什么好的?晚上解手还得去公共厕所!”辉辉妈说,“况且你已经长大了,是要上小学的大姑娘了,不能再跟你爸爸睡一张床了。”
茵茵眨眨眼,“那让我爸爸申请两间宿舍呀。”
“你晚上一个人去公共厕所怕不怕?”
茵茵淡定摇头,“我不怕,宿舍楼里都是人,有啥好怕的?家属院又没有坏人。”
辉辉妈实在没招了,改策略将茵茵搂进怀里,用祈求的语气道:“阿姨想你住阿姨家里,你就住阿姨家里嘛。”
茵茵笑着认真道:“可是我要是住在您家里,其她阿姨会伤心的,所以我干脆和爸爸住在宿舍里,这样就都伤心、也都不伤心啦。”
嫂子们被她说得一愣。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处事到处圆滑得很。
辉辉妈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半开玩笑道:“你这小家伙,可比你爸爸妈妈能耐!以后你肯定比你爸爸妈妈还有本事!”
当晚,茵茵和胥延卿住在了宿舍楼。
如她说的那般,父女一人一间宿舍。
父女俩在家属院短暂玩了三天,就驱车回了京市。
回到京市第二天,胥延卿就被正式授衔,开始了‘毕业’以后的‘工作’。
茵茵也没闲着,跟武教练去少年宫训练,一去就是一天。
父女俩只有在晚上才能见面。
小黑雪梨也成了散养的,天天在大院里瞎溜达,饿了就去食堂讨饭。
第563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4
这晚,父女俩动作一致地坐在沙发上。
茵茵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
胥延卿抱着抱枕,看着像是在看电视,实际上眼神虚焦。
自从从家属院回来,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茵茵都已经习惯了。
大门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茵茵坐着不动,对胥延卿道:“爸爸,应该是小黑雪梨回来了,你快去给它们开门。”
胥延卿也坐着不动,“你去。”
“你去~”
“你去,我不去。”
门外,小黑雪梨用爪子扒拉着门。
等不到人来开门,急得呜呜出声。
“真是服了!”茵茵一边叹气摇头,一边从沙发上起身,“妈妈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跟丢了魂一样!”
门一开,小黑雪梨立马扑上来。
茵茵用手去挡,“别舔我!你俩今天吃屎了没有,就舔我!”
小黑雪梨从‘家养’变‘散养’是暑假之前的事。
那次岑婧怡下楼接个电话,门没关好。
等她打完电话回家,发现小黑和雪梨都不见了。
下楼在大院里一通好找,找到饭点,这才在食堂找到仰着狗脸等待投喂的两大只。
自那以后,两只狗跟成了精一样,只要家里任何一个人有要出门的打算,它们就竖起耳朵、瞅准时机。
只要门一开,它们准像炮弹一样冲出去。
谁也拦不住、谁也追不上。
岑婧怡出去追过几趟、找过几趟,实在追不上、找不到。
后来想着在大院里又不会出事,于是干脆随了它们去。
自那开始,家就成了小黑雪梨的旅馆。
它们只管在玩累了之后回家睡觉,睡饱了就慢悠悠晃着尾巴出门、下楼。
在外面一玩就是一整天。
也不用担心它们饿肚子,因为它们饿了会自己去饭堂。
不是往吃饭的人旁边一坐,仰着狗脸用真诚的狗眼盯着对方看,就是直接来到和茵茵熟悉的打菜大爷、大妈窗口面前,歪着狗头用眼神暗示。
半个月下来,吃得又胖回了刚来到大院那会儿的体型,活像两头猪。
岑婧怡只能拜托打菜大爷大妈们,让他们别再投喂两只胖家伙。
大爷大妈们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一看见两只胖家伙歪着狗头,睁着真诚的狗眼,又是忍不住投喂。
事情发展到这都还算正常。
时间来到岑婧怡收到要去参加研修通知的那天。
茵茵亲眼看见小黑和雪梨从公共厕所里出来。
和她一起玩的大毛二毛惊呼:
“茵茵!你家狗吃屎了!”
