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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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那名黑衣武士纹丝不动,右手却缓缓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伊娜小姐,一刀流修的是‘一气斩’。刀出鞘之前,我们还能思虑、还能权衡;刀出鞘之后,便只剩下一条线——中线。力从脊发,势随腕走,这一刀劈下去,不是我们决定它落在哪儿,是它自己决定收在哪儿。”

  另一名黑衣武士接话,语气极为平淡“练刀三十年,每一日挥刀五千次,为的就是把‘控制’两个字从骨头里剔出去。出刀那瞬,身与刀合,眼与心忘,对手是死是伤、是残是全,全凭那一斩的势走到哪里算哪里。您让我们偏一寸,恕难从命——这一寸,我们偏不了。”

  伊娜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下去,她盯着说话那人看了许久,轮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压过去:“你的意思是,我布了这么多天的局、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到头来只能赌你们一刀砍下去他死不死?”

  “正是。”

  第一位武者躬身,幅度不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刀之下,生死由天。若他命硬,刀锋走偏三分,那便留他一口气,任您处置;若他命薄,刀落正中……”

  他停顿了一下,将腰间那柄长刀连鞘横托在掌心,刀刃隔着鲨鱼皮鞘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活物在呼吸。

  “那便对不住了,伊娜小姐。”

  大堂里很安静,伊娜闭了闭眼,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一刀流的两位武士是她托了很大的关系才请来的,并不听她的命令,只为她出手一次。

  正说着,外面忽然炸开一串枪声——不是零星的试探,是爆豆般的连发,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伊娜猛地侧头,眼睛看向身后。

  真寻子不等她开口,已经冲了出去。脚步又轻又快,衣摆只一闪,人便消失在后门方向。

  大堂里剩下的人谁都没动,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红粉军团几个女杀手的手已经摸进了袖口,两名黑衣武士却反倒将眼帘垂了下去,像是外面响的不是枪,是风。

  片刻功夫,真寻子折返回来,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脸色比出去时白了几分。她没敢迎上伊娜的目光,垂着头,语速极快地说道:伊娜组长,目标杀死三名警察,突围了。

  什么——

  伊娜手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那一下力道大得惊人,整个人竟单腿站了起来,眼中迸出的厉光几乎要将真寻子钉在墙上。

  怎么跑的?

  来了一个帮手,女的。真寻子嘴唇动了动,抢了警察的枪,两个人前后夹击,我们的人猝不及防……

  女的。

  伊娜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港岛那一夜,也有个女人,出手凌厉狠辣,是个高手。

  废物。

  一群废物。

  伊娜慢慢坐回轮椅上,闭着眼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堂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将眼眶下的阴影拓得又深又长。

  真寻子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伊娜组长,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三条线分头包抄,他们跑不了太远。

  伊娜没睁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两下,三下,叩得极轻极慢。

  跑?哼,他们能跑到哪去?

  组长……真寻子正要开口。

  不必说了,盯牢山田的人,那只老狐狸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咱们做那只黄雀。

  是,组长

  洛筱领着刘东一路狂奔,钻大街穿小巷,脚步忽快忽慢,忽左忽右,遇着岔口便拐,逢着暗巷便钻,渐渐远离了繁华的都市圈。

  跑了半天,最后洛筱在一排矮平房前刹住脚,打开门闪身而入。

  屋里很窄,一张桌子和几块榻榻米,墙角堆着几个瓦罐。

  你住这?刘东环顾一圈,挑了挑眉。

  不住。洛筱已经蹲在桌子底下翻东西,头也没回。

  那咋来这?

  别说话。

  洛筱一把把他摁在了凳子上。

  一条湿毛巾糊上来,三下两下把脸上的灰土汗渍擦净。洛筱的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刮刀、底粉、眉笔、胶水,各类家什在她指尖翻飞,刘东只觉脸上忽凉忽热、忽紧忽松,等她收了手,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怼到他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蜡黄浮肿的中年男人的脸,两撇仁丹胡齐整地贴在唇上,眉骨用胶泥垫高了三分,颧骨抹了暗色的粉显得格外凸出,整个人看上去木讷中透着一股子岛国男人特有的刻板。

  这么难看?

  洛筱没搭理他,三扯两扯把藏青短褂脱了,再一转眼,她已经往肚子上塞了一团布垫,用腰带扎紧,整个人顿时鼓出了个圆滚滚的肚子。

  她又往脸上抹了层暗色的粉,眉毛画淡,嘴唇抿白,嘴角往下压了三分。

  眨眼之间,刚才那个出手如电、一刀夺三命的杀神,变成了一个低眉顺眼、面色蜡黄的年轻孕妇。

  走,这里不能落脚。洛筱拉开后窗,声音压得极低,你当小鬼子傻啊?人家精着呢。街口、巷尾、杂货铺、烟摊子,到处是眼线。咱两条腿撒丫子跑,跑不过他们对讲机和电话。

  后窗外是一条窄弄,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去。洛筱在前,扶着腰走得慢吞吞,脚下一步一挪,活脱脱就是月份大了走路费劲的模样。

  而刘东一副岛国男人下班归家的模样——趾高气昂里透着几分疲惫,大男子主义的壳子底下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格子西装旧了,袖口磨出毛边,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他轻声说我怀疑咱们局里有内奸。

  洛筱眉头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上飞机就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