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衍生界6
临安城的暮鼓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王伯奋这才知道,相公已经走了。
他没有哭,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然后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相公,您辛苦了。”
同年,金世宗完颜雍在大定府的宫殿里批阅奏章。
有大臣上奏说,南宋那边的老丞相秦狯死了,享年八十五岁。
完颜雍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此人若一直在朕的朝中,朕或许能少操心个二十年。”
说完,他摇摇头,又拿起笔,继续批阅起奏章。
窗外是大定府的秋天,天高云淡,万里无风。
黄河依然静静地流淌着,两岸的百姓都在继续过日子。
种田的种田,赶集的赶集,嫁女儿的嫁女儿,娶媳妇的娶媳妇,热热闹闹,平平淡淡。
除了史书,没有人记得——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人想过要改变这一切,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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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狯刚刚死去,树屋里的吕布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一旁盘坐着的局长张元朗正在不断打手诀。
只见张元朗手指一点,旁边香炉里燃烧着的一支香迅速燃尽,化作一缕青烟,“赶紧运行神魂类功法,‘沉云照心香’和‘心相衍生界’搭配,特别有助于神魂壮大!”
吕布听到提醒,心神一凛。他来不及细想那近百年人生的余韵,立刻盘膝坐定,按照《锁魂诀》中修炼神识的法门,开始运转灵力。
一股清凉而浑厚的能量钻入泥丸宫中,如同百年陈酿开封。原来大梦中那香囊的香味,就是这“沉云照心香”的味道!
那能量并非单纯的魂力,而是混杂着无数记忆碎片、情感波澜、权谋算计等等的复杂意念流。它们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沉淀、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澄澈的金色光晕,不断滋养着吕布泥丸宫里的“小金人”。
吕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壮大了一倍不止——而且竟然能和紫府里的“小金人”,前所未有地步调一致!
内心虽然欣喜不已,不过被他全部压下了!旁边坐着的可是张元朗,一位活了近七百年的老道士!
吸收过程持续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当吕布再次睁开眼睛时,仿佛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邃与平和。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兴衰、人性幽暗与光辉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张元朗此刻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笑意,“感觉如何?”
吕布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抱拳行礼:“张局,大恩不言谢。”
张元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靠回藤椅中,拂尘搭在膝上,目光在吕布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你在那个世界里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到了。”
吕布心中一紧,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刚到临安那会儿,你脑子是空的,但你还是稳住了。没有慌,没有露怯,先摸清局面再动步子。这一手,很稳。”张元朗的语气平淡,表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吕布听出这是对自己的肯定。
“后来你张罗着整军、清田、裁冗官,桩桩件件都是得罪人的活儿,你没有绕着走,而是一件一件啃下来了。朝堂上那些人骂你,你没有跟他们打嘴仗,而是用实打实的账目和战绩来回击。这个路子,走得正。”
张元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却发现已经凉了,便又放了回去。
“不过最让我在意的,不是你做了多少事,而是你最后的选择。”
他抬起眼皮,看向吕布,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在那个世界里,已经是宰相了,权倾朝野,门生遍地。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握着兵权,你推行的政策已经见了成效,民间对你的呼声很高。如果你不想放手,你完全可以跟赵构掰一掰手腕——就算赢不了,也能拖上很多年。”
“但你选择了交权。”
张元朗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你交得干干净净,连历年来的文稿都烧了。你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也没有给后人留任何把柄。然后你就安安静静地退下去,活到了八十五岁,老死在自家院子里。”
他盯着吕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吕布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答道:“因为我心里清楚,北伐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办成的。赵构不想打,我再怎么争,结果无非是两个——要么我被罢官,北伐彻底泡汤;要么我赢了赵构,但大宋从此陷入内乱,金人照样会打过来。无论哪一种,最后吃亏的都是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和无辜的百姓。”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退了。至少我退了,大宋还能稳住已有的战果,不至于从我手里再把大好河山丢掉。”
张元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到藤椅上,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个选择,比你打赢任何一场仗都难。”他语气平和,“很多人能打天下,但舍不下权。你却舍得。这说明你不是那种自私的性子,胸有大志,很有分寸。这点,我认可了。”
“历史上那个真的秦桧,不是没有能力。他能从金国逃回,能做到宰相的位置,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那么多年,手段和脑子都不缺。他跟你的区别在哪里?在于他做那些事,全为的是自己;而你做这些事,为的是大宋国。”
他坐直了身子,将拂尘搁在桌上,语气从方才的随意转为正式:“李歨,你的能力、心性、担当,我都看到了。我会如实向高层报告——你这个人心性上佳,确实可以往上多走一走。”
吕布心头一热,站起身来,行了个军礼。
“别急着谢。”张元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往上走就意味着担子更重,麻烦也更多。在现实世界里只会更加复杂,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吕布郑重地点了点头。
“修炼一途,我观你也不缺功法。以你的年龄,在红尘炼心,很有必要。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上好的玉石,可以赠予你修炼!”张元朗起身从书架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个大木匣子,推到吕布面前。
吕布有点不好意思拿,他来的时候可是啥礼物也没带,“无咎天衍图”空间里倒是有点东西,也不太适合拿出来。
他可是没看到张局长有储物类的宝物。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还是低调点。
“张局,我也没给您带礼物,这怎么好意思连揣带拿的。我已经在您帮助下,神魂得到提升,可不能再拿你的东西了!”
张元朗笑着摇摇头,“拿走吧,我是你领导,给属下点见面礼很正常。长者赐不可辞。”
他重新坐到藤椅上,挥了挥手:“行了,云海那小子在小镇那边,你带上玉石去找他吧。”
吕布只能抱起两三百斤重的木匣子,再次道了声谢,他转身推门而出。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没办法,他的步伐却比来时沉了一倍多。
树屋里,张元朗独自坐在窗边,用神识“望”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树冠之间,伸手重新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知进退,不矫情。不错。”他自言自语一句,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