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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血腥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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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赐福”。

    姜徕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强忍着恶心凑近了些。

    这次他确信就是那个图案无误。

    照这么说,这些人难道都是信徒?

    如果只看画里描绘的场景,姜徕确实会更偏向他们是信徒,在祭拜什么,可那份诡异的残破石碑上清楚地刻写着“信士王桂全”,而刚刚姜徕趁手机还有信号时上网查过了,环城高速那起意外警方确实发了通报,上面写的是当事人“王某全”,几乎能够坐实那天出意外的正是王桂全。

    既然王桂全不在眼前这群人里,那这些人的身份也可能不是信徒。

    而且,那个跟朋友走散的女孩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无辜的受害者。

    可不是信徒的话,“赐福”又是怎么回事呢?

    姜徕努力转动大脑思考,思维却渐渐变得涣散,难以集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他总觉得只要再静下来想一想就能抓住一点重要的头绪,可强撑的精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力气去追逐那些奔逃的思想。

    手臂内侧越来越烫,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上肌肤。那股灼热烧透了皮肉,深深钻进骨头里。

    周惟安到底在哪儿?姜徕意识模糊地想。

    为什么那人还没有找到他?

    他愣愣地低头望向手臂内侧,许久后才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无论他怎么试图努力抑制,手臂连带着整个人都仍然在震颤。

    虚脱感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冲刷着他的神经和身体,姜徕很清楚现在不是放松休息的时候,可他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他便趴伏在了地上,将自己的上半身弓起、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喘息。

    而在姜徕没能留意的地方,地上那些蜿蜒着漫开的黑红色液体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异变。

    原本在缓慢洇开的液体忽然都朝着一个方向流去,最开始并不明显,但很快,地上的痕迹就变得极其不规则。

    那些黑红液体仿佛具有了生命般蠕动着,直到它们最终汇聚在一起。

    似曾相识的恶寒令蜷缩着的姜徕狠狠打了个冷颤,本就在痉挛的胃更是一瞬间收紧,痛得像是撕裂了一样。

    同样的感觉他不久前也有过,就在那场于非主持的法事上。

    这种感觉虽然难以形容,但任何人只要体验过一次都绝对不可能忘记。

    姜徕撑起身子,本能地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黑红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然聚成了一摊,而那些液体就像是沸腾了似的开始翻滚起来,不断冒出诨黑的鼓包,仿佛潜藏在其中的东西在躁动不安。

    在姜徕的注视下,一张惨白的人脸自液体中浮现出来。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脸如同一根藤蔓上结满了的葡萄,从那摊液体里伸出来,下面连接着鸟一样的身躯以及翅膀。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但仅仅是一眼,这副模样就能激发出人类本能的恐惧。

    它晃动着细长的、遍布人面的脖颈,转头看向这边。

    姜徕其实没分辨出属于这东西的眼睛在哪里,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被注视带来的恶心感。他想要起身将那柄消防斧再捡起来,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手脚都像是被那股侵袭的恶寒冻住了似的。

    就在这个姜徕近乎绝望的瞬间,一股力道突然自身后将他拽进了怀里。

    后背撞到了什么,然后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样,姜徕看见一双手从自己身后伸到身前,像是把他圈在怀里护住似的。

    接着耳边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那似乎是某种语言,却极其陌生,每个音节都是沉闷而浑浊的,甚至听起来更像是诡异的嘶吼。

    空气里震荡着响起“嗡”的一声闷响,如同一口古旧的洪钟被敲响。随即,一片赤红的光芒汹涌着荡出,与凝聚在周围的那股彻骨的阴寒猛地碰撞在一起,摧枯拉朽地压向那头从黑红液体中爬出的邪物。

    尖利的嘶叫响彻整个空间,像是要把姜徕的理智撕碎,但随之传来的周惟安的声音让姜徕已然要分崩离析的意识得以再勉强维持那么一会儿。

    “别动。”

    话音落下,将他环住的怀抱松开了。

    姜徕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把人拉住,但最终还是乖乖听从了“别动”这句叮嘱。

    他看着周惟安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柄被鲜血泡过的消防斧,挡在自己面前。那人的背影仍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挺拔而舒展,只不过和他们眼前的邪物比起来显得尤为渺小。

