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世界,崩塌了
穆晨中断了与何祭祀的对话。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稍等”,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快到了他身后的椅子被膝盖窝弹开、向后滑出数尺撞在工位隔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祭祀似乎想说些什么——从他那张还保持震惊的脸上,嘴唇嚅动了一下——但穆晨已经转身面向大殿中央。
在他转身的同时,那些还在发愣的祭祀们也开始陆续回过神来。
有人慌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有人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正在运行的监测程序,有人用颤抖的手指捏碎了随身携带的子玉符向各自负责的星域发送紧急待命指令。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拿出了自己的传音玉符——那是他们在警报响起后的本能反应,查看消息,确认情况,寻找上级的指示。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玉符上的内容时,大殿中那些慌乱的声响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死寂。
比刚才警报刚响起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外面出现大范围的空间裂缝?已经波及了不少人?
一个在靠门工位坐了二十多年的老祭祀——穆晨记得他姓周,是负责秘境西区星辉苔生长监测的——握着玉符的手在剧烈颤抖,玉符在他掌心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反复地看着玉符上那几行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有一个中年祭祀把玉符啪地扣在了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下了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哒哒哒。
大殿中的死寂被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老人从静室的方向快步走来,那件纯白色的素净长袍在他身后扬起,如同一面在狂风中展开的旗帜。
他的脸上,那些原本如同被风吹皱了千年的湖面般安详的皱纹,此刻全都绷紧了,每一道沟壑都像是被刀重新刻过一遍,更深、更硬、更冷。
他的眉毛和胡须那挂银白色的瀑布在他走动时剧烈地飘动着,不再是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如同星辉流淌般的优雅,而是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老年雄狮的鬃毛,每一根都炸开着,充满了攻击性和警惕。
他的脸色很差。
他甚至没有走到大殿正中的主持台前,就在大殿中央偏前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所有祭祀。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手势,但那双清澈如黑曜石的眼睛中倒映的星空此刻正在剧烈地翻涌——不是缓缓旋转,不是安静地闪烁,而是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星辰的光芒在瞳孔中四散飞溅。
“出大事了。”
主祭祀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苍老而温和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强行压制却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而是因为愤怒而颤抖,那种怒意压得太深太久了,深到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愤怒这种情绪,直到此刻,当真正值得他愤怒的事情发生时,那份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天选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