“咦!好恶心!它们的嘴竟然吃过屎!”
茵茵一想到小黑雪梨可能吃了公共厕所里的屎,恶心得一阵阵反胃。
从那天开始,她就拒绝小黑雪梨舔她。
尽管胥延卿和岑婧怡向她解释,说小黑雪梨天天在食堂吃到撑,不会去公共厕所吃屎,她也无法接受。
小黑雪梨内心:冤枉啊!
它们只是追一只蝴蝶,追进了厕所里。
没吃屎啊!
有香喷喷的饭吃,谁家好狗吃屎啊!
两狗委屈,但不会说话。
试图和茵茵亲近无果后,小黑雪梨乖乖趴在客厅的地上。
茵茵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胥延卿依旧两眼失焦。
家里安静得只有电视外放的声音。
完全没有从前岑婧怡在家时的热闹、欢乐。
电视机里的动画播完,夜也已经深了。
茵茵自觉关了电视。
左看看面无表情的胥延卿,右看看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小黑雪梨。
她双手叉腰,摇头,叹气。
“有必要吗?”她摊手,“有必要吗?妈妈她再有十几天就回来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茵茵跨过雪梨、跨过小黑,自觉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澡、回屋睡觉,压根不管在客厅忧郁的一人两狗。
翌日傍晚,岑婧怡打电话回来。
接起电话的大姐在底下吆喝一声。
胥延卿立马抛下闺女茵茵,风风火火跑下楼。
引得行人侧目,以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通知紧急集合。
相比之下,茵茵就显得淡定多了,慢悠悠下楼。
来到胥延卿身边。
胥延卿正拿着话筒,和电话那头的岑婧怡说话:“好,都好……听话……我知道……再说会儿呗,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你跟我说,我交代她就行了。”
胥延卿低头瞥了眼茵茵,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她没下楼,在家里看电视呢……真的。”
茵茵已经猜到什么,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妈妈!”她冲着话筒喊,“我就在这里!是爸爸不肯让我和你讲电话!”
胥延卿:“……”
话筒里的岑婧怡催促:“快把话筒给茵茵。”
胥延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话筒交出去。
茵茵双手将话筒贴在耳边,一边甜甜地喊了声‘妈妈’,一边用屁股将胥延卿往旁边挤。
岑婧怡问小家伙:“最近家里怎么样?你听话吗?小黑和雪梨听话吗?”
茵茵:“我听话呀,小黑和雪梨也听话,就爸爸……”
她抬头看胥延卿,气哼哼地‘瞪’了胥延卿一眼。
岑婧怡笑着问:“爸爸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太想你了。他光顾着想你,都不肯陪我去游泳,也不肯带我去找蛋蛋和饱饱玩!哼!”
茵茵告状的声音又脆又亮。
路过的嫂子大娘们听见了,都是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偷笑。
胥延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轻轻推了推茵茵的肩膀,低声道:“你别胡说。”
茵茵皱眉看他,“我没胡说!本来就是!”
茵茵对电话里岑婧怡撒娇道:“妈妈,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咱们这个家都要散啦。”
岑婧怡被她逗的哭笑不得,“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话,什么家就要散了。”
“耐心再等等吧,等月底,你开学前,妈妈就回去了。”
茵茵:“月底?那是还有几天啊?”
岑婧怡没回答,对她说:“你把电话给爸爸吧。”
“不要,我要跟你说话,刚刚爸爸不想把话筒给我,现在我也不想把话筒给爸爸。”
岑婧怡耐心哄:“乖,你把话筒给爸爸,我有话要批评他。”
闻言,茵茵眼睛一亮,立马将话筒递给已经蠢蠢欲动想抢话筒的胥延卿。
第564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5
“媳妇儿,你啥时候能回来,我开车去接你。”胥延卿旁若无人地问电话那头的岑婧怡。
岑婧怡本来是想批评他不好好陪伴照顾茵茵的,听到他的语气,改口温声回答道:“课程还有五天,但是课程结束后,还有集体出游活动和聚餐,还得三天。”
“别聚了呗。”胥延卿央求的语气,“结束完课程,我就直接去接你,行不行?”
