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潮
还有一只灵兽直接从数十丈的高空摔在了城中心的广场上,它的身体在触地的瞬间便摔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血花和碎骨向四周溅射出去,将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喷泉雕塑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但即便如此,后面涌来的灵兽依然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它们在裂缝出口处被挤得喘不过气,身后的推力让它们根本无法停下。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摔死的同伴、被踩死的同伴、被挤死的同伴,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在裂缝出口处堆积成了一道血肉的堤坝,但后面的灵兽群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毫不留情地冲垮了这道堤坝,将那些尸体踩碎、踢开、碾成更小的碎片。
相比于面对后方的世界崩塌的灭顶之灾,摔死在人类城池的石板上,对这些已经陷入纯粹求生本能的生灵来说,也是一种更仁慈的结局。
有飞行能力的灵兽在冲出裂缝后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们的种类五花八门——从低等黄金级的翼蜥到高等领主级的双头鹫,从天选世界常见的群居型羽雀到罕见的独行型翼手鸟。
它们飞过八荒城的城墙——城墙上那些平日里装饰大于实际的灵晶炮此刻已经在自动激活的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飞过城中的居民区——居民区的街道上无数张脸正仰望着它们,那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片片地倒下去;飞过那些还在震惊中仰望天空的人群头顶——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但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潮在街道中央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混乱的人肉波浪。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起初是几十只,遮住了太阳的一角,阳光还能从灵兽群体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动的光斑和阴影;然后是几百只,灵兽群开始连成片,阳光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从它们的羽翼间隙中穿透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明暗图案;然后是几千只,灵兽群彻底连成了一大片,如同一张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幕布从天穹上的那道裂缝中拉出,将整片天空一寸一寸地吞噬;然后是遮天蔽日的、如同蝗虫过境般将整片天空都覆盖的黑压压的群体,八荒城上空的太阳在几个呼吸间被完全遮蔽,温暖明亮的午后在一瞬间变成了黄昏——不是那种浪漫的、适合在护城河边散步的橙色黄昏,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那种低垂着厚重乌云的阴暗。
城市陷入了昏暗之中,街道上的灵晶路灯自动亮起,但那些平时觉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此刻在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灵兽群体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和无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而这些灵兽在逃命。
纯粹的、本能的、不顾一切的逃命。
它们的惊恐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地面上的人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不是通过灵魂之力,而是通过空气中那些暴走的灵力波动。
恐惧是有味道的,当数十万只灵兽同时陷入极度的恐惧中时,它们体内分泌的应激灵力素会随着汗液和呼吸排出体外,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一种酸涩的、刺鼻的气味。
那气味在八荒城的上空迅速蔓延,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中,让即使是最勇敢的御兽师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短短的二十几分钟,就涌出了上万只不同等级的灵兽。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是上万只——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几个呼吸就增加一批的速度不断攀升。
天选世界内部的灵兽种群数量在数万年的封闭演化中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基数,而现在,这个基数中的绝大部分都在同一时刻向着同一个出口疯狂逃窜。
八荒城的天空,正在被天选世界的灵兽填满。
这是一场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