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至半场
洛疏舟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转身走向林外。
他需要找到一个城镇,需要知道敖韦的动向,需要知道承天府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那个叫赵祯的皇帝,到底在做什么。
洛疏舟在山中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伏牛山的余脉在他脚下渐渐平缓,树林变得稀疏,村落变得密集。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出了山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阡陌纵横,稻田如织。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田埂上有人在收割,镰刀挥舞,稻秆倒伏,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有一座城。
城不大,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城楼,城门口有几个懒洋洋的士兵在晒太阳。城头上插着一面褪了色的旗,上面写着一个字——洛。
洛州。
洛疏舟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洛,那是他的姓。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不记得父母是谁,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可他知道,这个字,与他有关。
他走向城门。
城门口没有人盘查,那几个士兵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晒太阳了。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长衫,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流民,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城中比城外热闹得多。
主街不宽,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打铁的,有卖药的,有说书的,有唱戏的,还有几个胡商牵着骆驼从街中央走过,驼铃叮叮当当,引得一群孩子跟在后面看热闹。
洛疏舟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招牌,每一处细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只是直觉告诉他,这里也许能找到他需要的信息。
他找了一家茶楼,上了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楼不大,装修简陋,几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茶能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字写得不错,笔力遒劲,可见这茶楼的主人曾经也是个体面人。
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肩上搭着一条同样发白的毛巾。他跑过来,笑眯眯地问:“客官喝点什么?”
“一壶清茶。”
“好嘞。”
少年转身跑开了,步子轻快,像只猴子。
洛疏舟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茶楼对面是一家布庄,门口挂着各色布匹,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布庄隔壁是一家当铺,门脸很小,柜台很高,里面的掌柜戴着老花镜,正在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再往远处,是一座石桥,桥下有河,河上有船,船上有人在唱歌。那歌声婉转而哀怨,像是某个女子在思念远方的爱人。
洛疏舟正看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邻桌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皇上在承天府那边,把赵家、钱家、孙家、李家的老底都给掀了!”
洛疏舟的心猛地一跳。