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皇
那双眼睛在穆晨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到无法用任何计时单位来衡量,但就是这一瞬,穆晨感到自己仿佛被从头到脚看透了一遍——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一种温和而透彻的观察,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在看到一株新移栽进来的树苗时,会习惯性地扫一眼它的根系和叶片,不是要评判,只是要了解一下该从哪里开始浇灌。
“来了?”主祭大人的声音苍老却温和。
那声音不大,却在静室的四壁之间回荡出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不是回音,而是声音本身仿佛融入了构成静室的银白色材质,然后又从四壁同时传回来,形成了一种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有人在轻声说话的环绕感。
他说话时嘴角的皱纹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不错,很像烟丫头。眉眼像,气质也像。”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穆晨身后的老祭祀。那双清澈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只有相处了几十年的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情绪——有感谢,有体谅,也有一种即将告别的淡淡不舍。
“小陈,你辛苦了,”主祭大人说,声音依旧是那种苍老温和的调子,但语气中多了一份亲近,“先去歇着吧。后面的事,我来跟他说。”
老祭祀躬身行了一礼。
那一礼与他在秘境入口对穆晨行的礼不同——当时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既表示了足够的敬意,又不显得过分谦卑。
但此刻面对主祭大人,他的腰几乎弯到了九十度,双手从袖中滑出,交叠在身前,拇指并拢,掌心朝内,这是天阙殿祭祀体系中最正式的敬礼,通常只在重大的祭祀典礼上才会使用。
他在这个敬礼中停留了整整三息,然后直起身,退后两步,这才转过身。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穆晨看到他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个动作极其隐蔽,快到几乎只是袍袖一拂而过,但穆晨的灵君级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湿润反光。
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门上的星辰光芒从边缘开始向中心缓缓收拢,如同退潮的海水将沙滩上的贝壳一颗颗带回深海。
当最后一点星光在门心处熄灭时,那面石门便恢复了先前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现在,这间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位在这片星空中守望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和一个刚刚接过这份守望职责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