“不行,来的时候是大家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你让我搞特殊提前走?”
胥延卿:“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还有老公孩子在家等着你呢。”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胥延卿以为是信号中断,‘喂’了好几声。
“我有孩子,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了?”岑婧怡在那头突然用低沉的声音问。
胥延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不是!媳妇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想你了,真的!真的只是太想你了,想早点能见到你!不是想利用茵茵绑着你,不让你干自己的事。”
胥延卿生怕媳妇儿误会,拿着话筒忙不迭解释,一时间顾不上留意周边环境,更没控制自己的声音大小。
好几个嫂子大娘路过听见他的话,都是捂嘴偷笑,频频侧目朝他和茵茵投去目光。
茵茵默默捂脸、转身,用手扯了扯胥延卿的衣角。
胥延卿没有反应,满脑子只有‘媳妇儿是不是生气了’,‘媳妇儿听到我的解释没有’,‘媳妇儿能不能原谅我’。
“好了。”岑婧怡语调恢复正常,“也就剩八天了,你在家看好茵茵和小黑雪梨,等着我回去吧。”
方才胥延卿刚刚开口解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胥延卿没有她说的那个意思。
若胥延卿真是想利用孩子绑住她的那种人,当初胥延卿就不会问她还想不想回去上大学了。
胥延卿怕说多错多,哪敢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恋恋不舍挂断电话,才察觉到闺女茵茵在扯他的衣摆。
他疑惑低头看去,只见茵茵一只手捂着半边脸,一只手扯着他的衣摆。
“你怎么了?”胥延卿有些紧张,以为茵茵眼睛不舒服。
茵茵回头看了一眼。
他顺着茵茵的视线回头看,注意到驻足附近正笑着看他们父女俩的嫂子大娘们。
瞬间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咳咳…”他尴尬收回视线,挠了挠眉尾。
见到他尴尬,嫂子大娘们笑得更放肆了。
一个和岑婧怡关系不错的大姐更是直接大声揶揄:“茵茵!你妈妈还有几天能回来呀?”
茵茵乖乖回答:“不知道,我妈妈说,她在我月底开学之前,肯定能回来。”
“哎呦~那你爸爸还得多想你妈妈好些天呦!”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看热闹的人们毫不留情大笑。
胥延卿尴尬地装作若无其事,一把抱起茵茵就阔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落荒而逃的样子让嫂子大娘们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胥延卿都活在大院邻居们的‘嘲笑’当中。
茵茵也是只要出门,就会有人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持续到月底前几天,岑婧怡终于结束研修,从外地返京。
这天一大早,胥延卿仔仔细细刮了两遍胡子,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又是整衣领,又是抻衣摆。
看得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茵茵皱起了眉头。
“爸爸!你好了嘛?我真的要憋不住啦!”
胥延卿最后对着镜子抹了抹自己抹过发蜡的黑发,从卫生间出来。
茵茵走进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关门。
就听见亲爹在身后说:“茵茵你快点啊,咱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接妈妈了。”
茵茵:“!”
到底是谁霸占了那么久的卫生间啊!
小黑和雪梨像是知道父女俩即将出门去接岑婧怡,也不像往常那般天亮就出门满大院闲逛。
两只胖狗卧在门口,将出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胥延卿来到玄关换鞋,轻轻踢了它们好几脚,它们才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也只是爬起来,仍站在门口不肯走,像是生怕胥延卿和茵茵把它们落在家。
最后,它们也得偿所愿,和茵茵一起坐进了车后排。
两人两狗在车站等了将近半小时,等来一辆又一辆大巴车在车站停车场停下,终于等到穿着白色连衣裙,从大巴车上下来的岑婧怡。
“妈妈!”
“汪汪!”
