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两分钟时间
张晓睿艰难的把毛巾咬住,两排牙却一点也使不上劲,只勉强的睁开双眼看着刘东。
刘东深吸一口气,捏住刀柄,刀尖对准肩胛骨外侧肿胀最高处,停了两秒。他知道这一刀下去的角度和深度必须一次到位——划浅了放不出脓,划深了切断肌腱,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手腕一沉,刀尖扎进去,顺着皮肤纹理划开一道口子。刀刃切过肿胀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皮下那层被脓液撑薄的组织像熟透了的果皮,一触即破。
暗黄带血丝的脓液从刀尖涌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温热的渍迹,带来一股腥臭之气。
张晓睿的身子猛地弓了一下,毛巾从嘴里掉出来,她发出一声压在喉咙深处的闷哼,像被什么野兽从体内撕扯了一下。
女孩端着水盆从厨房跑出来,看见那滩脓液顺着床单往下淌,吓得手里的盆差点扣翻了。
拿纱布接着。刘东头也不回地说。
女孩扑过来,用纱布按在刀口下方,黄色的脓水浸透了纱布,一股冲鼻的腐败气味在屋里弥散开来。
张晓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两只手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全身都在抖,像是过了电似的,一阵一阵地痉挛。
刘东用刀尖探进刀口,沿着伤口往里摸。很快触到了一枚光滑的金属硬物——弹头,卡在肱骨外侧的一道骨嵴上,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用刀尖沿弹头边缘刮了一圈,确认没有扎进骨头里,这才屏住呼吸,坚定地用刀尖往外一挑。
张晓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饱满的双峰颤动了一下,汗水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胸口全湿透了。
刘东的刀尖能感觉到弹头被绞着,阻力极大,他咬了咬后槽牙,猛地加了一把力——的一声轻响,弹头从伤口里被挑了出来,尾端还沾着一缕暗红色的肉丝。
啊……张晓睿直接昏死过去。
女孩也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昏过去也好,省的疼了。
刘东把弹头丢在一旁,紧接着他用纱布按住伤口用力挤压,把残余的脓血全部清出来,刀口里终于流出了鲜红色的血——这说明最脏的那部分已经排空了。
然后他用刀尖一点点的刮去伤口上的腐肉,目不斜视,手如磐石,丝毫没被那股腥臭所影响,好像根本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哇……
女孩终于忍不住胃里的翻滚,跑进卫生间一口吐了出来,反应之强烈连眼泪都跟着一起往外淌。
有针么?
什么?女孩没听清,强忍着胃里的翻滚问道。
家里用的缝衣针?刘东仔细的说道。
,女孩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针线盒递给刘东。
刘东拿出一根针,又挑了一股坚韧些的线泡在酒精里,没有专业的工具,缝合伤口只能用普通的针线。
看着刘东穿针走线,缝肉跟缝衣服似的,女孩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但刘东丝毫没有松气,腹部那颗子弹才是最棘手的。
他重新拿起刀,在火焰上烤了一遍,俯下身去。张晓睿已经连哼都哼不出来了,眼皮半阖着,瞳孔散得有些大,呼吸浅而快,嘴唇从苍白转成了灰紫色。
刘东用手指按了按她腹部伤口边缘,能感觉到那颗弹头在腹膜外的脂肪层里,离腹腔只差一张纸那么薄的隔膜。稍有不慎,刀尖捅穿了腹膜,肠子里的东西漏进腹腔,就是腹膜炎,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脑袋上终于冒汗了,迟疑了好一会不敢动手,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刘……东哥,我……挺得住,……你……动手吧,苏醒过来的张晓睿看着刘东眼里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刘东定了定神,刀尖斜着切进去,沿着弹道走向一分一分地扩创。这里的脓液比肩上的少一些,但味道更重,浑浊的液体里混着零星的肌肉组织碎屑。
他停了一下,这一次感到弹头的位置,它卡在腹外斜肌和腹横肌之间的筋膜层里,斜着嵌进去,弹体有一小半已经磨穿了后侧的肌膜。
差一点就捅进肚子了……他低声喃喃,声线里透出一丝紧张。
他把刀尖紧紧卡住弹头,这时候他更希望手里拿的是一把手术钳,那样更稳妥一些,只可惜。
他用刀尖慢慢地往起撬,这个过程比肩上那颗更危险,因为腹部的肌肉随时会痉挛,一缩一缩地把弹头往更深的地方送。
刘东的右手悬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浮起,他停了一下,等张晓睿那阵痉挛过去,然后一使劲。
弹头落在地上,和前面那颗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
张晓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床上,胸口在剧烈起伏。
刘东用消毒水把伤口冲洗了两遍,又把创口周围的腐肉一点一点刮干净,最后用酒精泡过的纱布条填进伤口里引流。
只剩最后一步缝合,他耳朵一竖,聆听了一阵,外面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
他站起身的时候,后背上全被汗浸透了,黏在衬衫上冰凉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全沾满了脓血和黏液。
我去洗下手,然后缝合,你把消炎药碾碎了,兑水,从她的嘴角慢慢喂进去。他吩咐女孩,外面的打斗声他连看也没去看一眼。
,女孩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
刘东拿针的手依然很稳,针尖穿过皮缘时带着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他从伤口内侧向外缝,一针一针把伤口边缘对合齐整,线结打得紧而不勒,既不能让脓液再度淤积,也不能让伤口崩开。
张晓睿的呼吸很浅,微弱却持续着,她的眼皮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昏迷中依然感知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