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残影
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他不敢停下来。敖韦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回过神来。等到那一刻,那个人会像疯狗一样追上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抓住他,折磨他,杀了他。
谢云归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那线越来越亮的光。
晨光很美,金色的光晕从山峦的缝隙中溢出来,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色彩浓烈而肆意。
可他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脑海中,全是敖韦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和他逃走之后可能做出的反应。
那个人现在一定已经回过神来了。他一定在愤怒,在懊悔,在咬牙切齿地咒骂。他一定在搜索,在追踪,在沿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寻找洛疏舟的踪迹。
他不能被发现。
“谢云归啊谢云归,”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堂堂龙族太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虚张声势来保命了?”
没有人回答他。
晨风从断崖下吹上来,带着深谷中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野花的清香。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凌乱,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手,将头发拨到耳后。
手指触到脸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凉的。
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像是死人的皮肤一样的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这只手的主人,不是他。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这是洛疏舟的身体。
他只是一个寄居者。
一个被命运捆绑在这具身体里的、无处可去的、无处可逃的流浪灵魂。
谢云归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预言。
“谢云归将覆灭敖氏一族。”
他不知道那个预言是谁说的,不知道那个预言是真是假,不知道那个预言为什么会跟他扯上关系。他只知道,因为这个预言,他被敖氏一族追杀,从龙域追杀到人间,从人间追杀到这座深山。他的肉身被毁,灵魂残破,无处可去,最后阴差阳错地钻进了洛疏舟的识海,与这个人类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
他不后悔。
不是因为洛疏舟有多好,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洛疏舟,”他轻声说,“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断崖下,山谷中,有一片浓密的森林。森林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芒,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谢云归看着那片森林,深吸一口气。
“下一站,那片森林。”
他迈开步子,沿着断崖的边缘,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正在寻找归途的灵魂。
而在他的身后,在那座空荡荡的洞穴中,在那片被月光和晨光照耀过的土地上,一场比他想象中更猛烈、更血腥、更不可挽回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