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光球
无相捧着那小鼎,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鼎盖上的裂纹。
那裂纹的触感冰冷而锋利,如同触摸一柄刚刚淬过毒的匕首刀锋。
他的目光落在裂纹上,拇指反复抚过那道细如发丝的凹陷,脸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只有在绝境中捡回一条命的人才会有的庆幸。
替死魂鼎是暗宗珍藏的最高级别保命圣器之一,据他所知整个暗宗也只有寥寥数件——具体数字只有圣主本人清楚,但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它的功能很简单,也很逆天:可以将使用者的一半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出来,封存在鼎中。
这个过程需要在行动开始前完成——使用者在鼎前静坐七日七夜,让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被鼎中的暗属性法则撕裂成均匀的两半。
那七天中,每时每刻都必须保持绝对清醒,任何一次昏迷或走神都可能导致灵魂被撕裂得支离破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无相现在还记得那七天——那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七天。灵魂被缓慢撕裂的痛苦不是任何酷刑可以比拟的,那是一种同时作用于肉体、精神和灵魂三个层面的极致折磨,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达到一次巅峰,然后略微回落,让他在喘息中积蓄足够的清醒去迎接下一次撕裂。
七天之后他从替死魂鼎前站起来时,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上的牙印深可见骨。
但在那之后,他的另一半灵魂便被封存在鼎中,与鼎身融为一体。
即便外界的肉身被彻底摧毁、外界的那一半灵魂被完全抹杀,只要鼎中的这一半灵魂还在,他就依然可以复生——从鼎中重新凝聚肉身,用这一半灵魂驱动新的躯体,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
复生后的灵魂会永久性地残缺一部分——那一半被穆晨用灵魂锁链抹杀的灵魂连同其中储存的记忆和情感,都永远无法恢复。
无相现在还记得自己从鼎中苏醒时的感觉:他睁开眼睛,看到穹顶的岩石,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暗宗的使命,记得圣主的指令,记得与穆晨那场战斗的全部细节。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少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缺失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像是生命中某些重要的东西被连根拔走了,留下的坑洞还在,但坑洞中原本种着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一些不重要的记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在暗宗中生活了数十年,记忆多到数不清,总有一些是无用的。
那些被抹杀掉的记忆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或许是一顿无关紧要的饭菜,或许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故人的面容。
他不再去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东西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哼。”无相将小鼎从鼎盖的裂纹处掰开。
鼎盖分离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鼎口喷涌而出,将周围数尺的岩石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紫色。
鼎中已经空空如也——那一半灵魂已经转移到了他现在这具重新复生的身体中,与残缺的另一半灵魂勉强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识。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鼎腔,那里面还残留着几缕暗紫色的灵魂余韵,如同被喝干的酒杯底部残留的最后几滴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