    可下一秒,姜徕感觉到有什么变了,却说不上来。

    明明周惟安还是那个周惟安,但那人周身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如同山一般拔地而起,令他的姿态变得庞然无比。姜徕怔愣地看着周惟安抬起手臂,将那柄斧头用力地掷了出去——斧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向着那头人面鸟身的邪物劈去,而是直直地飞向了那副被挂起、供奉的画。

    斧刃精准地劈砍在画卷上,正中中央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神仙的脸。

    一道鲜红的痕迹顺着斧头嵌入的地方流淌下来,仿佛砍破的不只是一幅画。

    姜徕可以肯定那不是斧头上原来就沾有的血,因为那道痕迹鲜红得刺眼,而且像是源源不断似的涌出来,很快就在画上拖拽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那头人面鸟身的邪物爆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号叫,紧接着一头扎回那摊黑红的液体中,转眼便失去了踪迹。

    四周恢复平静。

    姜徕看着周惟安的身影,用尽全力艰难地喊道:“周惟安。”

    那人一顿,然后转过身来。

    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些血红色的经脉再度狰狞地隆起,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怪物般在周惟安额角和脸侧薄薄的肌肤之下凸显出来,而那人的眼里也蒙着一片血雾般的淡红色,让他这小半张脸呈现出的模样显得越发诡异。

    奇怪的是,姜徕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他只是朝那人抬了一下手。

    然而极度不适让他开始失去平衡,肉体和意识变得一样飘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要被吹走。

    周惟安看着即将倒在地上的人,冲上去把姜徕抱住,扶着靠在自己的身上。

    猩红的血线在他们拥抱的瞬间褪去。

    姜徕浑身上下都软得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把头抵在周惟安的颈侧,脸也跟着埋进颈窝的凹陷处,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发出两声极其不舒服的闷哼。

    周惟安搂着姜徕,掌心在那人颤抖起伏的背脊上拍了拍,又安抚似地摸了两下,刚想问怎么样,就听见姜徕颤颤的声音伴随着喷洒在脖颈上的温热呼吸传来:“你没事吧?”

    舌根泛着一阵酸麻。姜徕就连讲话也不敢太用力,生怕下一秒就忍不住吐出来,以至于这四个字宛如随着呼吸飘出来的一样,又轻又散。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想问,比如刚刚那些到底是什么?你之前去哪里了?可眼下的他实在是没力气去探究这些。

    他只想闭上眼休息。

    他太累了。

    而这句寻常到极点的话将周惟安心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压抑的情绪顿时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明明伤得更严重的是他,被折磨到几乎精神崩溃的也是他,可姜徕却还记着来问自己有没有事,像是一个已经嵌入本能的习惯。

    “姜徕。”周惟安把怀里人的脸托起来。

    那张脸上既有血,也有汗,白皙和鲜红交织在一起。一滴血挂在睫毛上,令姜徕的眼睫毛不住地颤动着,像是不堪重负。

    被周惟安托在掌心的脑袋毫无反抗,甚至下意识将重量压进了周惟安的掌心里,仿佛是在用这个举动代替没力气说出口的回应。

    这一下也压在了周惟安的心上。

    他用另一只手帮姜徕轻轻抹去脸上的血,然后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周惟安忍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跟姜徕表白,除了不想打破姜徕已有的感情生活,就是害怕贸然坦白会断送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宁愿守着朋友和竹马的身份,也不愿意承受会彻底失去姜徕的风险。

    但现在周惟安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管这么多了。

    如果没有将来,至少他要拥有现在。

    柔软又温暖的触感从他们紧紧挤压的唇瓣间弥漫开来,陌生而美好的感觉在这一刻让周惟安完全抛掉了纠结,他伸出舌尖,舔过姜徕的下唇,顺着对方微微张开的唇缝闯进了温热的口腔。

    被他抱在怀里的身体似乎在这时震了震,令周惟安沉湎在亲吻中的思绪猛地清醒了一些,但他没有松开姜徕,而是更用力地收紧手臂,捧着那人的脸,生怕对方想要躲开。

    可怀里的人没有反抗,反而直接整个人一软,仿佛要从他的怀里流走似的。

    这个反应促使周惟安终于松开姜徕的唇。

    唇上还残留着热吻过后那种酥酥麻麻的肿胀感,周惟安看着双眼紧闭、在自己怀里完全昏过去的姜徕,垂头抵在那人跳动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