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
洞穴里安静极了。连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连大自然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五个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的膝盖发软,压得他们的脊背弯曲,压得他们的头颅低垂。那股力量不是来自谢云归的身体,而是来自他的灵魂——那种纯正的、高贵的、不容侵犯的天龙之威,是他们这种被强行灌注灵力的傀儡无法承受的。
敖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御游境。在这片土地上,他是站在顶端的存在。他见过大风大浪,见过比他强十倍、百倍的对手,从未退缩过,从未畏惧过。
可此刻,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谢云归的力量有多强——他感知不到谢云归的灵力,甚至感知不到谢云归的存在,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深渊,一口古井,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虚空。
是因为那种龙威。
那种纯正的、与生俱来的、只有龙族皇裔才配拥有的天龙之威。
敖韦是龙族,虽然只是旁支末裔,血脉稀薄,修为有限,可他骨子里刻着龙族对皇族的敬畏。那种敬畏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代代相传的、无法磨灭的本能。就像兔子见了鹰,老鼠见了猫,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做出反应。
谢云归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在敖韦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轻蔑的、不屑的、近乎慵懒的笑容。
“小小杂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金石相击,又像是龙吟于九天之上,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发颤,“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吾。”
敖韦的瞳孔猛地收缩。
杂龙。
这两个字,刺得他心脏一紧。
他是龙族旁支,血脉不纯,在龙族中地位低下,被皇族直系称为“杂龙”是常有的事。可那是龙族内部的事,是在龙域,是在那些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贵存在面前。
在这片凡人的土地上,他从未被人这样叫过。
可此刻,他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因为叫他“杂龙”的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龙威,他只在龙族皇裔身上感受过。那种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自然流露的,像是太阳的光,不需要任何人点燃,它自己就在那里,照耀万物。
谢云归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这个动作极其随意,随意到像是赶走一只落在肩上的苍蝇。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挥,那五个黑衣人同时倒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发出五声沉闷的巨响。他们的身体嵌进了石壁中,像五幅被钉在墙上的画,动弹不得,口鼻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敖韦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自己在退。那种龙威越来越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上,压得他的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压得他的膝盖几乎要跪下去。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谢云舟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而是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灵魂深处、从他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中缓缓探出来的。那东西初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被揉皱的金色纸张,慢慢地舒展开,慢慢地变得清晰。
那是一条龙。
一条金龙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