茵茵和小黑雪梨激动飞奔过去。
小黑雪梨跑得最快,到岑婧怡面前停下后,仰起脸,疯狂摇起了尾巴。
岑婧怡笑着弯腰摸了摸它们的狗头,它们立马高兴得围着岑婧怡转圈。
茵茵紧接着也跑到了岑婧怡面前,一个熊抱抱住了岑婧怡。
岑婧怡本想将闺女抱起来。
结果没等她弯腰,茵茵突然收紧胳膊。
将她给举了起来!
虽然脚只离地了几厘米,但突然的腾空吓了岑婧怡一大跳。
好在胥延卿赶到及时,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胥延卿对媳妇儿笑。
媳妇儿没看他,满眼惊奇低头看茵茵,“茵茵,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嘻嘻~”茵茵笑得自豪,“我厉害吧?我都能抱动小黑雪梨,还有妈妈你呢!”
“厉害,但以后别抱了。你只是个小孩子,抱太沉的东西,会长不高的。”
“婧怡……”胥延卿尝试插话。
岑婧怡还是没看他,扭头指向大巴车的行李舱,“我的行李在那里。”
说完目光又回到了茵茵的身上。
胥延卿看看大巴车行李舱,看看妻女,认命抬脚朝行李舱走去。
等他取到岑婧怡的行李,岑婧怡已经牵着茵茵和小黑雪梨往车的方向走了,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他提着行李快步追上去。
赶在岑婧怡拉开车门前,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婧怡,你坐副驾驶吧。茵茵和小黑雪梨坐在后排,挤得很,坐不下了。”
“坐得下!”茵茵反驳,“让妈妈坐中间,小黑雪梨坐在妈妈两边,我坐在妈妈腿上!”
胥延卿:“不行,这离咱家远着呢,你一路都坐在妈妈腿上,不得把妈妈的腿坐麻?”
岑婧怡这时终于正眼看了胥延卿,惊奇问:“你抹发蜡了?”
第565章 番外 一家三口事业/学业篇6
被发现抹了发蜡的胥延卿表情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后说:“出门前看见,随手抹了抹。”
话音刚落,茵茵立马拆台:“才不是呢!妈妈,我跟你说!爸爸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自己了!换衣服都换了好多套,然后站在厕所的镜子那里,抹了好久的发蜡!
“我着急上厕所,他都霸占着厕所,不让我上!”
岑婧怡脑海中浮现闺女描述的场面,忍笑看向胥延卿。
胥延卿表情更尴尬了,赶紧一把拉开后座的门,然后抱起闺女,将闺女塞进去,再把雪梨和小黑也赶上车。
“爸爸!”茵茵艰难地从两只大胖狗中间挤出脑袋,愤愤指控:“你太过分了叭!我就是说实话而已,你想用小黑雪梨压扁你唯一的亲闺女吗?”
胥延卿看看两只无辜吐舌头的大狗,也倍感无辜,“是小黑雪梨压的你,又不是我让它们压的你。”
“反正太重了!我都要喘不过来气了,不然还是让小黑或者雪梨坐副驾驶,让妈妈和我坐在后面吧。”
“……”胥延卿不再接话,赶紧将岑婧怡送进副驾驶。
岑婧怡哭笑不得,回头哄坐在两只胖狗中间的茵茵:“等到家了,妈妈好好抱抱你,行不行?”
茵茵讲条件:“妈妈,你今晚跟我睡吧。”
“不行!”胥延卿抢着拒绝,并煞有介事地列举理由:“你都这么大了,哪有这么大的小朋友还跟妈妈一起睡的?
“而且你睡觉不是一般的闹腾,晚上要是做梦打拳踢腿,伤到妈妈了怎么办?”
茵茵气鼓鼓陷入沉默。
前面的理由她是不接受的,但后面的理由……确实有这个可能。
一家三口回到大院。
从下车开始,不停地有人和岑婧怡一家三口打招呼。
“哎呦~婧怡你可算回来啦,这爷俩想你想得不行了。”
“婧怡回来啦!真好~以后电话就不会被顾团霸占着了!”
“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婧怡你更水灵了?”
