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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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我……我出去……走走。”那人被吓得说话结结巴巴。

  “走到村外去?”

  阿狗把人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清那张脸,整个人愣住了。

  孙石头!

  是一个帮韩五搬运炼钢矿石的苦力。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老实得像块木头,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偷偷出村。

  一炷香后,孙石头被带进了沈渡的屋子里。

  沈渡没有立刻审问,而是让方一舟把孙石头的铺盖、衣服和工具箱全部倒在地上,随后一样样翻找。

  孙石头则是被人摁着跪在一边。当方一舟伸手去拿他的工具箱时,他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沈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方一舟把工具箱倒空,又敲了敲箱底。

  “啧,这里有夹层。”

  随后,他用刀尖撬开木板,从里面扯出一卷细麻绳。

  麻绳很普通,甚至有些发旧,但不普通的,是绳上的结。

  麻绳上,每隔三寸就有一个绳结,有的朝左,有的朝右,还有几个打成了死扣。绳结之间的距离并不完全一样,像是有人刻意留下了区别。

  沈渡接过麻绳,在指腹间捻了捻,绳面有磨痕,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粮尘。

  “认识吗?”他走到孙石头面前。

  孙石头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头磕得砰砰响。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一个陌生人给我的!”

  “说。”沈渡就说了一个字。

  孙石头停止了磕头.

  “两…两个月前,在镇外的路上。”他哆嗦着开口,“那人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每隔三四天,在粮袋或者矿石筐上系一根这样的绳子。”

  “系完之后呢?”

  “就不用管了。”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戴着斗笠,脸遮住了,只说让我照做。”

  孙石头哭得满脸都是泪:“我就是见钱眼开!我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阿狗盯着桌上的麻绳,眉头拧成一团。

  “系在筐上,消息怎么传出去的?”阿狗不解。

  沈渡垂眼看着那根绳子,片刻后,他开口说道:“物资在传。”

  “什么?”阿狗没听懂。

  “消息不是靠人传的。”

  “绳子系在粮袋上,粮袋进常丰仓。常丰仓有人验货,也有人重新装车。那个人不需要知道送货的是谁,只要看一眼绳结,就能确认上一站传来的消息。”

  他抬起手,指了指绳结的方向。

  “左结、右结、死扣,可能代表着不同的内容。到了下一处节点,绳结继续跟着粮袋走,消息也跟着走。”

  “粮袋被送去哪儿,消息就去哪儿。”

  阿狗还是不是特别明白,但也听懂了大概,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用专门派人送信,也不用在路上接头。谁会怀疑一根绑粮袋的破绳子?”

  说完,沈渡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好手段啊!”

  只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李贵失踪,恐怕不是临时起意。他负责运粮,能接触到的物资最多。孙石头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连自己传了什么都不知道。”

  方一舟低声道:“那永宁镇的三个暗桩……”

  “用的很可能也是这套法子。”

  沈渡看向孙石头。

  “两个月……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传了两个月的情报。”

  孙石头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整个人的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沈渡没有再看孙石头,而是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姑娘:

  赵守义被劫当夜,脚夫李贵失踪。另查获暗网传信手段——物资标记。通过粮袋、矿石筐上的特殊绳结传递情报。物资流到哪里,信息就跟到哪里。李贵恐已叛变。

  若在北上途中发现物资上有不明标记,切勿触碰。

  沈渡。”

  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封上,滴下火漆,喊来了传信的斥候。把信交了出去。

  “骑快马,走山路。叶姑娘走的是西线,你从原路追。”

  骑手双手接信:“追上以后呢?”

  “亲手交给她,看看她有什么话需要带回。”

  “是。”

  ——

  与此同时,西线山路。

  叶青禾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碎石路上。

  这条路比预想中的还要难走。

  右侧是陡峭山壁,碎石不断从高处滚下来;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旱沟。

  而且明显这里前两天刚塌过方,路面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

  王大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不断劈开带刺的藤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喊道:“姑娘,照这个脚程,到山口还得多走一天!”

  “没事,稳着点走。”

  叶青禾握着缰绳:“别催马,多注意脚下。”

  王大山应了一声,回头继续开路。

  叶青禾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夜幕压在山林上,枝叶交错,远处没有灯火,也听不见鸟叫。

  这条路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提前清空了所有动静,只等他们走进一张看不见的网。

  叶青禾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