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给琴的一封信(二)
“嗯。”
村里的酒馆,琼纳斯安静的拿酒、倒酒、离开。
琴的怒吼所有人都听到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酒馆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从小到大,蓓露丝不知道和乌尔萨喝过多少次酒,可没有一次和今天一样。
他没有了往日的欢乐和热闹,也不再侃侃而谈。
酒是从一个深褐色陶罐里倒出来的。
罐口没有封蜡,边缘被反复摩挲过,乌尔萨的手指在灯光里翻动,没有一句话说在前头。
他把碗推到每个人面前,像分发一件不需要说明的工具,然后给自己倒满,仰头喝完,放下碗,像是把一个积了很久的东西重新放回原处。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也没有人推辞。碗沿碰着桌面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字被临时搁下了。
那些酒……太烈了,还带着沙漠的苦涩。
“路上还顺利吗?”
乌尔萨木讷的问了一句。
“还行,遇到了一些小事。”
蓓露丝知道他没在听。
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没听,是他把问题放出来之后,自己就没有再收回去的意思。
她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重物压过的。
酒碗就放在那道裂痕两侧,像隔着一道河。
乌尔萨又倒了一碗。
他的动作很稳,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不需要看壶嘴和碗沿之间的角度,手腕轻轻一翻就能落准。
他端起碗的时候,目光落在碗沿上,像是在读什么已经读了很久、还没有读完的东西。
他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完了一碗,然后把碗放回桌面,开始倒下一碗。
过了好一会,乌尔萨才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哦,没事就好……”
他的眼神游离,或是落在碗里晃荡的酒液上,或是飘向窗外的山壁,目光是空的,像灵魂落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没有过多的聊天,没有眼泪,没有爆发,没人提议事厅的事,没人提琴,更没人提那个埋了六十年的名字。
可满屋子都是这件事的影子。
酒喝得很静。
没有劝酒,没有说笑,只有倒酒时酒液撞进碗里的轻响,和窗外山风卷过石缝的呜咽声。
偶尔沉默久了,乌尔萨就抬抬下巴,说一句“喝”,自己先端起碗一饮而尽,再慢慢斟满。
蓓露丝喜欢喝酒,但是她喜欢的酒都是兴高采烈的,是意气风发的,是开心快乐的,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喝闷酒。
都说喝闷酒更容易醉,蓓露丝终于理解了。
酒是烈的,屋是静的,满桌的人都揣着同一件事,谁也不肯先开口。
烛火晃了晃,酒液在碗里荡出细碎的波,像那些在心中压着的沉甸甸的心事,一碰就晃。
天已经黑了,沙漠的酒太烈了,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蓓露丝的头慢慢沉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恍惚间看见烛火跳了一下,乌尔萨的侧脸在光影里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硬邦邦的。
他又端起了碗,视线却飘向了门口,那方向通往议事厅,通往琴独自待着的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