“哎呀~人家都说爱人如养花,顾团对媳妇儿好,婧怡就一天比一天水灵呗~”
“顾团!婧怡!今晚要不要我帮你们带茵茵一晚啊哈哈哈~”
胥延卿和岑婧怡被打趣得没法接话,只能快步紧走。
茵茵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后面,不解地仰着脸问:“杨婶婶为什么说要帮你们带一晚上我?你们今天晚上要出去吗?”
岑婧怡红着脸捂住茵茵的耳朵,“你杨婶婶开玩笑呢。”
茵茵伸手抓岑婧怡的手,“妈妈!你捂住我的耳朵,我怎么听你说话?”
看着岑婧怡的表现,听着茵茵的话,路边的嫂子婶子们哈哈大笑出声。
好在她们没有跟上来,一家三口很快回到了家。
坐在自家沙发上,岑婧怡舒服地感慨:“还是自己家好,在外面不习惯,晚上都睡不着。”
茵茵爬到沙发上,窝进她的怀里,“那妈妈你以后就别去外地了。”
“对。”胥延卿占据了岑婧怡另一边的位置。
一家三口紧紧地窝在沙发上,一黑一白两只胖狗卧在他们腿上,抬着眼听他们说话。
“那不行。”岑婧怡说,“在外面虽然吃不惯、住不惯,但这些天的学习还是很有收获的,也认识了不少厉害的作家。”
岑婧怡翘起嘴角,藏不住心底的骄傲继续说:“这次还有大编辑跟我约稿呢,月底之前我就得寄几篇稿子过去给人家看。所以,你们两个,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都不能在家打扰我工作。”
“遵命!”茵茵对着岑婧怡敬了个礼。
胥延卿笑着也对岑婧怡敬了个礼。
月底开学,茵茵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
成为小学生的茵茵拒绝岑婧怡的上下学接送,她要跟小伙伴们一起去学校,一起放学回家。
学校就在大院里,外人进不来,小家伙们没有大人们领着也出不去,再加上大院里绝大多数小学生都是自己上下学,所以岑婧怡在暗中跟着茵茵两天后,就彻底选择了放手。
不用接送茵茵上下学让岑婧怡更好地投入进创作当中。
好几次,茵茵中午放学回来了,她才惊觉已经到了放学时间,赶紧合上笔,带着在学校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茵茵去食堂吃饭。
后来茵茵放学干脆不回家了,直接去食堂,先来一个包子或玉米顶饥,然后打饭回家和岑婧怡一起吃。
反过来被刚上小学的闺女照顾,岑婧怡很惭愧,但茵茵压根不当回事。
相反,她还为自己能照顾妈妈而感到骄傲!
胥延卿也对茵茵中午打饭回家的行为进行了表扬,还进行自我打气,说他们父女俩以后肯定能把岑婧怡照顾得更好。
就这样,岑婧怡从一开始的惭愧,到后来习惯了茵茵中午打饭、胥延卿晚上打饭的生活。
良好的创作环境也让她写出了自己满意、编辑满意、出版社满意、读者也满意的文章。
在学校里的茵茵也一如既往地要强,当上了班长的同时还兼任了体育委员。
要知道,这是大院里的小学,孩子们个个都是在单双杠上晃悠着长大的,班长兴许没人争,但体育委员的竞争非常大。
茵茵也是凭借着从武教练那儿学到的鲤鱼打挺和后手翻镇住了全班,才拿下的体育委员这个职位。
现在她跟着武教练已经从拳脚功夫学到了刀法,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跟着武教练在操场训练四十分钟。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被她耍得呼呼生风、欻欻作响,别说同龄的小孩子盯着她看得眼睛发直、嘴合不拢,就连路过的大人都忍不住盯着她多看几眼。
每次这种时候,武教练的胸脯都挺得特别直,满脸写着:这是我教的!这是我教出来的!
凭着身上的功夫,茵茵赢得了同龄小伙伴们的信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姐大’。
星期六星期天,岑婧怡压根儿见不着她的人影。
胥延卿也越来越忙,管手底下人的同时还要各种培训、开会。
不过好在老婆孩子就在后方,天天都能见得着。
只要晚上回去睡一觉,什么疲惫都能被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